《国公府小厨房》 正文 第1章 ◎笋子炒饭(小修)◎ 林杏月净了手走到小厨房里,里面已经一片热气腾腾地雾气,切菜声、烧水声、热油发出的滋滋声不绝于耳。 看着热热闹闹,大家伙都在忙碌,林杏月还是忘不了进门那一刻,先冒出来的怪味。 她屏住呼吸,原本想挤出一个笑容,最后还是失败了。 林杏月转头问烧火的丫鬟小云,“今儿个是做的什么?” 按照规矩,林杏月还只是学徒,只能帮着切菜配菜。 小云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指了董婆子正在切的那羊骨,“月姐儿,今天是初一,咱们有好吃的了。” 每个月初一的时候,她们小厨房都会加一些菜色,今儿个也不例外,她们要用羊骨熬出来的汤煮汤饼。 小云有点傻乎乎的,只要是吃的,她看见了都高兴,可林杏月脸上却只有苦笑。 怪不得今天一进来小厨房,味道就那样的刺鼻,羊膳的腥臊味根本就没去掉。 董婆子一边剁一边还和旁边的婆子说话,一点也没察觉出来异样。 林杏月是胎穿,只是前段时间才觉醒前世的记忆,想起来自个儿之前好歹是私房大厨,多少人都高价请她去做饭。 可如今,她也只能日日吃这些东西。 说起来,这个小厨房是专门给府里的下人做饭的地方,大厨房才是给主子做饭的。 林杏月在的这个梁家是个实打实的外戚,宫里面可有两个娘娘都挺得盛宠,恰好东府一个,西府一个。 他们两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暗暗的别着劲,这专门给下人开的小厨房,也是互相较劲的情况下设的。 哪怕两个府里的主子早就想着撤了小厨房,可谁也没有先动这个手,就怕在下人里头落一个不好的名声。 可话又说回来,真正去这小厨房吃的人又不多,稍微体面一点的婆子管事,都看不上那厨房里做的东西。 不是糙米硬的咯牙,就是菜汤淡而无味。 偶尔还会来些创新,上次林杏月就见她们小厨房做了冬瓜蒸红枣。 听着也许不错,可那冬瓜的口感清淡,和红枣一块蒸的话,就会把红枣的甜味全吸收掉,变得甜而不鲜,原本冬瓜本身的清爽也消失不见。 还有什么薄荷炒蚕豆,菊花拌茄子,好不容易得了些羊肉,小厨房的众人一拍脑袋,竟然做了茉莉花蒸羊肉。 林杏月:…… 董婆子丝毫未察觉,一边剁一边和旁边的婆子嘀咕,“原先还让咱们用羊脊骨和羊棒骨骨,那熬出来的汤汁才是香,这次给的都是些什么,除了胶什么也熬不出来!” “可不是,采买的人都是黑心的,咱们小厨房名声不好,都是他们害的!” 林杏月听不下去,虽然才买的的确是黑心,可他们小厨房如今名声这样不好,不单单是采买的原因。 谁家好人天天愿意吃那如城墙后的馒头,黑乎乎软塌塌的菜叶子,还有要么没什么味道,要么味道太重的羹。 林杏月刚在揉面,等着面醒发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走到跟前,接过了董婆子手中的羊骨头。 “您歇一歇,让我来干活。” 董婆子不疑有他,脸上笑开了花,觉得林杏月很是有眼力见,一边斜了一眼旁边正在想法子躲懒的徒弟。 林杏月没理会她们之间的眉眼官司,把羊骨头焯水之后,用干锅煸炒一下,等骨头微微泛黄之后,再往里面加入足量的热水和姜片熬煮。 这样熬一上午,等吃午食的时候,汤色就变得浓白,往里面再放入面片做成汤饼,吃的时候是汤汁浓郁,面片筋道,老远闻到就让人咽口水。 小厨房忙活的众人也闻到了这股香,都使劲的用鼻子嗅了嗅,不知道是哪里散发出来的。 也就赵嬷嬷做吃食的时候,小厨房才有这样的味道。 只是她统管着整个小厨房,事多人忙,已经很久没有动过手。 她们这些人也不是不想好好做,就拿董婆子来说,她以前也只是在大厨房当过烧火的丫头,这边小厨房一开设,没人愿意过来,就把她提了来。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这样,只能赵嬷嬷有空的时候才现学上几招。 小厨房的香味越来越浓郁,不知道是谁,闻到这样的香味以后,咕咚一声咽了一下口水。 林杏月让小云抽出些柴火,用小火继续炖煮着,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就好。 她见面团已经醒发好,就开始揉面,小厨房今儿的早食是杂聞馒头,里面要放馅儿,面团就要更柔软一些。 她手上的动作很快,劲儿也足,刚开始切剂子,外面就有人急匆匆的跑到小厨房里。 小厨房里面烟火缭绕,蒸汽熏人,根本看不清谁是谁,来人只能着急的喊了出来,“月姐儿!月姐儿!” 林杏月听出来这声音是住在她们隔壁的张婶娘,她赶紧放下手边的东西,快走两步过去,叫了一声婶娘,“是出什么事了?” 张婶娘压低了声音说,“你快回去看看,你娘和你姐姐又打起来了。” 林杏月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去和赵嬷嬷说了一声,“家里有点事儿,得回去瞧一瞧。” 都是府里的家生子,从上一辈儿就都住在这后街巷,赵嬷嬷自然知道林杏月家里什么情况。 她的脸虽然还板着,但已经挥了手让林杏月赶紧回去看看,“这里也没什么事儿,你只管家去。” 林杏月和她福了福身,跟着张婶娘一块儿快步往回走。 小厨房就在后街巷靠近府里角门得地方,巷子里面住着的人家可不少,不过这时候天还没有亮,都紧闭着房门,巷子里回荡的只有两个匆忙的脚步声。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依稀就能听到吵闹的声音,张婶娘没跟着进来,说要回去看看玉姐儿醒了没。 林杏月点了头,迈着大步进去,就见屋子里面两个人吵架正吵的兴头。 看到林杏月进来,冯大娘和林金兰两个人都缩了缩脖子,一下子偃旗息鼓起来。 “月姐儿,你怎么家来了?厨房那边没事了?”冯大娘心虚的问,手上却不动声色地把放在旁边的钱袋子,往自个儿这边扒拉了一下。 前段日子,冯大娘跟着园子里的婆子掷骰子,把一个月的月钱都给输没了,回来还要拿林杏月和林金兰的月钱再去玩儿。 林杏月恢复了记忆之后,哪里肯再把钱给冯大娘。 不仅如此,林杏月还领着林金兰,挨个挨的找上那几个赌钱的婆子,一个唱红脸儿,一个唱黑脸儿,好一通说教,明说了以后冯大娘输的钱她们不会给。 冯大娘觉得丢了脸,林杏月从此还不把月钱给她,闹脾气也没人理会,这才老实了下来。 不过才两天,就又出了林金兰偷冯大娘钱的事儿。 林杏月抱着胳膊哼了一声,把摔在地上的盆子捡起来,冷着声音问她们,“说吧,今儿个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林金兰看到林杏月回来就老实地闭了嘴,瞧见冯大娘拿钱袋子才赶紧去抢了一下。 没有抢过来,林金兰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说话也顾不得那么些个,像炮仗一样噼里啪啦开了口。 “还能因为什么,我就是想把我那一半的月钱拿走,娘偏不给我,早知道我就不让她收着了。” 她自个儿是攒不住钱的,三百个大钱用不了多久就花光,冯大娘软硬兼施,这才把她的月钱要过去。 林金兰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一眼林杏月,想着她上个月发月钱的时候就没有交给冯大娘,当时还不觉得怎么样,这时候只有后悔的份儿。 合该有样学样,也不用这时候这样犯难。 “我是你老娘,你那挣的月钱不给我给谁?” 冯大娘急赤白脸的说了句,又缓和了语气,“我这不也是给你们攒着,等过几年你们出嫁,我给你们一大笔嫁妆。” 说完还白了林杏月一眼,觉得她不识好歹。 可惜这话如今谁也不信,林杏月直接斜睨了一眼冯大娘,“娘这样说,是要我把你写的甘结①拿出来?” 冯大娘直接讪讪地闭了嘴。 林金兰以为看到了希望,上前去抢了冯大娘手里的钱袋子,可惜没有抢过来。 她急的跺了跺脚,叫了一声月姐儿。 林杏月听了来龙去脉,先皱眉问林金兰,“好端端的,怎么想着要拿那月钱,可是有什么急事?” 林金兰听了林杏月的话,以为她要帮自儿个,就赶紧去拉她的手,“好妹妹,好月姐儿,你手里头不是有钱,先借我一点,回头姐姐一定还你!” 林杏月根本不上当,“你还没说到底做什么?” 林金兰扭捏了一下才开口:“也没别的事,就是想着有了钱拿去孝敬一下梁妈妈,说不得就能进主子的院子当个三等丫鬟,朱雨那蹄子就拿了钱去孝敬,我总不能被比下去。” 做了三等丫鬟,凭她的姿色早晚还能再往上爬一步,成了主子房里的小娘,到时候可不就成了人上人。 就是成日里和她不对付的朱雨,见了她也得行礼问安。 林杏月一眼就看出来林金兰的念头,诈了几句林金兰就把刚才想的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林杏月就似笑非笑的盯着林金兰瞧,“姐,不是才和你说了,咱们得脚踏实地的,攒攒钱以后赎了身出府,成了自由身不好?” “你怎么这么不上进。”林金兰见她不给,着急的跺了跺脚,话说的又急又快,“那算什么好去处,人往高处走,你瞧瞧有谁想离了这府里,出去过苦日子?” 冯大娘也不想离开,不过她今儿个是被林金兰给气的不行,看她这副样子就来气,直接在她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别管离不离府,钱是不能给你的,再让我看到你过来偷偷拿我的钱,可别怪我不顾你脸面。” 林金兰气的眼睛都红了,嘟囔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心里想着再是不能把钱给冯大娘,转身直接把脚上的鞋踢掉,径直躺在炕上不动了。 冯大娘才不管她,仔细数了数钱袋子的钱,瞧着没有少,眉眼才舒展开,思索起来这些钱藏在哪里比较好。 原先的那个老鼠洞肯定不能用了,也不知道林金兰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把钱藏在那里的,要不是她今儿个撞见,这么多钱可能早就不翼而飞了。 想到这里,冯大娘心里就来气,把脚上趿拉的鞋穿好,往门外走去,要去找张婶娘她们说闲话。 林杏月没让,拦了一下冯大娘,让她把钱交出来。 “什么?”冯大娘人都呆住了,“月姐儿,这钱是我的,你可不能这样不讲理。” “什么你的我的,我先前的月钱可都给了你,这一袋子钱都不够赔给我。” 冯大娘憋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那是你给我的孝敬。” “别让人笑话了去,娘你年纪轻轻,就要了女儿两个月的月钱当孝敬,背后少不得要嚼你蛆。” 冯大娘说不过,只能看着钱被林杏月给好好的收起来,干脆和林金兰一样,躺在了床上蒙住了头。 林金兰掀开被子瞪了过去,冯大娘觉得憋闷,只能下床趿拉着鞋往外走。 林杏月不再管这娘两个之间的事情,她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左右已经告了假,晌午再过去也不迟。 她就绕过散落一地的东西,往家里的灶间走去。 这灶间还是后来搭的,因为府里有专门给下人做饭的小厨房,除了一些有头有脸的管事婆子,不爱去小厨房吃东西之外,其他人家都懒得开火,后街巷有厨房的都没几个。 林杏月到灶间拿了先前冯大娘帮着挖的笋子出来,就开始给笋子剥皮。 像她这种粗使丫鬟,一个月的月钱是三百个钱,先前冯大娘手大懒散,根本没存了钱。 连屋子漏雨都请不来泥瓦作,整个夏天屋子里漏雨都是拿着个盆子来接。 索性成了二等或者大丫鬟也还好,主子手里漏一些也够她们下面的人攒上许久的了,偏那也不是人人都能当上的。 再者一二等丫鬟除了月钱挣得多之外,还能得主子的恩典。 林杏月想要出府,就得成了主子院里的丫鬟,才能求了这个恩典出府。 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向来只有从外头买人的,没有卖人的道理。 她们这些粗使丫鬟,即便是手里面攒够了钱,也是不能赎身出去的。 就林杏月打听到的,放出去的丫鬟婆子最多的是老太太院子里,只要诚心想出府,老太太一般都给这个恩典。 事在人为,慢慢谋划着,总有能出府的时候。 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得赶紧攒钱。 嫩笋剥好之后,笋尖切成细长条,下锅焯水,捞上来之后,林杏月就把蒜末、茱萸、香醋、酱清和一些糖放进去进行凉拌。 剩下一些笋切成丁,焯水之后,和先前就炒好的肉沫混合在一起,加入鸡子和过夜的炊饭,翻炒起来。 鸡子黄放进去之后,米饭立刻就变得松散起来,粒粒分明,颜色也变得金黄金黄的。 院子里的香味越来越浓郁,在炕上躺着的林金兰闻到院子里飘来的味道,有些躺不住了,肚子开始咕噜咕噜的叫。 她翻了个身坐起来,伸着脖子往窗户外面看了看,见院子里静悄悄的,冯大娘不知道去了哪里,这才趿鞋抹袜地出来。 “月姐儿。”林金兰走到灶间门口就咽了咽口水,声音也不由和缓了许多,“你这是做什么呢,怎地这样香?” 林杏月眼皮往林金兰那边看了几眼,自顾自的继续烧着火。 林金兰踮着脚看见锅里面油汪汪、香喷喷的炒米饭,里面的笋丝肉沫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只觉得口水分泌的越来越多,脚步也不由往前走了几步,嘴上却还嘀咕起来。 “你可真舍得用油,就这么多的油,就是路边野菜炒炒也香的嘞,小心回头娘打你。” 林杏月早就知道林金兰这张嘴,她也不惯着她,回了一句,“你吃不吃?” 林金兰顺杆子往上爬,“自然吃,早上起来肚子就咕噜咕噜叫。” 她刚往前走了两步,林杏月就伸手拦了一下,抬了抬下巴指着屋里的狼藉,“先去收拾了,再把桶里接满水。” 【作者有话说】 酱清——酱油 鸡子——鸡蛋 大家好啊,又一个春天来了,很开心带着新文和大家见面~ 同类型完结文《在古代摆摊卖美食》,预收文《带着冰箱在古代逃荒生存》《御史台小饭馆》,欢迎大家来专栏戳一戳[绿心] 《御史台小饭馆》文案 金牌大厨苏玉穿越到了古代,婆家嫌弃她出身低,身子瘦弱不好生养,急着和离。 苏玉一听,还有这样好事,连忙拿着嫁妆回来,干起老本行,在御史台对街开了一家小饭馆。 御史台内,御史们忙弹劾、搞监察,脚不沾地。可食堂伙食却实在难以下咽,不是肉腥汤淡,就是菜咸米硬,吃得御史们苦不堪言,一肚子怨气。 有一天,疲厌畏班来当差的御史发现,对街突然冒出家小饭馆。 清晨,小饭馆里热气腾腾,掀开蒸笼盖,一个个小笼包表皮光滑,泛着油光,轻轻咬开,鲜美的汤汁便涌了出来,烫得人直吸气,却又舍不得放下。 中午,红烧狮子头油亮诱人,香气扑鼻,每一口都饱含浓郁肉香。 晚上,葱油面根根劲道,葱香与面香交织,闻着就叫人垂涎三尺。 没过多久,御史们就都大变样!从前一个个面黄肌瘦,如今面色红润有光泽;曾经病弱体虚,现在走路都带风,精神抖擞。 就连那玉面中丞,都愈发俊朗夺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容光焕发的劲儿。 一到下差点,御史们就跟百米冲刺似的往外跑。新来的小御史一脸懵:“不都说御史台朝四晚六,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牛晚,饭都顾不上吃吗?这和我打听到的情况不一样啊!” 直到有一回,小御史路过小饭馆,往里一瞧,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平日里严肃古板的中丞大人,居然满脸带笑,正和饭馆苏娘子聊得热乎。 小御史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一股诱人的肉香钻进鼻子。同行的老御史得意洋洋地抢过最后一份红烧肉,好心地给小御史尝了一小块。 那滋味,瞬间把小御史给拿捏了,馋得他口水在嘴里直打转。 小御史暗自发誓:明天必须按时下差,冲过来抢美食,在这小饭馆里,可没什么同事交情可讲! 还有被问询官员的家属来御史台探望,一见面惊得合不拢嘴:“还以为你在这得瘦脱相,怎生胖得脸都圆了,比在家里气色还好!” 被查官员表面上淡定自若,背地里却偷偷给御史塞钱,就为了能让他们帮忙从小饭馆捎点吃食,解解馋。 2 正文 第2章 ◎冷元子◎ 林金兰想甩手直接不干,可目光在那笋子炒饭上留恋了一圈,再看到旁边那切的细细的酸辣笋丝,脚步就不由自主的动了。 小厨房的饭那么难吃,她可是很少闻到这样香的东西,也就林杏月这段时间不知怎么的,厨艺一下子好了不少。 地上的东西都是她偷偷翻找冯大娘藏的钱时弄乱的,并不太多,林金兰一边快速干活,一边唾弃自己这样就顺了林杏月的道。 叫她说,别看冯大娘平日里掐腰骂人,着急了还会动手的,她心里面倒是不怎么害怕,偏林杏月不声不响,她就是害怕她。 冯大娘在隔壁和张婶娘说闲话,两家做了多年的邻居,一直有来有往的。 冯大娘守着寡拉扯孩子不容易,张婶娘没少帮着一块儿带孩子。 张婶娘不像冯大娘还有个的在园子里的差事,她家男人是个小管事,两个儿子也都进了府当差,她就一直没有进府去。 林金兰姐妹两个大了不需要怎么照看,张婶娘时不时还给她们做衣裳鞋袜,和亲生的没什么两样。 冯大娘诉了半天的委屈,想起来那半袋子钱就觉得难受,这时候肚子也饿了,更觉得心慌。 隐隐约约的,冯大娘能闻到空气中的香味,但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家里传出来的味道。 再者,她还要和林杏月置气,不会去低头吃她做的东西。 “大姐,说了这么好一会儿,我肚子饿得慌了,咱们就去小厨房拿些馒头。” 张婶娘顿了一下,想到又到了饭点。 小厨房那样的吃食,只让人觉得时间快,又要去受罪。 两个人慢悠悠往那边晃着,走近了竟然闻到了一股子香味。 “这是什么味道?” 不仅是她们两个人奇怪,也有不少人好奇,伸着脖子四处张望。 “估摸着是谁家从外头叫了吃得来,咱们小厨房不做出奇怪的味道来就好了!” “就是,今天早上我看吃的就是杂璺馒头。” 来小厨房吃饭的人稀稀拉拉,张婶娘和冯大娘很快就要了两个,走的时候还瞧见馒头还有一堆。 才走到家门口,两个人就看见了提水回来的林金兰。 张婶娘赶紧用胳膊捅了捅冯大娘,让她看过去。 冯大娘也是一脸诧异,林金兰从小就是个爆炭脾气,敢和她对着干,让她往西她绝对会往东。 又因着林金兰早早就进了府里做打扫丫鬟,家里的活计基本上就没怎么干过,只要回来休息,那是能躺着绝对不站着的主。 今儿个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娘,婶子,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做甚?”一个憨憨的声音从冯大娘她们身后响起来。 另一边提水的林金兰这才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她觉得被冯大娘看到自己干活,脸都烧了起来。 “是勇子啊。”张婶娘看到自己大儿子,十分的高兴,“你怎么回来了?” “和人换了休班。”徐勇圆圆的脸,见了人就憨厚的笑着,手里提着从小厨房拿回来的五六个馒头,在说完话之后似乎闻到了什么,使劲用鼻子嗅了嗅。 “这从哪里传来的香味?” 冯大娘和张婶娘两个人听到这么说,都跟着用鼻子使劲的闻起来,前方的林金兰提着水桶的脚步却加快了不少,急匆匆的回了家。 林杏月听到动静出来,奇怪的看着擦汗的林金兰,“外头是怎么了?” “没什么。”林金兰呼了一口气,她真怕徐勇闻到是她们家做的吃食再跟着过来,倒不是舍不得那点东西,只是那样她吃到嘴里的就少了。 提水的地方那么远,林金兰可不想她辛苦一趟吃不到嘴里几口。 徐勇还是过来了,他那张圆圆的脸不是白长的,鼻子也不是一般的灵。 林金兰看见他和冯大娘一块儿过来,扒拉饭的动作都快了不少,又赶紧去锅里盛了满满一大碗。 “果然是月姐儿在做饭。”徐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的笑了笑,伸长着脖子往灶间看。 林杏月对这个邻居哥哥很有好感,她们家里的事情可没少让他帮忙,他也没有别的喜好,就是喜欢吃。 冯大娘脸上有些烧,才说了要和林杏月置气,不吃她做的东西,这就巴巴地跟了过来。 旁边的张婶娘也是一脸的等着看冯大娘笑话的样子,让冯大娘脸更红了几分。 不过冯大娘却顾不得那么多,她一眼就看见,林金兰碗里都快冒出来的笋子炒饭。 她盛那么多,锅里可是不剩下什么了。 冯大娘翻了个白眼,赶紧拿了碗要去盛饭,见林杏月的目光扫过来,她还露了个笑容出来。 林杏月对冯大娘这样面皮厚已经无感,转身给张婶娘和徐勇盛了一碗。 张婶娘吃了一口,脸都舒缓起来,“月姐儿手艺又比之前强了许多。” 小厨房一干人加起来,都没有林杏月一个人做的好吃。 冯大娘吃着炒饭还不忘接话,“那是!说起来,我家月姐儿当时去小厨房当差,谁不说她命苦,偏得了这样一个差事,如今再看,这差事也不错嘞。” 说完,还朝林杏月露了个笑。 林金兰和徐勇两个人扒饭动作都没有停,冯大娘看见了,也不再废话,忙低头大口吃起来。 那炊饭粒粒分明,不干不黏,鸡子爽滑,笋子利口。 徐勇吃的最快,一大碗的笋子炒饭被吃的干干净净,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好像脆爽的笋子和混合着猪油的米香还留在嘴里。 他也不白吃,吃完就帮着收拾起来,拿着笤帚开始打扫。 冯大娘吃了一碗也没吃饱,可惜锅里一点也没剩下,只能撅着嘴和张婶娘分吃了一个杂璺馒头①。 这杂璺馒头是用的羊肚或者养肺剁成做的馅儿,再放一些酱料提味,市井里面数这种馒头卖的最好,价廉味浓。 只是冯大娘掰开一个杂璺馒头之后,就见里面的馅儿没多少,只能看到厚厚的皮,里面的馅儿味道也不好。 唯一比之前强的,就是面皮要好一点,吃起来劲道。 “不用说,这面皮肯定月姐儿揉的,其他东西实在难吃。” “可不就是。”张婶娘也嫌弃馒头里面的馅料太难吃,想到刚才去小厨房时候闻到的香味,心里就馋起来,“也不知道什么香味。” “哎,我回头打听打听,回来让月姐儿回来做一做。” 冯大娘麻利的吃完,一抹嘴就往外走,“我得去当值了。” 她在的园子平日里很是松散,就是去的晚一些也不怕。 一边走,一边想着拿回来的笋子味道不错,腌的那酸辣笋子特别的对她的胃口,脆爽可口的,还能再挖一些回来。 原先她当值的时候,可从来没想着还能挖笋子吃,还是林杏月说了让她带回来些,冯大娘这才不情不愿的动了手,不成想味道竟然这样的好。 张婶娘和徐勇两个人帮着收拾好也都家去了,林杏月没让他们空着手回去,把那酸辣笋子拨拉了一大半让两个人带回去。 张婶娘也不和她客气,“就是你不给,婶娘我也打算开口给你要呢,这个拿来下饭最好。” 林杏月又拨拉出来一点,打算等会儿给赵嬷嬷送些过去。 赵嬷嬷虽然看着严厉古板,平日里对她却是挺照顾,该教的东西也没有藏私。 林金兰今儿个休假,吃完就打了个哈欠要回屋子里躺着,林杏月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的领子,把她往回拽,“姐姐,今儿个该你洗衣裳了。” 她们家是谁休假在家谁来洗衣裳,上次是冯大娘洗的,这次轮到林金兰了。 “怎么又该我?”林金兰柳眉倒竖,一脸的不乐意,“左右你也不当值,你替我去洗。” 林杏月不搭理她,只冷笑了一声,“现在再去提两桶水回来正好够你洗,洗不完就别吃晌午饭。” “不吃就不吃,小厨房那边也有吃的。” “那行,别到时候眼气我们吃,今儿个是我熬的那羊骨头,回头拿回来我重新给你做,往里面给你加一些豆腐、香蕈②、莲藕、白萝卜,别提多香了。” 光听林杏月这么一说,林金兰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不相信的问了两遍,“你可别唬我,咱家可没这些东西。” “待会儿我要去街上买去,你是我姐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再说你才和娘吵了架,要是不洗衣裳,回头她回来肯定要动手打你。” 林杏月恩威并施一套说下来,林金兰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去洗衣裳,见林杏月真的要去街上,又麻利的开口,“我还想一绒花,就蝴蝶样式的,要颜色亮一些的。” 这种蝴蝶样式的绒花,翅膀是微微打开的,上面纹理清晰可见,有的翅膀还能上下颤动,就像是真的蝴蝶在翩翩起舞一样,价格也要比别的绒花贵上不少,得七八个铜板一个。 林杏月当没听见林金兰说的话,沿着后街巷往外走,拐两条街就到了汴河两边摆摊的地方。 和府里那边街上的安静不同,这边敲锣打鼓好不热闹,炊饼铺子白烟笼罩,卖馒头的娘子跟前排着长长的队,瞧着光馒头的种类就能有个七八种。 再往前是卖羊羔酒的,酒博士的肩膀上搭着一手巾,正往铺子里面招揽客人,对面的摊子上卖的是馄饨,装点着葱末和胡荽②的馄饨皮薄馅儿大,茶店门口有客人在吃金灿灿的酥油泡螺,馋的不知道谁家的小孩子口水都流出来了。 林杏月一路都在左右张望,她出来的次数不多,只觉得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稀罕,等瞧见一小贩在挑担沿街叫卖糖水,赶紧叫住。 “小娘子要喝什么?” 小贩动作麻利的解开挑担,给林杏月介绍起来,“咱们家在这汴京卖了不知道多少年,味道是独一家,有紫苏饮、沉香水、姜蜜水、水晶皂儿、冰雪冷元子……” 林杏月没想到这时候还有冷元子,就要了一碗,找了路边一空地坐下。 【作者有话说】 馒头——就是现在的包子,带馅儿 香蕈(xun四声)——香菇,宋代已经有了成熟的种植菌类的技术和人才 胡荽——也叫芫荽,就是香菜 豆腐髄——豆腐脑,宋代已经有了咸口和甜口的豆腐髄了 葱末——葱花,有观点说葱花的花到明清时候才开始用的多,文中就混用起来了 明天想试试晚上六点发文,嘿嘿,看到大家评论好开心!今天继续发小红包~ 3 正文 第3章 ◎羊骨汤饼◎ 冷元子是用黄豆粉和绿豆粉做的,里面还有水晶皂儿和蜜水,冰块放的虽然不是很多,但已经很冰冰凉凉。 要是盛夏的时候来上这么一碗,可以想象有多么的畅爽。 味道自然是不能和雪糕冰淇淋*比的,林杏月吃的时候就在想念各种冷饮,只可惜她已经在这里呆了十来年,怕是再也回不去。 叹息没多长时间,林杏月就找到卖豆腐的地方,豆腐已经被这家娘子切成一块块的大小,嫩滑雪白,香味四溢,碰一下还在颤巍巍的上下摆动着。 来豆腐摊子前排队的人不在少数,有喜欢吃边角块儿的,也有喜欢吃中间嫩豆腐的,旁边还有人在等着吃豆腐髓。 只见雪白的豆腐髓上被包着头巾的小娘子舀了一勺羊骨卤,上面撒了一些胡荽和葱末,勾人食欲的很。 林杏月踮着脚尖看了看,没看到腐竹豆干这一些,估摸着得去专门的街市上才能买着,不过这里倒是有大碗的豆浆卖。 轮到林杏月的时候,她就要了两大碗的豆浆和两块豆腐。 带出来的铜板一下子少了好多,哪怕走街串巷有卖各种花儿戴的,林杏月也没有看一眼。 一回去,林金兰的衣裳已经洗好,她去看林杏月带回来的东西,翻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绒花,她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你怎么没有给我买?” “你又没有给我钱。”林杏月懒得理林金兰,从她身边绕过去,直接去了灶间。 林金兰自己生了一会儿闷气,想着洗了这么长时间的衣裳,早就口渴了,想着林杏月带回来好些个豆浆,就要去拿着喝。 林杏月回来就把豆浆倒在了锅里,林金兰进来有些诧异,“秋老虎正厉害呢,做什么还要热一热,没得喝了出一身的汗。” “谁说是要喝的,我这有正经事。” 林杏月拿了火草点燃,这些火草都是徐勇帮着从外头带回来的,就是为了方便她们烧火。 林金兰一下子好奇起来,也不说去屋子里睡觉,巴巴的坐到了林杏月身边,问她,“什么正经事,可是要做好吃的?” 看林金兰这个嘴馋的样子,林杏月就笑了一声,“怎么不怄气了,刚才不是还气不过?” 林金兰没理会林杏月的嘲笑,只问她,“快说要做什么好吃的,可是往羊骨汤里放?” “今儿个放不了,腐竹做好就得好几天,不过味道自然是香得很。” 林金兰光听林杏月说,就觉得那腐竹该是好吃的,生怕到时候不让她吃了,主动帮着烧起火来。 林杏月见她这样上道,就把烧火的位置让给她,等着豆浆烧开之后,把浮沫撇去,让林金兰抽出来几根柴火,小火慢慢的煮着。 没多久,豆浆表面就结了一层厚厚的皮,林杏月拿了筷子,直接将这层厚厚的皮挑了出来,挂在了外面的晾衣绳上面。 林金兰有些失望,“这就是你说的那腐竹?我当是什么。” 这也太不起眼了些,说不得就和豆浆一个味道,林金兰觉得自己刚才主动过来烧火真是傻,也不坐在那里帮忙了,打了个哈欠就回屋子里躺着。 林杏月就知道她这个脾气干不长久,斜了一眼就说,“回头做了出来,你别缠着我要吃。” “不吃就不吃。” 林金兰说的十分有骨气。 冯大娘去了花园子里头也不着急当差,先和几个婆子聚在一块儿说起闲话,从早食那个馒头里的馅儿说到各个主子房里的事情,她们什么都能说上一遍。 不知道是谁还拿了一把西瓜子,几个人说的更是唾沫横飞,西瓜子皮也吐了一地。 “金兰娘,你家兰姐儿模样不差,人又有上进心,我瞧着这个机缘就挺难得,万一以后真成了小娘,也是半个主子了。” 和冯大娘平日里来往颇多的元婆子说,又压低了声音,“且二房吴娘子到现在还没有生养,只等着谁家有这个福气,就算生出来是个女娘也是个好的。” 原先冯大娘也动过心的,林金兰虽然掐尖要强的,但模样是真长得不错,蛾眉细长眼,说不得还真能让二郎君给看上。 吴娘子出身虽然高,可嫁进来之后一直没有生养,不知道多少人都动了心,想着一飞冲天。 林杏月恢复前世记忆的时候,正好听到冯大娘和林金兰在商量这个事情,知道她们已经有了这个心,是费了好大劲的才劝下来。 别的不说,府里的老太太最是厌烦丫头爬了床成了小娘,毕竟西府的二老爷就是这样生出来的,老太太年轻那会儿可没少受气。 林杏月又说了自由身的诸多好处,她们在府里这么多年,哪怕放出去了也是有侯府当靠山的,日子过的自然也不会太差。 冯大娘听了便开始心动,这时候再听到元婆子这么说,就摇摇头,“还是算了,我家兰姐儿是个没有成算的,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当差的好。” 元婆子看冯大娘不像是说假,倒是奇了,不过也没有再劝下去。 西瓜子吃了一通,几个婆子都有些口干舌燥,各自去茶房里倒了水,这才散了。 东西两府的园子是挨着的,原先国公爷在的时候,两个园子中间还有小门,两府之间来往也比较多。 后来国公爷一去,老太太就找了个过得去的理由,让人把园子给封了起来。 那边西府二老爷是庶子,老太太说什么自然应什么,可这般打脸,西府那边也是憋着气,走动就少了许多。 中间的那片竹林,长势颇好,来往的人却几乎没有。 冯大娘径直往那片竹林走去,原先不知道那竹笋能吃,白白便宜了那么许多东西,尤其是做出来滋味那样好。 她一边挖,一边想着回头再让林杏月做了那笋子炒饭来,就是酸辣笋丝也得多腌制一些。 她还没有吃够。 林杏月把两锅豆浆都做成腐竹之后,就去了小厨房上差。 可能是因为晌午要吃羊骨汤的原因,小厨房比以往热闹不少,可也没多少人。 来打饭的人都闻到了一股子香味,先前不知道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和冯大娘她们一样,都以为是别人从外头买来的。 还是小厨房的人出来说,那香味是羊骨汤熬出来的,他们还不信。 小厨房能做出来什么好吃食,别天天一拍脑袋想出来什么花样就行。 “就听她们说大话,要不是我手里没钱,我也不来受这个罪。” “谁说不是,上次那个茉莉炖羊肉,现下想想还觉得味道难闻,白白糟蹋了那么些个羊肉,就是随便用水煮一煮,也比那个味道强。” 吵吵闹闹,信小厨房做出来香喷喷的羊骨汤的人不多。 瞧见林杏月过来了,小厨房的人就都看向了她,带着几分打量。 尤其是董婆子,好好的看了好几眼林杏月。 看起来也不像多厉害的样子,估摸着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这才熬出来这样香的羊骨汤。 就连赵嬷嬷严肃的脸上也和缓了一下,指了旁边的汤饼让林杏月扯到锅里。 旁边的松姐儿等赵嬷嬷背过身去,就压低了声音问林杏月,“那羊骨汤是你熬出来的?” 小厨房里散发出来的香味她也闻到了,不太相信是林杏月能做出来的。 明明都是一块儿当学徒的,怎么林杏月就长进这样多? 林杏月正在扯面,头也不抬地点了点。 松姐儿撇撇嘴,又问她:“你怎么不在家歇着了,在家里呆着多好。” 叫她说,小厨房活计这么多,每天天不亮就要过来,背地里还总是有人骂她,合该多歇息几天。 尤其带着她们的赵嬷嬷不好说话,要求还有些严。 林杏月实在太木讷了。 赵嬷嬷这时候往她们这边瞥了一眼,不等林杏月回答,松姐儿就缩了缩脖子。 赵嬷嬷人比较严肃,头发向来是梳的一丝不苟,衣裳洗的干干净净,一双吊梢眼瞧着就厉害,哪怕只板着脸也能吓得她们这些小丫鬟战战兢兢。 松姐儿家里有好几个女儿,最有出息的那一个在正院周大娘子跟前当差,虽然是个二等丫鬟,可比她们不知道强了多少。 松姐儿总是羡慕的不行,埋怨她娘当时没有托关系,让她分到了小厨房里。 哪怕是去大厨房也比小厨房好,好歹那里是给主子做吃食的,指不定哪天就得了赏赐。 一旁的赵嬷嬷把两个人说的话都记在了心里,瞧见时候不早了,就让两个人动作再麻利一点,“眼看着要到点了,咱们别误了工夫。” 小厨房外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都是被那个羊骨的味道勾过来的,林杏月和松姐儿两个人不敢马虎,手上的动作加快了起来。 汤饼和后来的面条类似,时下初一、生朝、六月伏日还有小儿出生后三日①,都是要吃汤饼的,有的人家会专门做了汤饼会来宴请。 林杏月之前就经常做了手工面,在小厨房又知道了时人是如何做汤饼的,拉出来的汤饼长度薄厚都十分均匀。 赵嬷嬷再一旁看着就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些个学做吃食的人里面,也就林杏月捂的快,人也勤勉。 羊骨熬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汤汁乳白,在炖煮的过程中,慢慢释放出一股浓郁醇厚的香味。 一抬出来,原来还闹哄哄的人群就安静了下来,有鼻子灵敏的,还使劲的嗅了嗅。 好像没有闻到里面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对于来吃小厨房做的饭的人来说,这就已经很是不同寻常。 “今儿太阳打哪里来,怎么这样邪门了?” “是啊,难不成是赵嬷嬷做的吃食?” “看着不像,我先前没见赵嬷嬷动手,真是奇了怪了。” 那边松姐儿已经开始舀饭,离得近了,羊骨汤的味道更加勾人,松姐儿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熬出来米白就像是牛乳一样的丝滑,里面的汤饼也是根根分明,让人一眼就能看到面条的劲道。 等着吃上一口,那羊骨汤鲜的让人一个激灵,个个瞪大了眼睛。 汤饼吸收了羊骨汤之后,每一口都裹挟着浓郁的汤汁味道,又十分的有嚼劲。 “香!太香了!” “天杀的,我这辈子还能在小厨房吃到这样的香味,真是老天开眼了!” 还有的人感动地眼泪都快下来,“我以为又是放了什么奇怪东西,一直都不敢下嘴。” 像他这样不敢下嘴的还有不少人,听了那些人的反应,这才动起筷子来。 “还真是,味道不错!” “肯定是赵嬷嬷做的,也就她做出来才能不用捏着鼻子吃。”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 暂时就每天晚上六点更新了 明天见 4 正文 第4章 ◎香蕈腐竹(小修)◎ “叫我说,府里面也太不把咱们当成人了,成日里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我先前把从小厨房带回去的东西给了外面的狗,狗闻了闻就跑了!” “哎!你这人,正吃着呢,瞎说什么?不过你说的是,小厨房也就一个赵嬷嬷还行,其他人做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不都说二房吴娘子是个厉害的,二郎君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敢换,什么时候把这厨房的人收拾了才好。” “那可不容易,吴娘子头上是周大娘子,周大娘子头上还有老太太,还有大房何娘子在旁边盯着看,她手怎地能伸那么长!” 有爱说闲话的婆子丫鬟,吃饭也在那里小声嘀咕,也有嘴严不和人来往的,忒看不上这些在背后议论主家的,坐都不和这些人坐到一块儿去。 还有平日里不怎么出现在小厨房里的丫鬟婆子,不知道是听谁说了,竟然也过来瞧了瞧。 林杏月一直在给人舀着汤饼,有喜欢葱末胡荽的就放上一把,喜欢辣的就再撒上一些茱萸粉,赵嬷嬷在另一边给小厮们打饭,松姐儿瞧了个空荡就把差事甩开,偷溜走了。 她刚才肚子就饿了,不过林杏月什么手艺,她是知道的,和她一样,都是孬货。 她打算出去买些东西吃。 赵嬷嬷那边先打完,回来看到松姐儿又偷懒溜走,吊梢眼往上一挑,冷哼了一声。 林杏月留在这里也不是因为害怕赵嬷嬷,俗话说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她不像松姐儿觉得小厨房的差事不好。 那些夸羊骨汤饼好吃的,林杏月可都听见了,心里也升起了几分满足感。 先前小厨房名声不好,即便这次羊骨汤饼味道不错,来这里吃的人也不多,那汤饼就还剩下好些个。 赵嬷嬷看林杏月还留在这里,就开口让她带走些,“也不用收拾,等着下半晌松姐儿过来了再收拾。” 剩下的羊骨汤饼还有不少,平日里用的食盒都不够提的,赵嬷嬷还热心的给找了一个锅,直接让她端走,连葱末胡荽也给她装了一大把。 林杏月辞了赵嬷嬷回了家,林金兰不知道去哪里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冯大娘也没有回来。 倒是张婶娘家里的小儿子徐柏不知有什么时候回来了,刚被张婶娘遣着来送东西。 他们几家经常有来有往,东西好坏不论,都是个心意。 徐柏把东西放下也不着急走,和林杏月在灶间说起闲话来。 都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林杏月对徐柏很是熟悉,瞧他拿过来的是一碟点心,就说让他们自己收着慢慢吃,不用得了好东西就拿过来。 “我们兄弟两个都不爱吃点心,倒是给我娘和玉姐儿留了一些,让她没事慢慢打牙祭。” 别看徐柏比徐勇岁数小,但是差事可不知道要好上多少,他是在大老爷那里当差,可以说徐柏是他们这几家最有出息的一个。 就说这拿回来的点心,林杏月一眼就出来是大厨房里做出来的,外头根本就不卖这样的。 府里不管主子丫鬟,是都瞧不上外面的东西,甚至觉得外头的人腌臜,做出来的必然也不是好的。 “姐,我听我哥说你们早食吃了那么笋子炒饭,可还有?” 徐柏回来的晚,正好错过了吃笋子炒饭,可不就是心里想吃的很。 “没了,不过你晌午要是没吃的话,留下来吃这羊骨汤面,我再往里面下一些东西,吃起来也香的嘞。” 徐柏今儿个不休假,他是在外面办事这才专门回来一趟,一会儿还得回去。 他看了看天色,就说要拿着食盒带走,“到了府里再吃也行。” 说着把衣裳下摆一撩,就开始帮着烧火。 林杏月在旁边把香蕈和豆腐切好,一边回答徐柏的问话,譬如外面晾衣绳上挂着的是什么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等等。 “这就是那什么腐竹,竟然是这般做出来的?” 另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也端着东西,一边还牵着一个乖巧的女娃娃,梳着个双丫髻,上面还绑着两根红绸子,衬得更加可爱。 林杏月一看到女娃娃过来,眼睛就笑弯了起来,“原来是咱们玉姐儿过来了,可是肚子饿了?” 徐柏和宋石头两个人可是从小玩到大的,两个人没少一块儿淘气,不过如今都进了府有了差事,便都稳当了一些。 宋石头和徐柏说了几句,就侧了身子去看和林杏月说话的玉姐儿,见她手里又拿了一个点心,走过去一边给她擦嘴,一边逗她。 “在家里你都吃了一块儿了,回头肚子里没地方,怎么吃你月姐姐做的饭。” 玉姐儿正吃的开心,一听这个,嘴巴张开的大大的,看了看灶间的吃食,又看了看手里的点心,纠结的不行。 看她这苦恼的模样,三个人都被逗笑了。 冯大娘拿着东西回来的时候,见院子里这样热闹,奇怪的问他们,“怎么今儿个都回来了,好长时间没见你们聚一块儿了。” “回来送些东西,可巧大家都回来了。” 徐柏是个有眼力见的,上前帮着给冯大娘提东西,闻到篮子里一阵阵的香,才发现里面放着不少的荷花荷叶。 冯大娘摘这些的时候也不确定能不能吃,可这个时候,园子里那些果子都还没有熟透,能吃是能吃,就是有些酸头,她犹豫摘什么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些荷叶。 林杏月看见了,就说都能吃,“不拘是荷花还是荷叶,回头我给你们做了来,给你们送些尝一尝。” 又对冯大娘说,“娘回头你再多摘些回来,去园子里别总是躲懒。” 冯大娘梗着脖子,“我才没有躲懒,不然这些荷叶从哪里得来的,你忒小瞧人了些。” 林杏月敲打之后又给了冯大娘一颗甜枣,“说的也是,娘今儿个做的就不错,一会儿洗洗就来吃羊骨汤饼。” 冯大娘立时就笑了,那羊骨汤饼已经传来了香味,冯大娘馋的口水都快出来,伸着脖子往里面看了几眼,催着林杏月赶紧盛出来。 她还不忘了邀功:“你们不知道,摘这些荷花的时候,险些没掉到那湖里,吓的我可是出了一身的汗。” 说着就舀了水去洗漱。 林杏月见汤饼翻滚起来,连忙就盛了出来,宋石头和徐柏两个帮着端到院子里。 给徐柏的那一碗的是专门用食盒放的,他也不客气,提了就走,“回去还得当差,大娘、姐姐回见。” 宋石头把他送到门口,两个人说了两句,徐柏就脚步匆匆的往府里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闻到味道了,徐勇很快就过来,憨憨的和他们笑了几声,看见林杏月更是笑的灿烂。 宋石头逗他,“勇子哥,你回回休息的时候就过来,是不是就想来月姐儿家里吃东西?” 徐勇不会说谎,被戳穿了也不恼怒,点点头就说,“就是这样,回回我都盼着休息的时候,月姐儿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这样实诚,根本就让人生气不起来,再说都是一块儿看着长大的,用的东西基本上小厨房里就有,无非是费些柴火。 关键是徐勇这人眼里有活,柴火都是他帮着买的,连火草也是。 冯大娘再奸滑也没给过徐勇难看,还让他多吃点,见另一边宋石头还在喂玉姐儿,很是会照顾人,随口就说,“你们真是都长大了,一个个都有了本事,不像我家的兰姐儿,成天的就知道给我添堵。” 偏偏说完这个话,林金兰正好这从外面回来,是听得一清二楚,咣当一声就把手里的篮子给扔到了地上。 冯大娘被吓了一大跳,看到林金兰黑着脸站在门口,柳眉倒竖,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篮子里的东西都掉了出来,就要站起来训斥。 宋石头一看不对,放下勺子就去拉冯大娘,“正要问问大娘,什么时候有空儿了,给我家玉姐儿挑块布料,大娘眼光最是好,玉姐儿穿着好看。” 冯大娘刚站起来的身子就顺势坐下了,林金兰也没有捡地上的东西,嘴唇紧紧的抿着,直接回了屋子。 徐勇从刚才就当起了鹌鹑,他最害怕林金兰了,哪怕自个儿岁数还要大一些,可从小就怕她掐着腰骂人,见她回了屋,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吃起来。 林杏月叹气,这母女两个就是冤家,原先还好,最近因为那进府里的事情闹的,见了面就掐。 玉姐儿眼珠子一直滴溜滴溜的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上还没有停,一直让宋石头给她喂饭。 林杏月很是喜欢她,瞧见她这个小模样就去摸了摸她脑袋,“看出来什么啊咱们玉姐儿?” 玉姐儿只露了个小酒窝出来,倒是什么都不说。 他们这边吃着,隔壁住着的黄婆子一直在家里闻来闻去,还问旁边吃饭的儿媳妇,“你可是闻到什么东西这样香了?” 她儿媳见黄婆子这个馋人的样子就觉得丢人,扭过去脸不吭声。 黄婆子也不恼,实在不知道是谁家里做了好吃的,味道能飘出来这样远,比她从外面买来的吃食还要香嘞! 徐柏提着食盒回了府里之后,也没有着急上差,先把食盒打开,看到里面乳白色的汤饼就立刻端起来吃了一口。 同屋的平安以为他得了什么好吃食,凑过来一看原来是小厨房做的羊骨汤,直接嘲笑起来,“我瞧你那样子,以为是得了什么好东西,原来就是这个,也值得你这样。” 徐柏懒得和他说话,只埋头大吃起来,平安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回话,倒是从羊骨汤里面捞出来的东西不少,什么香蕈豆腐的,看着就勾人食欲。 平安咽了咽口水,推了推徐柏,“你且让我尝尝,这到底是谁做的,怎么你吃的和别人吃的不一样?” 徐柏这才抬了头,不情愿的舀出来一点,“就这一口,吃完可就没了。” “一口就一口。” 这平安本来只是想尝尝味道,他中午当差吃的可是大老爷赏下来的东西,说起来一个汤饼有什么好吃的,有主子赏的那些饭菜好? 可这么一口下去,平安的眼睛立时瞪大了,徐柏看着他这张吃惊的脸,不由在旁边笑了起来。 “怎生这样好吃?” “那是当然。”徐柏得意,喝了一大口汤进肚子,满足的眯起来眼睛。 “这是谁做的?你再给我尝一尝,回头要是再有,你多给我拿一些。” “我姐姐做的,你要想吃也行,可不能吃白食,少不了拿了银子来孝敬我姐姐。” 平安也在后街巷住着,知道徐柏家里就一个哥哥,这姐姐说的应该是隔壁同他们玩的不错的人家。 他想了想才一拍脑袋,“不会是那个悍姐儿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5 正文 第5章 ◎荷叶粉蒸肉◎ 徐柏眯着眼睛看过去,“你说的是谁?” “就是那个啊,打人特别厉害的小娘子。” 平安还记得之前林金兰打人的场景,那是虎的很,手又快又利,嘴巴还在旁边巴巴说个不停。 徐柏明白过来了,摇摇头说,“不是她,是她妹妹,在小厨房当差。” 也不管平安知不知道,徐柏赶紧把剩下的都塞到嘴里,在平安幽怨的目光中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林金兰不知道背后有人嘀咕她,她堵着一口气进了屋子,想着冯大娘不愿意给她钱就算了,她自己把自己收拾利索了,指不定也能被哪个院子看上,这才出门去摘花。 偏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块儿当差的朱雨,两个人说不到一块儿去,朱雨就故意说她已经给了梁妈妈孝敬,说不得就能进哪个主子的院子里。 平日里林金兰就是个掐尖要强的,没有比过朱雨本来就让她生气,回来还听到冯大娘背后说她,这才把篮子扔了。 只不过早上吃的那点子笋子炒饭已经消化的干净,林金兰一上午又是洗衣裳又是挑水,还出门一趟,肚子早就饿的不行。 她虽然躺在床上,可一直留心着院子,巴不得冯大娘赶紧走。 冯大娘好像故意和林金兰作对似的,和林杏月在院子里说起了闲话,问她那些荷花荷叶怎么吃。 “我想着用荷叶做些吃食出来,去街上卖卖试试。” 冯大娘一听就呆住了,左右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咱们是府里的人,如何能去外头卖东西。” “府里去外头置办产业的可不少,前头董顺家的,别说田产铺子了,就是小丫鬟也买了几个回来伺候,怎地人家就能行,咱们不过是卖些吃食就不能了?” 别看冯大娘和林金兰总是吵架,可让冯大娘说,她心里真正害怕的可是林杏月,哪怕林杏月平日里不声不响。 冯大娘听了之后也有些动心,犹豫着说,“那咱们也试试,别让人知道了去,省得回头笑话咱们。” 她是个寡妇,总怕别人小瞧了她们,林杏月见冯大娘同意了,也没有再说其他。 离下半晌去小厨房时间还早,林杏月就打算早些把东西做出来,明儿个就能去外头试着卖一卖。 冯大娘帮着一块儿收拾了碗筷,就要去园子里干活,林杏月拉着她叮嘱了许多,“别总是在那里说闲话,有空儿就去园子里转一转,捡了那些不好或者不要的东西回来,不拘是什么都有用处,左右咱们不要也是要扔的,别怕别人说嘴。” 冯大娘几乎是逃也似的的走的。 林金兰见冯大娘走了,麻利的从炕上下来,趿拉着鞋就出来,先左右张望了几眼,确定冯大娘走了才凑到林杏月身边。 “好妹妹,可是还给我留着饭?之前就说好了的,我把衣裳洗了,你给我做好吃的,可别诓我。” “灶间给你留着呢。”林杏月用下巴指了指,林金兰快步走过去,看到锅里的羊骨汤饼,就嘿嘿乐了起来。 她舀了一大碗回来,一边吃一边问林杏月,“方才我听到你和娘说的了,可是真的要去街上卖吃食?” 林杏月点点头说,“我在厨房那边多少自由些,得空就能出去,街上卖东西的可不少,我瞧着能行。” 林金兰凑得更近了些,问林杏月,“月姐儿,这样下来,你是不是能挣上不少钱?” 林杏月眼睛半眯着,把林金兰看的有些讪讪的,嘟囔了一句,“你怎生这样看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别说我如今一个子儿也没有挣到,就是挣了,也别想着从我手里拿钱,去做你那当小娘的梦。” “不拿就不拿,瞧把你厉害的。” 林金兰到底不敢怎么样,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说,把汤饼扒拉干净之后就去翻找她提回来的那篮子。 里面的花儿倒是没有扔,就是林金兰扔在地上的时候沾了土,戴是不能戴了,心疼的她脸都直抽抽。 林杏月看到了,就问她要不要来帮自个儿的忙,“到时候真赚了钱,给你买个绒花戴。” 林金兰眼睛一亮,“你可别唬我,说好了到时候给我买花儿戴,要是说话不算数,我可不饶你。” “什么时候唬过你,快来干活。” 林杏月让林金兰帮着把荷叶给泡起来,去掉上面的尘土之后,再下锅里焯水,把鲜荷叶本身的苦涩味道去掉。 干荷叶就不用这么麻烦,只需要温水泡软就行,想着再过一段时间这些荷叶怕是都要残了,得趁着这些时候,让冯大娘多摘些回来,她也好晒干了。 园子里的花儿、叶儿都得时常打理,像荷叶稍微有点黄边就得摘下来扔了,落在主子眼里的都得是好的。 冯大娘只要勤快些,带回来的东西不会少了。 林金兰一边干活一边斜了眼看林杏月,就见她从房梁上摘了篮子下来,里面放着一块儿昨天才买回来的五花肉。 时下人都以羊肉为尊,各种羊肉的吃法应有尽有,猪肉才兴起了没两年,大多数人都还觉得猪肉是上不得台面的吃食——有人还称呼为贱肉,做出来的味道也不好。 林金兰从前也是这样觉得的,上次林杏月从冯大娘那里拿了钱说要改善伙食,买回来的就是猪肉。 当时她还好好的说了林杏月一顿,叫她以后多留些心,不要被人给骗了。 结果林杏月做了一碗酒焖肉出来,别说那肉了,就是汤汁也被林金兰吃的干干净净,从此再不说猪肉不好吃的话。 如今见林杏月又拿了猪肉出来,就问她是不是要做酒焖肉。 “我觉得到时候买的人不会少了,那可是好吃的很。” “这次先不做酒焖肉。”林杏月把五花肉拿出来之后就开始切片,再放入姜末、酱清和糖进行腌制,“做个荷叶粉蒸肉出来,又合时令又好吃。” 她先把粟米拿出来之后放在锅里,小火炒至微黄,再往里面放入八角花椒,来回波拉几下。 林金兰已经洗好了荷叶,在一旁看林杏月做这些的时候都愣住了,不知道粟米要炒了做什么。 林杏月却让林金兰拿了捣蒜的杵子过来,让她把炒好的粟米磨成粉。 林金兰再三问了几遍,语气都有些发颤,“天杀的,这要捣到什么时候,只给我买一个花儿,我可不干。” “那你回头也别吃了。”林杏月不惯着林金兰,“左右也没多少,我一会儿去小厨房找了磨盘过来一样磨。” 林金兰犹豫了一下,看看那荷叶,又看看那五花肉,最后还是动了手。 “先说好了,一会儿可得让我多吃一些。” “行,做好了就让你吃。” 冯大娘吃完晌午饭去园子的时候,其他几个婆子都已经到了,看到她过来,就拉着她到茶水房,问她早上去做什么,“怎么也瞧不见人。” “就在园子里转了转。”冯大娘随口解释了一句,以前她就顺势坐下,能说上好半天的话。 今儿个听了林杏月唠叨的那些,坐在这里怎么也不得劲,好像屁股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扎她一样。 冯大娘干脆也不坐着了,起身边往外走,边和几个婆子说,“我去园子里看看,你们在这里说话。” “真是奇了怪了。”几个婆子互相看了看,“从前最属她愿意偷懒,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不就是,真是稀罕。”她们往外伸着脖子看了看,见冯大娘往湖边走去,更觉得奇怪。 冯大娘等身后盯着她的视线消失了,才呼了一口气出来,放慢了脚步,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窝了火,觉得就不该听林杏月的。 左右已经来了湖边,先摘了再说,毕竟来都来了。 下次她再也不这样,还是坐在茶水间和人说说话,唠唠嗑过的自在,没得躲着人来这里偷偷摸摸的摘花儿摘叶子。 家里的灶间已经一片热气腾腾,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肉腌制好了,米粉也被林金兰捣碎,她在一旁呲牙咧嘴的甩着胳膊,说比她扫一天的地还要受罪。 “等会儿让你多吃几口。”林杏月顺毛安慰了林金兰,把米粉裹在腌制好的肉片上,再放到泡软的荷叶上,就可以开始蒸。 水刚才就已经煮好,差不多蒸上一个时辰的功夫,里面的五花肉就软烂,且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加上米粉吸足了肉的香味和荷叶的清香,让人吃了第一口就会想着第二口。 林金兰等着荷叶上锅之后,也不抱怨胳膊累得慌*,乖乖的坐在了灶台前帮着烧火,眼巴巴等着粉蒸肉做好。 “那我就去小厨房看看。”林杏月告诉林金兰怎么烧火,“别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偷吃。” 林金兰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且去就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啰嗦,我可是你姐姐。” 林杏月没和林金兰继续贫嘴,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小厨房的人也应该都到了。 谁知过去了,晌午吃的那片狼藉都还没有人收拾,赵嬷嬷就站在门口,吊梢眼冷冷的盯着门口,嘴角下撇,板着脸很是唬人。 林杏月打眼扫了一圈,才发现松姐儿还没有来。 【作者有话说】 酒焖肉——红烧肉 笑靥儿——一种果子,七夕的时候吃,有的带馅儿 噔噔噔~亲爱的同志们,我的新封面终于好了,好看不嘻嘻 明天见啦,周五愉快[绿心] 6 正文 第6章 ◎笑靥儿(修)◎ 烧火的丫鬟小云把林杏月拉到旁边,神色有些慌张和害怕,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谁也发现不了。 林杏月不去掺和这些事情,拉着小云找了个地方坐过去,看时辰已经到了平日里做晚食的时候,才又往赵嬷嬷那边看了几眼。 赵嬷嬷很是有耐心,好在没多大会儿,松姐儿终于出现了,不过不知道是谁给松姐儿送了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把她那在正院当二等丫鬟的姐姐带了来。 要是换成别人了,兴许看在松姐儿这个姐姐的面子上,也就不计较了,偏赵嬷嬷这个人最是忌讳别人以势压人,她性子硬的很,怕是不好收场。 和赵嬷嬷一块的几个婆子也想到了这点,她们也怕事情真的闹大,被上面知道了,她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各自对了个眼神,也不看热闹,三五岔开的去各自劝起来。 松姐儿的这个姐姐叫平春,虽然是个二等丫鬟,可跟着的主子是周大娘子,除了老太太房里的,其他人见了她都得叫声姐姐。 平春就从来没有来过他们小厨房,要不是因为松姐儿害怕被赵嬷嬷责罚,求了她过来,她如何也不肯踏足这里。 “我当是个什么事儿。”平春脸上带着笑意,不过眼睛却没带什么感情。 她进来先找了凳子坐下,朝赵嬷嬷说,“这么大的阵仗,我这个妹妹如何能当的起?原是我托了她去买些东西,这才早走了一会儿。” 赵嬷嬷依旧板着脸,“想来正院丫鬟如今是不够用的很,回回都来我们小厨房找人用,说来还是咱们这里庙小,供不起这大佛。” 平春脸上笑意淡了淡,她知道赵嬷嬷不好对付,偏头看了看其他婆子,“你们也劝一劝赵嬷嬷,一点小事何至于这样生气,都是府里的老人了,没得伤了和气。” “就是就是,平春姑娘说的有道理,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赶紧准备晚食。” 董婆子等平春话音落了,就赶紧搭了话,还用眼睛朝赵嬷嬷挤了挤,让她适可而止。 赵嬷嬷哼了一声,想了想就没有继续说下去,只让松姐儿赶紧把残余剩羹收拾了,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松姐儿得意的进来,叫了小云过去帮着收拾,林杏月在灶间切菜,都还能听到她得意的说笑声,旁边的赵嬷嬷倒是一言不发,但看不出来怎么生气。 平春今儿个原本还在当值,被松姐儿那样连哭带闹的叫出去,只觉得没脸,心里说不出的郁闷。 走了没两步,刚才帮自儿个说话的董婆子就匆忙过来,塞给了平春一个篮子。 “平春姑娘,让你来咱们这里多余跑一趟,这里面是咱们小厨房做的吃食,你回头当了零嘴儿。” 董婆子走的着急,篮子里装的不仅有她做的笑靥儿,也有林杏月做出来的,囫囵装了进去。 回去路上,平春就掀开篮子看了看。她以前可看不上这小厨房做出来的笑靥儿,觉得她们手艺粗糙,上不得台面。 不过有了这盘子笑靥儿,也算是有了个由头,且这笑靥儿看着不错,不像以前那样,看着就叫人没有食欲。 平春回头就把这盘子笑靥儿给分了,没说从小厨房那边拿的,只说是别人给的,让大家尝尝滋味。 “看到这个,才发现又要过七夕了。”绿夏是和平春一个屋子的另一个二等丫鬟,她擅长打算盘,使得一手无影筹的好本事。 偏她人长得风流俊俏,水蛇腰柳黛眉,周大娘子就不大喜欢她,平日里就不让她出屋子,只让她待在里面算账。 平春敷衍的点了点头,绿夏拿了一个笑靥儿放到嘴里,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这笑靥儿从哪里得来的?味道倒是好得很,比大厨房做出来的好吃。” 平春不信,拿起一个尝了尝,发现味道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只当绿夏是好意。 绿夏三两口就吃完,又拿了一个笑靥儿,说起来七夕要怎么过,“去年去街上买巧果的时候,还送了我一对果实将军,今年得早些去,挑一个披盔戴甲的,回头我还给在街上吃上一碗馄饨和豆腐髓……” 绿夏说着说着,就盼起来七夕的时候。 她咬了一口刚拿的笑靥儿,吃了两下就觉得味道不对。 “怎生里头还有两个样儿。” 平春凑过去,果然发现篮子里的笑靥儿有两个样子,其中一个做的样式好看,吃起来味道也是好得很。 平春没想着是小厨房的人做出来的,那地方做出来的吃食都不好,她们宁肯吃剩饭也不爱去那里吃。 两个人一块儿动手,把那好吃的笑靥儿都挑了出来,剩下的撂在一旁,等着给下面的小丫鬟吃。 平春分完,想到七夕的时候,府里要来客人,西府的人也要过来,就忍不住叹息一声,“你不去前头还好,到时候也不用受气。” 绿夏不用去前面,是周大娘子不让的,就怕被大老爷看到,再收了房做小娘。 以前平春还觉得绿夏可怜,如今倒是羡慕起来。 绿夏自己是不愿意出去,恨不得到了年纪早些出府,没得像这样被当成贼一样防着。 只是她那一手算盘打得好,周大娘子这里也离不了她。 之前周大娘子还说等身边大丫鬟走了,就把她提成一等,算是给个棒槌再给个枣儿糊弄着,只还让她在屋子里算账,不能出来。 绿夏筹谋着,等当上几年大丫鬟,到时候手里头也有了钱,再出了府找个人家嫁了,左右不去给人当小娘,没得让人看轻了去。 她吃着手里的笑靥儿,在心里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林杏月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林金兰,说是不会偷吃,可那粉蒸肉就在她眼前,林金兰怎么忍得住。 好不容易照着林杏月说的法子,把筷子插进去之后感觉到软烂,林金兰就抽出来柴火,不怕烫的把粉蒸肉端了出来,迫不及的的掀开那荷叶。 一股子肉香和荷叶的清香就扑鼻而来,林金兰使劲闻了闻,来不及拿筷子直接下手吃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她就再也没有停下来。 林金兰到底是害怕林杏月回来说她的,说好只吃半个,也是她辛苦半天的酬劳。 可等冯大娘回来的时候,总共五个粉蒸肉,林金兰吃了一个半,肚子都滚圆起来,摊在灶间的椅子上懒得动弹。 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和林杏月解释粉蒸肉少了这么多,想着要不然就先去张婶娘家里躲一躲,林杏月总不能在张婶娘家还打她。 等听到门吱呀打开的动静,林金兰吓得就是一个哆嗦,把粉蒸肉往身后藏了藏。 瞧见是冯大娘回来,林金兰人一下子就泄了气,她还记得和冯大娘吵架的事情,别过脸去不说话。 冯大娘一眼就看出来林金兰心虚的样子,哼了一声,“你做什么了?我可告诉你,一会儿月姐儿就回来了。” 边说她边在灶间转了一圈,一眼就看到那粉蒸肉。 再看林金兰的肚子,冯大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个馋货,就这还要去当小娘,谁家小娘的饭量这么大,比你勇子哥的饭量都不差什么。” 林金兰顶嘴,“我可比不上勇子哥的饭量,要是让他来吃,他一个人能吃三个。” 冯大娘把篮子放下,里头的荷叶就没几个,她白天越想越气,一直在躲懒。 可她如今再看那荷叶粉蒸肉,也觉得稀罕,她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荷叶可以做吃食,上手解开荷叶就看到里面黄澄澄的米粉肉块,色泽浓郁。 她的馋虫也被勾了出来,拿了筷子夹起一块,米粉和五花肉的味道已经相互交融,再配上荷叶淡淡的清香,冯大娘也一口接着一口的吃起来。 “太好吃了。” 一旁的林金兰看着狼吞虎咽的冯大娘,也不顾还在和她冷战,过去就拉着她不让再吃。 “月姐儿说了是要上街卖的,这都吃了可如何是好。” 冯大娘白了林金兰一眼,“你吃了那么多怎么不说,总得让我吃饱才行。” “那一会儿月姐儿回来了着急,你可得在前面顶着。” “顶着就顶着。” 话是这么说,冯大娘吃了一个半之后,肚子饱了,人也清醒了,想着发火的林杏月,心里一时发虚起来。 她今儿个下半晌去当差的时候,荷叶也没有怎么好好的摘。 原不知道荷叶能做了这么好吃的东西,早知道这样的好吃,她就多摘一些回来,也省得林杏月知道了生气。 “要不咱们试着做一些?”冯大娘不确定的问林金兰。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对方,林金兰想起来冯大娘做的那些难吃的饭食,冯大娘则想到林金兰那糟糕的刀工。 两个人同时都闭了嘴。 隔壁的黄婆子也下了差,她刚躺在床上打算歇一会儿,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比之前闻到的味道还要勾人。 黄婆子使劲闻了闻,肚子就咕噜噜的叫起来,偏她连那味道是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 她低低的骂了句,用被褥盖住了脑袋。 闻不到,就不馋的那样难受了。 【作者有话说】 周六快乐 睡了好久,终于补够觉了 明天见[绿心] 7 正文 第7章 ◎借吃销忧(小修)◎ 林杏月下差的时候,天光已经微微有些泛黑了,府里的朱墙在这时候都显得有些孤寂。 她的脚步不由快了几分,和喋喋不休的小云挥了手告别。 家里没有点灯,林杏月开门的时候还觉得有些稀罕,叫了林金兰和冯大娘的名字也没人应。 正觉得奇怪,就见身后徐勇提着个什么往回跑。 徐勇跑的气喘吁吁,看到是林杏月在开门,他吓得打了个哆嗦,说话也结巴起来。 “月姐儿,你,你回来了,这么早啊。” 林杏月指了指天上的月亮,“都爬到树梢上了,勇子哥你这是去做什么了,可见我娘和姐姐了?” “没。”徐勇下意识的否认,憋了一会儿又说,“见了,不过她们还有我们都怕你生气。” 林杏月没明白什么意思,徐勇一咬牙就带着林杏月回了自己家里。 冯大娘和林金兰都在这里,她们以为是徐勇回来了,忙出门来接,等瞧见身后站着的林杏月的时候,一个个的都傻了眼。 “说吧,到底是怎么了?”林杏月见几个人一脸的心虚,先让林金兰开口,“我那粉蒸肉呢?” “吃完了。”林金兰声音都发虚,生怕林杏月上来打她,把冯大娘往前推了推,“娘也吃了,她吃了一块半呢。” 冯大娘嘿了一声,扭头去瞪着林金兰,“你这个妮子,好像说的你不是吃了一块半。” 旁边的徐勇很委屈,“看来就数我们吃的少,我和娘两个人一共才吃了一块儿。” 剩下的一块儿他们没有动,等着回来让林杏月吃呢。 林杏月抚了抚额头,指了徐勇手里提着的肉,“这是要做什么?” “我们这不是知道吃的多了,回头说再买些肉,咱们自己做着试一试。” 张婶娘也有些不好意思,让林杏月坐下,“你累了一天了,只管告诉我们怎么做,你别动手了。” “对对,让我们来做就行。” 林杏月没和他们客气,她在小厨房吃了一些,剩下的那一个粉蒸肉就尝了尝味道,让张婶娘把剩下的都吃了。 “我的乖乖。”张婶娘听了就心肝肉的叫着,“婶子已经吃了半个,你快吃了,不用给我们留。” 徐勇在旁边咽了咽口水,忙转过身去,“我去把石头也叫过来,既然要做这个买卖,就多磨些米粉出来。” 林金兰早就添油加醋说了自己磨米粉的时候如何不容易,见徐勇把这个活计给揽了过去,高兴的蹦起来,“这样就省事多了,下次就可以直接做。” 宋石头还没有睡,被叫过来了就直接开始干活,也不问是做什么,两个力气大的半大小子没多久就把粉给磨细了。 张婶娘问宋石头,“玉姐儿可是睡下了?” 宋石头点点头,“睡下了,我就没叫她起来。” “你爹还没有回来?” “没有。”宋石头听到这个问题,神情就暗了暗,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张婶娘就识趣的没有再问。 冯大娘一直偷偷的看着林杏月的脸色,见她没怎么生气的样子,就把煮好的荷叶让她看,邀功似的说,“今儿个下半晌我可没有偷懒,一直在找这些边角有些泛黄的荷叶呢。” 林杏月看了过来,见笼统没有几个荷叶,一想就知道她肯定是躲了懒的,直接哼了一声。 “那么大的池子,发黄的荷叶竟然这样少,娘你们平日里可真是勤快。” 冯大娘讪讪的没有吭声,在心里想着等明天的时候,定要多摘一些回来。 “莲蓬其实也有不少,不过莲蓬咱们可不敢拿回来,大厨房的人都盯着呢,说是要给主子吃,你们说那么多的莲子,怎么可能吃的过来。” “说的也是,还有那莲藕,以往没人看得上这些东西,白白让大厨房的人都得了去,今年再起莲藕的时候,如何也得要一些。” 人一多,干起活来就快上不少,香味已经开始顺着烟囱往外飘。 黄婆子本来就已经闻着味道,遭了一次罪,好不容易吃了点小厨房做出来的炊饼,肚子不饿了,怎生大半夜地又飘来香味?“ 她人蹬蹬的穿上鞋,披了衣裳就要去看个究竟。 今儿个,她非得知道是是谁天天在家里开小灶,没得这样勾着人的。 哪怕都一块儿住了多少年,这样下去,多好的情分也得坏的。 黄婆子披着衣裳刚出了家门,就和打着哈欠的林杏月和冯大娘撞见。 她赶紧拦了一下冯大娘,“你也是出来找那个没天理的?” 冯大娘一听,就以为是有什么闲话要听,赶紧凑过去问,“谁没天理?哪家的汉子又偷小娘了?” “比那个还要让人恨!”黄婆子就把之前被那个味道勾着的事情说了出来,“你们闻到没?是不是真真可恨,这时候做吃食。” 冯大娘听完就放声大笑,指了林杏月说,“你还真问对人了,那是我家做出来的吃食。” 黄婆子是知道林杏月在小厨房的,但压根没往那边想,谁能想着小厨房还有做饭好吃的。 她眼神狐疑的看着冯大娘,“你可别唬我,勾了我好几天,我是非要把人给找出来的。” “唬你做什么,不信拉倒。” 冯大娘也困了,不和黄婆子歪缠,进了家就关了门。 黄婆子在外头站了好一会儿,想透过门缝往里面看,却没看着什么。 当真是那个月姐儿做的? 一阵风吹来,黄婆子在外头也呆不住,急忙回了家。 林金兰回来之后一直围着林杏月打转,她有些不好意思,知道是自己先贪了嘴,扭捏了半天才小声说不用给她买花儿了。 “当真不要了?”林杏月逗林金兰,“你可想好了,真白给我干活了?” “不要了。”林金兰纠结了一下,最后爽利的下了决心,“不过下次再让我干活的话,我肯定得要了那个绒花,还得是蝴蝶样式的。” “下次看你帮什么忙了。” 林杏月打了个哈欠,端了水去洗脸。 冯大娘又说了会儿话才回来,她也不洗漱,脱了鞋就直接要上炕,林金兰在那边嫌弃的不行,非说不洗就不让睡觉。 林杏月听到了,就在外头喊冯大娘,让她赶紧过来洗,冯大娘拗不过她们两个人,嘟嘟囔囔的就过来。 “就你们姊妹两个事儿多。”她点了点林杏月的脑袋,“这事儿上根本不像我,都是跟着你们婶娘学的。” 林杏月不搭理她,心想着亏得张婶娘爱干净,从小带着她们的时候也细心,不然真随了冯大娘的这个性子,家里不知道有多腌臜。 夜深了,赵嬷嬷家里却点着灯,董婆子把她带过来的笑靥儿端了出来,往前推了推。 “今儿个这事,是有些对不住老姐姐了。” 哪怕到了家里,赵嬷嬷的头发依然一丝不乱,却没有再板着脸,只叹息了一声,“咱们之间,说这个反倒生分了。” 说的是松姐儿找了平春过来撑腰,董婆子给平春献殷勤的事情。 “到底落了姐姐的面子,能不能成的,左右我已经尽了心,该想的法子都想了,英娘要是进不去正院,也算是没有这个缘法。” 赵嬷嬷欲言又止,董婆子家的这个英娘是有一手好绣活,就算进不了正院,其他院子那边也是能进去的。 只是她见董婆子信心满满,也就不再提,不过都是为了各自儿孙的前程。 董婆子谢过赵嬷嬷便摸着黑走了,府里最近因着正院要选人的事情,私下里也是乱的很,她回头还得再去找梁妈妈求求情。 赵嬷嬷把董婆子送出去就落了锁,看着摆在桌子上的笑靥儿,捏起来尝了尝。 她和董婆子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打年轻的时候董婆子就会做这笑靥儿,不过其他吃食做的不行,这才一直留在小厨房。 好不容易孙女是个有出息的,董婆子这才紧赶慢赶的给她谋出路,大房和二房各有弊端,董婆子都没看上,就瞄着了周大娘子房里。 要说老太太周大娘子最疼谁,自然是二郎君,哪怕大朗君占了个长,可二郎君才是从周大娘子肚子里爬出来的。 不过她们下人选地方,最看重的还是主子好不好相与,吴娘子因为没有生养,可是盯着长得稍微标志一些的丫鬟,生怕二郎君被勾了去。 大房何娘子出身不高,不过周大娘子看不上,处处为难,日子也不好过。 可正院日子就好过了? 赵嬷嬷一个人住着,想着想着也就闭了眼睡去,她孤家寡人的,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凡事不放在心上。 府里头没有睡的可还有不少,被赵嬷嬷念叨的何娘子就没有睡。 何娘子娘家门楣不高,带过来的嫁妆也不多,不过大朗君一心扑在官场上,家里的小娘才一两个,平日里就是去了勾栏这些地方,也只是听曲儿。 加上下面一辈只有昌哥儿这一个孩子,何娘子平日里很是怡然自得,就算上面的婆婆不待见,妯娌在旁边虎视眈眈的也无妨。 不过顺遂日子过久了,周大娘子就给她找了这么一个不痛快,让她来操办七夕宴会。 何娘子发愁的叹了一口气,她哪里办过这些,光想想就头疼。 她最怕应付来往的那些大娘子,看人先看出身。还有和他们府这边不对付的西府,宫里头的娘娘少不得也得打发人来送些东西…… “妈妈,去看看大厨房那边可有什么吃的?不拘甜的、咸的,只管拿来才是。” 何娘子决定借吃销忧。 【作者有话说】 我们这里下雪了! 去年一冬天没有下雪,今天早上起来一看,天上的雪花飘的那样大,还下了一整天,这样的天真是太适合睡觉吃火锅了[绿心] 明天见 8 正文 第8章 ◎葱油面(修)◎ 平安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过他睡不着是因为饿的。 谁能想到晌午的那一口羊骨汤饼,让他惦记到这个时候,就连晚食也只是胡乱的糊弄了一口,根本就没有吃饱。 那边徐柏早就睡下了,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还在嘿嘿的笑着。 平安看不顺眼,翻了个身背对着徐柏,巴不得天早些亮了,他也好去小厨房那边看看。 黄婆子也是一样的想法,她肚子的馋虫后来被勾了出来,躺下也觉得难受,只能又吃了一口冷硬的炊饼。 当时就该拉住冯大娘的,怎生就觉得小厨房的做不出来什么好吃食? 一想到这个,黄婆子更是睡不着了,盼着赶紧天亮了才好。 林杏月这一晚上睡的很踏实,早上起来就催着林金兰去倒夜香。 林金兰翻了个身没用动弹,嘟囔了一句,“不是才轮到我,怎么又该我了。” “咱们三个一人一天,可不就是该你了,你这时候不去倒夜香,一会儿可就人多了。” 听了这个话,林金兰才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去看帘子旁边的冯大娘。 冯大娘还在呼呼的睡着觉,林金兰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麻利的起来穿好鞋,站在不远处故意把冯大娘给叫醒。 等着冯大娘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金兰快速的拿着夜香壶往外跑,一溜烟的便不见了身影。 “这死妮子!”冯大娘气的破口大骂,“鸡都还没有打鸣,把老娘叫起来做甚!” 林杏月已经见怪不怪,洗漱完去外面倒水的时候,就见张婶娘拿着东西过来,看到林杏月就笑着招手。 “昨儿个做好了我一直在锅上放着,你早上去小厨房太早,不吃点东西怎么行,要是不想吃这肉,把那点心拿出来吃上两块也能垫垫肚子。” 张婶娘就是这样,比冯大娘还像是她亲娘,再看旁边的冯大娘,一边打哈欠一边和张婶娘在那里抱怨。 “大姐,你眼里只有我家月姐儿不成?怎么也不见你来让我吃上两块点心,早上被我家大姐儿给叫醒,可真是气煞我了。” 林杏月忍住想翻白眼的心,摇摇头,倒了壶茶就着点心吃了两口才走。 小厨房里依旧热热闹闹的,不知道是不是昨儿个晚上也明白过来白天发生的事情,松姐儿今天的脸色要更难看一些,耷拉着脸在那里切腌渍菜。 赵嬷嬷当没看到,让林杏月把面揉好,一会儿做索饼。 林杏月一边干活一边竖着耳朵听旁边的人说闲话,这也是她每日喜欢上工的原因,小厨房爱说闲话的人可不少。 今儿个说的是大厨房那边要做不少的巧果,何娘子要的太多又太急,都没有下差的时候。 “到时候他们实在做不出来,保不齐就来咱们这里找人去。” 大家一听,都唉声叹气起来,大厨房的人一直觉得比他们高人一等,他们要受累了,自然没有他们还能休息的时候。 林杏月听了心里也是一沉,她这刚打算好出去卖东西试一试,要是去了大厨房那边帮忙,可不就没有时间了。 大厨房的人没过来,林杏月先等来了黄婆子。 她是一早就起来,胡乱梳了头发,穿着个半新不旧的褙子,在小厨房门口往里面张望,看到林杏月眼睛就亮,叫了一声,“月姐儿。” 林杏月听到声音走过来,看到是黄婆子很是奇怪。 “大娘,你找我有事?” “是这样,昨儿个我不是说闻到了那香味,勾的我不行,你这里可有?” 林杏月想着那粉蒸肉是要拿去外头卖的,这时候张婶娘怕都走了,只能摇摇头。 黄婆子着急,眼珠子转了转,“要不你随便给我做些什么吃食,我给你钱,好歹让我解解馋。” 说着,黄婆子就去怀里把钱拿了出来,叮叮当当有五六个铜板。 她今儿个可是出了血本。 松姐儿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见有人来找林杏月做吃食,惊讶的嘴巴都张大了。 心里面也觉得不得劲的很,明明都是一块儿来小厨房上工的,怎么偏就林杏月有人来找? 林杏月和赵嬷嬷说了一声,得了她应允,快手快脚地收了钱,就开始动起手来。 大厨房那边经常有人私下里给丫鬟婆子做席面,收的钱可不少,他们小厨房的人这还是头一次。 赵嬷嬷没说什么,其他人也就没多嘴,有想看热闹的,也有想着让小厨房的人扬眉吐气的。 从前他们小厨房的人不是没有生过给别人做吃食,挣私房钱的法子,可就是没人来找。 就算不要钱,白给,那些个眼高手低的丫鬟婆子也觉得他们做的不好吃,上不得台面。 呸! 林杏月见其他人都没意见,把索饼揉好,就开始给黄婆子做吃食。 黄婆子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脖子伸的老长,见林杏月拿了一把胡葱过来,洗干净之后就切成葱白和葱叶两部分,锅里放了芝麻油和猪油之后,就开始下葱白。 其他人也不知道林杏月是要做什么,以往她都是跟着赵嬷嬷后面,还从来没有单独露过一手。 就连赵嬷嬷也分了一只眼睛看着。 林杏月把那葱白先炸到微黄,再把葱叶给下了进去,等葱叶也变得微黄了,这才把葱段捞出来。 锅里剩下的油就是葱油。 水开之后,林杏月把揉的细细的索饼下了锅,那索饼细的,像是银丝一样,放到水里就散开了。 黄婆子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细的索饼,她可是亲眼看着林杏月揉出来的,心里的那点担心又消散了不少。 她的钱算是不白花了,刚才还怕就这么打了水漂。 索饼煮好之后,就捞出来浸入井水中,葱油里面加了一些豉汁、饴糖、姜末等调味。 葱油汁淋在已经过了水的索饼上,林杏月又去腌咸菜的罐子里切了一些嫩芥菜。 她给黄婆子端到跟前,擦了擦手说,“大娘,这是葱油面,你且尝一尝。” 黄婆子这时候已经忍不住了,刚才的香味飘的哪里都是,她的肚子又腹鸣如鼓,让人恨不得立时就吃起来。 其他揉面的、切菜的婆子看了全程,不知道是谁咕咚一声咽了口水,馋的是口水都快流出来。 松姐儿也闻到了那香味,不过她嘴硬,不想让林杏月得意了去,就说那葱油面黑乎乎的,“不定味道多难吃。” 这么一说,董婆子她们也觉得有理起来。 林杏月可还没有出师,在小厨房干了几年而已,做出来的能有什么好吃的。 不过就是闻着味道香而已…… 黄婆子已经拿了竹筷子,挑起来一大块,胡乱的吹了两口气就往嘴里送。 第一口下去,葱香浓烈,接着是带着几分焦香和芝麻猪油混合在一起的油脂香,索饼丝滑又带着韧性,谷面的香味在牙齿间迸发出来,让人欲罢不能。 黄婆子嘴巴吃的却越来越快,狼吞虎咽,只恨没有早点过来找林杏月。 旁边董婆子还想着尝上一尝,可惜黄婆子吃的太快了,根本就不给她插嘴的机会。 那边赵嬷嬷却吃上了,林杏月特地多做了一些,就是为了给赵嬷嬷尝尝味道。 赵嬷嬷做了这么多年的厨娘,人向来严苛,这次尝完,难得的说了句不错。 其他人都一脸震惊,就连小云也眼睛亮亮地看着林杏月。 这也太厉害了些,还能得到赵婆子的夸奖。 松姐儿人又泛酸,这次她不敢大声说话,只在旁边小声的嘟囔了几句。 就在这时候,平安找过来了小厨房。 平安是天一亮就起来了,今儿个不该他当值,起来就往外走。 徐柏看他这样只觉得稀奇,问了一声,“你要去做什么,今儿个不是我轮值?” “有点事,出去一下。”平安没好意思说要去找林杏月,怕徐柏知道了笑话他。 徐柏虽然觉得奇怪,但是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平安便顺利的到了小厨房门口。 一群人都围在黄婆子的身边,根本没注意到平安过来,偏平安也不知道林杏月长什么模样,只知道她是悍姐儿的妹妹。 但这样叫出来悍姐儿这个名头,他怕林杏月知道了生气,再不理他了,便一直遮遮掩掩的打听。 平安毕竟是大老爷身边的人,虽然只是一个跑腿的小厮,可说不得以后就能成了管事什么的,引入注目的很。 他过来不是吃饭,只在那几个差不多年岁的丫鬟身上扫了扫,不确定松姐儿和林杏月到底谁是。 平安曾远远的见过林金兰一面,想着她蛾眉细长眼,人又叫悍姐儿,妹妹应该也是个厉害的,估摸着就是旁边耷拉着脸做吃食的姑娘。 对,就是这么个厉害劲儿,上工当差也不能心甘情愿了。 平安觉得自己找对了人,上前就去给松姐儿作揖行礼,松姐儿虽然不认识平安,但看他装扮就知道是个得脸的。 平安从进了小厨房开始,就闻到屋子中那飘的哪里都是的葱油香,不知道吞咽了几次口水。 “做吃食?”松姐儿一听,人立刻就得意起来,斜着眼往林杏月那边看了好几眼。 林杏月有黄婆子来找,她这边可是有正院里的人来找。 说起来,还是她更厉害一些。 “你要吃什么,我现下就给你做了来。” 平安吸了吸鼻子,问松姐儿,“不知道这个味道是什么,能不能做出来?” 【作者有话说】 大家周一好啊,今天来给大家求个收藏啦,走过路过,点个收藏么么哒[绿心] 9 正文 第9章 ◎谁更厉害(修)◎ “你要吃葱油面?”松姐儿刚才就听林杏月说了这个名字,一时之间就脱口而出。 平安拍掌应声,“就是这个葱油面,我就在这里等着,吃了再回。” 心里还感慨着,徐柏的这个姐姐虽然看起来咋咋呼呼,还挺上道。 松姐儿人都傻在那里,不敢去看林杏月。 明明是想着让林杏月好看的,谁知道平安要吃的竟然是葱油面。 松姐儿看了看*平安,又去看了一眼赵嬷嬷,咬牙道,“行,我这就去做。” 刚才林杏月做的时候,她可是看了全程,不就是照着做出来,有什么难? 那边林杏月也听到了,她倒是不意外松姐儿会答应下来,只是松姐儿那手艺实在不敢恭维。 这平安莫不是有什么毛病?看着像是专门来找松姐儿的。 赵嬷嬷还是过来问了林杏月一句,怕她心里不乐意。 要是不乐意,哪怕平安不能得罪,她也会过去说。 “没事,不过一个索饼。” 其他人纷纷倒吸一口,林杏月朝她们笑了笑,“平日嬷嬷们可没少教我如何做吃食。” 说的几个婆子倒是不好意思起来,都在那边小声嘀咕,说起来松姐儿的不是。 松姐儿似乎是听到了,脸一下子就烧红起来,可平安这时候已经坐到外面等着,她也不得不做。 平安没和黄婆子坐一块儿,只是恰好和黄婆子隔着一个桌子对着坐,能看到黄婆子呼噜呼噜地吃着。 越看,平安越等的着急,恨不得立时就吃上。 可等了一会儿,平安闻着小厨房的味道却不太对,怎生有一股糊糊的味道出来? 他伸着脖子看了看,就连吃的八九分饱的黄婆子也往后看了看。 亏的她没有找错人,看来这个叫松姐儿的,手艺不怎么好。 松姐儿从葱段糊了就开始手忙脚乱,她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明明看林杏月就是这样做的。 越着急,她出错的越多,炸葱花的油量有些过多,往里面倒豉汁的时候,她就摸不准倒多少。 林杏月往里面放没放饴糖,放了多少来着? 松姐儿这才发现,她方才看的也不是很清楚,一上手就都不会了。 最后,松姐儿只得端着那一碗焦黑的面出去。 “坏了坏了。”刚才还看热闹的婆子,这时候也不看了,赶紧走过去去拦。 “你端这个出去,可是要得罪人的。” “就是,咱们小厨房好不容易有人来找,你这样把名声又给毁了!” 松姐儿正好顺势就不打算出去,平安在外头却以为好了,已经屁颠颠的过来。 “这就是那葱油面?” 平安搓了搓手,忽略刚才闻到的异样,决定端过去尝一尝。 万一只是看着颜色不好,实际上味道却不赖呢。 其他人都不敢出声,在那边你推我,我推你,最后只好回头去看林杏月和赵嬷嬷。 赵嬷嬷想了想,就往前走两步去拦平安,话说的委婉,平安却不知道是真饿了,还是没听懂,已经挑了一筷子吃起来。 入了嘴,想象中的那个香味没出现,倒是一嘴的苦涩。 “哎呦,这葱油面怎么这个味道!” 赵嬷嬷见平安吃了一口就皱眉,筷子也放下了,瞪了一眼松姐儿就上前,“说来松姐儿来小厨房时日还短,平日还总去正院她姐姐那边,手艺也只说得过去。” 平安后知后觉,想到徐柏说的,悍姐儿好像没有在正院当差,是个粗使丫鬟来着。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在正院当差的姐姐? 他把那碗放下,也顾不得其他许多,问赵嬷嬷,“她姐姐不是那个悍姐儿?” 赵嬷嬷绷着的脸松动了一下,指了林杏月说,“她才是悍姐儿的妹妹——月姐儿,你找错人了。” 平安震惊了,那边不敢露头的松姐儿也惊呆了,脸由刚才的红转成了白。 好像整个人都被扒下来皮,周围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黄婆子吃完一抹嘴,过来探头凑热闹,很嫌弃的瞥了一眼松姐儿的葱油面,对平安说,“你让月姐儿来做,她做的好吃,要不是我肚子饱了,还要再吃。” 平安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看向林杏月,眼睛里都是期待。 “月姐儿,真是对不住,我是徐柏一个屋子的,昨儿个尝了一口你做的那汤饼,实在想的慌才过来。” 谁知道竟然闹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 那边赵嬷嬷悄悄走到松姐儿身边,让她把钱拿出来,“给了月姐儿,再给人小哥儿做一碗,也能把事情圆过去。” 松姐儿不愿意,磨磨蹭蹭的就是不拿出来。 赵嬷嬷板了脸,其他婆子也在旁边催着松姐儿,她这才不情愿地掏出来。 随即人哇的一声就哭了,擦着眼泪往外跑去。 林杏月正在和平安说话,见松姐儿捂了脸出去,也扭了脸去看。 平安立时觉得有些对不住松姐儿,往后张望了几眼,又掏出来钱,“原就是我认错了,回头嬷嬷把这个钱给那个姐儿。” 他这样,倒叫赵嬷嬷不知道说什么了,推辞了一番也就收下。 林杏月把钱拿了,又做了一碗葱油面,这次给小厨房其他几个丫鬟婆子也都做了一些。 平安捧着葱油面的时候,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顾不得说什么,端着就去外头吃。 厨房里,丫鬟婆子们都端着一碗葱油面,有那等不及的,做好了就挑了一筷子吃。 也有那稍微斯文一些的,慢慢的把索饼吹凉,这才细细品味起来。 别说,林杏月的手艺是真没话说,不管吃的快的还是吃的慢的,都露出了同一个表情。 香!太香了! 外头坐着的平安也差不多是一样的表情,恨不得把碗也舔干净。 他打量着回头徐柏知道了,肯定是要笑话他的,原本还觉得心里不得劲,但这时候只觉得值。 “月姐儿,你这个手艺是真没话说,回头我叫上徐柏,去咱家里认认门,以后有个什么事情,你只管来找我。” 说完,又作了揖才走。 松姐儿在外面哭了一会儿,也不敢回家去,最后还是晃到了小厨房。 她来的不巧,最后一碗葱油面被董婆子给吃了——她已经吃了两碗,还想吃,特地和别的婆子抢了过来。 松姐儿本来就心情不好,进来小厨房也垂着头,后来发现没人注意到她,都在那边抢葱油面。 她心里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忍着羞往前凑了凑,结果才发现葱油面一点也不剩下。 “合着就我没尝到什么味儿!” 松姐儿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赵嬷嬷看到她回来,就过来掏了钱出来,把平安的意思说了。 松姐儿一边抽抽搭搭,一边把钱接过去,“本来就是,又不是我要上赶着去做的,是他认错了人,偏让我丢了脸。” 这个样子,就是赵嬷嬷也不好说什么。 松姐儿拿了钱之后气焰就足了,气呼呼的去找林杏月,憋了半天,说出来一句,“你是不是故意的,怎生就没有我的葱油面,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小云在一旁都惊呆了,嘴巴张的大大的,看着平日里厉害的松姐儿哭啼啼。 林杏月也没想到松姐儿竟然是个这样子的脾气,见她哭只好拿出来汗巾子,让她赶紧擦一擦。 “下次吧,今儿个厨房都没有葱了。” “不行,下次谁知道你还做不做给我吃。” 林杏月似乎看到了另一个林金兰站在她面前是,忍不住叹气,“做。” “你们听说没?小厨房那边好像有个什么好吃的葱油面,连大老爷身边的平安都过去吃了。” “小厨房做的?”另一个婆子嗤了一声,“就小厨房做出来的那些东西,皮有城墙那么厚,平安能过去吃,可莫要说胡话。” 小厨房的胡嫂子恰好听了,她就回了句,“你这话就偏了几分,我们小厨房怎么了?我们厨房的月姐儿,手艺那不是吹,当时那个叫平安的,巴巴的等着呢!” “你别唬我,咱们在小厨房吃了多久,什么味儿嘴巴最清楚,你就是说的再天花乱坠也没用。” 胡嫂子说不过这个婆子,回头就去小厨房说了这事儿。 “赵嬷嬷,咱们好不容易有了月姐儿这样的人物,那葱油面是真真好吃,给咱们小厨房长了许多脸,她们还一个个的都不信,让人忒生气了。” “可不就是,还有人让我撒泡尿照一照,我呸!等那葱油面做出来,馋死他们!” 赵嬷嬷听了思索起来,打算等着林杏月一会儿回来了,和她商量一番。 【作者有话说】 比心 10 正文 第10章 ◎和丰楼◎ 林杏月是下了差就回了家,张婶娘已经等着她了,递给她一杯晾的正好的水。 她还不知道小厨房的事情,只是担心林杏月当差累了,“要不你在家里歇着,我自己出去转一转。” 那杯水温度正正好,张婶娘定然热了兑凉水,凉了兑热水才这样的,冯大娘就从来没有这么细心过。 林杏月咕咚咕咚喝完,叫了声婶娘,“我没事,今儿个咱们一起去看看,也不知道这买卖能不能做起来呢,我娘那性子你也知道。” 张婶娘就笑了笑,“要是能挣了钱,你娘就是下刀山上火海,也能给你从园子里把东西带回来的。” 林杏月听了也笑起来。 两个人挽着手出了门,走到汴河两岸的时候,就看到好些人在不远处取水,排的队伍长长的。 “这么早就要取水了,离七夕不是还有几天。” 林杏月看了过去,就看到旁边取水的队伍钱还有卖木槿叶的。 这时候的传统是要在七夕当天用木槿叶洗头,以前张婶娘也特地来这里,给她和林金兰打了水回去洗,只说是求织女保佑。 “等回头我也过来打水。”张婶娘已经摩拳擦掌起来,“再给你们买些巧果回去。” 沿河两边的铺子是越来越热闹,各种巧果、笑靥儿、果实将军都摆了出来,还有手巧的小贩,把那瓜果都雕刻成莲花葡萄的样子摆出来,煞是好看。 “比咱们府里看着还要热闹。” “咱们府里热闹咱们是看不着的,只有辛苦的份儿。” 张婶娘是之前就有了从府里出来的想头,因着她一直没有进过府里伺候人,她的想法才能这样。 像在府里当差的丫鬟婆子,不夸大的说,那是真没有想出来的。 尤其主子跟前得力的丫鬟,比普通人家的小娘子过得还好,出来做甚? 两个人提着篮子直接去了正店①,汴京各种酒楼茶楼多的是,有的盖了三四层楼那么高,张灯结彩的,最多的甚至能一下子容纳上千人。 张婶娘找了一家挂着酒旗和杈子的正店进去,门口就站着两个酒博士,看到她们来也不诧异,一边往里面带着她们,一边问她们要喝大酒还是小酒。 时下女娘们也是能来酒楼的,并没有什么不能踏足或者赶人的事情发生。 一楼散座还有不少的赶趁人②在唱曲儿奏乐,还有在投壶猜枚的,间或碰到一两个送索唤的闲汉,步履匆匆的路过,好不热闹。 林杏月打量了一圈才收回来视线,酒博士在旁边也不催促,等着她们看完才开口介绍,“咱们家大酒小酒都是物美价廉,种类也多的很,像咱们女娘喝的桂花酒、蜜酒、蔷薇露都很不错。” 林杏月很好奇,问酒博士,“咱们这里最便宜的小酒多少钱?” “一升小酒也就八个大钱,喝的人也不少。” 虽然小酒酿造的时间不长,但这价格属实不贵,林杏月都动了心想买回去尝一尝。 张婶娘在一旁看出来了,拉了拉林杏月的袖子,扬着笑脸对酒博士说,“烦您给介绍了,咱们过来是想问问,收不收吃食?我们自己做的,味道很是不错。” 酒博士有些为难,他往掌柜的地方看了看,“咱们这里有规定,不许外人造卖。” 张婶娘和林杏月对视了一眼,都没有为难酒博士。 这酒博士可能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送她们出来的时候指了指不远处的和丰楼,“他们家时常有小摊贩进去售卖,你们可以去那边问一问。” 两个人再三谢过这个酒博士,去和丰楼的时候还说这个酒博士是个热心人。 果然就像是这个酒博士说得,和丰楼比起来刚才的三元楼,要更加热闹一些,里面有卖果子团子饴糖和各种水果干货的,也有卖布匹梳子这种东西,看的人眼花缭乱。 张婶娘一看这个样子,也不去找酒博士再谈什么价格,直接把篮子上盖的花布打开,叫卖起来。 林杏月本来还以为有她能发挥的地方,来了这里才发现叫卖的方式可太多了,有拿着各种响器叫卖的,像卖果子的就拿着拨浪鼓,也有编成顺口溜叫卖的。 张婶娘一开始只喊着荷叶粉蒸肉,后来听了其他人怎么叫卖,也学了去,“粉蒸肉,粉蒸肉,荷叶做的粉蒸肉,肉香粉香荷叶香,只此一家,再无分店……” 林杏月在旁边听着就竖了大拇指,张婶娘更得意了,叫卖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别说,还真有喝酒的客人叫住张婶娘,对荷叶粉蒸肉到底是什么很是好奇,等看到荷叶里面裹着的粉蒸肉,眼睛就瞪大了。 “这还真是没有见过,娘子如何卖?” “官人,咱们这用的是上等五花肉和米粉,三十个大钱一份。” 旁边一同来喝酒的张老丈人听到是猪肉,啧啧了两声,“我当是什么,不过瞧着稀罕,用的却是那猪肉,忒上不了台面了。” 许官人也犹豫起来,“怎么不用羊肉?要是里面放了羊肉,咱就买来尝一尝了。” 张婶娘哪里肯让到嘴得生意溜走,赶紧说,“虽然不是羊肉,猪肉味儿也好吃的很,要不然咱们也不能用了猪肉来,官人、老丈,你们不信且尝一尝。” 张婶娘边说边麻利的打开一个荷叶包,从里面取出来两块分别递了过去,还朝林杏月使了使眼色,生怕她觉得心疼。 这许官人率先尝了尝,那张老丈却没有什么兴趣的样子,继续吃着桌子上胡桃。 张婶娘有些紧张的看着这许官人,许官人只吃了一小口尝味道,等米粉和肉香在嘴里绽放开来的时候,许官人眼睛中满是不可思议。 张老丈一直低着头吃胡桃,见许官人一直没有说话,就在旁边开口,“就说不好吃,一会儿咱们去外头吃王婆家的炙肉……”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许官人的动作给打断,许官人把自己面前的粉蒸肉吃完之后,又夹了张老丈跟前的那块肉,放进嘴里大口的咀嚼起来。 许官人见张老丈惊讶的看过来,他这才露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这味道真是一绝。”许官人说完就看向张婶娘,“这位娘子,我要你两个,五十文钱怎么样?” 张婶娘说三十文钱一个本来就留着别人还价的余地,外头羊肉价格也才六十个大钱左右,猪肉就更便宜了,一斤也才三十个大钱,她们这一小个粉蒸肉里可没多少猪肉。 张老丈见许官人一下子买了两个,惊疑不定的问,“当真好吃?五十个大钱两个也不便宜,咱们去吃炙肉也能吃上不少。” “真好吃。” 许官人大方地拆开一荷叶粉蒸肉,让张老丈人尝一尝味道,剩下的那一个他打算带回去给自家娘子尝一尝。 张婶娘收了钱就让林杏月放好,拉着她继续叫卖,还让林杏月别心疼那拆开的粉蒸肉,“咱们名声还没有打出去,总得让人尝尝味道才好卖出去。” 林杏月靠在张婶娘肩膀上咯咯笑起来,“婶娘,没想到你竟然这般厉害,买卖做的这样轻车熟路。” 张婶娘先是挺了挺身子,轻拍了一下林杏月,然后没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不过就是脸皮厚罢了,喊出来也没那么难。”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听到后面有人喊小娘子,一开始不知道是喊她们的,两个人脚步不停。 直到听到喊“粉蒸肉”娘子,张婶娘这才呀了一声,扭头看过去。 方才说猪肉不好吃地张老丈人气喘吁吁的追了出来,见了她们停下来就说,“你们两个娘子,走的也忒快了些,我喊了你们老半天。” 旁边有不少喝酒吃果子的人都看了过来,张老丈人也不卖关子,只说让她们也拿两个粉蒸肉来,“味道是不错,总吃羊肉也腻歪了。” 张老丈人嘴硬,但身体很诚实,伸着脖子去看张婶娘的篮子,挑了两个粉蒸肉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旁边有一小娘子好奇的凑过来,“闻着怪香嘞。” “是粉蒸肉。”张婶娘赶紧介绍,让小娘子尝了尝,“吃起来也雅致得很,荷叶味道特别浓郁。” “味道是不错。”小娘子问了价格,也觉得有些贵,和张婶娘搞起价儿来。 “今儿个咱们是第一天开张,小娘子长得又这般标致,我就按二十五个钱一个。”说完又压低了声音说,“他们都是买两个才这个价。” 小娘子很是受用,高高兴兴的掏了钱来买。 她们总共没有做多少个粉蒸肉,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张婶娘就都卖了去,林杏月只在旁边乖巧地收钱,高兴的唇角一直翘着。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们,前面修改了一下,大家要是有时间就再看一眼,么么哒[绿心] 11 正文 第11章 ◎小厨房◎ 回去的时候,林杏月就说了要分给张婶娘一半挣的钱,“说起来,小厨房那边也忙的没工夫,以后还是少不得麻烦婶娘。” “这有什么值当的,你们都去当差了,天天家里只有我和玉姐儿,出来还能透透气,可别说钱不钱的事情。” 林杏月不肯,她是打算做长久买卖的,没得让张婶娘一直做着白工。 “如今就看你娘那边,能不能多拿些荷叶回来了。” 挣了钱,张婶娘比之前劲头更大,就怕冯大娘那边出了差错。 被张婶娘念叨的冯大娘今儿个去了园子那边,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去了就要去摘荷叶。 元婆子有一肚子的闲话要跟冯大娘说,巴巴的跟了过来,嫌在外头说话没有屋子里痛快,抱怨道,“你说你这两天怎地这样踊跃做活,昨儿个问你你也不说。” 她思量着冯大娘是不是摘了荷叶回去泡茶,又觉得不像,冯大娘可不是那种能喝得惯荷叶茶的,非得是小酒大酒才觉得好喝。 元婆子眼珠子转了转,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你这莫不是想上进了?” 冯大娘翻了个白眼,“你且起开,咱都这样的岁数了,上进什么?” 好不容易打发了元婆子,冯大娘擦了擦额头上出的汗,瞧着日头已经老高了,忙找了船,急慌忙的去湖里面。 虽然林杏月没说,冯大娘也是能感觉出来她对自个不信任的,加上那粉蒸肉实在好吃,多摘一些回去不仅能挣钱,还能再吃上那粉蒸肉,她这才上了心,划船的时候都不像之前那样浑水摸鱼。 林金兰今儿个来扫地的时候也是心神不宁的,频频往花园子那边张望,惦记着冯大娘有没有好好的摘些东西回来。 林金兰虽然不在花园子那边打扫,但觉得花园子的好东西可多了,就是冯大娘一贯的犯懒,只想着天天说闲话掷骰子。 见她这样的心神不宁,那边的朱雨来了兴致,踮着脚看了几眼之后就问,“你看什么呢,莫不是也给梁妈妈送了钱?” 林金兰不觉得自己多聪慧,可这朱雨更傻,就算想要进正院子里头,谁像她这样大喇喇的说出来。 朱雨没等来林金兰的话,只得来她一个白眼,心气就不太顺,扫地的时候胡乱扫着没有章程,弄的哪里都是灰尘。 “你做什么?”林金兰瞥了一眼地上,语气都冲了起来。 那边扫地的是两个才从外头买回来的丫鬟,和她们这种家生子不一样,在府里没底气的很,受了气也不敢说话。 朱雨这么瞎闹一通,把灰尘落叶都扫到她们那边了,那两个丫鬟也不敢吭声。 林金兰看不下去,她本来不想搭理朱雨的,可她这也太过分了些,都是粗使丫鬟,干的这个活计不轻松,没得给人添麻烦。 林金兰是个话多,嘴上不饶人的,这次却直接上了手,把朱雨扯到一边,笤帚也扔到了地上。 朱雨吓了一大跳,“你想干甚!” “你干什么把灰尘都弄到别人那里去,规矩怎么学的?” “你还教起我规矩了?”朱雨觉得冷笑,林金兰才是最没规矩的那一个,刚要反手打过去,想起来林金兰的那个外号。 悍姐儿之所以是悍姐儿,就是她小时候总上树打人。 徐勇从小就长得人高马大的,也被林金兰按在地上打过好几次,后街巷长大的小孩儿就没有不知道的。 朱雨收了手,跺跺脚,把刚才扫过去的灰尘给扫了回来。 虽然朱雨那样子还是不服气,林金兰也只是哼了一声,没顾得上再和朱雨闹别扭。 就在刚才她和朱雨置气的时候,路过的两个婆子在那里嘀咕的笑话,林金兰可是竖着耳朵都听见了。 什么小厨房,做饭好的姐儿,除了林杏月,林金兰再也想不到别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拦了一下那两个婆子,“刚才我听见,你们说那小厨房如何了?” 两个婆子对视了一眼,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冲出来的林金兰是谁。 不过两个人倒是回了林金兰的话,“是刚才听小厨房的人在那边吹嘘,说什么做出来好吃的葱油面,连大老爷身边的平安都特地过去吃。” 林金兰还来不及高兴,就听那婆子说,“真是胡咧咧,小厨房的人做饭不行,吹牛皮倒是一个个的挺厉害,还大老爷身边的人,怎么不说大娘子身边的人?” “就是,小厨房的人我看连菜刀都拿不稳……” 话说到一半,就见林金兰突然拿了扫帚开始扫地,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灰尘都到了她们两个人身上。 “你这个人。” 一个婆子皱眉,瞪了林金兰几眼,林金兰一点儿也不怕,笤帚都差点碰到婆子的衣裳上。 其中一个婆子不愿意生事,把另一个着急上头的婆子拉走了。 一旁的朱雨看了全程,眼神幽怨的看着林杏月,等她回来就问,“你放才作甚,怎么不说你规矩是怎么学的了?” 林金兰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看也不看朱雨。 朱雨:…… 她只能哼了一声,骂骂咧咧的走了。 那两个从外头买来的丫鬟,一直没有吭声,等朱雨走了才敢对视了一眼,扭扭捏捏过来找林金兰。 “做什么?”林金兰还在怄那两个婆子,说话都没好气。 这两个丫鬟都才八九岁的年纪,比林金兰小上不少,名字也是管事妈妈随便糊弄的,一个叫扫儿,一个叫洒儿。 她们两个把身上的荷包取下来,把里面的铜板全拿出来了。 不过因为来府里就拜了干娘,每个月挣得月例大半都给了出去,干娘说是替她们存着,但实际上就是拿走了,再不会给。 不仅如此,时不时的,干娘还要她们这些小丫鬟再孝敬一二,她们手里的钱根本就不多。 这十来个铜板就是扫儿和洒儿每个月剩下的,全都拿了出来给林金兰。 扫儿年岁大一些,大着胆子上前,磕绊着开口,“悍姐儿,谢谢你帮我们说话,这是咱们两个的孝敬。” 林金兰眼睛立刻瞪了回去,她自从和朱雨有了攀比心,最是不能听悍姐儿这个名字。 两个小丫鬟看林金兰脸耷拉下来,立刻害怕起来,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眼里都是恐惧,生怕林金兰站起来打她们一顿。 林金兰最终还是没有打这两个姐儿,反而收了她们的那几个铜板,一边高兴一边苦恼,往小厨房走去。 她又想起来那几个胡咧咧的婆子,这些人是不知道林杏月的手艺,不然定然说不出那样的话。 林金兰脾气虽然大,可她最是护犊子,气呼呼的就要去找林杏月告状。 到了小厨房,她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葱香,以前小厨房可没有这个味儿,做的吃食不是炊饼就是馒头,再配上一芥菜疙瘩,也不怪别人说小厨房人的手艺都不怎么样。 “姐姐你来了。”林杏月刚炸好了葱油,就看到了气鼓鼓的林金兰,“这是怎么了?” 林金兰连说带比划着的,把那婆子说的话比划了出来,“真是气煞我也。” “可不就是。”胡嫂子就像是找到了知音,在一旁就接了话来,“真是小瞧人。” 说完这个,胡嫂子脸上就露了一个笑容,指了锅里炸好的葱油,“所以咱们今儿个就让他们都看一看,咱们可不是扯谎胡说。” 林金兰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使劲闻了闻,“这味道可真香,是我家月姐儿做出来的,定然好吃。” 说完这个,林金兰就说也回家赶紧把冯大娘叫过来,“一会儿我们可得多吃一些。” 回到家,看到冯大娘人浑身湿淋淋的,她直接被吓了一大跳。 “娘,你这是怎么了?坏事做多了,终于被人推下水了?” 冯大娘见林金兰开口说话,就想上前拧住这个女儿的嘴,真真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好屁来。 不过她如今高兴,也懒得理林金兰。 林金兰却没走,得意的把那两个小丫鬟给她孝敬的事情说了,“钱虽然少,可那也是个心意,以后我就多照看照看她们,省得被欺负了去。” 她没说那两个小丫鬟连她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她叫悍姐儿的事情,不然肯定会被冯大娘笑话。 冯大娘擦了头发,侧了身子看过来,“你还挺有本事,人家小丫鬟如何就知道你是个厉害的了,不会又去外头打架了?就这样儿还想去给二郎君当小娘,人家图你什么?” 林金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冯大娘嫌她说话难听,她也嫌冯大娘说话难听,想当小娘不过也是一时气话,回回都被冯大娘拿出来说嘴。 她懒得理会,把林杏月在小厨房做了吃食的事情说了,“一会儿咱们就过去,省得去的晚了,不够咱们吃。” 一听这个,冯大娘手上动作也加快了起来,“是得早些去,那起子人也忒看不起人了些,亏得咱们月姐儿不藏私,小厨房的人也厚道。” 胡乱擦了两下,冯大娘就跟着林金兰往小厨房走去。 这时候来的人还不多,只是黄婆子知道了消息,把自儿个儿媳妇给拽了过来,踮着脚尖频频往里面看。 见冯大娘来了,黄婆子就朝她露了个大大的笑容,“月姐儿娘,你来了。” 昨儿个黄婆子还没这样热情,冯大娘不知道黄婆子这是怎么了,就见她旁边的儿媳妇不耐烦的撇了一下头。 她还在上工,黄婆子就这样扯了她过来,还为的是个什么吃食,黄娘子心里就不得劲,觉得婆婆一天到晚没个正经事。 赵嬷嬷为了打那些人的脸,亲自揉的面,比起来林杏月,赵嬷嬷力气更大,面条不用揉那么长的时间,也能更筋道。 差不多到了平日里开饭的点,因着不是初一十五,早早来吃饭的丫鬟婆子老汉不太多,三三两两的说着话,也不着急上前。 黄婆子就占了头一个,她拿了两个碗来,说要多舀上一碗。 她先前吃的可是额外给了钱的,林杏月自然答应,特地给她那一碗舀的多多的,都冒出来尖了。 黄婆子高兴的合不拢嘴,喜滋滋的和儿媳妇坐到了一旁。 “这样能吃啊。”后面排队等着舀饭的人看了一眼,随口感慨一句,没当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上榜了各位,求个收藏了 明天见[绿心] 12 正文 第12章 ◎吴娘子◎ 冯大娘和林金兰两个人也要了两碗,生怕被别人抢没了,催着胡娘子快点舀。 “今儿个是怎么回事?”后面的人终于发现了不对,“怎么一个个的都要了两碗。” “我们今儿个做的可是葱油面,味儿好的很,能不要这么多嘛。” 说到葱油面,那问话的人才一脸恍然大悟,他也听说了什么葱油面味儿香的很,想了想,也要了两碗。 左右也不花自儿个的钱。 后面的人有样学样,自然也有嫌麻烦的,只要了一碗。 无论是谁,到了座位上吃上一口葱油面,就会被那口感惊艳到,一个个的互相看了看,怀疑自儿个的舌头出了问题。 “这真是你们小厨房做出来的?”还有人跑过去问。 胡嫂子终于扬眉吐气,“不是我们做出来的,还能是你们做出来的?一样都是学手艺做饭的,咱们小厨房的手艺也不差到哪里。” 说完,胡娘子还痛快的笑了两声。 “就是。”松姐儿在一旁也点头,只是不往林杏月的那个方向看,还在别扭着。 她刚刚才吃了第一碗葱油面,那个香啊,真是恨不得像这些婆子一样,把舌头都吞下去。 从前她一直以为林杏月和她是一样的,今儿个突然发现,林杏月比她强太多。 什么时候有了这样差距的? 松姐儿没想明白,她索性不去想了,趁着没人注意,又舀了一碗。 左右先吃到自儿个的肚子再说。 外头只舀了一碗的人,这时候都后悔起来,有急忙慌重新排了队过来的,不过赵嬷嬷怕来得晚的人不够吃,给他们舀的并不是很多。 “不知明儿个,是不是还会做了这葱油面?” 一个老汉肚子还没饱,可赵嬷嬷没给他再舀上一碗,他只能和赵嬷嬷说好话,在那边歪缠。 黄婆子的儿媳妇,一开始看到自家婆婆舀了两碗面,只觉得丢人,还把头扭了过去,不想和她说话。 可吃了几口,黄娘子就知道黄婆子刚才舀的那两碗面,是多么让人稀罕,好几个人都往她们这边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黄婆子看自家儿媳妇吃瘪,立刻就得意洋洋起来,“说起来,我才是头一个吃上葱油面的,月姐儿给我开的小灶,你们都是沾了我的光。” 黄娘子脸色立刻变了,“娘,你手里还有钱?” 黄婆子这才发现她说漏了嘴,忙低下头,把她碗里那剩下的一点扒拉完,一溜烟的就走了。 先吃完葱油面的人有回去上工的*,也有不着急去,找个地方窝着说闲话,今儿不少人说的就是晌午这顿葱油面。 有一些人不愿意去小厨房吃饭,听了这些人的话,一个个的都怀疑起来。 “这还能有什么假?我才从小厨房那边吃了回来,就是葱油面!好吃的很,先前说什么大老爷身边的平安过来吃,我觉得还真没扯谎。” “先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不是说小厨房的人要是去当泥瓦子还成,皮都那样厚。” 和胡嫂子拌嘴,又和林金兰说闲话的那两个大小王婆子也听到了这事,她们两个听完就急忙慌的往小厨房跑来,气喘吁吁的问,“可是还有那葱油面。” 胡嫂子一看,直接乐了,给她们看了看一干二净的锅底,“你们两个来的太晚了,咱们这里葱油面是没了。” 大小王婆子脸上都失望的很,其中小王婆只是听了别人说,毕竟没有尝到,还嘴硬,“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又在吹牛。” 她话说到一半,旁边正在吃饭的一个丫鬟就忍不住开口,“大娘,人家这次可不是吹牛,你们是没尝到那葱油面,味道是真真好,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 说着,她就挑了一筷子碗里的葱油面,当着这两个婆子的面吃了。 胡嫂子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林金兰在旁边也得意,“这可是我妹子做出来的,她手艺那是一顶一的好,大娘你们两个实在没有福气。” 大小王两个婆子觉得没脸,闻着附近传来的葱油面的香气,再看看还没有走的那些丫鬟婆子,一个个的都埋头吃着,连看热闹都顾不得抬头。 不知道大王婆还是小王婆,咕咚一声咽了口水,馋的实在不行。 小王婆能屈能伸,也不和林金兰歪缠之前扫帚扫到她们衣裳的事情,软和了声音去和她说,“哪个是你妹子?真真手艺这样好,倒是咱们眼拙了,也不知道你们小厨房,什么时候再做了这葱油面来? “最近几日先不做了,马上就要七夕,可顾不得。” 董婆子解释了一句,她也有些可惜,要是连着做几天葱油面,怕是府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可也知道不能,小厨房的一应采买,都是大厨房办的,这些葱已经把她们这段时间要用的都用了去,是再不能做的了。 两个婆子听了更加后悔不已,认了林杏月是哪个人,这才走。 眼见着在小厨房吃饭的人都散了,赵嬷嬷就让林杏月早早回去歇着,“剩下的不用你收拾,有松姐儿她们呢。” 松姐儿吃了两碗的葱油面,肚子实在有些撑胀的难受,加上她还额外多拿了些钱,赵嬷嬷说的时候她就没吭声,只是把头侧在了一边。 林杏月没推辞,她还等着告诉林金兰和冯大娘,在外头卖荷叶粉蒸肉的事情。 冯大娘也惦记着这个事,回去就问林杏月和张婶娘,“可是卖出去了?” “卖出去了!”张婶娘一说这个就合不拢嘴,给冯大娘仔细说着去正店的事情。 林杏月把今儿个挣出来的钱都倒了出来,哗啦啦的倒了一床,冯大娘的眼睛都看直了。 “天杀的,不过就是半天,你们就卖了这么多?” 林金兰也张大了嘴巴,眼睛都发直了。 “可不是,咱们月姐儿手艺好,那些官人小娘子,尝了咱们做的粉蒸肉,就没有觉得不好的。” 冯大娘和林金兰都与有荣焉的点头,“可是呢!我家月姐儿就是厉害,今儿个小厨房那些婆子也是,做了那葱油面出来,好好的争了口气呢。” “也不看看是谁妹子,咱们邻人黄婆子还有大老爷身边的平安,都特地来找她呢!”林金兰一脸与有荣焉。 “你们说的,我倒是不好意思了。”林杏月笑了起来,把之前谋划的说出来,“以后让婶娘帮着去卖,这钱咱们对半分。” 冯大娘大手一挥,“就该这样,咱们都在府里上工,哪里有时间出去。” 林金兰也说:“给婶娘是应该的,就是不知道那荷叶能不能供的上,到时候荷叶没了咱们又该做什么?” 大家都把目光投在冯大娘身上,冯大娘赶紧往外指了指,“今儿个可摘了不少荷叶呢,还掉在了湖里,不然你们以为我头发是怎么湿的?” “原来是这样。”林杏月和张婶娘都以为冯大娘是洗了头,听她这么说了,都赶紧问有没有事,怎么就掉到湖里了。 “没事,我可是会水。”冯大娘被这么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去够荷叶的时候太着急了些,这才没站稳。” 她自己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叫人觉得她没出息,“就是我从湖里出来的时候,碰到了二房吴娘子身边的戴妈妈,她还问了我两句。” 林杏月心里一惊,赶紧问,“戴妈妈都说了什么,是她一个人去的园子,没冲撞吴娘子吧?” 冯大娘也不确信吴娘子在不在,“只看见了戴妈妈,她身上那蜀锦我再是不能看差。” 吴娘子手里有钱的很,身边的丫鬟婆子,穿的是府里最好的,何娘子房里的都比不上。 两房的人没少因为这个互相看不上,一个觉得对方除了钱就是钱,一个觉得不过是生了个哥儿,天天狂什么。 冯大娘见林杏月在思索,也不安起来,“不会要革我月钱吧?早知道我就在屋子里说闲话了,没得出去还惹了嫌。” “那倒不至于。”林杏月想到府里最近的动向,“说不得就是好事。” 吴娘子最近心情的确不错,戴妈妈看出来了,这才特意去了园子里,就为了给自家娘子摘了荷花戴。 吴娘子看到戴妈妈摘回来的荷花,果然高兴的很,嗔怪的说,“那么多丫鬟婆子,妈妈何必自己去,反而累了自己。” 戴妈妈亲自挑了最鲜艳的荷花给吴娘子戴上,吴娘子对镜欣赏了一下,剩下的那两只放在了盒子里,戴妈妈一看就知道剩下的是给谁留的。 吴娘子看到戴妈妈的笑容,脸一下子红了,娇嗔的叫了一声妈妈。 “没事,娘子和郎君琴瑟和鸣,老婆子心里只有高兴的份儿。” 吴娘子想到自家官人,脸上的红晕更甚,随即又苦恼起来,“也不知道为何,偏偏就怀不了。” 二郎君是嫡出,上面的大朗君已经有了昌哥儿,周大娘子已经明里暗里说了好几次,让她快点开怀。 “娘子,急什么。”戴妈妈捧了茶过来,“你才嫁过来过久,还是新妇,没有怀上也正常,只要看好那些生了歪心思的丫鬟,别闹出来事情就好。” 周大娘子那时候不也是,为了什么贤惠的名声,给大老爷找了一个小娘,结果那小娘直接生了大朗君。 明明老太太当时都说了,什么小娘不小娘的,她最看不上那样,夫妻两个多好的关系都坏了,生一辈子嫌隙。 梁老太太可是个脾气硬的,要不然也不能和西府那位关系成那样,她最是眼里最容不了沙子的,偏周大娘子是个软的,老太太都这样说,她怕人说嘴,自己先找了小娘来。 老太太从那时候开始,对周大娘子也淡了,很少再管府里的事情。 吴娘子也想到了这里,她和戴妈妈两个人一商量,觉得坚决不能像周大娘子那样,哪怕背地里被人嘀咕。 瞧着吴娘子又因为府里的事情伤神,戴妈妈赶紧说了去摘荷花的时候遇到的趣事儿,“倒是个实诚的,别的婆子都在偷懒躲太阳,就她一个人去把那发黄不好的荷叶摘下来,看到人来还吓得掉到了湖里。” 吴娘子一听,噗嗤就笑了出来,“你说这婆子叫什么?回头赏她几百个大钱,也不白吓她这一回。” 想到这里,吴娘子又想到还在忙的焦头烂额的何娘子,自在的摇起了扇子,“也不知道大嫂那边怎么样了,怕是心慌的很。”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绿心] 周五快乐,明天见 13 正文 第13章 ◎杏酪炙肉◎ 何娘子没操办过这样的事情,手下的丫鬟婆子也没有成事的,想了想,干脆就任由下面的婆子丫鬟成事去。 “说什么办了这事再也不管家。”何娘子和身边王妈妈念叨,“府里日子那么好过,谁想着管这一烂摊子,大娘子就是想把这烫手山芋甩给我,看不得我过好日子。” 想到把七夕宴会办完之后,自己又可以过清闲的日子,何娘子就叹了口气,数着日子盼着七夕赶紧来。 王妈妈有些恨铁不成钢,别人家都是巴不得管家,为了钱也好,为了权也好,那是能吵的不可开交,他们府里倒好,谁也不想沾手管家的事。 尤其她们大房的何娘子,看起来是个厉害泼辣的,其实只想当个鹌鹑,看到人多就觉得头疼。 王妈妈想想这事,就觉得嘴疼,吃不下饭。 偏何娘子是个心宽的,发了一会儿呆,就和王妈妈说起来要吃什么,“大厨房的手艺吃来吃去也就是那样,最近要做巧果,她们越发不尽心了,倒是不如从外面买些回来。” 汴京城里的正店、从食店可不少,何娘子想着想着就觉得口水快流出来,“要不就吃王婆炙肉,要是有獐子肉和那鹿肉就多来些。” 说完,还不忘了王妈妈,“妈妈也挑些。” 王妈妈恨铁不成钢,只能闭眼吩咐下去,说了自儿个嘴疼,吃不下。 “妈妈又嘴疼啊,那就喝些饮子,那甘豆汤就不错。” 王妈妈听得额头一跳跳,忙挑了帘子出门去透气。 冯大娘把戴妈妈的事情一股脑的丢在后面,兴致冲冲的让林杏月她们去看自己带回来的荷叶。 她还邀功的压低了声音说:“我还带回来一把莲子,不多,也没人看见,回头咱们自己吃了。” 说着就把那一把莲子给拿了出来,林金兰以为有不少,结果见才那么一点,便不屑的撇嘴,“这也忒少了些。” 冯大娘斜了她一眼,“大厨房的人可是好好盯着呢,要不是旁边没人,我才不动这个。” 林杏月不管她们之间打的机锋,把这一小把莲子收好,慢慢攒的多了也是能做了好吃的来。 又把她和张婶娘从街上买回来的东西拿了出来,先给了林金兰一蝴蝶样式的绒花,上面的翅膀一直在颤抖,可不就和活了一样。 林金兰拿着那蝴蝶绒花喜不自胜,顾不得再看其他,直接去了镜子跟前,就要往头上戴。 “你们也太惯着她些。”冯大娘嘴上虽然这么说,唇角却是往上提了提,又去看剩下的东西,埋怨林杏月怎么不给自儿个买一个。 “我说她也不听。”张婶娘在旁边和冯大娘一唱一和,“哪有小娘子不爱俏的,偏去买了那小酒回来。” 她们在和丰楼买的是桂花酒,去三元楼找帮她们的那个酒博士那里买了蔷薇酒。 看到酒,冯大娘的眼睛就亮了,和林金兰看到蝴蝶绒花的时候差不多神情。 “说来我也有好久没有打酒吃了,今日可得好好解解馋了。” “娘你可不能多吃,不过是今儿个开张,总要庆贺一下才买了来的。” 冯大娘不在意,“知道知道,你说不让我掷骰子,我早就改了,可是再没赌过钱。” 说起来这倒是真的,林杏月前段时间不信,还好好的盯了冯大娘一阵,见她们那些婆子果真没有再赌钱,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酒度数不高,府里的婆子都爱打了酒来喝,有的酒博士还会来她们后街巷这边转悠。 有舍不得就会打上一升酒,舍得的就买上一角酒①,不当值的时候就慢慢咂摸味道喝。 林杏月一开始不明白怎么大家都爱打了酒喝,等看到光汴河两岸就五六十家酒肆的时候,就稍微明白些了。 比起来茶楼,小酒自然更经济便宜一些,喝起来也有滋味。 小厨房晌午那顿葱油面,可是成了不少人津津乐道的事情,吃过的就在那里比划有多好吃,没吃过的人有扼腕的,也有不信的。 冯大娘一来园子,就和元婆子曹婆子开始吹嘘起来,说的像是她自儿个做的,把林杏月的手艺吹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元婆子是个抠门的,但晌午那葱油面太对她胃口,就问冯大娘,“什么时候小厨房再做了那葱油面,你可知?” 冯大娘在小厨房的时候,是听了一耳朵的,就说,“怕是最近都不会再做了,葱没了不说,她们好像还得去大厨房帮忙做巧果。” 元婆子一听,顿时失望起来,那边曹婆子是个手头松的,刚才听了冯大娘说的那么许多吹捧林杏月的话,动了心,“你家姐儿可是还能做些别的吃食?” 冯大娘眼珠子转了转,“自然是能的,不过你想吃,可不能空着手。” 曹婆子白了冯大娘一眼,“少不了你家姐儿的,回头你问问她,给我捎带着做出来。” 冯大娘立刻就咧着嘴乐了。 大老爷房里,平安和徐柏两个人下了工,端着大老爷给赏的一盘子糟溜鱼片回了屋子。 这时候糟溜鱼片早就凉了,两个人拿了煮茶的小炉子过来,把鱼片放在炉子上热起来。 热着热着,徐柏就忍不住笑起来。 平安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都好半天了,你怎地还在笑个不停。” 徐柏忍不住,笑了一会儿才停,“不是,我是想到你把我姐姐,也想成兰姐儿的模样就想笑。” 平安理亏,“也亏得你姐姐是个不记仇的,手艺还那样的好。” 想起之前吃的那葱油面,平安就觉得口齿生津,“你什么时候家去,我也跟着你一块儿,好歹认认门。” 徐柏看他蹬鼻子上脸,不乐意了,“那是我姐姐,你认门做什么?” “自然是让咱姐姐有空了给咱们做些吃的,我这边可是攒了不少的钱,都留着给咱姐姐当孝敬。” 徐柏是知道平安手里有不少钱的,先说,“那是我姐,你别乱攀扯关系,不过要是钱够了,我姐说不得就会帮你做。” 平安嘿嘿笑了起来,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起日子来。 要不是他去小厨房太扎眼,他定然天天过去找林杏月,可不过才去了一次,不知道府里怎么就传的沸沸扬扬。 回头王管事要是知道了,他少不了挨一顿骂。 炉子上的糟溜鱼片已经热了,徐柏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这糟溜鱼片也忒淡了一些。” “鱼腥味儿也重。” 怪不得今日大老爷也就动了两下筷子,把菜赏给他们就出门去了。 “别提了,大厨房为了做巧果的事情,各房的饭菜都是糊弄。”平安叹气。 “这也就算了,大娘子那边又怎么了?”徐柏压低了声音问。 “不知,好像是大娘子情绪不佳,就把宋小娘叫过去伺候了半日。” 平安和周大娘子房里的几个姐姐关系都不错,这事儿就是听她们私下里说的,让平安别这时候撞了上去。 提起这个,徐柏和平安两个人就都闭了嘴,互相对了个眼神,知道府里最近怕是不能安宁。 宋小娘再怎么说,也是大朗君的亲娘,昌哥儿都三岁了,还被周大娘子叫过去立规矩,事情怕没那么简单就完。 “糊涂。”梁老太太午睡醒了,就听身边的丫鬟说了这事儿,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只觉得周大娘子这么多年,只长岁数,不长心眼。 “当时就和她说了,别随便找什么小娘,有我在头上压着,谁敢乱说一句,偏她怕大老爷恼了她,巴巴的送了小娘过去。” 纵然这么多年过去,梁老太太说起来还是气的很。 宋小娘还是周大娘子昏了头,从外面找来的良妾,读过书识得字,伺候没几天就怀了身子,十个月之后就生下大朗君。 到这时候,周大娘子才后悔起来,闹也闹过,吵也吵过,可覆水难收,能有什么法子。 梁老太太让身边巧燕去开了库房,“收拾些好料子送给大房,不是要办七夕宴会,这些拿去装点装点。” 巧燕在老太太身边多年,明白老太太的意思,这是要给周大娘子兜底,亲自拿着钥匙,挑了一些四经绞罗出来。 这种料子质地轻薄,摸起来也是柔软光滑,按老太太的意思,做了罗幔挂起来,很是能拿得出手。 何娘子得了这个赏,却没按照巧燕说的做什么罗幔,和王妈妈嘀咕,说是这么好的料子留着做衣裳都使得。 王妈妈有些不敢,“咱们还是按老太太说的做,不然到时候得罪了老太太,该如何是好?” “左右咱们这个身份也不待见咱们。”何娘子看的很明白,“我要是事事都做的好了,回头她们才忌惮咱们,中规中矩的就得了,以后有这样事情找上来,咱们也有说头。” 王妈妈心里着急,觉得嘴上的口疮又大了一些,可何娘子就是这么个脾气,没出嫁前就很随缘,巴不得继母给找个门第低一些的,她好清静的躲起来。 何娘子不是不知道王妈妈想要说什么,她装作没看见,已经想好用那罗做了什么来穿。 中衣最是舒服了,这几天秋老虎正盛,晚上只穿了这个睡觉就不会太热。 她一件昌哥儿一件,剩下的留着明年夏天做了穿。 大朗君什么的,何娘子压根就没操心他。 想完这个,何娘子舒服的躺在榻子上,想起来刚吃的那王婆炙肉来。 王妈妈是偷偷给何娘子买来的,买的是炙獐子肉,外面还刷了一层杏酪,在炭火上烤的时候,外面那层皮就变得焦脆,里面的肉却还是鲜嫩的。 何娘子吃了好些个,吃完,嘴里面也长了一个口疮。 她随口和王妈妈感叹,“妈妈,咱们两个如今嘴里都这样,我看晚上就吃些清淡的,让大厨房那边上些菜蔬就是。” 王妈妈心说,她和何娘子那嘴里长得口疮可不一样,她是着急着的,何娘子那就是吃出来。 就说都长了口疮了,她正经饭都吃不下去,一吃就嘴疼,怎么何娘子这时候还惦记着吃。 王妈妈觉得她嘴里的口疮,是好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王妈妈:事业心太强,而何娘子只想躺平。 何娘子:王妈妈体质不好,总上火,得想想让她吃些什么,补一补。 明天见[绿心] 14 正文 第14章 ◎豆粥◎ 做晚食的时候,她们小厨房已经没有了葱,赵嬷嬷想了想,板着脸就说要去找董顺家的。 董顺家的是采买,小厨房想要个什么东西,得得去大厨房找她。 赵嬷嬷过去一说,董顺家的就皱眉,“赵嬷嬷,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哪里有这样的先例,用多少东西,咱们都是有定量的,就是大厨房也不能加。” 赵嬷嬷的唇紧紧的抿着,把林杏月做的那葱油面多好吃说了来,“以往都说咱们小厨房做吃食不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让大家都愿意吃的,如何也得给大家伙都做了来。” “不过是一群奴才,还挑三拣四起来。”董顺家的说话很不客气,“一个葱油面有什么好吃,真是没见过世面。” 赵嬷嬷眉头紧紧蹙了起来,还把平安给扯了出来,想让董顺家的相信。 “大老爷院子的那平安?他吃什么觉得不好吃,就是个炊饼也能吃的喷香!赵嬷嬷,别在我这里歪缠,咱们这边还得做巧果,我看明儿个你们小厨房就找几个人来大厨房帮忙才是。” 赵嬷嬷带着一肚子气回来,脸比往日更加阴沉,大家伙一看这个样子,就都知道没有成。 董婆子晌午回去休息的时候,偷偷在家里做了那葱油面,还想着要是味道差不了,就悄悄的替别人做。 偏做出来出味道总是差一点,要是没有吃过林杏月做的也就算了,就是因为珠玉在前,舌头灵一点的,就吃出来很大不同。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董婆子就歇了那心思,一心想让林杏月再做了来,一听赵嬷嬷说的,就在那边嘟嘟囔囔骂起来。 松姐儿也着急,可她有些别扭,怕跟着一块儿骂了,会让林杏月觉得她是在帮她说话。 赵嬷嬷叹气,“如今也只能这样,咱们还是先做了别的来。” 按照以往,今儿个是要做豆粥配着腌菜,想想就知道和晌午那葱油面对比多强烈。 赵嬷嬷想的没错,不少人吃了那葱油面之后,晌午干活都是不能安心,一直惦记着,巴不得快到晚食的时候。 “自从我当了差,还从来没这样惦记着,早早去小厨房。” “我看得快些过去才是,怕是去的晚了,东西也就没了。” 这样想的人可不少,小厨房早早就挤满了人,在小厨房干活的丫鬟婆子,乍然看到这样多的人,都被唬了一大跳。 黄婆子是早早就过来了,她还想着能占个前面的位置,到时候多吃一些。 可她已经一下差就过来,前面还是站了不少人。 黄婆子就踮着脚尖看了看,问前面认识的人,“晚食是什么?” 前面的人是徐勇,他晌午得守着库房,没有过来吃饭,听说小厨房做的那葱油面多么好吃,后悔的是肠子都青了。 他听见黄婆子这么问,就摇摇头,“不知道,我也是才过来。” 黄婆子问他有没有吃过葱油面,见徐勇摇摇头,她就把自儿个吃了两回的事情说了,“府里也就我有这个福气。” 徐勇一脸羡慕的看着黄婆子,“大娘,你鼻子可真好用,我要是在家就好了,多远的香味我也能闻到。” 两个人在这里聊着,其他早早过来的丫鬟婆子也在说闲话,赵嬷嬷看着不是办法,就出去和大家伙说了一声。 “没有葱油面?” 一石惊起千层浪,有晌午吃过的,只觉得可惜,有那还没有尝过什么味道的,气的在原地只跺脚。 “大厨房也忒不做人了些。” “哪里是大厨房不做人,是那个董顺家的不做人!以往给咱们采买的都是什么东西!” “黑心肝的,烂脚底的鸟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 赵嬷嬷都没说董顺家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大家就都这样生气。 有人知道吃葱油面无望干脆不排队了,摇着头失望的离开。 也有人想着来都来了,干脆吃了晚食才回去。 还有人问赵嬷嬷,“晚食是做什么?” “是豆粥和腌菜。” 一听这个,原本还有犹豫的几个丫鬟小厮,不再犹豫,想着拿了几个钱出去找个闲汉,不拘是买些什么回来,也好过吃那索然无味的豆粥。 黄婆子捅了捅徐勇,见他圆圆脸上一点也不懊恼,还在巴巴的等着,就问他,“你不回去?我瞧着不少人要去外面买些吃食。” 黄婆子也想去,就是兜里的钱不多了,都被儿媳妇要去管账了。 徐勇乐呵呵的笑,“豆粥也挺好吃的,我瞧着是我家月姐儿在做。” 黄婆子还真没看到,瞪着眼睛使劲往里面看了几眼,见果然是林杏月在那边,不知道切着什么。 想到林杏月的手艺,她的脚步也不动了,哪怕心里也不报多大念头。 那豆粥再怎么做,味道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晌午没吃到葱油面的两个大小王婆子,当时被胡娘子说笑话了一通,这次就早早过来排队。 哪怕说了没有葱油面,她们两个也没有动地方。 “晌午那胡娘子还笑话咱们两个,一会儿等她打饭的时候,咱们也好生笑话她。” “我看行,可惜那悍姐儿没有过来,不然也能看了她笑话。” 两个大小王婆子回去一打听,已然知道林金兰是谁,原来就是那个跋扈刁钻的悍姐儿--原先也听过她的这个名声,偏偏没有见过人。 晌午看到了人,只觉得林金兰长得倒是不错,蛾眉细腰的,就是多少看着有些厉害泼辣。 等知道她就是林金兰,再看她那长相,就添了几分凶悍。 小厨房里的气氛也不大好,看着方才来排队的那些个人,再看如今呼啦啦走了那么些个,只剩下那么十来个人,他们就痛心疾首起来。 “真是烂心肝。”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哪怕没有指明点姓,小厨房的人都知道骂的是谁。 赵嬷嬷还没说出,要找几个人去大厨房帮忙的事情,要是说了,董顺家挨的骂怕是更多。 林杏月一直按照赵嬷嬷的吩咐在做豆粥,松姐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来什么名堂。 她对小厨房没其他人那样深的感情,可见大家都同仇敌忾,那葱油面她也吃不到了,也觉得着急起来。 “你不会只能做那葱油面吗?” 看了一会儿,松姐儿没忍住和林杏月说话。 林杏月喜欢做吃食的时候,竖着耳朵听八卦,小厨房平日里氛围不错,丫鬟婆子们也都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东家长西家短,有时候还有主子的各种事。 松姐儿说话的时候,林杏月都没回过神来。 松姐儿以为林杏月是故意的,脸色就不好看起来,哼了一声就把脸别了过去。 林杏月回过神,觉得松姐儿大概是到了叛逆期,看什么都觉得烦。 她没去自找麻烦,把已经煮到软烂的红豆和粟米、粳米中放了些饴糖,热滚滚的豆粥就可以出锅了。 胡娘子使劲闻了闻,刚才就数她和董婆子骂董顺家的最厉害,这时候就有些口渴饥饿,以往最不喜欢的豆粥,竟然闻起来味道不错,有粟米的清香和豆类熬开花之后的豆香。 董婆子也过来了,不过她是来抬豆粥出去的,也没想着先给自儿个留出来--以往小厨房的吃食可不用先留出来,回回都能剩下不少。 盐豉是早就腌好的,只要拿出来放到碗里,谁要吃就舀上一碟便是。 不过小厨房的盐豉放的盐不多,味道浸入不进去,吃起来就有些索然无味。 赵嬷嬷虽然没明说,但都知道是董顺家的把盐给克扣了,给她们小厨房的盐里面不知道掺了什么。 豆粥端出去之后,还在说话的人们也都自觉过来排队,这和晌午吃葱油面的时候不一样,没有人推搡,甚至还有人排到一半跑路的。 徐勇却眼巴巴的等着,他似乎已经闻到了那豆粥的香味,还回头和黄婆子对视了一眼。 黄婆子也使劲闻了闻,然后眼睛就亮了。 这豆粥似乎和平日里不一样! 黄婆子突然期待起来,好在人走了不少之后,她又到了前面,很快就能轮到她。 “给我两碗。”徐勇圆圆脸上带着笑。 “我也要两碗。”黄婆子在后面跟了一句。 大小王婆子对视一眼,突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应该不能,葱油面好吃,那是用了不少油的,可这是豆粥而已,除了豆子就是米。” “就是,你看那两个人,一看就是吃什么都觉得香的。” 大小王婆子自我安慰好了,等着到了她们跟前,就朝胡娘子笑。 “呀,怎么是豆粥啊?” “我还说要尝尝那葱油面呢,也是咱们没见识,不知那葱油面有多好吃。” 胡娘子脸黑沉下来,问她们两个,“晚食就只有豆粥,吃不吃?” “来都来了,虽然豆粥滋味不好……” 话说到一半,就被突然一声“好香”给打断。 两个大小王婆子赶紧去看是谁这样下脸面,就看到了徐勇和黄婆子两个人。 他们两个端着粥坐到了一块儿,吃了一口之后就对视了一眼,同时说出了好香。 两个人一时之间有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情来。 其他排队早的,有吃到豆粥的,也纷纷抬头赞叹起来,“还别说,今儿个豆粥就是和以前不一样。” “我吃着也是,今儿个豆粥真香。” 胡娘子一听,刚才还有些底气不足,这时候也挺起了腰杆,“那自然是香的,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还是晌午那个做葱油面的姐儿?” “她手艺可真不赖!” 胡娘子说完,就去看大小王婆子,底气也足了,“你们两个还要不要?” “要!”两个嬷嬷同时点头。 已经错过了葱油面,如何也不能把这个豆粥错过,就让她们尝尝豆粥到底好吃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大小王婆子:那个姐儿看着长得不错,人也利索,牙尖嘴利的,以后肯定吃不了亏。 一打听,那个姐儿竟然是只闻其人,不见其人的悍姐儿! 大小王婆子:咱们两个命还挺大,那样说了她妹子,悍姐儿也没有跑来打咱们,阿弥陀佛,真是佛祖保佑。 [猫爪] 15 正文 第15章 ◎豆腐髄◎ 一有人说起来豆粥好喝,还在小厨房当差的几个人也纷纷探出了头,原本唉声叹气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难不成这粥也那样好喝?” 董婆子不是很相信,那葱油面她是觉得林杏月的手艺好,可这豆粥就是做的再好,那也香不到哪里去。 刚才闻着豆粥香的小云尝了一口,喝完眼睛立刻就瞪大了,使劲的点着头:“还真没说错,这豆粥的滋味就是香。” 赵嬷嬷喝了一口,也点头称赞:“看来咱们月姐儿已经能出师了。” 一个好的厨娘,不是看那些硬菜是否能做的登峰造极,反而是看一些最简单的食材能不能化平淡为神奇。 董婆子被她们馋的不行,赶紧出去找了胡娘子要了一碗粥。 胡娘子跟前的队又排得长长的,都是刚才只打了一碗粥的,在喝了一口之后,纷纷起身过来排队,就怕像那葱油面一样,还没吃上几口就都没了。 胡娘子嘴角都快裂到了后脑勺,笑得合不拢嘴,抽空给董婆子舀了一碗,扬声问那大小王嬷嬷: “咱们小厨房做的豆粥,可是合你们两个的口?” 两个嬷嬷才坐下没多久,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喝上了一口,实在是从刚才就被这味道勾的不上不下,太想尝尝到底是什么滋味。 这一口下去,两个人顿时目瞪口呆,她们还真没喝过这样好喝*的豆粥,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喝的豆腥味,也没有黏黏糊糊在嘴里的口感,只有一个感觉——真香! 两个人心里同时上了另一个念头,想着原先说葱油面好吃的,应当不是假话。 两个人实在有些后悔,没有尝到那葱油面是什么味儿,可这时候也吃不着,朝胡娘子笑了笑,跟着人群开始骂骂咧咧的说起来董顺家的。 董婆子舀了一碗粥也没立刻回到屋子里,她就在胡娘子的跟前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然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胡娘子好奇,一边舀饭一边问董婆子:“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这豆粥不好喝?” 董婆子唉声叹气:“哪里是不好喝,是实在太香了,你看我那个徒弟……” 胡娘子回头一看,松姐儿正鬼鬼祟祟的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碗,显然也是要豆粥尝一尝的。 董婆子看到更是觉得来气。 同样都是徒弟,怎么差距就这样的大。 董婆子白了松姐儿一眼,端着豆粥回了屋子。 松姐儿莫名其妙,不过此时她顾不上那么许多,眼里只有豆粥。 胡娘子故意逗松姐儿:“我说你倒是不怕别人笑话,才和月姐儿闹了这样的事,还愿意过来吃。” 松姐儿撇撇嘴,哼了一声:“那都是大老爷身边平安认错了人,又不是我要上赶着。” 说完,人还别扭着,直接就端着粥回了屋子喝。 后面排队的人都要了两碗豆粥,还有人感慨幸亏刚才走了不少人,要不然他们还喝不上两碗。 徐勇和黄婆子两个人喝的速度都很快,偶尔再吃上一口盐豉,很快就喝的肚儿滚圆。 徐勇就说:“这盐豉显然不是月姐儿的手艺,她腌咸菜也好吃的很。” 黄婆子不知道林杏月还会腌咸菜,立刻凑近了问:“都可会腌些什么,回头拿了钱,我也过去买一些。” 旁边竖着耳朵听着的丫鬟婆子不少,还有先前那和赵婆子歪缠的赵老汉,最是心急,在旁边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催促徐勇。 徐勇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月姐儿会的东西可多了,就腌菜就那么许多种——霉豆豉、酱八宝、茄鲊……” 众人只听着就眼睛直了,还有人一边听一边把徐勇说的话当成下饭菜,喝一口听一句。 也有迫不及待的,就像那赵老汉一样,眼巴巴的要去小厨房问林杏月。 林杏月正在厨房和众人说,这豆粥是怎样熬出来这样好喝的。 辛嫂子左看右看,不解:“分明都是一样的豆子,我瞧瞧也没甚分别。” 董婆子喝了一碗,仍然有些意犹未尽,一边问林杏月,眼睛一边往胡娘子那边瞟,希望外面还能再剩一些,回头她带回去,也给自家孙女英娘尝一尝。 别看她在小厨房,偶尔还能拿回去不少吃食,家里人却都愿意从外头叫了闲汉来买,汴京两岸小食摊可不少,花样也多的很。 英娘的嘴也刁,不过这豆粥想来应该她喜欢吃。 林杏月解释了一半,那赵老汉就在屋子门口探头探脑,赵嬷嬷就出去问了一声。 “咱家是想买些腌菜,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月姐儿腌制的就行。” 后面跟着几个丫鬟婆子,也纷纷点头应和。 还有人打趣赵嬷嬷:“我瞧着这是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你这小徒弟可比你还要再厉害几分。” 赵嬷嬷并不恼,反而有几分高兴。 林杏月的手艺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好的,刚进小厨房的时候,拿菜刀的手都不稳,不过是日复一日的练,加上林杏月人又勤劳,不像松姐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成日里想着怎么偷奸耍滑。 这才练成了如今这样的手艺。 那些腌菜赵嬷嬷也是尝过的,林杏月在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可是都不忘给赵嬷嬷送上一份。 她的目光就随着赵老汉,一块落在了林杏月身上。 林杏月还没答应,跟着进来瞧热闹的胡娘子就说:“左右她们是给钱的,你要是有空,就腌制一些出来。” 她这么说,也是有私心的,林杏月并不是那种抠抠搜搜的人,从之前做葱油面的时候就看出来,有好吃的也会给她们小厨房这些人留上一份。 等腌菜做出来了,少不得她们也能跟着沾沾光。 到时候配上这好喝的豆粥,胡娘子立刻觉得口齿生津起来。 那边董婆子一看胡娘子说这话,立刻就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也跟着附和。 “要是你实在没空,就来咱们小厨房做,到时候咱们几个一块帮你。” 辛嫂子在旁边点头,她说话直接:“你那方子咱们不看,像洗菜切菜这种,咱们都是能帮得上忙的,到时候你只给咱们一些尝尝味儿。” 松姐儿撇撇嘴,想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可一时也想不起来,只能把头扭到一边,耳朵却竖了起来听林杏月说话。 “既然这样,那我回头看看有什么腌菜可以做。” 赵老汉在一旁连忙点头,后边的徐勇也嘿嘿笑出了声,赵婆子推了她一把,挤到了跟前,不忘也要上一份。 剩下的豆粥小厨房里的几个人都装到了食盒,林杏月也拿上了一份,冯大娘和林金兰在家里等着她回去吃晚饭。 先前吃饱回去的那些人,添油加醋的把林杏月做的豆粥又好生吹嘘了一番。 一些人还特地去和那些花钱让闲汉来买吃食的人跟前,提起来这事。 何娘子房里的三等丫鬟小梅就出去找闲汉要了些吃的,原先的时候,何娘子爱从大厨房叫许多的饭菜来,吃不完就分给大丫鬟们。 有一些大丫鬟不爱吃或者吃不完的,也会顺手给她们这些小丫鬟,不过这两天何娘子嘴里生了口疮,其他东西吃不下,从大厨房要的吃食就少了不少。 小梅听一交好的丫鬟半荟,说了小厨房做的葱油面多么好吃,虽然成了三等丫鬟之后,小梅已经很少去小厨房那边,不过为了尝尝葱油面的味道,她还是过去了。 只是到了那边以后,才听说葱油面是做不成,小厨房已经没有葱了。 小梅说不上多失望,哪怕别人说的再好吃,自个儿没尝到嘴里,多少是有几分不信的。 她就拿了一把钱出来,给了后街向外头等着的一闲汉,让他去买些豆腐髓来。 豆腐髓是甜咸口的,小梅喜欢吃甜口,上面总要浇许多的卤子,而且甜口不像咸口那样,吃完嘴里有味道。 虽然小梅不用去主子跟前伺候,可也不想被那些姐姐们念叨。 豆腐髓才来,和她交好的半荟就过来,和她说起来豆粥有多么好吃。 半荟没去外头叫闲汉,她和小梅不一样,还是个粗使丫鬟,手里的钱都要省着花。 那豆粥好吃,走的时候她还央求胡娘子给她带了一碗。 胡娘子一开始不给,还是半荟拿了小梅出来,说她不不信小厨房做的吃食好,想拿回去让小梅尝一尝。 胡娘子一听这个,立刻给半荟舀了满满一碗。 小梅看见那一碗豆粥,心下虽然感动,可她的豆腐髓都已经来了,肚子的地方总共那么大,今儿不吃的话,明儿豆腐髓就该坏了。 她是个三等丫鬟,手里的钱也不是多的很,不愿意浪费了。 “好妹妹,劳你一番好意了。” 半荟把豆粥往前推了推:“你且尝尝,味道是真真好,我再不骗你的。” “可我这豆腐髓……” “不过是尝一口,要是豆粥不好吃,你在吃那豆腐髓也不晚。” 看着半荟殷切的目光,小梅想了想,还是把豆粥端到跟前,吃了一口下去。 红豆的香味立刻在小梅的嘴里绽放开来,绵密的口感混合着谷物的香味,似乎能从唇齿一直暖到胃里。 看着小梅瞪大的双眼,半荟脸上带了几分笑:“我没蒙你吧,那月姐儿的手艺是真不差,豆粥都能做得这样好吃,不过你若是实在不愿意吃,我就留着当宵夜。” 小梅赶紧拦了一下,把豆腐髓推给半荟,“咱们两个换一换,说来这豆腐髓已经吃腻了,这样好吃的豆粥倒是头一次吃。” 说完,还不忘问半荟,“你说的那个月姐儿,到底是哪个?到时候我要想吃些别的,也能去找到人。”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评论了,给大家比心心[比心] 16 正文 第16章 ◎酱八宝◎ 夏末秋初,正是各种菜蔬瓜果成熟的时候,沿街就有不少货郎挑着担子卖。 要是想要新鲜更好的,一早去早市上找,东西肯定更好。 不过相应的,这个点买的菜价格更便宜,几个铜板就能买一堆。 林杏月收了老汉他们的钱,就出去挑了不少的菜回来。 其他人看着那一桌子的菜,似乎已经变成了什么美味一样,看的眼神都不一样。 “要是急着吃,醋萝卜和腌芥菜最快,时间长一些的话,那酱八宝也能做一些。” 赵嬷嬷都吃过,还帮着林杏月改进过味道,就说做一些酱八宝出来。 “这个不好学,总要让人知道了你的本事才是。” 林杏月感激的看了看赵嬷嬷,决定就做酱八宝。 她出去的时候,还买了些粗茶回来,打算回头到了家里,做些茶叶鸡子来。 酱八宝主要会用上豉汁、豆酱、米酒、花椒、橘皮、炒芝麻……再往里面放各种切好的时蔬,放到罐子里进行腌制。 这一套下来,小厨房的人就开始啧啧,巴不得那酱八宝立时就能吃。 “还得等等才行。” 林杏月密封好陶罐之后,想起来家里的毛豆腐。 毛豆腐是豆腐块铺在稻草上捂出来的,捂出来之后,每一块上面都蘸满粗盐,再放入黄酒、花椒这些调味,密封起来。 算算时候,也差不多能吃了。 林杏月做完腌菜,又被赵嬷嬷他们早早的放了回来,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她的脚步脚步快到家里的时候就轻快起来,老远就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说笑声。 走过去就看到院子里支着的小桌子,上面摆着几碟下酒菜,旁边燃烧着艾草叶子驱蚊。 林金兰支着脑袋打瞌睡,时不时挥挥手赶蚊子,看到林杏月回来了,先开口抱怨,“怎么的这么晚,我们在这里可是一直喂着蚊子。” 林杏月也不恼,七夕前后蚊子也正是厉害的时候,在外面待上一会儿就可能被咬上好几口。 她先去逗了逗玉姐儿,“怎么这么晚也没睡,等姐姐呢?” 玉姐儿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使劲睁着去看林杏月,“是等姐姐呢,不过我刚才看到大娘偷偷喝了两口酒。” 最后一句声音压的低低的,生怕冯大娘听到了。 林杏月就扫了过去,冯大娘心虚的赶紧招手,“快来尝尝,这酒放我跟前可把我馋坏了,光吃了一肚子的糖蒜。” 糖蒜是张婶娘家里腌制的,府里面婆子喝酒,也是要有下酒菜的,舍得花钱的就买了果干、腊肉、盐水虾这种,不舍得花钱或者手里就没有多铜板的,就会拿了糖蒜豆豉这些出来。 冯大娘说完,就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蔷薇酒,她自己倒了一大碗,咕咚咕咚就喝了下去。 小酒度数低,也就能尝个甜味,就连玉姐儿也喝了两口,根本不醉人。 张婶娘同林杏月展示了一下她做的粉蒸肉,“我就按照你说的法子,她们说我做出来的味道不差什么,你尝尝怎么样?” 说完,张婶娘就兴致冲冲的去灶间拿了过来。 张婶娘手艺不错,林杏月尝了两口就点头,“好吃。” 张婶娘脸上的笑容就大了几分,“明儿个我还去和丰楼,到时候再买些五花肉回来。” 说完她又看了看玉姐儿,“不然明儿个跟我一块儿去,没得天天在家里闷着。” 玉姐儿眼睛亮了亮,也不打瞌睡了,问张婶娘和林杏月,“我能跟着一块儿去?” “自然能,就是外头拐子也多,玉姐儿你可好好拉着婶娘,别乱走。” 玉姐儿使劲点头,小小的人脸上终于高兴起来。 “说起来,玉姐儿也快进府了,到时候哪里还有松快的日子,都得学着伺候人。” 冯大娘趁着她们说话的时候,一个人把剩下的蔷薇酒都给喝到了肚子里,林金兰再去倒的时候,就倒不出来,只能去拿了另一壶桂花酒。 “月姐儿,你说咱们家那荷花是不是也能用来酿酒?”冯大娘没搭理林金兰,就那么一角的酒,她根本喝不够,这才把注意打到荷花上面。 园子里开着的花还有不少,要是都能酿了酒就行。 张婶娘嗔怪冯大娘,“咱们月姐儿是在小厨房上工,不是去酒楼里当学徒,你当酒是那么好酿的?” “也是。”冯大娘不禁有些失望,想着多挣了钱也好,到时候就能打酒喝了。 林杏月一看冯大娘那个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刚穿过来的时候,冯大娘就浑身酒气,也不刷牙,味道是离老远都能闻到。 林杏月又想起来冯大娘掷骰子的事情,脸一下子就沉起来,也不让冯大娘继续喝酒了。 “当时说好了,娘每天只能喝上三五口,再多是不能了。” 冯大娘傻眼了,看着林金兰得意的倒了一杯桂花酒喝起来,歪缠起来,“今儿个是大家都高兴,又不是天天都喝的,你也忒扫兴了些。” 说完见林杏月和林金兰没反应,都不搭理她,又上前去拉林杏月的袖子。 “好女儿,再让我喝上两碗,总要尝尝那桂花酒的味道,我今儿个可是为了摘那荷叶都掉到了水里,况且今儿挣的钱我都还没给你要。” 林杏月听了就冷笑了一声,问冯大娘,“我倒是不知你还打着我那钱的主意,先前我当差的月钱可是都给了你,这么说你还没给我还回来。” 林金兰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附和,“就是娘,我以前在你这里存的月钱,你还得给我还回来呢。” 张婶娘拉了拉林金兰的袖子,让她先别掺和。 林金兰不想错过这个时机,上次她和冯大娘打架,不就是为了她的那个月钱。 要是给了梁妈妈孝敬,说不得将来也能去主子跟前当差。 这一下子可是捅了马蜂窝,风大娘本来就因为之前林杏月把她月钱收走的事儿,郁郁寡欢,林金兰还让她把之前早就这骰子输了的钱还回去,简直是挖她的心一样。 她先瞪了林金兰一眼,把装了酒的碗放下,“不喝就不喝,何至于就说了那钱的事情。” 林杏月知道冯大娘最会耍无赖,这事要是说不清,冯大娘一直惦记着,后头还不知道生出多少事来。 也是她之前没想明白,只想着不能让张婶娘白辛苦看,没想着冯大娘这边。 她缓和了语气,“酒还是不能喝,除了我给你买回来的,你才能沾沾嘴尝个味儿。至于那钱我也分给娘一成,总不能让娘白辛苦。” 张婶娘怕她们娘两个再打起来,就说也要拿出来一成,“本来给我的就多。” “那不行。”林杏月没同意,“如今做和卖都是婶娘,最是辛苦不过了,娘要是觉得少,我再添上几个大钱便是。” 林金兰看冯大娘就要同意,两个人也不掺合之前的月钱事情了,在旁边急的上蹿下跳,一会儿去冯大娘跟前说太少,一会儿去林杏月跟前说给的太多。 林杏月和冯大娘都没搭理林金兰,让林金兰去一边玩儿,冯大娘还说林金兰,“你那月钱我瞧着还是得给我收着,给了你两天就花没了,全都能买了花儿和镯子。” 林金兰愤愤不平的说,“怎地月姐儿就能自己拿着,我还是姐姐!给了娘才是打了水漂,一个子儿也别想要回来。” 林杏月让她等会儿再和冯大娘吵架,扭头问冯大娘,“这样给一成加五六个铜板行不行?” 冯大娘说不过林杏月,这丫头从小主意就正,知道再歪缠下去,怕是一个子也不给她,只能点头。 林杏月这才去看林金兰,同她说,“姐姐要不这样,你月钱我给你保管着,你要买什么,只管来找我。” 至于到时候给不给的,林杏月决定看情况。 林金兰和冯大娘一样,花钱都是大手大脚,也不知道都花去了哪里,左右没有存下来钱,也没有添置个像样的首饰。 林金兰想了想就同意了,从林杏月这里拿钱,总比从冯大娘那里好拿一些,毕竟她是姐姐。 冯大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杏月和林金兰两个已经一块儿去收拾碟子。 “嘿。”她在原地啧啧几声,拉着张婶娘算账,“我怎么觉得到头来,我们家的钱全都给了月姐儿,我和兰姐两个人是手里一个子儿也没有。” 张婶娘和玉姐儿在一旁吱吱笑了好一会儿,张婶娘才说,“怎么没给你,不是有提成,只看你用不用心干活了。” 冯大娘脸上挂不住,索性坐下来,把酒壶里的酒都给喝了。 林杏月当没看见,左右冯大娘手里没了钱,想买酒也不能,也不能把人逼的太紧了。 不过她刚才倒是想到,别说外头,就是府里喝酒的婆子就不少,要是做了下酒的碟子出来,怕也是好卖的很。 “娘,你回头再挖些笋子回来,我做些糟笋干出来。” 冯大娘赌气,“不挖,想做你自儿个买了去,左右你手上也有钱。” “那也行,不过这糟笋干可是要用酒糟发酵,吃起来就酸酸甜甜的,用来下酒最好,就是不下酒,也和喝那小酒没什么区别。” 林杏月故意说。 冯大娘眼珠子转了转,清咳一声说,“我想了想,到底园子里的毛竹就不少,让你出去买实在浪费,回头我自己挖一些回来就是,只做好了可得留着一些出来。” 【作者有话说】 迟了一会儿,比心心 明天见 17 正文 第17章 ◎做巧果◎ 林杏月带着笑点头,“知道了。” 张婶娘和玉姐儿跟着笑了一会儿,两个人帮着收拾了才回家。 玉姐儿没有回自己家里,跟着张婶娘回了她家里。 私下里,张婶娘和冯大娘没少说宋更夫不靠谱,不知道心疼自家闺女。 “成日里就在外面相看,不都说有了后爹就有了后娘。” 冯大娘也跟着叹息,“可不就是咋的,我不也是寡妇,日子照样能过,偏这些个汉子离不了女娘,一个个的不安分。” 林杏月因为一天都在忙碌,早早的就上床歇着去了,冯大娘说完话,回来先去打水刷牙洗漱。 她晚上喝了酒,不敢不洗,不然两个女儿能不让她睡觉,折腾到半夜也要让她洗干净了。 冯大娘拿着牙刷去了院子里,这牙刷还是专门从牙粉行里买的,花了二十来个大钱。 以前哪里这样讲究,不过拿手指蘸了牙粉揉搓就行。 她刷牙的时候,林金兰鬼鬼祟祟的去了灶间,见冯大娘没有注意到,赶紧把没有吃完的糖蒜放在了荷包里,这才又悄悄的出来。 第二天去当差,林金兰就把那糖蒜拿了出来,给了昨儿个上供的那两个小丫鬟。 两个小丫鬟面面相觑,不知道林金兰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只管拿了吃。”林金兰轻咳一声,“我也不白拿你们那几个大钱,左右以后有什么事了,只管来找我。” 两个小丫鬟怯怯的不敢伸手,还是林金兰不耐烦催促起来,她们才伸手拿了吃。 不过就几头糖蒜,两个小丫鬟却宝贝的很,吃一口就互相对着笑一笑。 这两个小丫鬟孤零零被卖到府里,比家生子又不如,谁也能呵斥几句。 林金兰都没眼看,干脆把头别了过去,等她们吃完才走。 两个小丫鬟等林金兰走远了就小声嘀咕,“兰姐儿人不赖,以前把月钱给了干娘们,也没人说给咱们留个吃的。” “是啊,就是看着厉害些。”另一个小丫鬟洒儿叹息,那些干娘别说给吃的了,每个月动不动还要她们额外孝敬,什么打酒买衣裳的,使劲的在她们身上扒皮。 两个人又想到昨儿个她们叫了悍姐儿之后,林金兰生气却只是做做样子,到底没有动手打她们,觉得林金兰人更好了。 张婶娘一早起来,手里提了个篮子,就和玉姐儿一块出门。 昨儿个才去卖了头一天,张婶娘第二次去还是有些忐忑,加上林杏月不在身边,她一路都紧紧的拉着玉姐儿的手。 玉姐儿两只眼睛都觉得不够看,以前姜婶娘还在的时候,也时常领着她出来,不过后来姜婶娘生了病,她出来的次数就少了许多。 张婶娘见玉姐儿这样高兴,想着就是卖不出去也没什么,就当是带着玉姐儿出来散散心。 她还哄玉姐儿,“一会儿咱们回府的时候,我给你买一串面人。” 两个人刚走到禾丰楼,就见一个老汉一直在不停的张望,看见张婶娘过来,眼睛都亮了。 “哎哟,可算是等着你来了,我还怕你今儿个不来。” 张婶娘一下子就认出来这老汉,就是说过猪肉不好吃的赵老丈,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可是有什么事?” 赵老丈昨天拿着粉蒸肉回去,不巧家里来了客人,想着再出去买吃食也来不及,就把粉蒸肉打开,和客人一块吃了。 他还怕客人嫌弃,没说这肉是用什么做的,只说是在禾丰楼瞧见了新鲜的吃食,尝了味道不错,这才买了回来。 “瞧这倒是新奇。”客人见用荷叶包裹着的吃食不少,但这粉蒸肉还和其他的不同,那些荷叶不过是用来打包,这荷叶却是包裹着肉一块上锅蒸熟了。 还没吃,赵老丈家的客人就有了几分好感。 等真下筷子吃了,粉蒸肉的口感肥而不腻,里面既有米的香味,又有荷花的清香。 “好吃,真香!” 赵老丈立时觉得有了面子,和客人推杯换盏,好不高兴。 这客人不过是在汴京待上两日,今儿个就要走,赵老丈见他这样喜欢粉蒸肉,就想着再来张婶娘这里买一些。 他还怕粉蒸肉被人买了去,早早的就来了禾丰楼,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了。 张婶娘听了就乐呵,把篮子上的布掀开,依旧是五十个大钱两个,让赵老丈挑一挑。 “说来咱都是回头客,你这价格再往下落一落,我再买上一个。” 赵老丈自个儿也没吃过瘾,昨儿那两个粉蒸肉,可有一多半都进了客人的肚子。 他想着要是买上三个,给客人带走两个,剩下一个还能解解馋。 张婶娘也好说话,想着猪肉的成本本来就不高,她也怕东西不好卖出去,七十个大钱就给了赵老丈三个。 刚才他们在这里说话的时候,禾丰楼里吃果子喝小酒的官人娘子就有不少注意到这边的,瞧见赵老丈提了什么东西匆匆走了,就有人过来问张婶娘。 张婶娘赶紧掀开让他们看了看,“这叫粉蒸肉,整个汴京就咱这一家,东西不多,卖完就没。” 有人怕赵老丈是个托,专门这样哄骗他们来买的,再说之前也没看张婶娘来禾丰楼兜售过东西。 不像别的提篮娘子,时常来禾丰楼的人总是见到,早就混了个脸熟。 张婶娘瞧出来了,大方的解开一个荷叶,让他们尝一尝味道。 “好吃再买。” 这样可以试吃,本来不打算买的人也都过来打算尝一尝。 玉姐儿在旁边也没闲着,帮着张婶娘一块递给围观的人。 一个拆开的粉蒸肉不大一会儿就都被吃完了,这些人吃过之后,表情个个讶异。 “味道还真是不赖。” “怪不得刚才那老丈人要了三个,还早早的过来就等着,整个汴京却也是没见过这样的吃食。” 张婶娘赶紧说了价格,“我也就这一篮子的东西,再多是没有的。” 有人听了,赶紧就掏出钱来,“给我来上一个,就要边上这个。” “我也要上一个。” 还有人摇头叹息,“今儿个出门没带这么多钱,不知道这位娘子明儿个是否还来?” 张婶娘乐得合不拢嘴,“自然是来,不过咱这东西好卖,要是想要的话,可也得赶早。” “应当的,应当的。” 还有人嫌价格太贵,在那里和张婶娘磨着,“羊肉也才四十个大钱一斤,你这里面用的还是那贱肉,如何就要卖得这样贵!” 张婶娘早就想好了如何应对,不慌不忙的解释,“贱肉不贱肉的,咱这粉蒸肉做出来味道就是好,那羊肉可做不出来这样的味道。” “再好吃也不是羊肉,花这些个钱买这个,还不如去买上一斤羊肉回家炖去。” “羊肉常见,那是想什么时候吃都行,我这粉蒸肉可独此一家呢。” 张婶娘这样说完,本来还在犹豫的几个人想到粉蒸肉的味道,也拿了钱出来,篮子里最后几个粉蒸肉就这样卖完了。 禾丰楼里不只张婶娘一个提篮叫卖的,其他人是经常来这里卖的,见张婶娘不过才来第二日,又早早的卖完了,一个个又惊讶又羡慕。 “不知这是从哪里来的,卖的那什么荷叶粉蒸肉,竟然那样好卖。” “是啊,我瞧这东西价格也挺贵,不像我这果碟儿,十五个大钱一盘子,买的人却少。” “就是不知道是个什么味儿,要是好做的话,回头咱们也做了来。” 要说这些提篮娘子有什么坏心思,那也是没有的,不过都是为了糊口饭吃,想着荷叶粉蒸肉好卖,如果做了来,也能多挣几个铜板。 只是张婶娘今天带着的粉蒸肉全都卖完了,他们只能等着下次。 张婶娘把铜板收好,带着玉姐儿出了禾丰楼,走之前还不忘和那几个酒博士问了好。 这几个酒博士也早就注意到张婶娘卖的东西了,他们禾丰楼对这些提篮娘子可是欢迎得很,刚才就有客人买了粉蒸肉之后没着急回家,坐下来要了酒配着吃。 这样一来,这些酒博士见到张婶娘就很是客气。 * 府里,大老爷上次因为饭菜不合口出了门,回来就听说周大娘子让宋小娘过来服侍的事情,气的当场就摔了杯子,和周大娘子大吵了一架,去了宋小娘那边歇息。 周大娘子也是性子硬的,觉得大老爷下了她面子,和他别起了劲儿,府里的气氛一时就沉闷起来。 徐柏和平安这些小厮也都夹紧了尾巴做人,没人敢在这时候去触了大老爷的霉头。 可即便他们安安分分,气不顺的大老爷看什么也不顺眼,徐柏和平安就因为各种原因各自被踹了一脚。 这都算是轻的,最起码没打他们板子,两个人除了苦笑一番,也做不来别的。 以往这个时候,吃食就要糊弄许多,平安最受不了这个,大老爷那边赏的菜到不了他们这边,小厨房做的饭菜也不合口味。 他唉声叹气的,又听说大厨房要了不少小厨房的人过去帮忙做巧果,就忙打听林杏月是不是也过去了。 赵嬷嬷早上一来,就说了大厨房要人过去的事情。 以前只董婆子会去帮忙,其他人都是不用去的,今年一下子要了不少人过去,大家骂董顺家的就更起劲了。 松姐儿还特意过来林杏月身边说风凉话,“真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你这样轻狂了。” 她说话一向不好听,这两天又和林杏月置气,说的就更口无遮拦。 谁知道林杏月还没说话,那边胡娘子就开口,“咱们小厨房也是要留人的,大厨房那边过去就是帮着做巧果,我看月姐儿就别去了。” 经过那葱油面和豆粥的事情,不少人对小厨房都有改观,也不在背后天天骂他们了。 “就是,松姐儿左右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我瞧着就去大厨房那边历练历练。” 松姐儿听了,嘴立刻就撅了起来,她可不想去大厨房那边,哪里有在自个小厨房这里自在。 她这时候才后悔起来,刚才就不该刺林杏月那一下,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个儿的脚。 赵嬷嬷还没说话,以前松姐儿不敢和赵嬷嬷多说什么,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许多,赶紧说自个儿手拙,怕是做不出来。 “那倒没事,到那边还有师父来教。” 赵嬷嬷看了一眼松姐儿,拍了板,让林杏月留了下来,松姐儿过去大厨房帮忙。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欢迎大家来评论留言玩儿[绿心] 18 正文 第18章 ◎竹筒爆米◎ 留下的人少了,这几天小厨房也只做些简单的吃食就行。 以往这个时候,不少丫鬟婆子都是从外面叫闲汉来买东西,有了葱油面和豆粥的事儿,不少人先来小厨房打听。 听说林杏月没有去大厨房,来打听的大小王嬷嬷脸上就带了几分笑。 “就是你们人少了,会不会随便做些吃食来糊弄咱们?” 胡娘子没跟着过去,听见小王嬷嬷这样说,就哼了一声,“什么叫糊弄,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你们这些婆子怎生说话这样难听。” “那倒不是,先前你们做的吃食,实在是难以下咽!就说那豆粥,熬出来的豆是豆,粥是粥,难喝的很。” 胡娘子脸一红,平日里小厨房也就赵嬷嬷手艺好一些,可她要管的事情不少,一般都是董婆子带着她们这些人动手做。 加上大厨房董顺家给她们的食材都不怎么好,做出来的吃食自然就不好吃。 胡娘子心里有些担心,回去就和林杏月商量,“咱们人少了,要不还像以前随便糊弄一下得了。左右府里的人也知道咱们人少,来吃东西的怕是不多。” 林杏月想了想,还是不愿意随便糊弄,恰好想到了以前吃过的竹筒爆米来。 “那竹筒爆米简单,味儿却香的很。” 小厨房原来就有干竹筒,虽然新鲜的更好,不过这时候没有多余的人手再去砍竹子,把那干竹筒浸泡一下,依旧可以用。 里面填上粟米,有竹节的那一段放在火上,倾斜的放进去,只等着香味传来,再*一个个取下来,竹筒会自然爆开,露出里面的粟米。 胡娘子有些不确定,“这样做出来真行?” 林杏月笑了笑,“自然成的,你且瞧好了。” 胡娘子如今对林杏月可是信服的很,她让拿了竹筒来,便跟着其他小丫鬟一块儿去搬了好些个干竹筒,先浸泡在水里。 捞出来之后,表面擦干,里面填上一小半的粟米,就放在了火上烘烤。 差不多半盏茶的时间,小厨房里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竹子香。 趁着这个时候,林杏月就去准备晌午要用到的吃食。 胡娘子在切菜的时候,还时时刻刻的看着竹筒,等到竹筒表面流出来微褐色的汁液,赶紧把林杏月叫来。 “这差不多就要成了。” 林杏月就守在这炉子旁边,待竹子快要爆开的时候,迅速地把它们一个一个拿了出来。 即便是这样,拿出来的竹筒要想打开,还是要用刀背轻轻的沿着纹路敲打一下,里面爆米才会自然剥落开。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炙烤,满屋子都是新鲜的竹子清香,胡娘子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总觉得闻起来就像下雨之后的竹林。 等一个个的竹筒敲开,爆裂开的粟米就成一种金灿灿的颜色,让人看着就有食欲。 有了先前试吃的经验,胡娘子和辛嫂子都一人拿了一个,抢先尝了尝那竹筒爆米的味道。 最外面的粟米有的还带着些许稻壳,吃起来带着一些谷物焦化之后的烟熏感,里面有一些没有爆开的整粒,吃起来的口感就是糯糯甜甜。 两个人忍不住的点起头来,“这还是头一次吃这爆米,味道果然好吃。” “不仅好吃,还稀奇着嘞!” “这是用粟米做出来的,要是换成别的米,做出来的味道又不同。” 胡娘子和辛嫂子两个人,对林杏月的手艺佩服的五体投地,听见她说吃经,都在那里认真听着。 一点儿也没有因着林杏月年纪小,就看轻了她。 等到了吃早食的点,早早就有不少丫鬟婆子过来排队。以往总是来小厨房吃饭的人发现,最近要是来的迟了,吃食还不够他们吃。 有一个老汉,姓冯,就在那里抱怨,“原先只想着小厨房做的吃食好一些,如今做的吃食好了,可东西又不够咱们吃。” 同他搭话的是个婆子,看着好几个主子院子能数得上的丫鬟婆子也过来,眼睛都快粘在她们身上,随意的瞥了一眼老汉,“总比那难以下咽的好,你且瞧瞧,这些从前眼高手低的,如今不是也乖乖的过来。” 婆子往那边努了努嘴,老汉就看到了何娘子院子里的小梅。 “还有那边,可是大老爷身边跑腿儿的小牛子?” “哎哟哟,我还看见了三娘子身边的一个小丫鬟。” 平安和徐柏还在当差,两个人没法过来,就找了一个还没留头的小厮,叫小牛子的帮着跑腿。 两个人可是在房里翘首以盼,不知道今儿个能做出来什么好的吃食。 小梅也踮着脚往前看,她和半荟一早就约好了过来,那碗豆粥是让她对小厨房吃食有了改观,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总是如此。 要是好一阵歹一阵,还和从前一样,她索性就不去前头排队。 半荟看到了是从竹筒里拿出来的东西,心情就激动起来,“是之前没看过的吃食,肯定是那月姐儿做的。” 一说这个,排队的人就都高兴起来,都开始说起来那竹筒拿出来的东西。 “是粟米!虽然竹筒做的吃食新鲜,怎么里面用的还是粟米。” 粟米他们可太熟悉了,那味道吃起来,怎么也不能和别的精细粮食比。 有人立刻失望了起来。 “有什么吃什么。”前面排队的黄婆子最听不得这个,“小厨房倒是想做了好的吃食来给咱们,那也要有这些东西才行。” 董顺家的日常苛刻就不少,恨不得粟米里掺着石头沙子来充数。 黄婆子的话说完,那边徐勇就应和了一声,两个人对视一眼,就都笑了出来。 好的厨娘可不挑食材,恰好林杏月就有这样的本事。 这次排在最前面的是大小王嬷嬷,胡娘子看见他们俩,麻利的给了俩人一个竹筒。 大王嬷嬷拿了也不走,想伸手再朝胡娘子要一个。 依照前几次的经验,今儿个吃食也是那月姐儿做出来的,味道既然好,要是不多拿一些,一会儿再想吃的话肯定就没了。 胡娘子不给,“咱们小厨房人少,都去大厨房帮忙了,能做出来这么些个已是不易,每人只能吃一个竹筒爆米。” “只能吃一个?”后面的人纷纷开口说话,“这也太少了些。” “就是,只是一个怎么够。” 说了几句,大家就又把矛头转向了大厨房和董顺家的,嫌她不做人。 松姐儿去大厨房的时候,一路都还撅着嘴,一来是因为林杏月不用去,她反而得过去帮忙干活。 二来就是,这几天吃不着林杏月做的吃食了。 她虽然总和林杏月较着劲,但吃了葱油面和豆粥之后,也知道她手艺很是不错。 也不知道小厨房今儿个要做了什么出来,会不会给她留着。 这样想着,倒有些羡慕留下来烧火的小云了。 小云这几天一直被林杏月投喂着,外头排队的人只有一个竹筒爆米,小厨房的人一下子就给小云留了两三个,让她慢慢吃。 小云一只在旁边烧火,一只手还在那里啃着苞米吃。 看林杏月的眼神也是亮晶晶。 外面的人虽然抱怨,可领竹筒苞米的时候一个也没落下,挨挨挤挤的排着队过来。 徐勇和黄婆子两个人都是不怕烫的,拿了竹筒爆米就开始吃,待粟米和竹子的清香在嘴里爆开,两个人都同时喟叹了一声。 也有慢条斯理吃着的,小梅和半荟还有那三娘子房里的碧儿,都是先吹上几口气,等没有那么烫了才下嘴。 “我头一次知道这粟米的味道也这样好。” “可就是呢,我看着月姐儿的手艺,别说是粟米了,就没有她做不出来好吃的。” “昨天我还听到几个人过去找月姐儿,说要买她做的腌菜,我当时还犹豫了一下。” 这时候想起来,可不就是后悔的很。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让月姐儿做一些。 平安和徐柏两个人一直翘首以盼,终于看到小牛子提着食盒回来,两个人赶紧和福生顺子说了一声,回了屋子。 福生和顺子也没在意,他们两个稍微大一些,看徐柏和平安总像是看小孩一样。 “今儿个我姐姐做了什么吃的?”徐柏一进屋,就问了那小牛子。 小牛子虽然没留头,口角也是个伶俐的,先说了是竹筒苞米,又活灵活现的把在小厨房的时候看到人满为患的情景说了出来。 “好长时间不去小厨房,还以为哥哥叫我去的时候是听差了,等到了那里才知道还是我眼界小。” 这小牛子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尝了那竹筒爆米的味道,可是香的很。 再一想,之前隐隐约约听到府里下人们说的那些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徐柏的嘴角高高的翘起,就像是夸他一样,自豪的说,“也不看看是谁做的,我姐姐手艺是真没话说。” 这边徐柏和小厮说着话,那边平安已经开了竹筒吃起来,金黄油亮的粟米被他吃下去之后,味道一点点在嘴里化开,只恨就这么一个。 “要是让我放开了吃,十个八个我也是能吃下的。” 平安吃了一半的时候,就目光灼灼的盯着徐柏眼前的竹筒爆米,徐柏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赶紧把竹筒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这是我的,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 平安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轮到咱们两个休假,到时候也好去找找咱姐。” “总要七夕过去了才行。” 徐柏想着七夕过了,林杏月那边应该就不会那么忙,到时候他也好出门去找她,哪怕拿些腌菜回来。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啦求评论啦亲爱的们[比心] 19 正文 第19章 ◎真真好吃◎ 大厨房也在咚咚地忙碌着,有做巧果的,也有给各个房里的主子们做着吃食。 这几天因为做巧果的事情,来大厨房找他们开小灶的丫鬟们少了许多,一些婆子挣不着私房钱,脸色就不好看。 等小厨房的人一来,他们忙把做巧果的活计分了出去,也不像以往那样用鼻孔看人,说话都和气了不少。 赵嬷嬷和里头不少人是老相识,做活的时候难免就聊了起来,就有人说起来他们小厨房最近闹出来的事情。 “我也听说那什么葱油面,真有那么好吃不成?” 赵嬷嬷才点了头,那边就有婆子讥笑,“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个葱油面,想着也是用那葱榨的油出来,配了索饼而已。” 这婆子说的倒是不错,只是说话的语气让人听了不快,赵嬷嬷还没说什么,松姐儿就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虽然和林杏月不对付,可葱油面那么好吃,她也不愿意让人贬低了去。 明明就是好吃的很,在这些鼻孔看人的婆子眼里,就成了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松姐儿有平春撑腰,说话就有些无所顾忌,直接道:“你没吃过,怎知不好吃?不会是吃不到葡萄,才说葡萄酸的吧?” 这婆子被一个小丫鬟这样下脸面,脸色也阴沉下来,刚要发作起来,那边李妈妈就插了话。 李妈妈虽然不是总管,可大厨房案头上的事儿也一应管着,加上她手艺好的很,那是老太太都夸过的。 不过这人嘴巴太大,只要让她听了的话,保准闹得人尽皆知。 她也知道自个儿的毛病,老太太那边的小灶间她就不去凑热闹,在这大厨房干得很自在。 她咳了一声,就说起来浆洗房的钱婆子,“那寡妇成日里妖妖娆娆,听说最近却收了心,好似找了个下家。” 一听这个,干活的就都竖起了耳朵,听李妈妈细细的说下去。 董婆子趁这时候拉了松姐儿一下,让她别在大厨房惹麻烦。 松姐儿撇撇嘴,没有再吭声,脑子里又不由自主的想到林杏月在小厨房要做的吃食。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来什么,压低声音去和董婆子说话,“可千万别告诉她,我帮着她说话来着。” 说这话的时候,松姐儿脸还微微有些发红,觉得不好意思。 以往七夕头这几天,府里的丫鬟婆子都比往常要辛苦一些,不仅是活计更累,也是因为小厨房的人总会被借调去大厨房。 往常人手够的时候,做出来的吃食尚且如此,等人少了一大半,小厨房更是力不从心。 可今年和以往却大不相同,小厨房出了个手艺十分好的林杏月,用的食材见不得多好,但做出来的吃食却让人闻着就垂涎三尺。 “真真再没有这样好的日子了。”小王嬷嬷和大王嬷嬷感慨,“竟还有几分想着七夕不要过去。” 大王嬷嬷不爱说话,看表情和小王嬷嬷想的却是一样,就这么几天,两个人脸色都比以往红润了不少。 同样面色红润的还有平安和徐柏,林杏月后来知道那个没留头的小牛子是给这两人送饭的,每次都会特意多留出来一些。 这俩人吃的是肚儿滚圆,和苦哈哈的福生顺子一对比,简直不知快活多少。 福生和顺子比这俩人年岁要大,互相对视了一眼,就趁着天黑的时候把他们堵在了屋子里。 大老爷和大娘子的事情还没闹清,加上七夕的时候,西府要过来人,再有宫里的娘娘们也会差遣人来送东西,他们忙的是脚打后脑勺。 福生是最年长,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让顺子先开口。 “我记得你俩的月钱都送回了家,这几天也不见你们从外面叫了吃食来,是怎么吃饭的?” 顺子一开口,徐柏和平安两个人就嘿嘿笑了起来,两个人是个促狭的,只说是从小厨房叫了吃的来。 他们也不告诉顺子小厨房做的吃食多好,只看得顺子和福生一脸狐疑和不信。 “你们两个可别蒙我,要真是犯了什么不好的事儿,回头让管家知道了,你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真是冤枉!咱们两个就是让那小厮去小厨房叫了吃的来,不过是这几天差事太重了,吃什么都觉得香。” 顺子看了福生一眼,就去外头叫了小牛子过来,果然和徐柏平安说的一般无差。 回头,顺子和福生还嘀咕,“徐柏也就罢了,那平安却是个馋的,真的就老老实实去小厨房叫了吃的?” “兴许真就像他们说的,俩人手里没钱了,这才老老实实的去小厨房。” 顺子说完,总觉得哪里不对。 何娘子院子里的小梅,这几天吃的也面色红润,不去外头叫闲汉送吃的,她还省了一大笔钱。 这些钱她回头就去外面买了两只花戴,倒是看着人俏丽了不少。 王妈妈这几天日子可不好过,随着七夕越来越近,她嘴里的口疮可是越来越多,到了每日只能喝些水来充饥的地步。 府里各处的事情,还都需要何娘子这个管家来过目,王妈妈眼见着就消瘦了下去。 这日,王妈妈从外头回来,就瞧见了小梅在院子里当值,从前她没见小梅这样水灵灵,乍然一看,倒是多瞅了几眼。 小梅胆子不大,立刻低下头叫了声妈妈,以为自个是犯了什么事。 王妈妈却没说其他的,反而夸了她收拾的整齐,“瞧着也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得了王妈妈的夸奖,小梅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何娘子院子里一应事情,都是王妈妈在管,要是入了她的眼,说不得就能往上升一升。 回头她就去找了半荟,把这好事儿和她说了。 “说起来,我也瞧着你这几日面色好了许多。” 小梅摸了摸自己的脸,让半荟打了一盆水,对着照了照。 “是瞧着比之前圆润了一些。”小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起来,还是因为吃了那月姐儿做的吃食,比我之前吃过的都香的很。” 小梅和半荟嘴也被养刁了,想着七夕马上就到了,小厨房的人要回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到林杏月做的饭。 “到时候实在不行,咱们就去找她开小灶。” 半荟是个有主意的,想着这么多人都愿意吃林杏月做的饭,小厨房的人应当还会让她掌灶。 三娘子最近这几天一直有些怏怏的,过了七夕,她就要及笄了,到时候府里就会给她相看人家。 大娘子嫁得高,西府的二娘子也嫁得高,都成了宫里的娘娘。 偏到她这里的时候,老太太发了话,倒不用专门挑了门第更高的人家去选。 三娘子本来也不觉得如何,可她上头两个姐姐的身份摆在那里,她的婚事并不好找。 加上老太太说的那些话,三娘子心里更加不得劲。 这样说,不过是因为她不是大娘子生的,看不上她。 可纵然别的能改了,或者学了去,可这出身却不是她能想如何就如何的。 她这样,院子里的一应丫鬟婆子也都收了笑脸,伺候的更加小心。 大厨房天天送过去的吃食,三娘子都没什么胃口,每次都吃上那么几筷子,剩下的全都赏了下面的人。 就连碧儿这样的小丫鬟也得了上头的赏。 要是以往,碧儿看到这些她从来没见过的吃食,早就欢欣得不行,哪里像现在这样,竟然看着还没有小厨房那个月姐儿做出来的好吃。 “你当真不吃?别是被那月姐儿下了蛊,这可是大厨房给三娘子做的饭菜,小厨房就是拍马也追不上。” 和她一个屋子的丫鬟问她,碧儿平日闷声不响,和她这些丫鬟走的并不近。 那丫鬟也是想和她多些来往,这才问出口。 碧儿想了想,上去夹了一筷子大厨房做出来的菜色,尝了尝。 吃完,她就摇了摇头,“我还是吃从小厨房打回来的饭菜吧。” “你真是傻了不成。” 其他丫鬟见碧儿这样,劝了几句不听,也就随她去了。 碧儿吃了一份不够,还把其他丫鬟的那些吃食也要了过来。 她打算一会儿回去,把这些带给自家表哥。 有一个年岁小一些的丫鬟,见碧儿吃得这么香,忍不住凑了过来,“真有那么好吃?” “你自个儿尝尝。”碧儿递给她一双筷子。 这小丫鬟已经吃了不少饭菜,肚子已经鼓了起来,有些犹豫地接过,浅浅的夹了一小口。 放进嘴里之后,小丫鬟立刻就看向了碧儿,一边咀嚼一边把其他丫鬟叫过来。 “真真好吃!” “原来碧儿不是个傻的,咱们才是个傻的。” “真的假的?”一听这么说,就有丫鬟也凑了过来,“快让我也尝一尝。” “我也要尝上两口。” 之前还被小丫鬟们追捧的大厨房做出来的吃食,一下子就无人问津了。 “这个叫月姐儿的,手艺还真是不错。” “怪道这几天,老看到有人在那里嘀嘀咕咕,原来说的就是小厨房做出来的吃食。” “不行,回头我也得去小厨房吃饭。” 【作者有话说】 周五快乐! 20 正文 第20章 ◎馓子羹◎ 七夕头一天,去小厨房帮忙的这些人就都回来了,她们接连做了好多天的巧果,回来的时候也没空着手。 大厨房做出来的巧果味道还行,赵嬷嬷就让大家伙都分一分,“回去也讨个彩头。” 又说了小厨房留下的这些人辛苦,“我们也都听说了,日日来咱们这里吃饭的人,都要排老长一个队。” 赵嬷嬷平日里很少夸人,能从她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胡娘子、辛嫂子都十分的高兴。 “咱们也都是打下手,做什么吃食还是听月姐儿的。” 董婆子听这些人夸林杏月,心里稍微有些不得劲,从前小厨房做的这些吃食,都是她和赵嬷嬷来掌勺,也没见她们这样。 赵嬷嬷手艺不错,要不是因为她不愿意去大厨房,早就被李妈妈要了过去。 这么想着,倒显得她一个人手艺不好。 松姐儿在一旁神色也不大好看,要是以往,董婆子就会上前拦一拦,不让她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这次她却没有伸手,想着挫一下林杏月的锐气也好。 松姐儿果然不负她希望的开了口,不过她却出乎董婆子的意料,没有说林杏月如何如何,只是埋怨那些好吃的没有给她留。 “我可都听说了,你们这几天日日都做了新花样了,我都没有尝过。” 说完,就一脸幽怨的看着林杏月。 董婆子恨铁不成钢,用手指点了点松姐儿的额头,“说得这几天亏了你似的,咱们在大厨房吃的也不赖。” 说话的时候,董婆子斜了一眼去看林杏月,把这几天吃的就都说了出来,“什么羊汤灌肺、羊骨面,一应都吃了。” 她想着,这么说出来的话,留在小厨房的这些人应该羡慕不已,那可都是实打实的肉。 可除了认真听她讲话的小云之外,胡娘子和辛嫂子都没露出什么羡慕的表情。 就好像,那些羊汤灌肺什么的,都不是个稀罕的东西了。 董婆子气结,干脆扭过了脸不去看她们。 赵嬷嬷没理会董婆子,说了让林杏月回家休息一天,“左右七夕我们都在。” 林杏月没客气,这几天一直在小厨房忙来忙去,她还真的打算好好的休息一下,冯大娘的笋子都挖回来不少,她们家的灶间都堆了好几堆。 这些毛竹笋子可不都是冯大娘挖的,她就算是有了长进,那也不会一下子这么能干。 不过是吹了牛皮出去,说林杏月的手艺多好,要做了糟笋干下酒。 园子里的这几个婆子都爱喝酒,以前冯大娘和她们没少一块儿喝,后来林杏月管着冯大娘,她才不敢吃太多。 几个婆子一听,都说要尝尝糟笋干的味道,“咱们这边还没见有人卖过,你家月姐手艺好,做出来可要让咱们尝一尝。” 冯大娘说完就去挖笋子,几个婆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再一想冯大娘最近这么反常,老往园子里跑,能让她干活这样踊跃,指不定还真是能做出来好吃。 她们可是都见识了林杏月的手艺。 “咱们帮你一块挖,到时候别忘了给咱们尝一尝味道。”元婆子带头说。 “左右咱们闲着也是闲着。”曹婆子附和,也拿起了锄头。 于是,挖出来的笋子就有这么许多,这些婆子还帮着冯大娘送到了家里,催着她尽快让林杏月做出来。 “我都和她们吹了大话,说你手艺好才这样,你不给我们做,她们背地里都笑话我。” 冯大娘催林杏月做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委屈。 林杏月倒是没有再为难冯大娘,保证道:“今儿个正好有空,一会儿就来做。” 七夕这天,董婆子早早的就去了小厨房,想着今天林杏月休息,她怎么也要趁着这个时候,大展拳脚,把她给比下去。 小厨房很快就升起了炊烟,董婆子指使着松姐儿把面团揉好,一会儿她要炸了馓子出来,做馓子羹。 胡娘子知道了,就说董婆子这是要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 董婆子听了一时就有些得意起来。 这馓子是用面粉做成条,再下锅油炸制成,那汤底也是用了鸡骨熬制成清汤,再放入笋丝、香蕈等一些时蔬,拿了绿豆粉进行勾芡,汤汁也就会变得浓香顺滑。 起锅之前,把掰碎的馓子放到碗里,一勺汤羹浇下去,馓子和汤汁一下子就交融起来。 董婆子这样做,为的是什么,小厨房的几个人都清清楚楚。 只是没想到,林杏月就让她这样的上心。 胡娘子和辛嫂子挤了挤眉眼,辛嫂子有些担心,“你说会不会真把月姐儿比下去,毕竟她年纪尚小。” 胡娘子却一点也不担心,“要真是那样的话,月姐儿之前就不会出头了,你且等着便是。” 辛嫂子将信将疑,看着那馓子羹熬好之后,外面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就和胡娘子一块儿端着东西往外走。 打头的依旧都是些老熟人,胡娘子和辛嫂子最近可是经常见他们。 “今儿个这是做的什么?闻起来竟然香得很。” 小王嬷嬷一说出口,后面的人就互相推搡着往前看去。 徐勇使劲用鼻子闻了闻,刚想说话,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董婆子。 他一拍脑门,突然想起来今儿个林杏月休假。 “这不是我家月姐儿做的吧!” 徐勇这话一说出口,引得好几个婆子丫鬟都看了过来。 就连匆匆赶来的冯老汉也是,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今儿怎么不是月姐儿做吃食,你们小厨房好不容易有个手艺不赖的,怎么还让她闲着呢?” 胡娘子说话不客气,“这几天可是忙忙碌碌干了好久,你们倒是还有休息的时候,怎么也不想想我们小厨房的人,就得累死不成?” 都这样说了,其他人就算想说上几句,也就没有再开口。 想着那董婆子好歹也是在小厨房待了多少年的老人,今儿个做的吃食,闻起来味道还是不错。 这样一想,大家伙就乖乖地排起队来。 董婆子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为什么提着一口气,这时候看到排队的人没有少,才稍微松了几分。 赵嬷嬷就在她后头不远处站着,看见就叹气,上去劝董婆子,“咱们都一把老骨头了,徒弟都快出师,何必这样?” 董婆子这时候觉得自个儿左右已经赢了,虽然也没人和她比较,可她心里的那口气舒畅了不少,顺着赵嬷嬷的话就说道,“说的也是,咱们都是小厨房的,他们得了脸,也是咱们得了脸。” 排在最前头的那些人都已经有了馓子羹,还有的吸取了先前的教训,要了两碗。 只有徐勇和黄婆子两个人要了一碗,端着碗又坐到了一块儿。 “这么好的东西,要是月姐儿来做的话,不知道有多香!” 黄婆子压低了声音,和徐勇在那边嘀咕。 徐勇也这样觉得,明明这馓子羹可是好东西,可他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吃了一口,不知道是馓子炸得偏软,还是放在汤底的时间太长了,变成了软趴趴的一团,吃起来不再是咯吱咯吱脆的。 他啧了一声,正好黄婆子也尝完,两个人的目光又撞在了一起。 “真是浪费了好东西。” 大小王嬷嬷要了两碗,刚开始喝第一碗的时候,觉得味道还行,不知是鸡汤骨熬得太油腻了,还是馓子本身就油炸过,喝完之后只觉得嘴里胃里都油乎乎的。 再看徐勇和黄婆子,这俩人不过吃了一碗,就起身走了,当下就后悔起来。 等看到熟悉的人的时候,小王嬷嬷就把那一碗还没有喝过的馓子羹递了过去,“你们就喝我这个,也不用再去排队。”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喝你一口东西,你们两个宝贝得和什么一样,这时候怎么愿意拿出来了。” 那人就狐疑地盯着那馓子羹,在想着刚才听说的,这不是那什么月姐儿做的,是董婆子掌的勺。 他一拍大腿,“是不是这馓子羹不好吃,你们才打算给我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下子可不少人都听见了。 “也不能说不好吃,反正就没有预想中那么好吃。” “可是呢,也不知道月姐儿什么时候回来,就是清汤寡水的,咱也吃得有滋有味。” 董婆子不知道这些人在外面说什么,只得意洋洋地在小厨房里和松姐儿炫耀自己的手艺。 她还给松姐儿画大饼,“只要你好好学,回头我就把这馓子羹的做法教给你。” 松姐儿刚才就被指使着去炸馓子,这时候胳膊都是酸的,再一喝那馓子羹,就像是喝了一碗油一样,一点也不清爽可口。 她一言难尽地看了看,到底没敢说出来什么,生怕董婆子不高兴。 过了吃晌午饭的时候,胡娘子和辛嫂子才抬着东西过来,以往要是林杏月做的饭时,端出去多少,回来都是空荡荡的。 这次却还剩着不少的馓子羹。 董婆子一看,眼睛都直了,“你俩是不是不舍得给人打,怎生剩这么多?” 馓子倒是没剩什么,后来有的人不愿意喝那羹汤,只拿了这馓子走。 “瞧你这话说的,好似咱们专门这样做一样。” 胡娘子直接怼了回去,“以往好些个人都会要上两碗,今天只要上一碗,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辛嫂子见董婆子一脸震惊受不住的样子,赶紧安慰了一句,“主要这馓子羹油水大,吃上一碗也就饱了。” 可不就是油水大,才让人觉得腻歪,吃不下去。 要是按照董婆子以往的做法,绝不可能为了让它香,就放那么多油。 只是一想到要比过林杏月,这才手里没了顾忌,做出来反而不好吃。 虽然没人说什么,可董婆子却觉得脸像火烧一样,背过身去忙活晚上的吃食,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绿心] 21 正文 第21章 ◎茶叶鸡子◎ 七夕这天,国公府里按照惯例请了几个姻亲家的女娘过来,宫里也会来人送些娘娘的赏赐物。 何娘子以往都只让王妈妈过来大厨房,今儿也往大厨房来了一趟,看了看要用的菜色。 大厨房的人对何娘子都有些看不上,董顺家的回话的时候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回头还和人嘀咕说何娘子那样的出身,能不能看懂要上的菜色都不知。 何娘子也不是看不出来,她倒是没有生气,旁边王妈妈却气的眼睛都凸出来,在心里把董顺家的使劲给记了一笔。 林杏月也是这两天才知道,国公府其他姻亲也就罢了,只那西府和宫里来的人,却是万万不能让他们挑出错的。 不然老太太那边就不会轻饶了去。 何娘子就是这样想的,大厨房的人再看不上她,也不敢让老太太和大娘子脸面没地方放,不去管也无妨。 再说那天老太太给的罗缎,巧燕知道何娘子没有挂起来之后,不知道怎么和老太太说的,后来又开了库房,拿了料子没有再给何娘子,直接找了几个下人过去给挂上了。 大朗君是后来知道的,还去找何娘子理论了一番,何娘子不知道他发的什么火,要说是为了宋小娘过来也就罢了,还能说句孝顺。 可宋小娘被大娘子叫去立规矩的时候,大朗君是连句话也没说,如今倒来说她用了罗缎的事情。 何娘子任由大朗君发完火,看着他出了门子才悠闲的躺回去。 王妈妈着急,苦口婆心的劝何娘子,“万一大朗君去找了其他小娘,回头闹到咱们跟前如何是好?” 何娘子闲闲的吃着太原葡萄①,原先在家的时候她可吃不到这么新鲜的葡萄,见王妈妈着急,递了个葡萄过去,让她没事少操心。 王妈妈就是着急也没有办法,嘴上的口疮又多长了几个,哪里敢吃葡萄,扎的她嘴还疼。 忙忙碌碌一早上,快巳时才吃上早食,歇了没多大会儿,听说前面就有客家过来。 董顺家的一直在打听,回来就嘟囔西府离得这样近,反而来的最晚,有些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剩下的人没一个开口的,董顺家的以为她们都不敢,越发得意起来。 今儿吴娘子穿了一身窄袖短衣,外面搭了对襟长衫,依稀能看到里面束裙的绢带上面还缀了不少的珍珠,每颗都差不多大小,表面光滑细腻,一看就是好东西。 她头上梳的是高冠发髻,用的山口冠,上面金银珠玉、鲜花一应俱全,把她衬得眉目如画。 何娘子站在她旁边,反而没有长嫂风范,只梳了一个简单的云髻,簪了几朵花,身上料子也比不过吴娘子。 吴娘子心里颇为得意,只*是见西府的人一直不过来,她心里犯起嘀咕,觉得西府这是真把自己当客人了,这样太下她们的脸面。 吴娘子和何娘子来往不多,这时候见四下无人,忍不住凑过去和何娘子说小话,“莫非要等到晌午开饭的时候过来,怎么不干脆到晚上乞巧的时候再来,什么都要赶个好时候了?” 何娘子一来到这样人多的场合,就总想找个角落躲起来,一点也没有在自己的房里自在,吴娘子说什么她也只点头,弄得吴娘子很没有意思,干脆别过脸不去说。 好在西府的人终于姗姗来迟,西府钱大娘子穿得也十分正式,吴娘子总觉得她是把首饰匣子里的东西都戴在了头上,看着就觉得累得慌。 这么想着,吴娘子还是跟在何娘子身边上前行了礼,叫了一声大娘子。 “这么客气做甚?咱们自家人没有那么多虚礼,叫我妗母就是。” 何娘子附和的叫了一声,又和钱大娘子身后的几个妯娌见礼。 西府二老爷不是老太太生的,可偏二老爷生了个厉害的女娘,去见他们大房在宫里的娘娘时候,被圣上瞧上,也进了宫里。 西府一下子就得了势,要不然也不会连七夕做客也敢这样怠慢。 何娘子和吴娘子两个人陪着她们进府,一路上都客气的笑着,偏快走到花厅的时候,西府二房的石娘子就开起玩笑来。 “大嫂子打扮的也太素净了些,难道大伯母不给咱们嚼用,没得这样寒碜。” 二房石娘子用的说笑语气,何娘子知道她不安好心,眉头皱起来一下,想了想还是不愿意在这时候起冲突,就打算忍一下。 左右也不会少一块儿肉吃。 吴娘子却听不下去了,她和何娘子虽然不对付,那也是自家府里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西府在这里挑拨离间,一群人还在这里看热闹。 她脾气自来是个急的,当即就回了嘴,“本来就是自家宴会,我大嫂觉得同你们亲近,不用过分,再者她还要管家,穿的累赘也不方便。” 吴娘子连带着把自己也说了进去,她却觉得没什么,看着西府的人一个个吃惊的样子,就觉得高兴。 何娘子偷偷笑了笑,上前拉了拉吴娘子的手。 吴娘子很不习惯何娘子这样,但也没有甩开,就这样两人拉着进了花厅。 周大娘子看到她们这样,眼神立刻狐疑起来,不过没有分太多的心,立刻就和钱大娘子打起来了机锋。 两人原本就因为一个大老爷和二老爷嫡庶的原因暗自较劲十几年,等西府的人借着周大娘子生出来的榴姐儿进了宫,也成了娘娘之后,更是达到了顶峰。 要说大娘子最恨谁,一个是生了大朗君的宋小娘,一个就是西府钱大娘子,那是做梦梦到她们两个,都要醒过来喊打喊杀一番的。 何娘子这一场宴会办的平平,挑不出什么差错,也没有什么心意,就是唱曲子的也是那么几首听惯了的。 唯一让人翘首以盼的,就是宫里两个娘娘赏下来的东西。 偏今儿个也不知道怎么的,宫里的人迟迟不来,就连周大娘子也坐不住了。 她和钱大娘子不对付,不愿意搭理她,就去问了老太太。 老太太一早过来就是兴致缺缺,见周大娘子这样没有个成算,不过晚来一会儿,就慌张成这个样子,就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也亏得她当机立断,几个姐儿都没让周大娘子教养。 安抚了几句,宫里的人总算过来,赏赐和以往的没什么两样,一应东西像是流水一样,看的人眼花。 周大娘子和钱大娘子两个人分别给了内侍赏钱,旁敲侧击的问了宫里的娘娘。 两个人不对付,可这时候关心的事情都一样。 等内侍一走,周大娘子就似笑非笑的看着钱大娘子,“我当你一心让女儿奔前程,原不知你还是个慈母心肠。” 这话说的严重,钱大娘子脸立刻就耷拉下来,“大嫂这说的话什么话,好像宫里是什么龙潭虎穴似的,我不过寻常问一问,大嫂却像是榴姐儿在宫里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这要让官人知道了。” 周大娘子就要反驳,那边老太太已经皱眉摆手,两个人一看,立时都不敢再说。 老太太呆了一会儿就说乏了,让她们小辈留下来继续热闹,早早就回了院子。 何娘子等老太太走了,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也不管别人怎么在那边打机锋,自顾自的找了爱吃的。 “还是昌哥儿娘是个有福气的。”方才没说痛快的钱大娘子喝了杯子里的酒,看着何娘子吃的那么香,不咸不淡的开口。 周大娘子一下子把目光落在何娘子身上,看看她又看看吴娘子,最后狠狠的剜了一眼钱大娘子。 林杏月早上起来,想着左右她不当值,收拾好了就打算出府逛一逛。 家里屋顶多年未修,每次外面下大雨,里面就会下小雨。 如今手里存了钱,林杏月就打算出去找人来修一修。 出了府,沿着河两岸走去,能看到大大小小许多船只来往。 各种酒肆食店门前也人来人往,林杏月一边走一边看,先看到的是将作监,这主要是负责官署或者城墙修缮的,他们一般人也请不起。 再往前走上不远,就能看到一些团行,林杏月进去问了问,倒是有能上手的泥瓦作。 工钱却不便宜,一天就要二百个大钱,林杏月盘算了一下这些日子攒的,打算从冯大娘那私房钱里拿出来。 说好了要去家里的时辰,林杏月就先付了三十个大钱的押金,让这些泥瓦作准备准备,她先去外头吃西京豆腐。 这家西京豆腐是个老字号,据说快有八九十年的历史,一早来这里吃的人就很多,林杏月伸着脖子看过去的时候,就见摊子上摆着各种不同的酱汁可以加。 轮到林杏月了,三种酱料她都要了尝一尝,又去隔壁摊子上要了一份馄饨带回去,林金兰今儿也在家里休假,这是给她捎带的。 西京豆腐不愧是老字号,豆腐外面煎的金黄黄的,口感脆脆的带着一股子焦香,里面的豆腐依旧是嫩滑。 糖醋汁酸甜可口,酱汁浓香味美,豉汁咸香鲜美,林杏月吃完也不知道该说哪个好,干脆又买了两份,打算让张婶娘和玉姐儿也尝一尝。 想了想,要是回头冯大娘知道大家都有,偏就没有给她买,肯定是要闹腾的,干脆又带了一份。 汴河两岸来往穿梭的船只可不少,有在船上叫卖的,也有正准备扬帆起航的,虹桥上面人来人往,有挑担子的货郎,有包着头巾的娘子,还有前呼后拥出行的达官贵人坐着小轿。 林杏月吹着风慢慢吃着,坐在她前面的那个官人叫住一提篮卖东西的娘子,打开看了看就问了价钱。 林杏月一边吃一边好奇的伸长脖子,只听见这提篮娘子是卖獐巴的,一斤就要一百多个大钱。 她打量着那肉脯,很想尝尝这獐巴到底是个什么味道,想着以后有钱了,说什么也要买上一些。 提着东西回了后街巷的时候,林金兰还没有睡起来,被子不知道被她蹬到哪里去,只露着里面穿的小衣。 看看太阳,这都快到晌午了,林杏月忍着不去叫她,去院子里洗衣裳。 不大一会儿,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林杏月应了一声,过去打开门就看见黄婆子和徐勇。 两个人吃了董婆子做的馓子羹,都觉得没有吃饱,一合计,便过来林杏月这里讨要些吃食。 “也不用甚麻烦,家里有什么,就给我们两个做些来。” 黄婆子和徐勇都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林杏月在休息,他们还过来打扰。 林杏月不知道晌午的时候,厨房那边做的什么吃食,不过既然有上门来的生意,她也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正好家里做了茶叶鸡子,已经入了味儿,你们可要尝一尝?” 两个人一听,赶紧点起头来。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那茶叶鸡子是什么,为什么鸡子还能和茶叶放在一块。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 22 正文 第22章 ◎馄饨◎ 等林杏月把茶叶鸡子递给他们,一人尝了一口之后,都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茶叶鸡子的味儿,是真不错。” 和普通的鸡子相比,茶叶鸡子的确是要更入味一些,蛋白部分变得软弹好吃,蛋黄依旧沙沙的,带着些许茶叶的清香。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晌午吃的那汤羹没有吃饱,两个人觉得这茶叶鸡子也十分的顶饿。 两个人正吃的高兴的时候,门口又出现一老汉,就是先前买了林杏月做的那腌菜的冯老汉。 酱八宝还没有好,不过醋萝卜和笋丝却是给了这冯老汉不少,才几天的功夫,他们一家人就都吃的干干净净。 冯老汉今天过来,本来只是想再买些腌菜回去,可见黄婆子和徐勇在这里,手里还拿着一个酱褐色的东西在吃,就知道这是林杏月新做出来的吃食。 “好啊你们两个,我说怎么早早的就从小厨房跑了,原来是来这里吃好东西。” 他说完,就去看徐勇手里的那个茶叶鸡子,问了是什么之后,就说也要一个。 林杏月之前做了不少茶叶鸡子,从锅里捞了两个出来,热乎乎的鸡子直接递给了冯老汉。 “好吃。”冯老汉咬了一口就点头,还不停的说再来几个茶叶鸡子,他要带回去。 “还有那笋子和醋萝卜,也给我再带上一些。” 这两样林杏月家里就有,去拿的时候,顺便把豆腐乳也拿了出来。 毛豆腐沾满盐之后放在坛子里,差不多已经发酵了两个月左右,林杏月早上打开的时候,见已经能吃了,就问冯老汉要不要。 冯老汉没有见过这东西,看起来,就有些迟疑。 林杏月也不瞒着他们,“说起来,这个味道倒不是人人都能吃得惯的,吃起来略带一些臭味。” 黄婆子和徐勇使劲嗅了嗅,闻到了毛豆腐若有若无的臭味。 “让我尝一尝。” 徐勇十分的信任林杏月,要是不好吃,林杏月肯定不会做了来。 就是臭,也有臭的道理。 见他就这样直接吃了一口,黄婆子和冯老汉就在旁边催促着徐勇,“到底什么味儿,好吃不好吃?” 徐勇咂摸了几下嘴,点点头说,“刚开始入嘴的时候,的确是有一股怪味儿,可没吃几口下去,就越嚼越香,有豆子的味道,也有酒的香气,恨不得再夹一筷子吃。” 林杏月就在一旁笑,徐勇说的,可不正是那豆腐乳的口感。 黄婆子一听,也赶紧夹了一筷子,她的表情也从微微皱眉到完全舒展开,竖了大拇指,“月姐儿,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做出来这么些许好吃的?” 冯老汉不再犹豫,赶紧让林杏月给他装上几块,“还有那些笋丝、醋萝卜、茶叶鸡子,可不要忘了给我装。” “我也要来一些,等我去找个大碗来。” 黄婆子家就在门口,她急匆匆的就回去,又急匆匆的过来,生怕晚一会儿东西就没了。 林杏月当时做豆腐乳的时候,就密封了好几罐子,一时半会儿可吃不完。 正巧,从外头请来的泥瓦作也过来了,冯老汉和徐勇就没着急走,在旁边帮着盯着他们干活。 总是让林杏月做好吃的来,他们心里也不得劲呢。 冯老汉似乎还有些懂行,这些泥瓦匠哪里做的不好,他还能说出个四五六来。 那些泥瓦匠本来想着林杏月是个小娘子,还有心想着好糊弄,再不曾想身边有这样老道的手艺人,做的就比之前认真了许多。 徐勇虽然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只他往那里一站,圆圆的身子就够唬人的。 冯老汉等泥瓦匠从房顶上下来,还专门上去看了一眼,下来对林杏月说,“他们是用了心的,往后这屋顶应该不会再漏了。” 一个年轻的泥瓦作就开口,“这么些个人盯着在,又有懂行的,咱们哪里敢糊弄,那不是要自砸招牌。” 这样的天,秋老虎正热的厉害,一行人站在大太阳底下,都热的满头是汗,林杏月就去屋里拿了茶叶鸡子出来,一人递了一个,又让他们喝了些熟水,歇够了他们才散。 林杏月也没忘了冯老汉和徐勇,额外又给他们装了不少的东西,两个人嘴里道着谢,这才慢悠悠的出门。 林金兰是刚才修房顶的时候被吵醒的,她揉着睡眼惺忪的眼,不满的在那里嘟囔。 林杏月懒得搭理她,转身又继续去洗自个儿的衣裳。 等林金兰清醒过来的时候,林杏月已经洗完了衣裳,正在一件件的晾晒。 林金兰先问了泥瓦作的事情,说完又抱怨,“月姐儿,你洗衣裳怎么也不叫我一声,我身上的这小衣还没有洗。” 林杏月回头看了她一眼,让她自己洗两下,“什么时候小衣让别人洗过了,不都是自己洗的。” 林金兰眼睛瞪大,“可上次初一我休假的时候,娘就让我给她洗了!” “那是你们两个的事,等下次娘洗衣裳的时候,你让她给你洗便是。” 林金兰这才不说话,使劲闻了闻空气中的香味,问林杏月做了什么好吃的。 一觉睡到这个点,她肚子早就饿得慌了。 林杏月用下巴指了指厨房,“里面有一碗馄饨,在锅里面热着呢。” 林金兰一听,眼睛立刻弯起来,急忙慌的过去,掀开锅盖就闻到了馄饨的香味,她也不怕烫,拿了筷子就夹起一个放在嘴里,腮帮子立刻就鼓了起来。 馄饨最好吃的地方就是外面那层爽滑的外皮,咬开之后里面便是馅料的鲜美口感,每一口都很有嚼劲,还有的会流出汤汁来,吸一口才是让人恨不得吞下舌头来。 林金兰一边斯哈着一边咽了下去,瞧见林杏月提着东西往外走,就问她要去哪里。 “去婶娘家里。” 张婶娘刚从外头回来,回来先问了请泥瓦作的事情。 “可是自儿个花的钱,你手里可还够用?” “不是,是拿的我娘手里的钱。” 张婶娘就捂了嘴笑。 她还不忘今儿个七夕,取了烧好的泉水出来,让姐妹两个过来洗头。 旁边小桌子上摆放的就是木槿叶,张婶娘一边给她们兑水,一边唠叨着她们太辛苦了,可得好好洗洗。 林金兰打着哈欠,她是怎么睡也睡不够的,“要不然明儿再洗,我还想出去玩。” 林杏月也想出去,再说她才洗了头,也不觉得脏。 张婶娘不同意,“就得今儿个洗了,这样才能得了织女的祝福,早点找到如意郎君。” 一说这个,林金兰眼睛就亮了,也不抱怨别的,散了头发就得洗,“倒是忘了这个事儿,我听说外头还有小娘子回去放荷花灯,早知道咱们也去外面热闹热闹。” 林杏月戳破林金兰臆想,“你说织女好好一个仙女,被偷了衣裳嫁给一个放牛的,这就是好姻缘了?” 林金兰从来没这么想过,在原地呆住了,另一边的玉姐儿正吃着巧果,听了这话也忘了把巧果往嘴里送。 “月姐儿,你怎么这样说。”张婶娘本能的辩驳道,可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林金兰听了之后,说什么也是不洗了,她当小娘也是想过好日子,可不是想嫁给牛郎去放牛。 最后三个女娘谁也没有洗,林杏月怕张婶娘不高兴,就说明儿一早就过来。 “没事,就像你们说的,要真是好好的仙女嫁给牛郎那样偷衣裳的,的确没什么好祈福的。” 张婶娘倒是想得开,还让她们明儿不用早早过来,“总要睡饱了。” 说完这个,张婶娘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林杏月看出来了,和张婶娘玉姐儿说了有好吃的西京豆腐,就问道,“是不是遇到难缠的客人了,如何这样怏怏的。” “那倒没有。”张婶娘进了屋子,把收上来的铜钱都倒了出来,哗啦啦的铺在了桌子上,一边数一边说,“我们从和丰楼出来的时候,碰到玉姐儿爹了。” 林杏月也坐下来帮着数钱,听到张婶娘的话就看了看玉姐儿的神色,有些担忧的问,“宋叔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谁知道,不过瞧见是正在街上买绒花,那哪里是给玉姐儿戴的。” 张婶娘也不避讳玉姐儿,早晚得让她知道,“原先说是在相看人家,可谁也没看上,背地里和那浆洗房的钱婆子有了首尾!我上次见了玉姐儿爹还问他,他还不认,今儿买了绒花就巴巴送过去,不知道多少人都看到了。” 那个钱婆子和冯大娘的名声一样都在外,可不是个好惹的,冯大娘是因为好吃懒做,生的女儿也是厉害的才出名。 这钱婆子却是总和其他汉子有首尾,让人娘子找上来才出的名。 她先前嫁给了府里的马夫,后来那汉子不知道怎么死了,她这才守了寡,后来偷的那几个汉子都没成,就一直守到如今。 也不知道是怎么和宋更夫勾搭在一块儿的。 玉姐儿一直憋着眼泪,她也害怕她爹再找了人进门,到时候她和她哥的日子可不好过。 谁知道情况比她想的还糟糕,找的是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 宋石头先前出了府去办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玉姐儿心里更没着落。 偏天要下雨,爹要娶新娘,谁也拦不住。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绿心] 23 正文 第23章 ◎枣栗糕◎ “别怕玉姐儿,你还有咱们。”林杏月摸了摸玉姐儿的头,“今儿个和我一块儿去睡,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玉姐儿不想让林杏月跟着担心,强打着精神点了点头。 张婶娘挤出来笑,和林杏月说起来街上热闹的情况,“七夕后面就是中元节了,原先卖巧果和果实将军的,就都换成了花瓜和麻谷鸡冠花。” 中元节是大节日,比清明节还要热闹一些,街市上各种冥器也开始卖起来,还有小娘子头上戴的茉莉,身上佩戴的艾草香囊的,也有走街串巷挑着卖穄饭的…… 林杏月双眼发亮,想着难得有休息的时候,怎么也要出去逛一逛。 “我早上去吃西京豆腐的时候,怎么就没瞧见?”林杏月懊恼。 “哪里有早上就开始卖这个的,这还不算热闹呢,等到了正日子,那才是热闹的很,街上的勾栏里会唱鬼戏,还有鬼王喷火呢!僧人也会在街巷中诵经,城隍庙那边打醮的时候是人挨着人。” 张婶娘嘴上功夫厉害,说的林杏月更想过去看一看,就问张婶娘还去不去。 “你们小娘子过去转一转就是,难得休息,也别在家里呆着,我就不去了。” 张婶娘说完,还给林杏月摸出来一把钱,“看到什么想买的,也别吝啬。” 玉姐儿不想去,靠在张婶娘身边出神,林杏月只好问了她想要什么。 “我想吃个糖画,要关羽的。” 林杏月点头,“姐姐回头就给你带回来。” 林金兰看见那一把钱,眼睛就亮了,“一会儿我要买个茉莉花,要特别香的那种,再买个荷包,我的这个都旧了。” 姐妹两个去了最热闹的汴河两岸,果然见来往的人多了起来,比先前的七夕还要热闹几分。 她们两个一路走一路逛,见食摊上已经有卖桂花酒和菊花茶的,想着她们府上的菊花虽然还没有开,但是桂花已经开起来,老远就能闻到香味。 勾栏里的戏她们没有去看,根本挤不到前面去,林金兰脚上的鞋还不知道被谁给踩到了,气的她当场就破口大骂起来。 好在人声鼎沸,林金兰的叫骂声也没有引来多少人围观,只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老丈人听到了,让林金兰嘴上积点德。 眼看着林金兰又要暴起,林杏月赶紧把她拉走,生怕林金兰一会儿把那老丈人再打一顿。 “真是多管闲事!”走远了,林金兰还在骂骂咧咧,“我这双鞋上面可是花了我半个月的月钱,平日里都舍不得穿的。” 说着说着,林金兰还委屈起来。 林杏月赶紧转移话头,指了前方官差搭的台子问林金兰,“姐姐,这台子搭这么高是做什么?” “不知道。”林金兰仰着头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旁边一个大娘就热心的开口给她们解释,“这是官府施米用的台子,到时候抢了回家吃,可以保平安,小娘子到时候可以早点过来占个位置。” 两个人这才知道,谢过了大娘,继续转下去。 晌午就是在街上吃的,两个人没要那专门给中元节准备的中元席,吃的是馉饳。 林金兰还想要吃鹅鸭签,可惜钱都被买了零零散散的小东西,别说鹅鸭签了,就是连血羹也吃不起。 不过馉饳里面的肉沫和鲜菜不少,面片也多,配着芫荽倒是吃的热气腾腾,两个人眼见着天黑了,这才往回走。 林杏月回去还惦记着糟笋干,先把笋子削皮,用冷水浸泡起来,做的时候就开始打哈欠。 实在瞌睡的不行,林杏月就让林金兰和冯大娘帮着做,她先去洗漱睡下,其他事情一概都丢到脑后,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 林金兰和冯大娘为了糟笋干那一口吃的,倒没人躲懒,还互相监督着。 一个想做好了给扫地的那两个粗使丫鬟吃,一个想着给园子里一块儿干活好姐妹吃,两个人一直干到半夜,眼睛实在睁不动了才停下,互相搀扶着回了房。 林杏月早上起来一看,见笋子都已经削好了皮,还给放在冷水里泡发好了,就直接捞出来放在一旁备用,觉得那娘儿两个难得有这样靠谱的时候。 这时候冯大娘她们还没有醒,正好轮到林杏月倒夜香,她便早早出了门。 倒夜香的人通常来的都很早,各院的三等丫鬟会轮着过来倒,林杏月就碰到好几个眼熟的丫鬟。 七夕过了,之前说好要放出去的几个大丫鬟也都要有动静了,只要进了人,原来的三等丫鬟就能往上提一提。 林杏月和这几个眼熟的丫鬟点了头,听着她们说什么时候府里才会有动作。 “估摸着周大娘子有了精神,就会让人进来了,你们院子里谁提成二等丫鬟,可是说了?” “没听说,不过周大娘子院子里都说是绿夏姑娘要升成一等丫鬟,她老子娘早就在外头说起来,可是得意的很。” 林杏月听了一耳朵,很快就抛到脑后面,回去先找张婶娘洗了头,就开始做糟笋干。 酒糟是张婶娘给买回来的,买了还不少,林杏月打算一会儿再试着酿一些荷花酒出来。 糟笋干要想好吃,一是笋子要用冷水提前浸泡,二是糟卤要做的香才行。 林杏月把锅里面放了水,把蜀椒和舶茴香①放在锅里,加入一些盐和糖,煮沸之后再等着冷却,放入酒糟里面,糟卤就制成了。 冯大娘披着衣裳起来的时候,林杏月已经把笋子放进了糟卤里,腌在了罐子里头。 “好女儿,可是累坏了吧?”冯大娘脸都笑到了一块儿去,“这糟笋干什么时候就能吃了?” “还得等等,怎么也要十来天。” “这么久。”冯大娘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腌制了就能立刻吃,这样还不如那酸辣笋丝,凉拌一下就能吃。 冯大娘眼下面都是乌青,听了之后神色也萎靡起来,摇摇晃晃的出了门,心里想着怎么和园子里的几个婆子说。 不说各个房子的丫鬟累的不行,就是何娘子和吴娘子两个人也比平日里起得晚了,尤其是何娘子,像是身上卸下什么重担似的,睡醒人都活泛了过来。 王妈妈看何娘子醒来就迫不及的要去交差的样子,只得先提醒何娘子给吴娘子送一份谢礼。 她可是听说了,周大娘子和大老爷昨儿个不知道因为什么又闹了起来,这时候过去可不就是当撒气包。 何娘子想了想,觉得吴娘子平日里虽然不愿意和她来往,但昨儿个的确是帮了她,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嘴,又不是傻的,自然知道好歹。 想了一圈,也不知道该给吴娘子送什么,何娘子就让王妈妈拿主意。 王妈妈也犯难,吴娘子门第高,该有的东西绝对不少,说不定还看不上她们这里送过去的东西。 两个人对着发愁,何娘子说,“要不送弟妹个送子观音?她不是正好没有生养,求一求说不得有用。” 王妈妈脸色有些一言难尽,要不是她在何娘子身边跟了许多年,还以为何娘子这是故意恶心吴娘子呢。 最后,何娘子听了王妈妈的劝,让身边的丫鬟去赵家从食店买了些点心回来。 汴梁城里的点心铺子不少,但能数的上的,赵家从食店算是一个,何娘子往日里没少在这里买了点心打牙祭。 王妈妈也没其他好主意,送点心总不会出错,她就亲自拿着一匣子糕点送了过去。 吴娘子身边的戴妈妈忙过来接着,两个人脸上都笑盈盈的,说的话却是不咸不淡,好歹没让话掉在地上,等送走了王妈妈,戴妈妈才回了屋子去给吴娘子送信。 “我这嫂子也是个有意思的。”吴娘子拿起来其中一个点心看了看,是做工精致的枣栗糕,外皮薄如蝉翼,能看到里面的馅儿。 蒸熟之后的枣子很是香甜,板栗又粉粉糯糯,枣香栗子香交织在一起,口感十分的丰富。 吃点心就得配茶,吴娘子没出嫁的时候,在家里常吃的是龙凤团茶,来了国公府之后,跟着二郎君一块儿经常吃白茶,拿出来配枣栗糕倒是正好,可以来解腻。 她也没让点茶的丫鬟进来,就这样直接吃了一碗。 戴妈妈见吴娘子心情不错,凑趣说,“好歹何娘子知道您对她的好,不是那等不懂礼数的。” 又说起来前几天落水的冯大娘,“说来还没有给她赏,听说这几天一直领着园子其他婆子好好干,让人连竹子里的笋都挖的干干净净,是个眼里有活的,昨儿个才没落了咱们的面子。” 昨儿个乞巧的时候,按惯例是去的园子,西府二房的石娘子又想鸡蛋挑骨头。 偏偏园子里收拾的很是干净,荷叶上半片枯萎的叶子都没有,冯大娘几个人正勤勤恳恳的撅着屁股在竹林里面干活。 石娘子没得逞,脸都憋红了,吴娘子今儿心情不错,和石娘子也有干系。 听了戴妈妈的话,吴娘子随手挥了挥,她手面宽的很,“妈妈看着给就是,这等事情不用和我来说。” 戴妈妈就不再说这事儿,只抽空让身边的小丫鬟拿了一把钱去给冯大娘。 【作者有话说】 打滚求收藏求评论啦 24 正文 第24章 ◎豆腐乳◎ 林杏月收拾妥当后,就去了小厨房,昨儿个虽然说是休息,可又是修屋顶,又是去外面逛的,比平常还觉得累一些。 一路上,她都觉得没什么精神,走了没几步就碰到几个眼生的小娘子。 “月姐儿,你这是要去当差了?” “今儿个,是不是就能吃上你做的饭了?” “哎呦,你才歇了一天,咱们就已经开始想你想的很,这以后可是离不了你了。” 一个大娘模样的人,还拉着林杏月的手,说要给她一些茶末,“看你脸色,还是没多大精神,想着也是最近太累了!” 林杏月才要说话,大娘就笑眯眯开口,“没事,回头喝了这些茶末就有精神,又能给咱们做饭了。” 林杏月:…… 她谢了大娘,把那茶末给收了。 好意可不能不领。 一路上,碰到林杏月的人,都会和她打招呼,再问一问她的是不是要做饭了。 林杏月从来没有觉得,去小厨房的这一路上能遇到这么些个人,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和她说话。 就连小厨房门口也有人等着,看到她过来,还在那边激动的蹦着,回头就和认识的人说林杏月来了,喊的声音还特别的大。 董婆子往外张望了几眼,看到这情况,脸色就黑了下来。 她昨儿个做饭,可没遇到这种情况。 不,可以说从她在小厨房当差开始,就没有受到这样的待遇。 那么些个人,是恨不得把林杏月给供起来。 董婆子收回目光,耷拉着脸回了屋子,把帘子甩的啪啪响。 林杏月当没看见董婆子这样,一到小厨房,胡娘子和辛嫂子就都凑了过来,围着她说话,问她可是歇好了。 这般的热情,林杏月只抿嘴笑了笑,昨天虽然没在小厨房吃饭,可看黄婆子和徐勇那个样,多少也能猜出来一些。 果然,胡娘子就没忍住开口,“你才歇了一天,咱们却觉得昨儿个真真是难熬。” 说完,就见不远处董婆子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小声嘟囔骂了几声,“真是一群孬货,什么好的也没吃过,有什么好稀罕的。” 她昨儿个做的那馓子羹,那可是用鸡骨熬出来的,这些人就是给他们吃肉,也都吃不出个好来。 骂完,董婆子心情就好了许多。 赵嬷嬷见人都来齐了,盘点了一下董顺家给他们采买的东西,回来安排吃食的时候,她的脸色就不大好看。 “这真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先前去给她要些葱,她也不给,这次直接给咱们那贱肉!” 赵嬷嬷很少说出重话来,大多数情况下她都是板着脸,一言不发。 能让她这样气愤,实在是董顺家的,做的有些太过火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了最近府里的那些谣传,董顺家的就觉得小厨房有些太得意。 不过就是一个给丫鬟婆子这些下人做吃食的地方,瞎讲究什么。 从前给肉食,董顺家的还会给一些羊肺羊杂这些,多少能让他们解个馋。 再不济,也就是拿了猪骨去熬个汤,做些汤饼吃。 这次可是直接给的猪肉,没有骨头*,肥瘦相间,这可怎么吃。 董婆子看见了,也顾不得和林杏月还在置气,就和赵嬷嬷商量,“要不咱们直接炸猪油出来,晌午还吃豆粥。” “回头董顺家的,就能说咱们把肉都给贪了,等着抓咱们一个错处,再把咱们革了职。” 胡娘子骂骂咧咧,恨不得给董顺家的扎小人。 见大家这样发愁,林杏月想了想,出声说,“要不,就让我来试试?” 赵嬷嬷和董婆子还没开口,胡娘子和辛嫂子的眼睛就都亮了,“月姐儿,你可是又想到什么好的吃食了?” 赵嬷嬷也看了过来,眼带着几分希望,林杏月想到后世那么些个用猪肉做出来的美食,就点了一下头。 这几年虽然大家都还看不上猪肉,也不会怎么做,可阉割技术已经有了,那股子腥膻的味道已经小了很多。 林杏月把猪肉拿过来之后,就开始清洗,再把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再之后,把切成小块的肉放到冷水里,大火煮开,把浮沫撇去。 等水分沥干之后,在锅里面放了少许的油,慢慢的把肉放进去,煎到四面金黄再盛出来。 旁边的胡娘子和辛嫂子都在帮着打下手,就连董婆子也时不时的往这边看上几眼。 酒焖肉最重要的就是炒糖色和底料,林杏月把葱段、姜片、蒜、花椒等等放进去炒香,再把煎好的肉块也都倒进去,加入一些豉汁和黄酒。 又蒸了一锅的粟米饭,到时候就用这酒焖肉配着粟米饭吃,保证香喷喷。 看她这个样子,董婆子没忍住说了两句,“这可不是你逞能的时候,到时候要是做了不好吃,先前那些夸你的人,转头就能骂死你。” 这也算是一句实打实的忠告,林杏月就朝她笑了笑,“多谢嬷嬷提点。” 董婆子一脸吃瘪的表情,把头扭了过去,“你可别多想,我才没有劝你的意思。” 这个模样,和松姐儿多少有些相似,让人看了哭笑不得。 就连赵嬷嬷的唇角也勾了勾。 没过多大会儿,小厨房里面就传来了一股浓烈的香味,让其他在准备饭食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这味道可真是香的很!” 外头排队的人来了就先问是谁掌勺,等闻到香味了,连问也不用问。 除了林杏月,谁还能做出来这么香的吃食。 现下,他们迫不及待要问的就是,林杏月这是做了什么出来。 “做了什么也不是这时候吃的,那是晌午炖的肉。” 胡娘子给他们舀豆粥的时候,随口这么一说,人群却都炸开了锅。 “这也太香了些,是不是羊肉,可够咱们这些人吃的?” “哎哟,我闻着不像羊肉,但是甭管是什么,怎生这样香!” “是啊,搞得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出来了!” 一群人在那里闹闹腾腾的说着,都在心里打定主意,晌午的时候一定要早早的过来。 都这样想,再互相看看排队的人,一时觉得担忧起来,生怕晌午的时候不能早早来。 喝豆粥的时候,他们这些人也仔细的闻着空气中那飘出来的香味,食欲都比往常好了几分。 这次小厨房的人都有了之前的经验,豆粥在抬出去之前就留了一些出来,生怕外头的一点儿也不剩,他们忙碌一早上再饿了肚子。 冯老汉听说这消息之后,就打算一会儿早早的去告个假,这样肯定能排在前头。 他眼神在黄婆子和徐勇身上来回扫了一下,这俩人动作都是快得很,不请假还真抢不过他们。 冯老汉打了豆粥就往回走,有熟识的人就叫住他,“怎么今儿个不在这里吃饭了?” 来小厨房吃饭的人多了之后,原本的桌椅凳子都不够坐的,有的人不愿意再拿回去多跑一趟,干脆就站着或者蹲着吃。 也有的不嫌麻烦,每次都拿着提盒提回去慢慢吃。 冯老汉倒不是觉得站着或者蹲着如何,只是他想带着豆粥回去,配着昨儿个拿回来的豆腐乳一块吃。 想着一口粥,一口豆腐乳,那滋味让他脸上的笑意都大了几分。 徐勇是不回去的,他昨个在家里就待了一小会儿,急忙又回了库房那边,这次就把豆腐乳给带了出来。 黄婆子看到了,也笑嘻嘻的把自个儿带的一个碗拿出来,里面赫然就是一块发白的豆腐乳。 两个人相视一笑,开始就着豆粥吃。 “还有昨个那个茶叶鸡子,可真是香的很,要是早上的时候配个那鸡子,日子真是赛神仙了。” 旁边的大小王嬷嬷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两个说话,乍一看两个人眼前还摆着个碗,里面放的可不是小厨房做出来的盐豉,就知道肯定是从林杏月那里买来的。 两个人看了好几眼,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总觉得看起来不像是太好吃的样子。 可偏偏徐勇和黄婆子两个人吃的津津有味,两个人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就坐了过来。 “这是什么?”小王嬷嬷开门见山的问,“味儿怎么样?” 徐勇把自己的豆腐乳往前推了推,让小王嬷嬷尝一尝,“这是我家月姐儿做出来的豆腐乳,一个铜板一块,味道好得很,嬷嬷你尝尝。” 他知道林杏月做了好几罐子的豆腐乳出来,这是在帮她宣扬。 小王嬷嬷果真拿了筷子,夹了徐勇没吃过的一边,尝了一小口。 入口先是一股咸香,慢慢的在嘴里化开之后,变成了一阵的豆香,最后收尾却又是一股子酒香。 不过是一小块豆腐,里面味道就这样丰富,小王嬷嬷吃完就喝了一口豆粥,忍不住点起头来。 “回头我也要去找月姐儿。” 大王嬷嬷也尝了一口,这时候就跟着点头,难得的开口,“是不错。” 那边胡娘子可是一直盯着大小王嬷嬷看,见两个人去徐勇那边吃了一小块的什么东西,就不住的点头,心里就好奇起来。 看起来是个新鲜的吃食呢,味道肯定好。 【作者有话说】 [绿心][绿心] 25 正文 第25章 ◎入v公告◎ 小厨房里,林杏月也在给大家伙儿分带过来的豆腐乳,每个人的小碟子里放上了几块,说是自个儿新做出来的。 “你们回头尝一尝,要是想吃,再来找我要。” 几个人看了看那豆腐乳,也是先尝尝味道,再之后就一个个的竖了大拇指。 “这可是又沾咱们月姐儿的光了。” 辛嫂子尝完觉得好吃,赶紧就把胡娘子叫了进来。 胡娘子一看,不由就乐了起来,“刚才我还在嘀咕,看见那黄婆子和徐勇两个人在吃,也不知道是什么。” 她也学着小王嬷嬷那样,浅浅的夹了一小块子,配着豆粥给喝了。 “还是头一次吃这个味儿,觉得比那些腌菜也不差什么呢。” 董婆子还在别扭,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和松姐儿两个人埋头喝粥。 一口粥一小口豆腐乳,一个人都快把那一小块给吃完了。 小厨房的人都十分有分寸,就算觉得好吃,最多是让林杏月给他们捎带一些出来,倒是没有让她把方子也拿出来的。 胡娘子才说了大小王嬷嬷尝那豆腐乳的事情,这两个人就在小厨房门口探头探脑,说了也要买一些。 林杏月过去,拿了个碗碟儿给他们装了几块,收好的几个铜板就放在腰间。 她带来的罐子里还剩下不少豆腐乳,赵嬷嬷就让她放在小厨房,“你把价说好了,到时候谁过来想买,咱们也替你收着钱。” “对对,你且放心,那钱咱们肯定不会收差的。” 胡娘子是个热心人,还去罐子里数了数有多少块,“到时候就收这么些个铜板。” 林杏月朝她们感激的笑了笑,放在小厨房也不错,有些人不愿意往后街巷她家那边跑,来小厨房吃饭的时候,就能顺道给买了。 小梅和半荟这次打了豆粥之后,没有着急走,她们今天都不着急上差,坐在这里吃还热闹。 看到大小王嬷嬷去买了豆腐乳,两个人一商量,也拿了几个铜板出来。 两个人尝了那豆腐乳的味道,都爱的不行,就打算买上几个放到自个儿的屋子里。 要是哪天差事多,来不及吃饭,随便拿个炊饼就着豆腐乳,再喝个茶末汤对付一顿。 小牛子看到了不知道徐柏和平安愿不愿意吃那豆腐乳,就没掏钱买,只是提着食盒先回去。 徐柏和平安看见他,两个人就回了屋子,打开食盒看到豆粥,就把之前林杏月给他们送的腌菜拿了出来。 小牛子也没着急走,和他们说起来豆腐乳的事情,顺带还提了上午要吃酒焖肉。 平安没吃过酒焖肉,只听着那香味有多勾人,就开始咽唾沫。 徐柏一听这个,想起来上次吃那酒焖肉的味道,赶紧就对小牛子说,“你下半晌一定要早早的去,那酒焖肉可是香得很,十分的下饭,连那汤汁也记得多带些回来。” 平安一听这个,在旁边也着急起来,巴不得现在就到了晌午的时候,好早早的让他尝尝那酒焖肉的味道。 说起晌午的酒焖肉,不单单是他们两个盼着,府里的丫鬟婆子、老汉小厮,聚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就都说起来还没吃到嘴的酒焖肉。 “不知道那味道得有多好,我闻着也不像是羊肉,只不知到底是什么做出来的。”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咱们只管吃就成,就算是那什么鸡肉鸭肉,味道好不就成。” “我总觉得不是那鸡肉鸭肉,董顺家那样抠搜,可是好久都没让咱们吃过像样的肉了。” 一说这个,有人神色就不好起来,犹犹豫豫的说,“会不会是那贱肉啊?” “怎么可能是那贱肉!我早之前可是买过的,价是便宜得很,可吃到嘴里一股腥骚味,最后全都给扔了。” “我听说外头如今已经有卖猪肉的,腥臊味小了不少,买的人也多了起来。” “那也是贱肉!要是小厨房真做了这肉出来,甭管多香,我绝不吃一口!” 喂马的凌二黑说完,其他人就开始在旁边喝倒彩,还有的要下注,赌凌二黑到时候吃不吃。 这些个喂马的,平日里差事也不重,挣的月钱就没有那些车夫多——他们出去一趟,可都有主子给的打赏。 平日里三三两两聚在一块,不是喝酒就是赌钱,没个正经事。 凌二黑见他们下了注,自个也拿了三个铜板出来,押自个儿绝对不会吃。 “你们先等着吧,今儿这钱我定是挣着了。” 大多数人觉得赌主在这里,说了不会吃应当不会差,跟着他压的不少。 有一个小子叫小六,才来这里喂马不久,他拿出来十个铜板,全压了凌二黑到时候会吃。 “你们吃了那月姐儿这么多天的饭,还不信她的手艺,光早上闻闻那味道,就馋得我口水都流出来了,到时候二黑哥肯定吃。” 凌二黑梗着脖子,“你别在这里胡咧咧,贱肉能有什么好吃的,我才不会吃。” 本来不少人都期待着小厨房晌午做的那饭食,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用的是贱肉做的,好些个人听了,虽然没有凌二黑态度那样激进,但也都十分的失望。 董顺家的在大厨房里翘着脚,指挥着其他丫鬟婆子干活,一边和一个相熟的婆子说着话。 “那消息就是我放出去的,一个小厨房的一个厨娘,天天狂得和什么似的,让背后那么多人总骂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董顺家的不能把林杏月如何,可是却能让他们吃个暗亏,“我倒是要看看,她手艺再好,能把那贱肉做出什么味儿来!” 在园子里挖竹笋的冯大娘和元婆子她们也听说了这事,本来大家伙知道中午要做好吃的,冯大娘还把那酒焖肉形容的天上有地上无的,早就把她们的胃口给吊了出来。 元婆子去外头出了个恭,回来就把听说的这事说了出来。 她不信的问,“你说的那酒焖肉,难不成真的是贱肉做出来的?” “别一口一个贱肉。” 冯大娘听了就来气,“这是谁在那里胡咧咧,贱肉就做不出好吃的了?我和你们说,就是因为是猪肉才做出来那好吃的酒焖肉,换了别的都还不行。” 她把林杏月当时和她解释的话说了出来,只是大部分都忘记了,只记得酒焖肉多么多么好吃。 曹婆子和元婆子对冯大娘说的话不怎么信,挖竹笋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冯大娘看她们这个样子,就在旁边催促起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是真真好吃,要是不好吃,我把我一个月的月钱都给你们。” 冯大娘没有钱之后,可是抠搜得很,时不时就要蹭他们一些零嘴吃,一听这个,元婆子和曹婆子倒是信了几分。 林金兰可不会这样好好的说话,朱雨知道林杏月的手艺好,这段时间见了她,都没怎么和林金兰吵架。 生怕林杏月一个不高兴,去和林杏月告了状,到时候她去小厨房打饭的时候,也不给她。 只不过今儿听了那什么晌午做的肉是贱肉做的,有点不敢相信,这才来问林金兰。 “哪个黑心肝的鸟人在那里乱说话!”林金兰一点就炸,最是听不得别人说林杏月一点不好。 哪怕朱雨只是问了那贱肉的事情,林金兰也觉得她是在说林杏月的坏话。 骂骂咧咧一通,林金兰才回复,“没错,酒焖肉就是用猪肉做的!定然是大厨房的采买给小厨房使绊子才这样,不过你信我,那酒焖肉可是好吃得很,去的晚了就没有。” 说完还对在一旁不敢说话的扫儿和洒儿说,“你们俩到时候也早点去,不好吃你们回来找我!” 董顺家的以为散布了那猪肉不好吃的事情,去小厨房吃饭的人多少会少一些,说不定还会在背后骂他们。 可冯老汉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不少人。 黄婆子、大小王嬷嬷、小梅、半荟还有徐勇和他身边一壮汉。 这壮汉算是看管库房的半个管事,和徐勇认识的时间也不短,每次徐勇早早的就下山去小厨房,他也从来没说什么。 只是这个听说了小厨房要做什么肉的事情,他听了好奇,就过来问徐勇。 徐勇也不会说别的,只说酒焖肉好吃得很,“我一个人能吃三碗饭。” 壮汉对徐勇十分的信服,尤其是他的那张嘴,只要他说好吃的,味道就没有差到哪里去。 甭管是什么肉做的,反正那是肉! 他一早就跟着徐勇一块来排队了。 冯老汉唉声叹气,问排在前面的他们,“你们怎么来的这样早,没听府里的那些个话?” 黄婆子翻了个白眼,“你听了那些个话,不照样过来,还埋怨我们来的早。” “就是嘞,咱们来的早,那也是咱们的本事。” 冯老汉说不过他们,只能安安心心的排着队,时不时就往小厨房张望几眼,看看胡娘子什么时候出来。 酒焖肉一直炖在火上,小厨房只留两个人看着就行,剩下的人在吃完早食之后就回了家,自然也听说了那些个传言。 从来到小厨房之后,胡娘子的嘴就没有停过,一直在那里骂这董顺家的。 在小厨房里,只要开口骂董顺家的,绝对会有人附和,松姐儿也忘了和林杏月还闹着的别扭,也在那里跳着脚的骂。 “肯定就是她说的,咱们用了猪肉的事情,可没几个人知道!” 松姐儿瞥了一眼林杏月,使劲吸了吸鼻子间萦绕的香味,别别扭扭的问她,“大家伙可都看着呢,你那酒焖肉到底好吃不好吃?” 她的小心思,林杏月一眼就看破了,倒也没觉得松儿姐有多讨厌,掀开盖子,给她夹了一小块出来。 盖子揭开之后,屋子里的香气更加浓郁几分,大家伙就都看了过来。 酒焖肉炖煮了这么长时间,颜色已经变成了酱褐色,流动着诱人的光泽,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流口水。 那边松姐儿已经一口咬了上去,嘴里含糊不清的说,“可不是我要吃的,是你让我吃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晚上零点发,评论发小红包,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比心心[绿心] 预收文《带着冰箱在古代逃荒生存》,同类型美食完结文《在古代摆摊卖美食》欢迎大家来专栏戳~ 26 正文 第26章 ◎酒焖肉◎ 这话到松姐儿舌尖尝到那酒焖肉的味道时,戛然而止。 酒焖肉肥而不腻,软糯无比,咸甜适中。 之前就想过酒焖肉味道不会差到哪里去,一来是林杏月做的,二来是那香味一直在她鼻尖飘。 可真吃到嘴里,才知道到底有多好吃。 松姐儿咀嚼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不少,可又舍不得嘴里的那个味道就这样消散,在那里十分纠结。 胡娘子见她这样,催促了一句,“你倒是说话,好吃不好吃?” 说完,自儿个就着急地夹了一筷子。 其他人也都夹起了一块,董婆子心里多少还有些不服气。 同样都是肉,昨天她做的那馓子羹就都说油乎乎,她倒要尝一尝这酒焖肉做出来,油不油。 一口下去,董婆子就不说话了,油是油,但是油和油也是有区别的。 “这一会儿要是配上粟米饭,可真是能吃上好几碗下去!” 也亏得董顺家这次给了不少的猪肉,虽然她心思不纯,想看她们因这肉受难为,可她们却能做了满满的一大锅出来。 胡娘子吃完就哎呦起来,“一会儿肯定得挤破了头,我得想想该怎么打饭。” 和她一块儿抬饭出去的辛嫂子也发愁,“一人最多一勺,汤汁可以多要一些,再多是不能了。” 两个人合计完,就见外面排了好长的队。 “你不是说那猪肉不好,怎么还来排队?” “我就是过来尝尝有多不好吃的,光说我了,你怎么过来了?” “我可没说不好吃,那林小娘子的手艺我是知道的。” 这么多的人,还不断的有人在往这边赶,吵吵闹闹的,说什么闲话的也有。 赵嬷嬷不得不出来让大家安静一点,“今儿个做的这酒焖肉大家也都闻到了,味道是好的很,不管先来还是后来,咱们总共就一勺。” “就一勺啊。”一听这个,好些个人就都唉声叹气起来,“多给一些成不成?” “咱们可是一早就过来排队的。” “是啊,总得让咱们吃饱了不是。” 凌二黑看他们这样,整个人都呆住了,嘟囔着说:“不是,他们还没有尝,就知道那酒焖肉一定好吃?” 本来还信心满满,觉得肯定能赚不少钱的凌二黑,这时候整个人都有几分错乱。 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不一会儿,酒焖肉就被抬着出来,大家端着碗,眼睛都盯着那冒着香气的锅,一错不错地看着。 “这就是那什么酒焖肉?”徐勇后面站着的那个壮汉,嘴巴微张,使劲地吸了鼻子,手上没轻没重的拍了徐勇几下肩膀。 徐勇身子壮实,被拍了也没事,依旧笑呵呵地说,“就是这个,看起来就不错,等吃到嘴里那个味儿哦,香的很!” 他前面的黄婆子就催着胡娘子赶紧给她们打饭,“早早地就过来这里等着,可算是等着了。” 后面催胡娘子的人也不少,胡娘子和辛嫂子两个人就赶紧麻利地动起来,每人一小勺,再添一点汤汁,那粟米饭上就放得满满当当的。 黄婆子今天不和徐勇坐在一桌,她坐到了大小王嬷嬷这边,三个人都顾不上说话,坐下来之后就赶紧拿了筷子去夹。 “太香了,太香了!” 这话立刻让人群更加沸腾起来,推推搡搡的,不断催促前面的人,让胡娘子更快一点。 林杏月在小厨房里看到这样,生怕她们一会儿推着挤着,再发生什么踩踏事情,就和赵嬷嬷说了一声,赶紧出来一块帮着打饭。 好些个人还不认识林杏月,可认识她的人见她出来了,一个个的都扬起笑脸,远远地就和她打起招呼了。 “月姐儿,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我家要是办什么喜事,可得来找你!” “这就是那个林小娘子啊,竟然这般年纪小,真真是看不出来,有那样好的手艺!” 冯大娘排在队伍中间,看到林杏月之后立刻就跳了出来,先是大声地和林杏月打了招呼,接着就向周围人炫耀,“这可是我女儿!” 另一边的林金兰和冯大娘一样,恨不得在脑门上刻上几个字,林杏月是我妹子,也不管前后认识不认识,拉着人就说。 林杏月被她们俩这样逗得直笑,有那喜欢讨巧的,就去冯大娘跟前说夸赞的话,把她乐的更是合不拢嘴。 “月姐儿的手艺是真没得说,你们是没吃过那酸笋子,早上用来那个下饭再好不过。”元婆子也炫耀。 “从哪里买的?”元婆子用下巴朝林杏月努了努嘴,“我和月姐儿的娘关系可好着,月姐儿不仅手艺好,做了什么吃食回回都想着咱们,可不是买的。” 她没说自儿个还帮着挖笋子的事情,说了掉价。 那边曹婆子也在喋喋不休地和人说,一边踮着脚数着前头还有多少人。 “今儿个来的人可真不少。” “就这香味儿,能飘出好几里,可不就都来了。” 小六和凌二黑排在稍微靠后一点的地方,凌二黑原本还觉得胜券在握,过来不过是看他们吃瘪。 可随着队伍往前越走越少,在桌子旁边吃饭的人多了起来之后,他心里的不确定就多了起来。 那种夸赞和被美味征服的表情,是再骗不了人的。 就是不知道的人,光看看这些人的表情,也知道是吃到什么美味了。 凌二黑咽了咽口水,突然大声地开口和旁边的人说话,“那可是贱肉!这些人竟然还吃得下去!” 已经打了饭坐在那里吃的人,连头也不抬,他们顾不得说话,只恨不得赶紧把那酒焖肉和粟米饭扒拉到嘴里。 还没等到的人自是心急如焚,生怕酒焖肉到他们跟前就没了,到时候白排这么长的队,还一口也吃不着。 听到凌二黑这么说,就有人扭头过来看是谁,见他还老老实实的在队伍里,就嗤笑了一声。 “看你这话说的,你要是觉得那贱肉不好,你自个儿别在这里排队,去外头叫了闲汉过来,随便买上些不就成了。” “就是,谁知道你这是打的什么主意,说不得就是让我们这些人走了,你自儿个好排在前头。” “我瞧着也是这样,肯定是你怕那酒焖肉没了,这人怎么心思这样沉。” 凌二黑不过才说了一句,周围的人就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排在凌二黑后面的人巴不得他赶紧走,这样也好早些吃到。 凌二黑哪里是受得了这种气的,当即就从队伍里出来,“我可不是排队来吃那贱肉的,我就是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和你们可不一样。” 这下子,还在埋头吃酒焖肉的一些人,也都抬起头,看着凌二黑的目光就带着几分不友善。 黄婆子听到之后眼珠子一转,扬声问胡娘子,“我不嫌那贱肉不好,我愿意吃的很,这小子不要了,能不能把他的那一份给我。” 胡娘子还没开口,小王嬷嬷说起黄婆子来,“看把你急的,就是那小子不要了,还有这么些个人呢。” 黄婆子还以为她说这话,是要给那些排队的人吃,只好讪讪地闭了嘴。 谁知道小王嬷嬷话风一转,就和胡娘子说,“要不就一人给我们一块,咱们也不嫌少,把那小子那一碗给分了。” 凌二黑越听越不像话,小厨房排队的人这么些个,就没一个站在他身边帮他说话的。 不仅如此,这些人还要把他那份酒焖肉给瓜分了。 他怎么觉得自个儿倒是成了个傻的。 他在那里急着跳脚,却一点想走的意思也没有。 林杏月一边在那里打饭,一边和人说着话,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不认识,左右大家见到她都是带着一张笑脸,她说话的时候也轻松不少。 不过想起来最近没什么新鲜的事,她许久没有听到有意思的闲话了,这凌二黑一跳出来,林杏月的眼睛就亮了。 她可是最爱听这些事情了,舀饭的时候还不忘看上几眼。 凌二黑说不过这么些个人,就去拉扯跟他一块来的那些马夫。 这些人好歹把钱都押在了他这里,怎么也会和他一个战线。 不然,那几个钱不就都打了水漂。 “你们不都说那贱肉不好,既然如此,咱们几个去叫闲汉来买些东西。” 凌二黑说完,就得意地看向那些说他的人,还以为这样就能迎来马夫们的维护。 他也好出一口气。 可结果大大出乎他意料的是,几个马夫都支支吾吾,眼神左瞟右瞟,就是不看凌二黑。 脚步是一动不动,牢牢钉在地上。 凌二黑着急,“你们这几个,怎么到了这里就不动地方了?” “小黑啊。”一个老汉见好些个人都往他们这边看,忍不住就开口,“你自个不吃,就去一边等着,咱们一会儿就把那钱给分了,回头打了小酒请你一块喝。” 凌二黑没听明白,老汉索性直接开口,“咱们几个可没说不吃这酒焖肉,只是把钱押在你这边,赌你不吃而已!” 不知是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另一个老汉出声附和,“就是这话,小黑你可要坚持住,千万别吃,不然咱们的钱可真就没了。” 凌二黑傻眼了,合着这些人刚才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就他一个人当真。 他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说,“不吃,我绝对不吃一口!” 徐勇身边的张壮汉听了之后就摇摇头,和徐勇在那里嘀咕,“你说这人是不是个傻的?” 张壮汉的声音不大,可恰恰好就让凌二黑听到了,他的脸比刚才更黑了一分,想去找张壮汉理论,可是又被他那身板给吓着。 徐勇是头也不抬,把酒焖肉和粟米饭吃的是一滴也不剩,吃完抹抹嘴,还一脸的意犹未尽。 张壮汉也不再废话,埋头继续吃起来,吃完就感慨,“这可真是好吃,回头小厨房要是再做了,你可得同我说。” 最开始打饭的那些人吃完也不着急走,还跑去问林杏月,“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再做这酒焖肉来?” 林杏月也不知道,她们小厨房要做什么吃食,那都是董顺家的说了算,给采买什么,她们才能做什么。 一听这个,好些个人就失望起来。 小梅碗里还剩下最后几颗米,和一块酒焖肉,可她怎么也舍不得吃,总觉得吃了,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吃着。 半荟也是这样,小口小口地在那里吃着,恨不得碗里再生出来许多的酒焖肉。 她们时不时地还往凌二黑那边看上几眼,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凌二黑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那边冯老汉已经盘算起来,左右他知道林杏月家住在哪里,回头要是实在馋得很了,大不了就拿些猪肉过去,让林杏月帮着做一做。 到时候他多拿些钱出来,想着林杏月应当愿意。 队伍终于排到了那几个马夫跟前,他们也学着前头人那样,要了多多的汤汁,酱褐色的汤汁全都浇在了粟米饭上面,散发着馋人的味道。 几个人也不再和凌二黑说话,三步并做两步的找了个空地就开始吃。 小六是个促狭的,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个鬼灵精怪,专门拿着碗去蹲在了凌二黑身边。 “黑子哥,那边地方满了,没地方坐,我就在你这边吃吧。” 凌二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一碗酒焖肉给吸引,口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分泌了出来,他硬生生地把头扭了过去,用手捂住了嘴巴,瓮声瓮气地说了句话。 小六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当是他答应了,蹲下之后就开始扒拉着酒焖肉和粟米饭吃。 凌二黑听到那咀嚼肉和米饭的声音,香味就算捂住了鼻子,也不知道从哪里钻进去,反正他是闻到了。 他有些后悔没有先吃了饭再过来,要是肚子饱了,就不会觉得这酒焖肉香了。 小六一边吃,一边发出几声赞叹,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还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凌二黑。 凌二黑本来就忍得难受,被这么一撞,火就大起来,双眼冒火地去看小六。 “你要做什么……” 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块酒焖肉,正是小六拿着筷子夹起来的。 “黑子哥,我刚才都听到你的肚子一直在叫,你看这个酒焖肉,肥瘦相间,吃起来味道可是香的很,你要不要尝一尝?” 凌二黑的口水不由自主地分泌出来,小六的话好像在他耳边说,又好像在很远的地方。 他的眼前,只能看到这块酒焖肉,在那里晃啊晃的,好像在朝他招手。 小六还在那里继续说着酒焖肉有多好吃,“我刚才可是听那月姐儿说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出来,你这次要是不吃,怕是再也尝不到这个味道了。” 这话简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凌二黑本来就忍得难受,再一听要是不吃的话,以后就真的吃不到这个味道了。 那岂不是就成了一辈子的遗憾! “不过就是几个大钱而已!” 小六继续循循善诱,说完这个,还把筷子往后撤了撤,假装要把那块酒焖肉放到自个儿嘴里吃掉。 “算了,不吃就不吃,还是那钱重要,说不得以后还有这个机会呢。” 以退为进,小六刚假装要把酒焖肉放到自己的嘴里,凌二黑的手比他脑子还要快上一步,抓住了小六。 “你说的对。”凌二黑艰难地开口,“我得尝尝这贱肉哪里不好吃,回头要是说起来,也省得你们说我瞎掰扯。” 那边有马夫听到了,赶紧把嘴里的酒焖肉给咽到肚子里*,出来劝阻凌二黑。 “哎哟,咱们可是说好不吃的,你可别上了当!” “对啊,那都是小六子的诡计,你可不能信!” 凌二黑这时候已经听不进去了,小六手里的那块酒焖肉已经到了他的嘴边,他也不再犹豫,直接一口就咬了上去。 酒焖肉的酱汁先是在嘴里化开,舌尖品尝到那股香味之后,立刻就开始咀嚼起来,瘦肉和肥肉搭配的刚刚好,既不让人觉得肉太柴,也不让人觉得肉太腻。 更是一点腥臊味也没有。 要是不说,谁知道这是那贱肉做出来的! 凌二黑一边咀嚼一边想,甚至还冒出了一个念头,就算是贱肉做的又怎么样,吃起来这样好,谁还管是不是贱肉。 再一回想刚才他说的那些话,凌二黑只觉得自个就像个傻子一样。 小六见他吃了第一口,就知道自个儿赢了,那么一大笔钱全都是他的了,脸上就带着几分笑,刚想坐回去继续吃,碗就被凌二黑给夺走了。 “钱你都赢了,这碗酒焖肉就让我吃了吧。” 不知道是谁这时候发出了笑声,在之后笑声就越来越大,好些个人都笑了起来。 凌二黑也觉得脸火辣辣地烧起来,扒拉酒焖肉的速度都快上不少。 小六看着凌二黑吃的这么欢,只能在旁边咽了咽口水,现在轮到他眼巴巴地看着了。 可是一想到有那么些个钱,到时候他可以拿这些钱去找林杏月做些吃食。 这样想着,他倒是觉得没有那么难受了。 碧儿也是看完全程才回去,跟着她来的有两个小丫鬟,一路上她们都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看到的热闹。 她们在这里吃完饭回去,把嘴里的味道漱干净之后,就得直接去上差了。 可刚才看的实在是津津有味,她们到了三娘子的院子里,还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说着。 “我怎么觉得,那凌二黑就是故意的,专门演了这一场戏,说不得回头就和那个叫小六的把钱分了。” 碧儿也觉得有这种可能,就是可惜了那些马夫的钱,都跟着凌二黑压错了。 “左右是那酒焖肉太好吃了,要不然那几个马夫肯定不干。” 酒焖肉好吃,凌二黑这样转变,那些马夫们心里也能说服自个儿。 “我可是听说,这些个马夫,平日里闲着没事就是吃酒赌钱,说不得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他们早觉得没什么。” “反而还给咱们演了这样一出戏,可比那什么戏文上说的还要好。” 说完这个,几个小丫鬟又想起酒焖肉的味道来。 “也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还能再吃着。” “我听说这是那董顺家专门买了猪肉给小厨房的,谁知道这月姐儿的手艺这样好,能做出来好吃的酒焖肉。” “那个董顺家的也忒不做人了,成日里不把咱们当成个人看,要不是月姐儿手艺好,咱们还不知道要吃个什么。” 她们也都是知道董顺家的,上次何娘子和王妈妈过去,这董顺家的还鼻孔朝天,真不知道在狂些什么。 “我瞧着这董顺家的可干不长久了。” 这话才起了个头,小丫鬟们正说的热闹,三娘子院子里的大丫鬟银珠就走了过来。 她皱着眉头,不知道这几个小丫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 “咱们娘子身上不舒坦,你们放着声那样吵闹,也亏得没让娘子心烦,不然回头要是罚到你们,可别来找我哭。” 银珠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一群小丫鬟赶紧扶了扶身,四散走了。 银珠立了一会儿,才往三娘子的屋子里走,刚才她也听了一耳朵,什么小厨房什么酒焖肉,不知道她们说什么说的这样热闹。 要是三娘子心里得劲一些,多吃几口饭,她也就有心听闲话了。 徐柏和平安两个人一早就和福生顺子换了班,早早地等在门口,盼着小牛子赶紧来。 福生和顺子一看他俩这样,就在那里嘀咕起来。 “难不成那小厨房,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要是之前,顺子说不得还相信,可他昨个才从小厨房叫了吃的。 “做的是那馓子羹,拿回来的时候那馓子都已经泡软了,羹不知道是什么熬出来的,喝起来也是有些腻歪,我没吃完就都倒了。” 他自个儿悄悄地吃过了,想不明白徐柏和平安为什么天天的去小厨房叫吃的。 这两个人看起来也不是傻了的样子。 福生听顺子这么一说,也想起昨个那个馓子羹,他不知道顺子是从小厨房叫的,还以为是从外头买的,就尝了一口。 那样的话,小厨房做出来的吃食的确不怎么样。 徐柏和平安从小牛子那边把食盒拿了,蹑手蹑脚的要回他们的房间,一脸戒备地看着福生和顺子,生怕他们两个人过来抢。 瞧见他们这样,顺子有些不确信起来,“你说,他们两个是真的傻了?” 平安刚把食盒的盖子打开,看到里面颤巍巍的酒焖肉,刚拿了筷子夹起一块放在嘴里,就看见顺子和福生过来了。 他下意识的就把食盒搂在了自己的怀里,嘴里快速地咀嚼着那块酒焖肉。 太好吃了,徐柏说的果然没错,林杏月的手艺简直是没话说。 这个酒焖肉,可比他之前吃过的那些什么鸡鸭鱼鹅肉都要好吃。 就是比羊肉也不差什么。 要不是顺子和福生在这里,平安都能高兴的流出眼泪来。 徐柏的食盒还没打开,但是也牢牢地护在自己的身前,先笑了两声,“顺子哥,福生哥,你们两个不当值了?” “大老爷已经歇下了,咱们这不是还没吃饭。” 福生故意诈徐柏,问他,“你拿的是什么?咱们正好还没有吃东西,要不换一换?” 大厨房今儿个那边做的也是肉,顺子还有些舍不得,也怕徐柏真的就这样同意了。 徐柏却是头摇的像波浪鼓,“还是哥哥你们吃吧,我们两个就吃这个就行。” 那边的福生已经凑到了平安跟前,使劲地闻了闻他食盒里的东西,平安扭来扭去,不想让福生闻到,可那哪里是能挡得住的。 福生也不用筷子,直接下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咂摸了几下嘴,眼睛就亮了。 “好你们两个小子,我说你们这几天怎么总去小厨房叫吃食,原来做的这样好吃!” 顺子扭头去看福生,有些不敢相信,那个馓子羹,福生可也是知道的,还喝了一口,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福生似乎知道顺子在想什么,努了努嘴让他尝一尝,“味道是真不错,之前也从来没吃过这个味儿。” 顺子不再犹豫,就去平安那食盒里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平安欲哭无泪,本来食盒里的肉就不多,这样一来,可不就少了好些个。 他甚至已经口不择言,把之前舍不得给的腌菜都说了出来。 顺子吃完,虽然还百思不得其解,但已经决定今儿个就吃这个。 “哥哥们也不让你们吃亏,咱们换一换。” 徐柏不同意,但也知道既然让福生和顺子看见了,肯定是不能善罢甘休的,只好说要不就一块吃。 平安扒拉了一下自己食盒里的肉,又去看了看徐柏的,“一块儿吃也落不到嘴里几块,咱们得这样,把它给分了,谁吃谁的。” 小牛子提着自己的食盒回来,在屋里把那酒焖肉和粟米饭吃完,这才擦了擦嘴,喝了一口茶末。 等嘴里没有味道了,才往徐柏和平安的屋子里跑。 见四个人都在这里,小牛子赶紧给他们行礼,叫了声哥哥。 他的目光往那桌子上扫了一眼,就见酒焖肉被分成了四份,一个人跟前也没几块。 这样想着,他们吃的还不如自个儿好呢。 他自个可是吃了一大份酒焖肉呢。 当然,小牛子不敢把这话说出来,他来是要给徐柏和平安说小厨房发生的事。 他本来嘴就是个灵的,把凌二黑如何说,后头又如何做的,学的惟妙惟肖。 福生本来只当是听了个乐呵,听见小牛子学的那小六说的话,觉得小六也是个机灵的。 “回头我去看看,要是人能用,我就给带到咱们这书房来。” 书房和马夫那边,可是天差地别,就算同样都是跑腿的,也完全不一样。 就像小牛子出去,不管是哪个地方的人见了他,都会堆起笑脸,年岁比他小的叫声哥哥,年岁比他大的,就叫他小兄弟。 可马夫的那群老汉,别看岁数都那样大了,一个不小心,还会被人叫成孙子。 小牛子虽然不认识小六,但刚才看了那么一出,也觉得他说话伶俐,想着要是有个人来和他作伴,那也不赖。 顺子三两口就把那几块肉吃完,又学着徐柏把汤汁都浇在了粟米饭上,一边吃一边和小牛子说,“下次你打饭,记得也捎带上我一份。” 想了想,昨儿个做的那馓子羹实在难吃,就说要是做了那个,“就别给我带了。” 徐柏和平安听了这话,哪里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两个人把头抵着肩膀,闷着笑了好大一会儿。 被福生抢走酒焖肉的郁闷,也一消而散了。 顺子不明所以,知道自个儿肯定是闹出了什么笑话,不然他们两个不能听见馓子羹就这样。 他见小牛子也是知情的样子,就打算回头问问小牛子,决不让徐柏和平安看了笑话。 酒焖肉不够吃,徐柏和平安两个人就把他们的宝贝腌菜给拿了出来。 顺子往那边看了几眼,就瞧见了一块被切得方方正正的豆腐块的东西。 “这是什么?”顺子好奇的凑过来,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那方方块块的东西。 平安再拿出来的那一刻,就有些后悔了,他太知道顺子这个人了,不像福生,好歹还顾及一些脸面,要是让顺子知道了,那是能把汤汁一滴不剩的都给带走。 “这叫豆腐乳。”平安想了想,故意靠近顺子,让他闻了闻那味道。 徐柏和平安待在一块时间长,一看平安这样做,立刻就猜出来他是什么目的,想着那豆腐乳是林杏月才给他们送来的,他也不想给顺子。 明明那酒焖肉他们可以自己吃了,偏偏被顺子和福生吃了那么多,这豆腐乳他就别想再拿走。 于是,徐柏把之前那些个腌菜拿出来,先递给福生。 “这是我姐做的酸辣笋丝。” 福生加了一筷子,酸辣笋丝又酸又辣,十分的开胃下饭,福生吃了一口就叫好。 顺子则狐疑的看着平安,见他把豆腐乳递到自个儿的跟前,总觉得他有些不怀好意。 平安有多护食,他可再知道不过。 顺子立刻断定这豆腐乳不好吃,而且闻起来味道就不是那么的香。 “我才不上当。”顺子哼了一声,也去夹了徐柏跟前的那酸辣笋丝。 平安不动声色的和徐柏对视了一眼,假装抱怨的嘟囔了几声。 顺子走的时候,还想再顺一些酸辣笋丝。 徐柏不让,“你们刚才两个就吃了不少,还有那酒焖肉,我们两个都没吃饱,哪能有你这样又吃又拿的。” “你也太小气了些。”顺子已经动手要去夹,徐柏左躲右躲,最后没办法,只能给了他一小碟。 顺子不满意,还是觉得酸辣笋丝少。 “外头几个大钱就能买上那么许多,等我回头去那百年老字号买上一些,给你们分一分。” 徐柏不要,“外头的那些都不好吃,你自个儿买了自个儿留着就是。” 顺子气哄哄的走了,果真拿了钱出来,让小牛子出去跑趟腿。 “就找那百年老字号,多带几样腌菜回来,我就不信找不出来更好吃的,到时候给他们两个分一点,我才不像他俩那样小气。” 福生稍微稳重些,一般不掺和这事,他就是觉得府里最近有些平静的可怕。 之前大老爷和周大娘子闹了起来,一直到现在都还不说话。 按照周大娘子的性子,这可不同寻常。 福生打了个激灵,觉得入了秋天就是冷了,不觉裹紧了衣裳。 何娘子没去找周大娘子,周大娘子却让身边的平春过来叫何娘子过去。 原是周大娘子一早就被梁老太太叫了过去,说了中元祭祀的事情。 往年都是在府里办的,今年老太太发了话,要去寺里面打七日醮,那些香花灯烛和五供都不需要府里准备,只要多准备些纸扎的冥器就行。 老太太还特意吩咐,“大朗君的媳妇到底年轻了些,我想着还是你来做这些比较稳当。” 周大娘子只能应了,回头就和梁妈妈诉苦,觉得何娘子是个奸诈的。 “果然是小家小户出来的,办个宴会都不能,还让我来劳心。” 何娘子就这么被叫了过来,王妈妈趁着何娘子去收拾的功夫,拿了些小银鱼给平春,让她给透漏个口风。 平春拿了钱,轻轻摇了摇头,王妈妈脸色就白了起来,觉得嘴里好一些的口疮又疼的厉害。 何娘子知道定然有这么一遭,出门的时候还提前吃了一个点心,猛喝了一口茶。 本来因为宋小娘和大朗君,周大娘子对何娘子就一直说不上多好,平日里能不见就不见,这次去了,还不知道要耗多长时间。 走之前,何娘子还深吸了好几口气,没让王妈妈过去,“左右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妈妈去了没得受累。” 王妈妈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也不知道怎么劝何娘子,心里已经盘算着一会儿实在不好就去找老太太。 老太太对大朗君虽然也一般,但好歹比周大娘子好一些。 周大娘子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别看她也学了别的大娘子,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只那佛珠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她一着急起来,就会把佛珠扯断,得再换一个新的戴。 周大娘子身边的妈妈姓赵,后来嫁给了大老爷身边的管事,大家伙也就不再叫她赵妈妈,改了口叫梁妈妈。 梁妈妈看着周大娘子眼下面的乌青,上前抚了她的胸口让她顺气,也不敢说老太太的不是,只能换了话头。 “中元节的事情说来也好做,怎么也是有惯例的,不过娘子也是,何苦和大老爷一直作对,没得让那起子小人看了笑话。” 那起子小人说的就是西府的钱大娘子,之前七夕的时候,钱大娘子可是好好在周大娘子跟前得意了一阵,明里暗里让周大娘子这个年纪,就不要天天拈酸吃醋的。 周大娘子和大老爷之前因为宋小娘的事情闹了一场,这时候还没有和好,周大娘子被钱大娘子阴阳怪气气的胸口起伏着,回来一晚上就没有睡好。 大老爷可从来没有主动低头过,还歇在书房那边,周大娘子起来犯了头疼,都不说看上一眼。 周大娘子没说话,只让梁妈妈操心着些中元节的事情。 何娘子是个木讷不爱说话的,过来就行礼,不让起就不起,周大娘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的话,何娘子只垂着眼睛,都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看到何娘子这个样子,周大娘子觉得头更疼了。 “没一件顺心的事情。”周大娘子自儿个说的都没意思,把何娘子赶到小佛堂,让她在那里抄抄经拜拜佛,也想不出来别的法子。 梁妈妈在外头一直守着,有些心疼的看着疲惫的周大娘子,劝她去炕上歇一歇。 明明周大娘子的年岁也还不大,可这些年熬下来,不知道比同岁的大娘子看着老了多少。 “夫妻两个,总要有一个低头的。”梁妈妈劝周大娘子的时候,语气都有些哽咽,“咱们何苦让其他人看了笑话。” 周大娘子早就想服软了,侧着身体躺了一会儿,鼻子闷闷的说,“把绿夏给大老爷送过去吧。” 梁妈妈心里一惊,打扇子的手就顿了下来。 “不是说要把她提成一等大丫鬟,这突然给了大老爷……” 周大娘子不等梁妈妈说完就打断了,“我早就看绿夏是个不安分的,你看她长得那样,一把水蛇腰细的,早给了也省得我日日防着她。” 梁妈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周大娘子,从新妇的时候就是这样,总疑心身边的丫鬟,偏偏一和大老爷闹起来,不想着别的法子去哄,就找了小娘给他塞过去。 就说大朗君如今已经这样大,为了二郎君也好,为了府里安稳也好,合该该拉拢着些,偏大娘子又是找了宋小娘过来伺候,又是让何娘子抄经的,就不怕大朗君心里真恼了。 梁妈妈想劝也不知道怎么劝,叹了一口气往外面走,还不知道怎么和绿夏说。 想了想,梁妈妈干脆去找了绿夏的爹娘。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专栏有预收文,感兴趣的大家去看看~ 27 正文 第27章 ◎肉夹馍◎ 小厨房用猪肉做了酒焖肉的事情,在府里传得特别的广。 基本上吃过小厨房做的饭的丫鬟婆子,都尝到了那味道。 都在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吃着。 董顺家的知道了,开始的时候是嗤之以鼻,觉得小厨房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什么瞎话都能说出来。 那贱肉能做出来什么好吃的,她在大厨房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 本来董顺家的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大老爷身边的那几个小厮,听说把酒焖肉吃得一干二净,差点还打了起来。 听了这话,董顺家的才放在心上。 她没有自个动手,找了大厨房一个手艺不错的婆子,让她试着做一下。 “小厨房一个才学没几年手艺的姐儿就能做出来,没得咱们不行。” 董顺家的在大厨房可以说是说一不二,想巴结她的不在少数,这郑妈妈就是其中之一。 她和董顺家的想的差不多,为此还特地问了身边伺候的一个小丫鬟,把酒焖肉是个什么样的味道,打听得清清楚楚。 “我听着倒是不难,不过是在那猪肉里放上一些豉汁,小火慢炖着,董姐姐你就瞧好了。” 可是按照这个法子做了来,郑妈妈就发现,做出来的味道和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 她不信邪的叫来那小丫鬟,让她尝一尝。 小丫鬟本来是高高兴兴的来,听说是吃那酒焖肉,还想着自个儿有口福了。 可是吃了一口,小丫鬟的脸蛋就皱了起来。 这和她想的味道一点也不一样,只有浓浓的豉汁味。 见小丫鬟这样,郑妈妈也知道自个失了手,又详细的问了问,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改。 她做羊肉是一把好手,不管是清蒸的还是红烧的,主子们都是夸过的。 猪肉却是头一次做,用了那炖羊肉的法子,做出来味道却是不一样。 她不信邪,回头又改了两回,再让小丫头吃,也没做出来那个味道。 董顺家的知道后,觉得郑妈妈没用,连小厨房的一个姐儿都能做出来。 郑妈妈苦着脸,怕董顺家的觉得她没用心,苦哈哈的说那酒焖肉如何如何不好做。 “我看就是你手艺不行。” 董顺家的撸起袖子,打算自个儿试一试。 “我就不信这个邪,咱们做不出来那个味儿。” 结果试了好几回,做的还没郑妈妈好吃。 那小丫鬟也不敢吭声,每次董顺家的问她像不像的时候,她只敢摇摇头,见董顺家的沉着脸,赶紧又点点头。 董顺家的干脆把这小丫鬟骂了一顿,“真是吃不出个好赖来。” 郑妈妈在旁边陪着笑,也不敢吭声。 过来一会儿,她才小声的说,“要不,咱们让那个林杏月给再做一份,尝尝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一听这个,董顺家的更是来气,白了郑妈妈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还让林杏月来做,这岂不是昭告天下,她的手艺还不如一个小丫鬟。 董顺家的自个儿发了一通火,回去还和自家男人嘀咕。 “真是邪了门,你说一个小厨房的姐儿,怎么手艺突然就变好了?” 她男人董顺如今管着外面庄子各处,从他手里过的油水不知多少,虽然还在后街上住着,里头收拾得比一般富户还要好。 家里面伺候的丫鬟婆子也有好几个,见着自家娘子这样说,就白了她一眼。 “不过是一个在小厨房当差的,左右碍不着你,管那些做甚。” 董顺只要开口说话,董顺家的在外面多耀武扬威,回来也老老实实的听着。 但凡是她厉害一些,董顺就把她如今的体面是怎么得来的说上一遍,让董顺家的不要忘了自个儿的身份。 董顺家的只能忍气吞声,就算知道董顺在外面养了几个小娘,也是不敢吭声。 董顺都发了话,董顺家的索性就不再去管,随小厨房这些人折腾去。 再一想白天她还动手去做那什么酒焖肉,想想也觉得怄得慌。 不知道是谁把这事传了出去,说那董顺家的私下里做了酒焖肉,却根本做不出来个像样的味儿。 背地里骂董顺家的不知有多少个,一听,都在那里欢欣鼓舞。 “天天狂的和什么似的,这也看不上,那也瞧不起的,竟然连林小娘子都不如。” “我看大厨房的人手艺也就那样,不过如此!” 下人们之间传的沸沸扬扬,谁见了也要念叨上几句。 就连一些从来不去小厨房的大丫鬟,也听说了这事。 “那个小厨房的什么月姐儿,当真手艺这么好?” “我问了我们房里的几个小丫鬟,她们都这样说,我还说这几个小丫鬟成日里就惦记着往外跑,原来是去小厨房打饭了,倒是冤枉了她们。” “说的我也想尝尝那味道,能让董顺家的吃个憋,可不太容易。” 七嘴八舌的,有的上了心,有的却因为其他的事情,只是过一过耳朵,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周大娘子院子里有四个二等丫鬟,春夏秋冬,平春最大,念冬最小。 念冬听了以后,就留了心。 这次说要提拔一等丫鬟,梁妈妈早之前就透了口风,说绿夏这么多年受了委屈,应当会把她提拔上去。 就算不是绿夏,平春和怀秋也比念冬年岁大,做事更加周全。 念冬就早歇了那心思,也不和人争抢。 听说小厨房有一个姐儿做的什么酒焖肉很是好吃,为此几个喂马的汉子还下了注,听说一个叫小六的赢了不少钱。 念冬知道以后,就想着也去小厨房叫些吃的。 只是她从来没去过,想着和大老爷身边的平安有几分交情,就去找了他。 “你来找我可是找对了。”平安露出憨憨的笑容,“那小厨房做吃食好的那个月姐儿,可是徐柏的姐姐,手艺真是没话说。” 一听这个,念冬就露了两份笑出来,让平安帮着捎带一份。 “正好徐柏要回家,我也要跟着去,到时候看一看,有什么好吃的给你带回来。” 徐柏和平安两个人不是空着手回来的,像大老爷房里赏下来的点心什么,徐柏每次会拿回来给她们吃。 这次除了点心之外,还带了几朵绢花回来。 这是念冬给平安,让他帮着捎带给林杏月的。 林杏月在外面的摊子上,还没有见过这样精巧的样式,府里面却是很常见,那些得势的丫鬟头上都戴着。 这样贵重的东西,林杏月就没想着收。 “姐姐。”徐柏和张婶娘说完话就过来,“这是我一个屋子住着的伙计,你之前也见过,叫平安。” 林杏月和平安论了长幼,叫了一声平安哥。 平安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笑,把来意和林杏月说了,“那绢花你只管收着,是大娘子身边的念冬给的,随便给我们做些吃食就是,且咱们两个吃了你不少送的腌菜,豆腐乳这些,没少占便宜。” 徐柏凑过来补充,“好姐姐,这绢花真不值当什么!他们都是听到你手艺好,这才想着让你做些吃食出来,你只管拿着!” “那行,你们想吃什么,我现在就给你们做了来。”林杏月拿徐柏当自己弟弟,他说能收,她也就收下了。 “都行,就是上次那个酒焖肉咱们没有吃过瘾,都被顺子给抢走了。”平安说起来还有些义愤填膺。 徐柏也说有什么吃什么,他朝平安看了看,得意的笑了起来,“我姐对我最好了,一会儿你好好的帮衬着干活,也让你吃一些。” 平安忙点头,朝林杏月咧了嘴笑起来,“月姐儿,需要我做啥,你只管使唤,以后就把我当成你亲弟弟。” “少来我姐跟前占便宜,你比她还大嘞,不过你这话说的没错,以后有什么好事的,记得想着我姐姐。” 林杏月没理会他们之间打的官司,想了想,决定再炖些肉出来,正好家里还有茶叶鸡子,到时候就做腊汁肉夹馍。 别看平安五大三粗的,还挺会逗小孩,玉姐儿这几天本来一直郁郁寡欢,被平安三言两句逗的就笑了起来。 林金兰在家里是闲不住的,回来没多长时间就溜了出去,这个时候突然回来,她一脸气呼呼,还没看到人影就听到了她的抱怨声,“月姐儿,我和你说,娘被吴娘子身边的戴妈妈赏了钱!” 平安逗玉姐儿的时候抬了抬头,他还是以前见过林金兰,这回看到,发现林金兰并没有怎么变,还是那样峨眉细长眼,轻轻扫过来一眼就让人害怕。 林金兰在看到平安之后,声音戛然而止,皱着眉看着他,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 林杏月从灶间出来,擦了擦手,问林金兰,“这倒奇怪,赏钱不是好事,你怎生气呼呼?” 林金兰朝平安挤出来一个不是很明显的笑容,把林杏月往屋子里拉。 “月姐儿你不知道,我开始也是高兴的很,听说之后就想着去找娘,你猜我去了园子见到什么,娘在那里喝酒呢!” 喘了一口气,林金兰继续说,“这次娘虽然没有掷骰子赌钱,但酒可没少买,我一过去她就慌得不行,先说买酒的钱不是她出的。” 林杏月的脸也耷拉下来,林金兰继续讲,“我一听就知道她在扯谎,不是她花钱买的酒,心虚什么,其他几个婆子也都不敢看我,我让娘把剩下的赏钱给我,她一个子儿也拿不出来,全都买了酒喝了!” 冯大娘发现钱都买了酒,这才知道害怕起来。 一开始,冯大娘只是听说那些个丫鬟婆子夸林杏月之后,心里得意,在园子里又吹嘘了一通。 偏这个时候,吴娘子身边的戴妈妈给了她一把赏钱。 冯大娘再想不到还有这等好事了,捧着钱磕头的时候都激动不行,把旁边几个婆子看的眼热不已。 “早知道这样,咱们也去那边摘荷叶了,也能入了戴妈妈的眼。” 冯大娘喜滋滋的,想了想就拿出来几十个钱,让小丫鬟去帮着跑跑腿,“买上一角的酒,咱们几个也乐呵乐呵。” 元婆子立刻喜笑颜开,又故意问起来,“这钱你可是能做了主,别回头你女儿又来找咱们。” 上次她们几个喝酒掷色子,林杏月带着林金兰就过来说教,好一通闹腾,冯大娘这才有所收敛。 这次听了元婆子的话,心里也有些打鼓,可一想这钱是自儿个挣出来的,不过买上一壶酒,就是林杏月知道了又如何? 再说,她打酒也是为了堵住这几个婆子的嘴,今儿她说一时半会吃不上那糟笋干,可被好一通笑话。 加上之前林杏月说,林金兰以后的月钱也不给她了,她就算有了那摘荷叶得的一成钱,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冯大娘心里可是一直不得劲呢。 这么一想,冯大娘胆子立刻肥了,又掏了几十个大钱出来,给旁边的丫鬟,“再来一角的,不然哪里够咱们喝。” 这么喝下去,冯大娘的胆子越来越大,钱不知不觉也都花光了,看到林金兰过来,这才吓得一身冷汗。 林金兰拉着她要回来,她也不敢,生怕林杏月不饶了她。 林杏月一听说,就开始脱腰上黄,把玉姐儿都送到张婶娘那里,说了一会儿回来。 “肉都已经炖在锅上了,我回来正好能吃。” “我一会儿就过去给看着肉,你不用操心家里,就是你娘那边……” 张婶娘也觉得冯大娘做的太过分了,上次喝酒之后掷骰子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这就又犯了,实在让人头疼。 “没事婶娘。”林杏月让张婶娘不用着急,“我们去找回来她就是。” 林金兰一走,几个婆子就都散了,冯大娘躲在元婆子这里,酒彻底给醒了,神色十分慌张,不停往外面张望。 元婆子在旁边也跟着忧心,试探着给冯大娘说,“要不你先回去,先认了错,好歹你是她们娘,还能把你打一顿?” 上次她们投骰子赌钱的时候,林杏月就来抓了一回,看着就让人害怕的很,还一个个的找到她们家里,说的她们谁也不敢再赌。 冯大娘后来当差,也是一副蔫哒哒的样子,她们都没好意思问,林杏月最后怎么收拾的她。 冯大娘也想到上次投骰子被抓的事情,声音都低沉了下去,“不会挨打,可还不如挨打呢,我家兰姐儿是个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的,过两天就给忘了,可我家月姐儿不是。” “要不,这次你换个地方躲着,没得每次犯了事,都来我家躲着。” 元婆子声音有些发干,万一林金兰和林杏月这次把她家给砸了怎么办? 冯大娘这才听出来刚才元婆子话外的意思,原来是不想让她留在这里。 “我呸!”冯大娘着急,“还不就是你撺掇的老娘我喝酒,没安了好心,让我家不得安宁。” 元婆子只觉得自己冤枉的慌,冯大娘要是不想买酒喝,谁还能逼了她去不成。 喝多了,还把钱都拿了出来让小丫鬟去买,这也能怪了她们? 要是以前,元婆子怎么也要和冯大娘吵一顿,如今这个时候却不敢,只悻悻的坐在了一旁,和冯大娘一块儿等着林杏月过来。 屋里面一安静下来,冯大娘就觉得时间过的*特别的漫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林杏月和林金兰两个人迟迟没有过来。 “是不是兰姐儿没有和月姐儿说啊。”冯大娘自儿个嘀咕,可看林金兰那个暴走气哄哄的样子,完全不像。 元婆子心里也打鼓,索性林杏月她们早些过来也就是了,这就好比要砍头的时候,脖子上的那把刀迟迟不落下来,最是让人害怕了。 “你这两个女儿是真厉害。”元婆子重新和冯大娘说起话来,“不都说老鼠的孩子该会打洞,你家兰姐儿也就罢了,和你一样虎的很,那月姐儿却像是投错了胎一样,人利索,手艺也好。” 冯大娘回头瞪了元婆子一眼,“你会不会说话?” 元婆子轻拍了一下自儿个的嘴巴,站起来说,“算了,你且在这里等等,我先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冯大娘狐疑,“你别不是想跑了吧。” “说的哪里的话,这可是我家,我不回来还能去哪里?” 元婆子出了门才松了一口气,往外面走了没多远就到了曹婆子这里,只见她大门敞开着,里头隐隐约约传来了说话声。 元婆子心里奇怪,没有贸然进去,只伸了个头看过去,才见曹婆子院中站着两个俏丽的小娘,可不就是林金兰和林杏月。 两个人不知道和曹婆子说了什么,曹婆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带了几分羞愧。 等看到元婆子探出的那个脑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娘肯定在元姐姐家里,这事可和我没关系!上次我就托了你娘想找你开小灶,偏那时候是七夕,你又忙得很,下次我找你,看在我没撺掇你娘的份上,可别再推脱,一定得做些好吃的来。” 元婆子听了就白了曹婆子一眼,想缩回去也不能,只能干笑着和林金兰她们打招呼,装糊涂的问,“是找你们娘呢?” 曹婆子迫不及待的想把林杏月两个人送出,替她们两个说话,“可不就是,快领着两个姐儿过去,回头和冯姐姐说一声,也让她别太过分了,赌钱能改了,喝酒也得改了,两个姐儿多不容易。” 元婆子只能领着两个人回去,路上干巴巴的笑着,把事情都往冯大娘身上推。 曹婆子看着人走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把大门给关上了,回来就碰到自家女娘谴责的目光。 “娘也真是,人家冯大娘好不容易得了赏,你们还让人家把钱都给买了酒,亏得两个姐儿过来和咱们好好说话,也没让你们还钱,以后可别这样儿了。” 曹婆子擦了擦刚才留下来的汗珠子,“哪里有好好说话,那个悍姐儿都快把咱们家房顶给掀了,那个月姐儿别看不声不响的,你没看出来主意都是她拿的。” 不管怎么说,以后可是不敢跟着冯大娘胡闹了,只是赌钱不能,喝酒也不能,在园子里做什么好? 她也不想把林杏月得罪了,她那手艺那样好,以后定然是用得上的,就是平日里去买些吃的,也能过过嘴瘾。 说起来,冯大娘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林杏月两个人跟着元婆子进了她家院子,一路上元婆子都在说着好话,不过林杏月两个人都没开口说话,弄的元婆子心里直打起鼓来。 冯大娘一看到林杏月来了,脸色是变了又变,想了想主动走过来和林杏月解释,“月姐儿,你听我说。” 林杏月没有听冯大娘怎么说,朝着一旁的元婆子点了点头,直接带着冯大娘往回走。 元婆子在后面急忙跟了两步,看冯大娘白着脸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给冯大娘念声佛。 曹婆子和自家女娘说完,就扒在门口这里看热闹,见不过去了元婆子家里一会儿,几个人就出来了,很是奇怪,等着冯大娘她们走远了,曹婆子就开门问。 “没和你说什么,这就领着走了?” “没。”元婆子也奇怪,和曹婆子在门口说闲话,“去你们家都说了什么?” 曹婆子就学了一遍,“我家姑娘听到了,非要让我以后不要再瞎闹腾,你说喝酒不能,赌钱不能,咱们做什么?” 元婆子也犯难起来,“是啊,咱们以后可是连个消遣也没了,那还有个什么意思啊!” 张婶娘一直守在家门口,看到林杏月回来了,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小声问林杏月,“没打你娘吧?” 林杏月眨了眨眼睛,让张婶娘放心。 张婶娘知道她有分寸,只是看冯大娘那样太让人来气,就伸了手点点她额头,“你们几个婆子可真是能喝,上次不就说了不让喝酒赌钱了!” 冯大娘嘿嘿干笑了两声,和她们保证,“这也是高兴的昏了头,以后定然不这个样子了。” 林杏月和林金兰说的是,要给冯大娘个教训,这次说什么也不理会冯大娘。 且冯大娘手里是一个子也不能留了,不仅林金兰的月钱不给她,她挣着的那份儿也得拿出来。 刚才去找那几个婆子,主要说的就是让她们别想着借钱给冯大娘,就是借了也别想着找她们来要。 冯大娘还不知道自己月钱没了,和张婶娘说完话,又去给林金兰陪小心,最后才别扭的和林杏月说,“以后再不这样了,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再吃酒。” 林杏月没搭理冯大娘,她还惦记着炖肉,回来就直接进了厨房。 平安和徐柏在隔壁院子听了个大概,张婶娘怕冯大娘觉得害臊了,就没让他们过来。 平安的胳捅了捅徐柏,和他嘀咕起来,“还说这悍姐儿的妹妹不厉害,我刚才都听到了,那悍姐儿都得听她妹妹的。” 徐柏皱眉,把平安的胳膊给拍掉,“都和你说了,那是我们一块儿长大的两个姐姐,你别总是悍姐儿悍姐儿的叫,再这样,下次可别让我带你来。” 平安立刻就闭了嘴,还认真的赔了不是,“就是说顺嘴了,再没别的意思。” 徐柏也知道平安就是嘴巴大,爱吃,别的毛病没有,人也实在的很。 他听着隔壁没什么动静了,这才拍了拍身边的土,喊了一声姐姐,跑去帮林杏月烧火去了。 林杏月知道冯大娘这个毛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好的,最起码她已经不敢赌钱了,也算是有进步,心里其实并没有多生气,只是摆出来的样子罢了。 徐柏不知道,进了灶间就劝起来她,说了一堆笑话逗她笑。 林杏月虽然觉得徐柏说的并不怎么好笑,还是给面子的笑了笑。 “姐姐,现下这个时候有林檎干①,我之前听平安吃过一次,说味道好得很,一会儿我去买上几串,咱们也尝尝味道。” 林杏月正在看肉卤的怎么样,听了就说,“后街巷口有个卖炊饼的,手艺很是不错,你回来的时候顺道买上几个,我给你们把卤肉和茶叶鸡子夹进去。” 说完,她从腰间拿了一把钱出来。 徐柏没要林杏月的钱,说了声知道了,一溜烟的就跑出去买林檎干。 平安在一旁都来不及插嘴,明明说好早些回去的,不过徐柏都这样说了,他也不会来拆台,看着那卤肉飘出来的香味,眼睛都笑没了。 冯大娘早就在平安他们过来的时候躲起来了,觉得害臊的慌。 等徐柏把林檎干一买回来,林金兰人就窜了出来,眼睛亮亮的,上前拿了一个,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立时就放到了嘴边。 徐柏就给了林金兰一个,剩下的都推到林杏月跟前,平安想伸手拿也被他拍下来,只说他们一会儿回府里去吃。 林杏月没往别的地方想,见林檎干上面覆盖着一层糖霜,咬上一口,原本新鲜林檎的酸味被中和了,入口就先尝到的是几分甘甜。 再接着,才是林檎本身的那种酸甜,既像苹果又像是梨,果香馥郁。 “好吃。”林杏月竖了大拇指,不忘让徐柏给张婶娘她们留一些。 “这些你都自己吃,我给我娘已经送了一些过去。” 林杏月又吃了两个,林金兰就一脸幽怨的进来,看着徐柏说,“怎么从前我不知道,柏哥儿竟然这样的厚此薄彼,月姐儿是你的姐姐,我就不是了?林檎干统共就给了我一个,剩下的那么些个都给了月姐儿了。” 冯大娘在屋子里头馋的只咽口水,想吃又不好意思出来,只想说她还不如林金兰,徐柏真真是把她给忘了,就是吃上一个也是好的。 平安背过身去,在一旁耸着肩膀咯咯的笑着,徐柏被他笑的不耐烦,轻轻推了一把。 “我说柏哥儿,你是真的太重此轻彼了,你兰姐姐好歹还有一个吃,我只能再那里干咽口水呢,怎么也不知道分我一个?”平安压低了声音说。 徐柏轻踢了他一脚,不知道要解释给谁听,“我们三家来往多少年,从前也就罢了,咱们几个自从进了府里,月姐姐的差事最是辛苦,还给咱们额外做吃食。” 平安觉得徐柏说的有道理,可又觉得哪里说不上来不对,等林金兰往院子走了才说,“我怎么记得你兰姐姐是做打扫丫鬟的,和小厨房比起来并不轻巧什么?” 徐柏没有搭理平安,过去帮林杏月干活,那新买来的炊饼还热乎乎,林杏月接过之后就从中间切开。 一股蒸腾的热气冒了出来,切开的时候,还能感受到炊饼外面那酥脆的饼皮,带着几分淡淡的焦香味。 卤肉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炖煮,早就已经软了入了味,可惜时间太短,不然还可以再往里面卤一些豆皮之类,味道也是好的很。 林杏月挑出来几块肥瘦相间的卤肉,和茶叶鸡子一块剁成碎末之后,放在了炊饼里。 再浇一勺琥珀色的汤汁,炊饼立刻就被浸透了,看着就十分的勾人食欲。 平安和徐柏两个人在一旁都看呆了,不知道是谁先吞咽了一下口水,接过林杏月递过来的那肉夹馍,来不及说什么,争先恐后的就咬了一口下去。 入口先是饼皮的酥,再然后就是炖的酥烂却仍带着几分嚼劲的卤肉,带着茶叶香的鸡子,麦香和肉香在汤汁中混合,同时在嘴里绽放开。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一味的沉醉其中,真是恨不得连舌头也吞下去。 对门黄婆子本来只是想过来买些茶叶鸡子,拿了几个铜板过来,就看见狼吞虎咽的徐柏和平安。 她眼睛瞬时就亮了起来,“月姐儿,你这是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声音不大,可在外头的林金兰立刻就听到了,三步并成两步的跑了进来。 “月姐儿,那什么肉夹馍能吃了?” 要是以往,林金兰早就闻到了,只是这两天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反应都比往日里迟钝不少。 知道她要吃,林杏月早就给她做好一个,一边回黄婆子的话,一边递给了林金兰。 黄婆子都不问这是什么,先让林杏月给她做一个出来,她觉得林杏月的那个手,真真是做什么都好吃。 “看着就像那天吃的酒焖肉,里面还有我爱的茶叶鸡子,不用想肯定就香的嘞。” 平安在一旁含混不清的说,“味道没得说,尤其是加在了这炊饼里,和酒焖肉配着送米饭吃的味道还不一样呢!” 他说的不清,黄婆子听的也不是多清楚,只是明白平安的意思。 她笑嘻嘻的,伸着脖子去看林杏月给她做的肉夹馍,光看着那卤肉被切出来剁成碎末,她的肚子就咕噜噜的叫起来。 那饼皮被切开之后,里面也放的满满当当,黄婆子还嫌不够,让林杏月再给她加一个鸡子。 一边扭头给平安和徐柏说,“你们尝过吃过这个茶叶鸡子没?比一般的煮鸡子可是好吃的很!” “刚才的肉夹馍里就有,我也觉得味道好的很。” 徐柏吃完这一个,觉得肚子虽然不那么饿,可嘴巴还是有些馋。 林杏月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先给黄婆子做好那一个,又要给他再做。 徐柏让她先别忙着,“姐姐,你辛苦这么半天,先自个吃一个。” 林杏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知道了,刚才出门走了那么远的路,还真是饿了。” 屋里的冯大娘不好意思出来,可听着他们又是吃那什么林檎干,又是吃着肉夹馍的,早就馋的不行。 偏没一个人来叫她,在屋子里她也不好意思出去,急得上窜下跳,脖子伸得都比往日里要长上不少。 林杏月尝了一个,觉得味道还行,只是可惜这时候没有青椒,要是里面再加上剁碎的青椒,就像点睛之笔一样,能让这肉夹馍的味道更上一层。 张婶娘和玉姐儿闻着味道也过来,玉姐儿人小,拿着那肉夹馍在那里慢慢啃着,一口就要吃上好半天,蹭的脸上哪里都是。 张婶娘还问玉姐儿,好不好吃,“要是实在是咬不动,咱们就吃些别的来。” 玉姐儿门前那两个大门牙刚掉了,啃硬的东西都不行。 玉姐儿摇了摇头,又是一口咬了下去,使劲的咬着。 张婶娘见状,笑呵呵的给她擦了擦嘴,“这是知道好吃了,说什么也不换。” 别说玉姐儿舍不得,就是她也舍不得呢。 平安和徐柏一人都吃了两个才停,黄婆子要了一个,吃完还舔舔嘴巴,意犹未尽地说明儿个再来吃。 她手里的钱都是有数的,不然花的太多,儿媳妇就该知道了。 况且林杏月这里总做了好吃的来,她的钱也得省着点,省得到时候吃不着,半夜里馋的挠心挠肺。 吃完她也不回家,准备去找人说一说才吃着的这肉夹馍。 别管是谁,她能在那里说上老半天,享受他们艳羡的眼神。 黄婆子一走,冯大娘就再顾不得那么许多,赶紧出来,可怜巴巴的对林杏月说,“好女儿,可还有那肉夹馍,我这肚子也饿得慌。” 林杏月倒是还做了几个出来,有的是让平安带回去的,有的是让徐柏带给徐勇的,独独没有给冯大娘。 “炊饼还剩着一个。” 林杏月不咸不淡的说着,还问冯大娘要不要吃,“不吃我就做了别的来。” 冯大娘一听没有肉夹馍,脸色就耷拉下来,歪缠着说,“我都知道错了,下次肯定不这样,总不能你们都吃了,我连个味道都不能尝一尝。” 林杏月想了想,觉得冯大娘说的也是,“那我给你往炊饼里加一勺汤汁。” “啊?” 冯大娘眼睛瞪大了,她又不是想吃那汤汁,是为了吃里面的卤肉和茶叶鸡子。 林杏月故意说,“要是不想吃,我就去忙活别的了,还有好些个事。” 冯大娘怕连汤汁也没了,赶紧点头,“吃,你多给我加勺。” 等吃着那加了卤肉汁的炊饼,冯大娘心里更加后悔。 她都不敢想象那肉夹馍得有多好吃,一边咬着炊饼,一边在心里后悔。 【作者有话说】 林檎干,是一种类似沙果的果子做成的果干,有的上面会放蜂蜜卤子 感谢大家的支持,评论继续发红包[绿心] 28 正文 第28章 ◎梅干菜◎ 林杏月见徐柏和平安都不着急回去,就让两个人帮着一块干活。 张婶娘给买了好些个鸡子鸭子回来,这些都是林杏月要拿来做吃食的。 两个人一听,赶紧就撸起袖子帮忙。 “鸡子是用来腌的,鸭子是用来做松花蛋的。” “腌鸡子我知道,配着粥吃也是香的很,只是这松花蛋是什么?” “和腌鸡子一样都是要腌制的,不过做出来爱吃的人觉得好吃,不爱吃的人连味儿也闻不了。” 林金兰不愿意干活,躲得远远的,听到这话就插嘴,“既然这样,倒不如做了那盐鸭子,买的人也不少嘞。” “不一样,这松花蛋可就我这一家有,到时候还能卖出去高价。” 林杏月把草木灰拿了出来,石灰张婶娘没找到,林杏月就打算在草木灰里面加入浓盐水,多腌制几天。 几个人手上都弄得脏兮兮,却没人抱怨累,平安已经想着等那松花蛋做好了,他定然得尝尝什么味儿。 “到时候一定要早早的告诉我。” 除了肉夹馍之外,林杏月还给他们带了些腌菜,拿了些豆腐乳和茶叶鸡子。 看到这些,徐柏和平安笑得更开心。 他俩就想到了,顺子让小牛子买回来的那些腌菜。 “好吃是好吃,就是没有咱姐做的好。” 想到顺子当时拿过来想诓骗他们的样子,两个人就忍不住笑起来。 “他也是活该,都说了是我姐姐做的好吃,他还不信邪,非要从外头买了那什么百年老字号的。” “嘿嘿,亏得他不知道咱们还有豆腐乳,不然怕是更着急。” “等下回咱们吃的时候,说什么也要把门关上,不让他进来。” 两个人吃的肚子都撑胀的慌,提着东西慢悠悠的在后街上晃荡。 才过了七夕,除了晌午的时候还是那样热,早晚都已经有了几分凉意。 树叶也在头顶上沙沙作响,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刻,他们走的都很慢。 等到了角门,两个人各自整理了衣裳,脸上的笑意也都收了起来,又成了平日里稳当干活麻溜的小厮。 他们两个回了院子,就觉得事情不大对,往日里时不时能看到在院子里干活的三等丫鬟,今儿个全都不见了,他们两个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事。 果然,回去放下东西,顺子就过来,让他们两个先别出去。 “绿夏姑娘刚才在正院里闹腾,说不给咱们大老爷当小娘,要去老太太院子里闹着上吊呢。” 顺子说完,就去看平安带回来的那几个罐子,问他们,“这带回来的是什么?” 说着就动手要去抢,嘴里还嘟囔,“不会这次又带的是什么腌菜吧!” 他现在提起来腌菜,心里就不得劲,白花了那么些个钱,买回来还觉得不好吃。 平安不让他看,“这是念冬姑娘要的,给了你,我可没法子交差。” 顺子只好停了手,使劲的吸了吸鼻子,“你们两个也是,就不知道给我和你们福生哥哥带回来一些。” “这不是你们两个看不上小厨房的手艺。”徐柏拿话堵他,“咱这才不敢拿的。” 顺子出了门还在嘟嘟囔囔,想着不过说了那么一嘴,徐柏就记到现在。 他还和小时候一样,忒记仇了。 看来以后在他跟前,是万万不能说他那个姐姐一丁点不好。 顺子吸了吸鼻子,想着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香味,觉得肚子都咕噜咕噜叫起来了。 腌菜也就算了,好歹能凑合一下,这个别的地方可没有。 他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两声。 平安把东西去送给念冬的时候,问了一句绿夏怎么样。 念冬给了平安三四个绒花,让住在一个屋子里的怀秋知道了,回头就说念冬是个傻的。 “府里那些个传言,你只当听个响就是,还真当了真?” 念冬吐吐舌头,“瞧姐姐说的,我也不是个傻的,自然是打听过的。” 怀秋嗤笑了一声,点了点念冬的额头,“你打听的人是平安,他那嘴吃什么不好,这和白打听有什么区别。” 即便这样说,念冬还是时不时往外看上几眼,盼着平安早些过来。 可后头发生了绿夏那样的事,念冬也把平安给抛掷脑后。 见他过来,念冬才觉得肚子一下子就饿的咕噜噜叫。 “唉,谁知道会闹成这个样子,绿夏姐姐好好的,偏被大娘子给看上。” 念冬叹了一口气,绿夏原本只是想着做了大丫鬟,回头放出去再找个好人家。 平日里,大娘子防绿夏防得那样狠,谁能想到最后竟然让绿夏要去做小娘。 平安也跟着叹了口气,“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可不就是连个自个儿的打算也不能有。” 有了,上头的主子就觉得心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不愿意用你了,有的是法子收拾。 “可不就是让咱们得听话。” 念冬说完,勉强笑了笑,去看平安带回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 “是月姐儿做出来的,叫肉夹馍。” 念冬看着外面是个炊饼,心里就打起鼓来,想着难不成那怀秋说的是对的,那林小娘子手艺不过如此。 可打开之后,一股喷香就传了过来。 平安把念冬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这时候才开口,“这炊饼里面加的可是卤肉和茶叶鸡子,还放了芫荽,味儿可是好得很。” 念冬已经拿起肉夹馍吃了一口,立刻被那谷麦香和肉香的味道征服。 念冬还记得屋里的怀秋也没吃东西,二话不说和平安福了身,就回了屋子里。 平安回去的时候,还在想着绿夏,听见念冬的意思,绿夏这次闹的阵仗可不小,也不知大娘子是个什么意思。 他把衣裳裹紧了些,找了墙根溜回到了书房。 绿夏说要上吊,可不是随口这么一说,她本来也不休假,自家老子娘却给送了信儿过来,说有事找她说,让她赶紧回来一趟。 绿夏觉得很是奇怪,她爹娘往日里除了要钱的时候,也没主动和她送过信儿,她怕家里出事了,就和梁妈妈说了一声。 梁妈妈很是好说话的让她回去,还说不着急回来,和爹娘好好的亲香亲香。 绿夏觉得梁妈妈也古怪的很,总觉得有事情发生。 谁不知道,她和爹娘只是一般,还亲香,不吵起来就算是好的。 回去一看,爹娘都好得很,不像是出事的样子,尤其是她娘,脸笑的和菊花一样,看到她回来就拉着她进屋子。 绿夏爹娘对她这个女儿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他们两个心里眼里有的一直都是那两个能传宗接代的儿子,绿夏打小就明白。 “我的女儿。”绿夏娘笑着过来把绿夏拉到椅子上坐下,“可是饿了、渴了?你可真真是个有福气的,多少人都盼不来,你却是周大娘子亲自要过去的,再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绿夏心里一个咯噔,眼睛盯着她娘看了看,又去看她爹,算是明白过来他们两个是在说什么了。 她身体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老子娘看了一会儿,手指指着他们的时候都在打哆嗦。 “别人家的女儿纵然没有千娇百宠的,也不像你们这样,卖女儿卖的这样高高兴兴!” 绿夏爹脸上挂不住,皱着眉头呵斥一声,“你胡乱说什么?什么卖女儿的,那是周大娘子点名要你去服侍大老爷,我们不过是替你高兴,你倒是反过来怪罪自己爹娘,哪里有这样道理?” 绿夏刚才下意识忽略了,她娘说的那句周大娘子要的去,平日里周大娘子防她防的和什么似的,轻易不让她出门,就是盘账也是在屋子里,怎么可能让她去给大老爷当小娘? 但看两个人那样的态度,又实在不像说谎。 绿夏的心从刚才凉了一半,到这时候彻底凉的透底。 她实在知道周大娘子和老太太有多讨厌小娘,尤其是身边丫鬟成了小娘的,西府和宋小娘的例子可是在这里摆着呢,谁能讨了好去? 纵然生下个郎君,照旧不是被头上的大娘子呼来喝去。 上次宋小娘来周大娘子跟前,伺候了半日也没有喝上一杯水,周大娘子还嫌她伺候的不好,走的时候还羞辱了一通。 指望大老爷和大朗君,绿夏心里冷笑一声,周大娘子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样,宋小娘哪次能幸免于难了?最多大老爷和周大娘子置气几天。 绿夏越想越心乱如麻,绿夏爹娘对视一眼,又都软和了话语来劝绿夏。 “多少人都想往上爬,还找不到登天梯,你都被周大娘子看中了,只要点了头,以后也是府里的主子了,荣华富贵享不尽。” “可是呢,就算你有其他想头,那也是不能够的,周大娘子都已经发了话,难不成你还能回到那院子去?” 从前只想着绿夏能当了大丫鬟,他们就能跟着沾光,再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好去处,两个人劝起来就特别的用劲儿。 绿夏没有在听他们在说什么,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眼泪一抹,闪了身子就出去。 绿夏娘赶紧在后面喊,“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周大娘子可是让你在家里好好的备嫁,等着过几天去大老爷那边伺候。” 绿夏娘的力气很大,一下子就把绿夏给拉扯住,把她往家里带,不让她出去闹腾。 绿夏挣脱不开,知道要是不顺了他们的意,她怕是离不了这个地方。 可这样活一辈子有什么意思? “我就是吊死在家门口,你们也别想着把我往那火坑里推,我得势了你们一家子沾光,在外面横行霸道,指不定做了什么来,我要是没出息,怕是连提都不提,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你们这样不要脸皮,一个个的愿意出头,怎么不自己去!” 绿夏声音不小,四邻听到的人可不少,绿夏娘气的跳脚,“你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是谁推你进火坑了?这放在别人家里,求都求不来,你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没投胎在别人好人家肚皮里,要上吊尽管上去。” 绿夏爹见娘两个吵了起来,是谁也拉不住,不知道好好的事情怎么就闹成这样。 绿夏是个气性大的,说上吊真就去屋里面找了布来,直接撕扯着一段段的打了绳结,绿夏娘见她这样,捂着胸口坐在了地上只抹眼泪。 “好好的,闹成这样做什么?让主子知道了,你们就有好日子过了?”绿夏哥哥这时候才出来开口,把绿夏娘扶起来,又去拉绿夏。 绿夏没让他扶,站起来拿着布条就往外跑,绿夏哥哥被落了面子,皱着眉头拉了绿夏爹娘,“让她往外跑!看看她能落了什么好,真是好赖不分。” “哎呦!她要是去主子跟前闹腾怎么办?” “她有这个胆子!” 角门的婆子本来在闲着说话,突然见绿夏衣衫凌乱的跑进来,被唬了一大跳,刚想去拦,就被绿夏一个眼神给吓住,没敢上手。 绿夏直接穿过园子去了老太太的院子,拿着布条就去找巧燕。 她和巧燕说不上多熟络,巧燕心里眼里只有老太太,就是见了周大娘子都是淡淡的。 可这时候绿夏也没有别的好去处了。 巧燕看见绿夏这个样子,眉头先皱了起来,把她手里的布条收了起来,让小丫鬟去打水给她洗脸,拉着她坐下才问。 “这是怎么了?着急忙慌的跑过来,要是冲撞了老太太,可如何是好?” 绿夏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直接跪在了巧燕跟前,“姐姐救我!” 巧燕扶了扶绿夏,没有把她扶起来,也就不去管,只避开了些,“你让我救你,我也得能救你才成,到底出了什么事?” 绿夏就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她心里想着这事也许只有老太太能救她,要是有活的机会,谁愿意就这样上吊死了。 巧燕越听眉头皱的越厉害,绿夏的事情她从前也听过几分,知道周大娘子不爱她那俏丽的模样,又离不了她那算账的手艺,这才捏着鼻子放在眼皮子下面,轻易不让出了门。 “你可是听清楚了,是周大娘子说的这话?” “再不能错了!”绿夏把她出门梁妈妈和以往不同的模样也说了出来,“姐姐,我是真不想去做小娘,就是做了姑子不嫁人,也比那小娘要好。” 说着又委屈的哭了起来。 “你是个有志向的。” 巧燕这次去拉绿夏,就把她给拉了起来,但巧燕话头一转,摇摇头说,“只是这事儿我帮不了你。” 绿夏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都是错愕和震惊。 巧燕叹了口气,“我知你是什么心思,想着让老太太出手,大娘子定然不会强求了你,可这事又是大娘子又是大老爷的,驳了大娘子的面子,大娘子心里就好受?” 绿夏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的消散,身上的力气也像是泄了一样,只觉得手脚发凉。 正院里,怀秋看着念冬手里拿过来的那个肉夹馍,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那什么徐柏的姐姐做出来的?” 一边说话,怀秋还一边凑过去,打开闻了闻。 “哎哟,里头竟然有这么许多的肉,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肉。” 那边念冬已经吃了起来,大口咬着外面的炊饼,混合着里面的卤肉香味,回答怀秋就回答得不太走心。 “太好吃了!” 怀秋嫌她没出息,“多少好吃的咱们没吃过,大娘子那边赏赐的还少了不成?” 她犹豫了一下,见念冬听完连头也没抬,就把猜测说了出来。 “估摸着,就是府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什么贱肉。” 这样说,怀秋还以为念冬多少会停下来,结果她只顿了一下,又继续吃起来。 “真有那么好吃?” 怀秋被她这个样子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再一想到一块长大的姊妹绿夏还不知道如何,干脆一屁股也坐了下来。 以往她肯定不会去吃那贱肉,再好吃也不会。 可今天,绿夏的事情让她也顾不了那么许多。 再有体面,也不过是主子跟前的一条狗。 高兴了,给块骨头,不高兴了,踢上两脚。 她就这样想着,一口咬在了那炊饼上面。 香,太香了! 怀秋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想着果然自己狭隘了,原想着府里都是在瞎说,还觉得平安那张嘴,吃什么都觉得好。 明明就是这肉夹馍好吃! 念冬见她也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把嘴里的那一口咽下,她刚才吃得太快了,有些噎得慌,赶紧喝了一口茶。 这才说话,“姐姐,味道是不是还不错?” 怀秋像刚才念冬那样,顾不得说话,只点了点头。 念冬又想起那酒焖肉来,“我听说顺子哥和平安差点打起来,想着也不是空穴来风,光听着就知道肯定是好吃得很。” 只可惜她们没吃着。 怀秋也喝了一口茶,*这时候就开口说,“董顺家的也太没能耐了些,我听说她自个儿在私下里也学着做了来。” “哼,她原先手艺就那样,要不是靠着她家男人,当了这采买,早就让人从大厨房踢出去了。” 说起董顺家的,两个小丫鬟就不再继续往下说。 她们曾听绿夏说过一嘴,大娘子好像之前让她盘过董顺家的的账。 只不过,这还没盘完,绿夏就出了事。 食盒里还剩下一个肉夹馍,两个丫鬟即便还想再吃,也都没有动。 “咱们好歹服侍大娘子这么多年,大娘子就算再着急,也该是会顾些情面的。” 念冬小声地和怀秋说,“这个肉夹馍就留着,等绿夏回来当差了,咱们给她吃。” 怀秋沉重地点点头,往院子外张望了几眼。 树影绰绰,只有偶尔几声蝉鸣,断断续续地叫着。 周大娘子很快就知道了这事,在屋子里气的摔了另一套茶杯,嘴里嚷着反了反了,还让梁妈妈去把她的抹额头巾给找到。 “就说她个不安分的,给她这样的恩典还不知道高高兴兴的接着,还想着去找老太太!” 梁妈妈也没想到绿夏的性子这样烈,一边顺着气,一边问周大娘子该怎么做。 “把那丫鬟给我找回来!” 周大娘子院子里很是安静,刚才还叫着的蝉也断了声,即便在窗户下守着的平春,也把周大娘子的声音听的清清楚楚。 她垂着眼睛,心脏砰砰的跳着。 她和绿夏一个屋子,是知道绿夏没有想当小娘的心思,只是即便这样,大多数人听到周大娘子的安排,也没人敢想着不去。 顺从,是她们这些家生子打小就明白和学会的。 平春一时又想到自儿个,要是梁妈妈和周大娘子看中的人是她,让她去给大老爷当小娘,她愿意吗? 平春的心脏跳的比刚才更快了,她首先想到的是当了小娘之后,家里人的差事都可以换换位置。 松姐儿总是嚷着不想在小厨房呆着,到时候也能给他放到大厨房去。 “平春,平春!” 梁妈妈的声音在前面不耐烦的响起,平春猛的打了个激灵,看到梁妈妈站在屋门口唤她,忙上前两步,叫了一声妈妈。 院子依旧静悄悄的,屋里面不知道燃的什么香,在门口都能闻得到,绣了万事如意的纱罗门帘一晃一晃,最下面坠着的琉璃珠子闪着耀眼的光。 平春的脸色红红的,梁妈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这才吩咐起来,“你找个小丫鬟,把绿夏给带回来,先关在屋子里。” “是。” 平春行了礼,随便找了个小丫鬟,急匆匆的就走了。 回头,绿夏就被拖着回来。 她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力气一样,任由人摆布。 念冬和怀秋知道了,赶紧也过来帮忙。 她们四个打小就是一块来的,感情和别人不一样,知道了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念冬还特意拿着那肉夹馍,想着绿夏应该一直没有吃东西。 平春过来给她们开着门,她眼睛也是红红的,想来刚才也是哭了一通。 怀秋和念冬比平春和绿夏年岁小,叫了姐姐,这才往里面看。 “一直在那里躺着,说话也不理人,也不知道后头该如何办。” 最后一句,平春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怀秋和念冬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到绿夏的窗前,一个轻轻地推了推,一个开口说话。 绿夏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一样。 念冬想起来她带的那份吃食,赶紧打开,“姐姐你饿不饿,这可是我让平安去找小厨房那月姐儿做的,你听说过她没,做的吃食可是好得很。” 要是以前,绿夏听了这话,肯定会斜她们一眼,说她们是故意拿了小厨房做的吃食来恶心她。 可这时候,绿夏竟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就连眼珠子也懒得动。 念冬赶紧把肉夹馍打开,让绿夏看一看,“真的很好吃。” 屋子里立刻就有了香味,可是绿夏还是不动。 平春见状,只能朝怀秋和念冬摇摇头,让她们两个先回去。 “心意我替她领了,等她精神好一些,再请你们两个吃茶。” 怀秋和念冬只能点头,两个又多看了几眼绿夏,心情复杂地回了屋子。 绿夏的事很快就在府里传开了,林杏月去当值的时候,小厨房的丫鬟婆子都在那里议论着。 松姐儿不知道为什么很是得意,过来和林杏月咬耳朵。 林杏月关心绿夏去处,“她人呢?” “被我姐姐给带到周大娘子院子了,不过周大娘子很是生气,她怕是再也不能出头了。” 松姐儿昨儿个晚上听爹娘说了一晚上的话,她的其他几个姊妹也在那边猜,平春说不得就是替绿夏的人。 董婆子是再没想到平春还有这样的好运道,她一直低头思量着,都没听到赵嬷嬷说的话。 等听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附和起来。 赵嬷嬷刚才说,让林杏月以后做了案头,和董婆子一块儿来做吃食。 其他人都没意见,董婆子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不咸不淡的说了句,“既如此,咱们以后就好生搭着班。” 说完,她就不自在的扭了过去。 想她什么时候和人低过头,还是一个小她这么多的姐儿,总觉得别人都在看她的笑话,脸都火辣辣的烧着。 吃早食的时候,林金兰和冯大娘早早过来小厨房这边,冯大娘看到林杏月在那边,先死皮赖脸的凑了过来说话,问她辛苦不辛苦。 林杏月依然不理她,旁边的赵嬷嬷看了冯大娘好几眼,总觉得这场面很眼熟。 好像前段光景才发生过这事情。 冯大娘也不觉得尴尬,林杏月不搭理她,她就和旁边的董婆子她们聊起来。 林金兰凑过来和林杏月告状,“一起来就找我说话,还把夜香给也倒了。” “那也不理她。” “知道,娘还得把我那小衣洗了才行。”林金兰也听说了绿夏的事情,没敢和林杏月多说什么,怕林杏月误会她还有其他想法,再收拾她。 不过说起来,绿夏这样刚烈的脾气倒是很对她胃口,虽然背地里大家都叫她悍姐儿,可林金兰自觉得是没有绿夏这样的心劲儿。 冯大娘吃完早食就要去当差,走之前叮嘱林杏月一堆,让她回去就好好歇着,衣裳等她回去了再洗。 “你娘又怎么了?”赵嬷嬷眼睛里带着几分笑,“看到她这个样子,就知道肯定被捉了错处。” “没别的,就是又多喝了些小酒。” “府里谁不喝小酒,月姐儿你也太严苛了些。”董婆子在旁边插嘴,像是终于抓住了林杏月的错处。 就是她没事回去了,也会喝上几杯。 说起这个,董婆子难免又说起来她那孙女英娘,“再没有她贴心的,我说要喝酒,她就给我拿了下酒菜出来,时不时还给我绣个帕子鞋袜的。” 董婆子时常这样夸了她家的英娘,林杏月虽然穿来这里时间不长,可对英娘的事迹也耳熟能详。 做了案头,那些洗碗打扫的活计就不用林杏月做了,倒是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有了这时间,林杏月干脆就多做了一些腌菜出来。 胡娘子眼巴巴的看着,做完自个儿的活计就过来帮忙。 “这就是给那老汉的腌菜?”胡娘子可还记得那老汉提走腌菜时候的表情,活像是拿了什么宝。 “又不一样,这次我要做梅干菜。” 其他人听了,也都过来打下手,除了放调料的时候林杏月动了动手,其他都不用她自个怎么做。 “再有这样的活计,你就放心让咱们来做。” 辛嫂子在一旁乐呵呵的,“只到时候给咱们多留一些出来,打打牙祭就行。” 小厨房里,也就松姐儿和董婆子师徒两个没有动地方,松姐儿是想过去,又觉得拉不下来脸。 董婆子是觉得林杏月风头太过,她要过来,指不定林杏月有多得意。 就算再好吃,她也得杀杀林杏月的风头。 这么想着,董婆子就把脸别过去,不去看那些人。 这时候做梅干菜,大多数都用的芥菜或者是白菘,这两样也是最好得的。 菜洗干净之后,直接摊在竹编的席子上,直接晾晒在外面,差不多一天之后,就能进行脱盐渗水。 他们小厨房用的是粗盐,董顺家的给的也不多,林杏月就没有用那么些盐,靠的是重物压制,进行发酵防腐。 这样挫盐之后,就可以放到缸里面,压上个五六天,叶子就会散发出酸香。 到这里还不算完,还得拿出来放在竹匾上,继续进行暴晒,等菜叶完全变成干干的,梅干菜就做好了。 林杏月一边做,一边和她们说,“等着梅干菜做好了,到时候咱们配着猪肉,做梅菜扣肉吃。” 小厨房里的其他人听了,个个都露出笑来。 就连董婆子,眉眼也弯了一下。 梅菜扣肉,听着就是香得很。 府里各处都夹紧了尾巴做人,何娘子去抄经的第二天,就借口说身上不舒坦,没有再过去。 都知道绿夏的事情还没有完,只不知道老太太和大老爷是个什么意思。 平安和徐柏两个人早上用的就是粟米粥配着林杏月给的腌菜,加上茶叶鸡子,两个人吃的狼吞虎咽。 “虽然没有肉夹馍,只吃这个茶叶鸡子,味儿也不错!” 平安很是满足,剥开那外面的蛋壳,露出里面浅褐色的鸡子。 蛋白口感弹嫩带着嚼劲,茶香味已经渗透进去,带着几分清雅,蛋黄带着干沙,咸香味浓郁。 “亏得顺子没有看到,不然咱们可就留不住了。” 顺子正好路过,听到就过来看了看,就知道他们吃的是茶叶鸡子。 知晓这些,还是因为他让自家妹子喜子去了林杏月家里一趟。 想着不管怎样,先把那好吃买回来,到时候当着徐柏和平安的面享用,让他们俩眼馋。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喜子带回来的肉夹馍香气扑鼻,顺子刚打开闻了闻,就没忍住吃掉了。 根本等不到在徐柏和平安面前炫耀。 喜子还抱怨,给的钱太少,只够买几个肉夹馍。 “我去的时候,看见月姐儿跟前围着好些人。” 顺子没先问都是些什么人,只是吃惊地说:“你买了好几个肉夹馍,就给我留一个?” “留一个还嫌少?”喜子一脸惊讶,“我本来都不打算给你留,跟你说什么都没有,你不照样吃不着,多亏我有良心。” 顺子被这番歪理气得不行,“下次再也不找你去。” 哪怕找别人去,无非是多给一点钱,想吃多少就能买多少。 “你不找就不找,反正我知道地方,我自己去找月姐儿,比你方便多了。” 林杏月身边围着的那些人,都是听了黄婆子的吹嘘,说新做出来的吃食美味至极,堪比酒焖肉。 冯老汉一听,兴冲冲就来了,别说与那酒焖肉媲美,只要是月姐儿做出来的,他就觉得好。 大小王嬷嬷过来,是冲着那堪比酒焖肉的美味来的,那天尝过酒焖肉后,让她们日思夜想了许久。 这些人倒不意外,凌二黑探头探脑一来,热热闹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都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冯老汉往前站了站,生怕他冲过来闹事。 据说,他们这些马夫,那天下注可输了不少钱。 虽然没人找凌二黑麻烦,可他也着实得罪了不少人。 凌二黑见大家都看着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露出憨憨的笑容。 “林小娘子,你这是做什么好吃的?” 他不知道有肉夹馍,只是听闻有美味便找来。 还想着,要是只有几个女眷在家,他就不进去了。 可看大门敞开,里面说话热闹,都在说什么好吃。 凌二黑从没觉得自己鼻子这么灵,一下子就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肉香。 又隐隐约约听说和酒焖肉一样美味,这才按捺不住,赶紧进来,生怕晚一会儿就没了。 “你是要来买吃的?” 黄婆子最先搭话,她本来已经吃过一个肉夹馍,这时肚子还是饱的。 其他人哪怕好奇凌二黑过来做什么,吃东西的动作也没停下。 “对!”凌二黑赶紧点头,好奇地看着他们手里像饼的东西,能看到里面夹着肉和鸡子,“你们这吃的是什么?” “这是肉夹馍。”林杏月把给其他人做的都一一装好在食盒,擦了擦手,回了一句。 凌二黑看到林杏月,多少觉得有些不自在。 先前他在小厨房大放厥词,说的话不太好听。 后来又当众把酒焖肉吃了,不少人都瞧见了,背地里没少笑话他。 乍然见到林杏月,总觉得不好意思。 林杏月还记得那天的事,不过来者是客,就问他要不要尝尝肉夹馍。 “里面加了不少卤肉和鸡子,你要是吃芫荽,我再给你加一些。” 光听林杏月这么说,凌二黑的口水就开始分泌,赶紧点头,“要吃!给我来两个,不,给我来三个!” 林金兰本来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尤其凌二黑进来之后,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都知道林金兰那个诨名,她这样,大小王嬷嬷都怕她突然打人。 林杏月见炊饼没有了,就叫旁边的林金兰再去买一些。 小王嬷嬷悄悄看了一眼林金兰,怕林杏月被欺负,刚要张嘴说话,就见林金兰已经麻利地应了一声,声音都带着几分欢快,可是听话的很。 小王嬷嬷瞪着眼睛就看了过去,那边林金兰朝林杏月扬起笑脸,“月姐儿,说好了,一会儿我回来,再让我吃上一个肉夹馍。” “知道了。”林杏月答应下来,林金兰就利索地转身走了。 见凌二黑盯着她看,林金兰瞬间就耷拉下来脸,凶神恶煞地看过去一眼。 凌二黑吞咽了一下唾沫,把身子缩在一旁,看着林金兰翻脸比翻书还快,那模样怪吓人的。 真真就是在林杏月和别人跟前,是两模两样。 冯大娘在旁边帮忙,眼神却是一脸的羡慕。 林金兰帮着干活,还能吃上肉夹馍。 她帮着干活,只能得到一勺汤汁。 她一边帮忙,一边直勾勾地看着那些卤肉,总想趁别人不注意偷吃上两口。 偏偏来来往往这么多人,都紧盯着林杏月做肉夹馍,根本不给她机会。 林金兰买了不少炊饼,林杏月就先给凌二黑做了三个。 凌二黑拿了肉夹馍,也不着急走,直接在这儿吃起来。 那天的酒焖肉他没吃够,不然也不会这么馋,本来只是找林杏月随便做些吃食,可吃到肉夹馍他就后悔,怎么没早点来。 黄婆子看他这样,得意地说:“都说你傻,原来你也挺正常。” 要是平常,凌二黑听到这样的话肯定生气,不会给黄婆子好脸色。 只是在这儿,他生怕给林杏月留下不好印象,只能大口嚼着肉夹馍,当没听到黄婆子说的话。 喜子就是这时候过来的,看着这么一群人,感觉很新奇。 她原来不知道自家哥哥为什么让她来这儿,小厨房弄出来的这些美食,她在家里一概没听说过。 一来才知道错过了什么。 她要了几个,自己吃了一个,剩下两个留给自家爹娘,只给顺子留了一个。 她也没着急走,小院收拾得干净整洁,这些人留在这里,一边吃一边闲聊,听着很有意思。 都在说府里发生的一些事。 “她倒是看得开,比她爹娘都想得开,只可惜怕是大娘子容不下她。” 大王嬷嬷难得开口,语气很是可惜。 小王嬷嬷赞同:“唉,只能说她命苦,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长得好看是个罪过,长得圆润有福气,也得担惊受怕。 大小王嬷嬷最看得开,她们在府里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见过。 是好是歹,不到最后人死了,谁知道到底如何。 听了一会儿,眼看着天亮了,他们这些人都要去当差,这才散去。 顺子苦哈哈地拿着那个肉夹馍,没几口就吃完了,一抹嘴就来找徐柏和平安。 他眼尖就看到了他们在吃茶叶鸡子,到嘴边炫耀的话就咽了回去。 “好啊,原来你们有好吃的,都背着我!” 顺子很是生气,全然忘了刚才自己也是想来炫耀的。 徐柏还想打马虎眼,“顺子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我早就看见了,你们在吃茶叶鸡子!” 顺子觉得满腔委屈,他想吃个肉夹馍,还得被喜子克扣。 徐柏和平安这儿,放着的好吃的可不少。 腌菜他要不回来,只能自己出去买,这个茶叶鸡子外面可没有卖的。 “你们说什么也得分我一半,要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大老爷是今儿一早知道周大娘子那边闹出来的事情,直接气哄哄的走了,还不知道一会儿回来会闹出来什么事情,他们这些小厮眼见着日子不好过起来。 他说什么,也要拿些茶叶鸡子回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上零点还会有一更,比心心 29 正文 第29章 ◎酱烧落苏◎ 徐柏一看顺子这样,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和平安对视一眼,不情不愿的开了柜子,从里面拿出来几个茶叶鸡子。 “顺子哥,不是咱们不给你,总共就这么几个,咱们还吃不够呢!” 顺子看到那几个茶叶鸡子,就不和徐百和平安计较了,脸色立刻变得喜笑颜开,叫了一声好弟弟,揣着茶叶鸡子就往外走。 到了自个儿房间,福生恰好回来吃饭,看见这东西之后,二话不说就拿起一个。 剥开壳,露出里面褐色的纹路,福生还有些奇怪。 “这是什么,怎么从前没见过这样的鸡子?” 顺子看到他拿了一个,肉疼的脸都皱了起来,也学着徐柏那样,赶紧把剩下的茶叶鸡子,都放在了自个儿的柜子里。 回头得专门腾一个柜子出来,还得带上锁,不能让福生都给偷拿了去。 福生就在一旁眯着眼看着顺子,咬了一口那茶叶鸡子,立刻就明白过来。 “好啊你,还是不是我的好弟弟了,有个什么好吃食,也这样瞒着咱!” 顺子瞬间就明白了徐柏和平安刚才的心情,只能把他们两个供出来。 “都是从他们俩手里抠出来的,哥你也知道不太容易,总共就这么几个。” “咱们是哥哥的,不能和弟弟太计较,他们不懂事,咱们教教他们就是了——下次你再看见他们拿了茶叶鸡子,回头咱们拿一半过来。” 那茶叶鸡子已经腌得很是入味,福生三五口就吃完了一个,又眼巴巴的去看顺子。 顺子把脸往旁边侧了侧,当没看见福生的眼神。 就那么几个,他说什么也不给。 福生还要赶着去当差,只能匆匆忙忙的把粟米粥喝完,又用茶叶水漱了口,手指点了点顺子,这才往外走。 大老爷跟前不能离了人,福生今儿就跟在大老爷身后跑腿,一早上起来他就夹着尾巴,还是得了好几个训斥。 也就吃粟米粥的时候,从顺子那里得了些茶叶鸡子,心里的那口气才顺了不少。 眼见着吃了饭,大老爷就要往周大娘子的院子里走,福生那口才下去的气又被提了起来。 一路上只见大老爷气冲冲的走着,路过的丫鬟小厮全都是屏气凝神,生怕大老爷注意到他们了。 大老爷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一心只有周大娘子,踏进正院就让福生把门关上。 周大娘子院子比外面的气氛还要不好,梁妈妈一把年纪了,也得舔着脸挂着笑去迎大老爷,先说了周大娘子身上不好受,“头风犯了,昨儿个夜里一宿没有睡着。” 本以为大老爷多少会顾忌着一些周大娘子的脸面,谁知道大老爷直接哼了一声,当着院子大大小小丫鬟的面就说,“成日里弄那些腌臜事出来,可不要犯头风!” 这样的话实在有些重,院子里的丫鬟一听,呼啦啦的全都跪了下去,就是梁妈妈也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地上,亏得平春在旁边扶了一把。 周大娘子知道绿夏的事闹起来之后,就想到大老爷不会善罢甘休,早晚得来找她。 她早早就让梁妈妈出去说了她犯头风的事情,这也不是说瞎话,周大娘子被气的是真的一晚上没有睡着。 可大老爷的话,直接让周大娘子气的一个倒仰,不用大丫鬟搀扶着就坐了起来。 做了好歹快二十余年的夫妻,不过就是一个小丫鬟,就这样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不给她这个大娘子体面,让她以后怎么管教那些个小娘和两个儿媳妇? 大老爷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进来就气势汹汹地坐下,看见屏风后面的周大娘子坐了起来,直接哼了一声。 “果然是没病装病,成日里说什么犯头风,东京城里没一半也有十几个日日犯了头风的大娘子!” 梁妈妈跟着进来就让大丫鬟们出去,把门关好了,直接跪在地上开始掉眼泪,“老爷,您这样说大娘子,让大娘子的脸面往哪里放?” 大老爷嗤笑一下,“偏你们大娘子要脸面,我成日在外面见面待客的爷们不需要,如今府里谁不知道,一个小丫鬟为了不做我小娘,闹着要抹脖子上吊,不用三五日,整个东京就都知道了!” 大老爷说完,就见周大娘子从屏风后面绕了过来,披头散发,也没有穿鞋,只套了个足衣,眼神死死的盯着大老爷,张牙舞爪的就扑了过来。 大老爷被唬了一大跳,让梁妈妈赶紧去拦着周大娘子,“这成何体统!你要做什么,一把年纪,孙子都有了……” 周大娘子呸了大老爷一口,直接怼了回去,“那是你孙子,不是我孙子,天天体统体统的,你有什么体统!” 说完,就嗷了一嗓子冲过去去挠大老爷。 梁妈妈被吓得脸色苍白,再想不到事情还能发展到这一步,想插手也不知道怎么下手,拦又没人听,还怕外面的丫鬟婆子听到动静了。 福生和平春这些丫鬟都站在门外,不知道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得叮叮当当的,不像从前那样吵起来摔杯子的声音。 但本能的,他们都觉得事情不妙起来。 福生有些欲哭无泪,不敢想象一会儿大老爷出来了会怎么样,一想最后一顿吃的饭就是那茶叶鸡子和粟米粥,他就觉得——好像也还可以。 站了这么半日,福生的肚子重新饿起来,不过肚子就是饿了也是不能咕噜出来的,最起码当值的时候不能,得忍着。 回头去找顺子再要一些茶叶鸡子,一定多吃些,保不齐哪天吃的就是最后一顿了。 正想着,正房的门一下子被打开了,大老爷怒气冲冲的从里面出来,看也不看院子的众人,直接抬腿往外走。 福生紧紧跟上,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明显大老爷比刚才还要生气。 从前和周大娘子闹起来之后,大老爷都会去宋小娘那里,摆明了给周大娘子难堪。 这次福生也以为会去宋小娘的小院,谁知道大老爷却拐了个弯,直接往书房去了。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林金兰扫地回来就和林杏月说闲话,“以前每次都去宋小娘那里的,我们几个还会专门去往宋小娘院子那边等着,宋小娘偶尔还会给我们赏几个枣儿吃。” 林杏月的耳朵一直竖着,听得很是认真,只是她现下最想知道绿夏怎么了。 林金兰眼巴巴的看着,林杏月把院子里晾晒的腐竹给收了回来,眼睛立刻放了光。 “月姐儿,你是要做什么好吃的?” “假煎肉。” 林金兰知道想吃就不能闲着,主动过来帮着把腐竹洗干净,还抱怨做出来的腐竹太少了。 “我看咱们可以专门买了豆浆回来做这个,外头卖的腐竹也忒贵了一些。” 林杏月就笑,上次林金兰可不是这么说的,让她干活还嫌费劲,说什么绝对不会吃。 林金兰似乎也想到了这个,脸色就发烫起来。 “月姐儿,我以后再不这样,你可别不让我吃。” “那我就且看着。” 腐竹洗干净之后,得先切成段腌制起来,再用铁裆下麻油和腐竹爆香,油汪汪的假煎肉就好了。 林金兰闻着那扑鼻而来的香味使劲吸了吸,这才继续刚才的话头往下说,“绿夏的老子娘被叫过来了。” 为了看绿夏怎么了,林金兰特地在那里认真的扫着地,难得的和朱雨也没有互相呛着。 瞧见林杏月等着她说下去的神情,林金兰故意卖了个关子,“好月姐儿,你先让我尝一尝,我就告诉你。” 林杏月把腐竹放在盘子里,“那还是算了,明儿我去当差,小厨房的婆子定然就全讲出来,比你说的可要好得多。” 林金兰也知道那些婆子说闲话和传闲话的本事,只得赶紧去拦林杏月,“好月姐儿,我说就是了,可看在方才我忙前忙后的份儿上,让我好歹多吃一些。” “好吧。” 林金兰嘿嘿笑了两声,这才说起来,“她老子娘了去了正院就开始哭,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大娘子竟然没有呵斥他们,只让他们把绿夏带回去,随便找个人家嫁了就是。” 以往周大娘子可不会这样轻拿轻放,绿夏爹娘被叫过来的时候,就战战兢兢的,生怕被绿夏连累的挨了板子,丢了差事。 只是领回去嫁人,那可真是轻拿轻放了。 林杏月眉头皱起来,“绿夏爹娘可不是什么心疼女儿的人家,也不知道会给绿夏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偏周大娘子发了话,让绿夏直接嫁出去,也不能再在正院里当差,就是想像之前那样也是不能的。 “要不说呢,你说如今这个样子,绿夏会不会后悔。” “不后悔。” 绿夏任由她娘收拾着东西,梗着脖子回她爹的话。 “真是造孽。”绿夏爹长长的哎了一声,到底在正院,怕扰了周大娘子的清静。 绿夏娘只顾着收拾绿夏的东西,那些值钱不值钱的都要带走,平春看不下去了,还去提醒绿夏,怕她要吃亏。 绿夏无所谓,“那些东西生不能带来,死不能带去的,我就是被这些给带累了。” 平春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往日绿夏最喜欢的那个算盘也被绿夏娘给收了起来,眼见着是要拿回去卖钱的。 那边绿夏娘已经阴阳怪气的说起平春,“以后纵然发达了,也不要忘了咱们才是。” 平春就是恼了,也还是送绿夏出了院子,她看着绿夏不过才两日,人就瘦了那么一大圈,被她娘那样半搀半拉的走远,眼圈就红了。 想着绿夏知道大娘子不让她再给大老爷做小娘,好歹人精神了不少,连含冬送过来的肉夹馍也吃了小半个。 下次过去看她的时候,说什么也要再去找林杏月做上一个,给绿夏带去。 梁妈妈回去给周大娘子说了这事,一边心疼的给她把指甲上面的药又换了一次。 周大娘子那指甲养了许久,这次虽然劈开了疼得很,可她脸上却还带着笑,要是让不知道内情的人过来,准以为周大娘子是疯了。 “真没去宋小娘那边?”周大娘子想到宋小娘盼也没盼来的场景,咯咯的笑出了声,“早知道这样,我就早动手了。” 梁妈妈倒吸一口气,想劝周大娘子又不知道怎么劝,只能把老太太给搬了出来。 “不会知道的。”周大娘子闲闲的往后躺了躺,“我算是看出来了,老爷这人最是要面子,要不然也不会不去宋小娘那边,老太太跟前就更不可能说了。” 纵然老太太知道了,要拿她过去说话,不过就是抄佛经静静心。 她这里可是有不少何娘子抄的佛经呢,到时候顶上去就是。 周大娘子心里畅快,把这事儿抛在脑后,说起来中元节的事情。 “眼见着就到了望日,府里那边可是准备好了素斋?” 这时候有个习俗,七月十三到十五要茹素,说是解厄斋。 梁妈妈赶紧说,“让大厨房的董顺家去采买了,过了今儿个就开始做素斋。” 周大娘子一想起来要吃那没什么滋味的素斋就头疼,这样的时候,就是偷偷吃些荤的她也不敢。 “你让董顺家的多用点心,到时候不仅是咱们吃,府里也要有人过来的。” 因着中元节前,各个地方都开始吃斋,林杏月的卤肉也就没有再多做下去。 想着等到中元节一过,再重新卤些肉,里面放些豆皮之类的,那也是好吃得很。 她这边要收摊,三娘子院里的小丫鬟碧儿却找上了门。 她性子有几分沉闷不爱说话,原本在三娘子院子里也不出挑,只打算等到了年纪,放出去和自家表哥成亲。 可上次和几个小丫鬟一块吃了酒焖肉,回来热闹说的时候,被大丫鬟银珠听了个正着。 银珠正在因三娘子的事心烦,倒是没有多苛责她们什么。 只是回头,便过来找上了碧儿。 银珠是病急乱投医,实在没办法。 眼看着要出门,三娘子还是不怎么吃下东西,人一下子就消瘦下来,看得病恹恹的。 到时候打醮,两府可都是要去不少人,三娘子这个样子被人瞧见了,还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身边的几个大丫鬟急得团团转,苦口婆心的劝着三娘子再吃一些。 三娘子倒也不是要糟践自己的身子,就是这些个吃食拿到跟前,她看上一眼就不想吃,好像胃里已经填满了。 “要不,和大娘子身边的梁妈妈说一声?” 没有办法,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就开始商量起来,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说起来,三娘子因着不是从大娘子肚子里生出来的,在府里的地位一直不尴不尬。 老太太怕大娘子不好好教养三娘子,早早的就把她和四娘子都带到了自己身边。 说是带到自己身边,不过是放在隔壁的院子,有奶娘和一群丫鬟照*顾着,老太太也最多问上一两句。 等稍微大一些,三娘子和四娘子就都从原来那个小院搬了出来,住到了后来给她们收拾的院子。 这院子大是大了不少,可离老太太和正院那边就都远了,每日请安都要走上好大一会儿。 府里虽然不敢如何怠慢三娘子四娘子,可也不会像巴结大娘子和老太太那样,事事的尽心。 四个大丫鬟是从小一块儿陪着三娘子长大的,商量了好半天,也没商量出来个什么结果。 老太太要去打醮,哪里顾得上她们,大娘子那边更是,看不上这些不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 “叫我说,还是从大厨房那边私下叫些娘子爱吃的菜色,养上两天,等出门的时候也就有精神了。” “咱们也不是没叫过,可娘子还是不吃。” “那还能怎么办?” 眼下也没其他好法子,一行人就散开来,有去大厨房找人的,有去三娘子身边劝着的,也有继续干活的。 银珠急的团团转,留下来苦口婆心的劝道,“娘子,马上就要去打醮了,咱们好歹得吃一些。” 三娘子这几日被说的烦了,一听就皱起眉头,“放着吧,说不定一会儿我就有了胃口。” 这话银珠也不知道听了多少次,回回这样说,三娘子也没有再来吃过,她也是不信的。 可显然三娘子已经恼了,银珠就算是有一肚子的话,也只能叹了一口气,挑了帘子出去。 正好是饭点,院里的小丫鬟并不多,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就见一个叫碧儿的小丫鬟从外头提着东西回来。 想着大厨房送来的东西还有不少,银珠就招了招手,让碧儿走到跟前。 “可是吃了饭?” 小丫鬟天生就害怕大丫鬟,哪怕这些大丫鬟们并不热衷打骂人。 碧儿的脖子缩了起来,小声的说了一声,“姐姐,我已经吃了。” 银珠才想说那边有不少吃食,听见碧儿这么说,到嘴边的话就转了个圈。 她记起来上次,这些丫鬟在外头说闲话,什么小厨房做的吃食如何如何好。 “你去哪里吃的,都吃的什么?”银珠来了兴致。 两个人就站在廊下,三娘子在屋里听到动静,干脆躺到了贵妃榻上。 “今儿个小厨房做的是酱烧落苏。” 说到吃的,碧儿就没有那么死板,口齿也伶俐起来,还把在小厨房看到的都说了出来。 银珠刚才就听到了屋里头的动静,见三娘子没有叫她,也就没有过去,这叫碧儿虽然平日里不爱说话,说到吃的就两眼放光,不由得就乐了。 “倒是个机灵的,一会儿去库房拿一把果子,回头和你小姐妹分了。” 就刚才碧儿说的那些吃的,银珠听了都有些想流口水。 突然,她想到了在屋子里的三娘子。 又把要走的碧儿叫住,“你再说说,小厨房还做了什么吃食来。” 碧儿虽然摸不着头脑,还是老老实实的把吃过的东西都说了出来。 有的东西,就是连银珠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个叫杏月的,倒是个手巧的。” “可不是呢,以前咱们都不爱去小厨房吃饭,可如今不一样,都得早早过去排队,去的晚了,东西就不剩什么了。” 银珠嗯了一声,指了指碧儿手里的那个食盒,“今儿个你提回来的是什么?” 碧儿再傻,也察觉出来不对,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猜测出来的。 三娘子就算再不爱吃东西,也不可能爱吃小厨房做的吃食。 说出去,三娘子是要被人笑话的。 银珠也知道这点,往前走了几步看了看那食盒,见里面的落苏金黄油亮的,就说把这个给她,“听你说了这么一堆,我也怪想吃的。” 碧儿赶紧递过去,银珠等她人影没了,才提着食盒去了三娘子的屋子里。 “她们三个都去收拾娘子的衣裳鞋袜,就我一个人闲着,娘子你可别嫌我,我在这里吃些东西可好?” 银珠这样说,多少有些冒昧,仗的也不过是和三娘子从小长到大的情分。 要是换个别的主子,这就叫以下犯上,少不得要挨一顿板子。 三娘子刚才在贵妃榻上,可是把银珠和碧儿之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这时候也好奇小厨房到底能做了什么好吃的来。 她就让银珠从外间过来,“既如此,你就过来,这里还有不少大厨房做的吃食,你挑一些拿去吃。” 银珠也是时常吃三娘子赏的东西,倒不觉得如何,果真就拿着那食盒走了过来。 她见三娘子对这里面的东西十分好奇,干脆就掀开让她看了看。 “是那个林小娘子做的,看起来不错,不知道味道如何。” 三娘子一看,落苏酱汁浓郁,立刻就没了什么食欲,怏怏的又躺了回去。 银珠见状,也不敢多说什么,想出去又怕三娘子不高兴,留在这里吃东西,怕那味道熏着她了。 左右为难,银珠干脆心一横,就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她用了勺子舀了一口,别看那落苏看起来不怎么起眼,一口下去,软糯无比,又带着几分韧性。 “味道竟然不错。”她带着几分惊喜的和三娘子说,“外焦里嫩的,吃着咸甜适中。” 三娘子不耐烦的翻了个身,“这有什么好稀罕,好像什么也没见过一样。” 银珠讪讪的闭了嘴,眼见着三娘子心烦,端着那食盒赶紧出去。 怪不得那个叫碧儿的丫鬟,不吃大厨房赏下来的那些东西,反而吃的是这些。 味道实在是好。 想了想,她就让碧儿再去打饭的时候,多带两个食盒回来。 碧儿把银珠给的一把钱收起来,忙应承了下来,“姐姐且放心,这可没什么难的。” 银珠想的是,等晚上再看看,要是小厨房做的吃食还是这样好,那她就要去找找那个杏月。 她和那些个从小就在府里长大的家生子不一样,七八岁的时候,她才被卖进来,小时候过的苦日子还历历在目。 府里的人惯常爱把人分个三六九等,银珠最看不上这个,都是爹生妈养的,哪怕做了娘娘,不也一样要吃喝拉撒。 银珠能走到大丫鬟这一地步,靠的可不单单是运气,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她可从来没有说出来过。 既然三娘子如何也不好好吃饭,那倒不如剑走偏锋,想一些其他的法子。 总不能真让老太太知道了,再唠叨她们。 其他三个丫鬟都不知道银珠这样大胆,收拾三娘子东西的时候还在那里发愁。 说着说着,几个人又说到了绿夏身上。 “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了。” 绿夏是正院里的二等丫鬟,平日里虽然不常出来,可几个人也都是有些交情的,有的还是打小就认识。 说起这个,难免触景生情,想到自个儿身上。 “眼看着三娘子就要找人家,到时候咱们可都是要过去的。” 过去做什么,几个人都心知肚明。 不过是成了陪房大丫鬟,在三娘子不方便的时候,伺候郎君。 想到三娘子那心高气傲的脾气,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要真走了这条路,才是真真把路给堵死了。 后街巷里,黄婆子又闻到了那让她垂涎欲滴的香味。 她的肚子又不争气的咕噜噜叫了起来,不用想,肯定是林杏月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来。 这段时间,小厨房的吃食做的一直很合她的胃口,加上林杏月没怎么在家里开小灶,黄婆子还以为她不再犯馋了。 可今儿的味道一出,黄婆子就知道自个儿想多了。 就算吃了好吃的,再闻着那香味,还是把她肚子里的馋虫给勾出来了。 她披上衣裳,悄悄的往外看了几眼。 黄娘子没在院子里,黄婆子这才蹑手蹑脚的往外走。 等出了门,黄婆子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屋子里头的窗户跟前,黄娘子就守在那里盯着往外瞧。 以前她就知道,她这个婆婆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嘴特别馋。 因为这个,黄娘子没少和黄婆子置气。 在她看来,那些东西吃起来没甚分别。 只是这段时间吃了林杏月在小厨房做的饭菜,黄娘子才有了改观。 见黄婆子出去,她就故意没出声。 黄婆子过来的时候,林金兰正吃得满嘴流油,眼前的碟子里放着一盘油亮亮的东西。 “大娘。”林金兰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就见黄婆子看着那碟子的眼睛都发直。 “我的乖乖,这是月姐儿做出来的什么东西?怎地这样香!” “假煎肉!”林金兰应了一声,见黄婆子想吃,十分不舍得的给了她一小块。 黄婆子赶紧放到嘴里,吃了一口就竖起大拇指来。 “也不枉我在家里就闻到这香味,实在是好吃的很。” 不吃还没事儿,吃上这么一口,黄婆子肚子里的馋虫可再也管不住,赶紧拿了钱出来,要买上一碟子。 她算是老顾客了,林杏月就给她装了满满一碟子。 乐的黄婆子牙花都笑出来了。 她像来的时候那样,端着碟子悄悄的往家走,动作又轻又慢,才走了没两步,就瞧见自个儿跟前挡着一个人。 抬头一看,竟然是她这时候最不愿意见到的黄娘子。 “娘,你不在家呆着,这是去做什么了?” 黄婆子把碟子往身后藏了藏,还想找借口,那碟子就被黄娘子给拿去了。 “这是什么?” 黄婆子苦哈哈,“乖儿媳,这是月姐儿新做出来的假煎肉,总共就这么一点。” “正好,我晚上也没吃饱,就当夜宵吃。” 黄婆子眼见着那碟子要飞走,赶紧上前两步,和黄娘子说起好话来。 “一块儿吃,你一个我一个。” “看来娘手里还有钱,怎么总去买吃食。” “哎呦,哪里有钱,这可是最后几个子儿了。” 冯大娘在这时候回来了,她先把带回来的东西放下,和姐妹两个招呼了一声,鼻子使劲闻了闻,就知道林杏月肯定是做了好吃的来。 “好女儿。”冯大娘端着笑脸就去找林杏月。 林杏月已经和冯大娘说话了,不过依旧做了好吃的不让她碰。 林杏月没吭声,冯大娘就不敢拿了吃,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张婶娘闻着味道过来,先说起来今儿个粉蒸肉不好卖。 “倒也不是咱们味道不好,就说咱们汴京城,十户有八户要斋戒,就连施孤也要素菜,自然不好卖出去。” 张婶娘每日都有一二十个铜钱的进账,这一下子没卖出去,她心里不得劲的很。 林杏月想到昨儿个去外头,的确已经有好多施孤的,就问张婶娘往日里街上都是什么素菜卖的好。 “年年都是那么几样,素签、雕花蜜煎、假炙鸭之类,再有就是庙里面的斋饭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冯大娘就悄悄的进了灶间,坐在林金兰身边,直勾勾的盯着林金兰吃假煎肉。 林金兰被盯着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冯大娘嫌她心太硬,小声嘟囔了两句。 林金兰就当没听到,依旧津津有味的吃着。 冯大娘就想去吃张婶娘那碗里的,张婶娘也不给,尝了一口就直呼好吃。 “月姐儿,你手也太巧了些,比外头卖假煎肉的香不知道多少嘞。” 张婶娘看着那假煎肉就两眼放光,她不过在正店卖了几次粉蒸肉,就有人记住了她,还老有人专门等着她过来,这让张婶娘干劲儿越发大。 “既然如此,婶娘你回头帮着打听打听麸乳哪里有卖,咱们也做些。” 张婶娘立刻高兴的拍大腿,“这个我知道,有一条麸面巷,里头全是卖麸的小店,回头我就去买些回来。” 林金兰这才舍得从假煎肉中抬了头,问林杏月,“你要打算做什么好吃的,可是那素签?” 素签吃的人最多了,林金兰就爱那油炸的小串,每次都吃不够。 “你只管等着就是,别到时候躲懒不来干活。” 林金兰赶紧保证,“我如今可是勤快的很,肯定过来。” 那边冯大娘看她们吃的这样津津有味,只能把剩下的炊饼拿出来,咬一口就后悔一下,想着那酒有什么好喝的,真想回去扇自己一巴掌。 要是听了林杏月的,不仅有好吃的,还能时不时的尝个味道。 听了林金兰保证干活的话,冯大娘不甘示弱,就说也要帮着干活,“今儿个碗就让我来刷。” 林杏月这才松了口,递给冯大娘一小盘子。 冯大娘高高兴兴的接过,林杏月让她一会儿刷完碗把院子扫一扫,冯大娘也拍着胸脯答应。 “月姐儿,兰姐儿,你们两个放心,我是再不能喝酒的,就是别人让我喝也不能。” 就是想喝,园子的那几个婆子也是不敢再让冯大娘喝。 冯大娘吃了几口,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眼巴巴的看着锅里剩下的假煎肉,可惜林杏月这次没让她再吃。 张婶娘打算明儿个一早就去麸面巷,和林杏月商量了一会儿买什么样子的麸乳,说完才和玉姐儿回去。 冯大娘想吃的抓耳挠腮的,睡到半夜醒过来,还觉得那些好吃的在她眼前跳来跳去。 她看着外头黑漆漆一片,先装着起夜,往林杏月床上那边看了看。 姐妹两个人睡的正香,林金兰半夜喜欢蹬被子的毛病还没有改,睡的是四仰八叉,把林杏月都挤到了一个小角落。 冯大娘看了两眼收回来,悄悄摸黑往灶间去。 她说什么也要再吃些假煎肉,不然明儿个上工都不安心。 冯大娘摸黑偷吃了一会儿,吃的正高兴,突然听到厨房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像是老鼠,冯大娘人一下子就紧张起来,生怕是进了贼。 她随手拿了烧火棍,想着要真是贼,她说什么也要乱棍把那贼打死了——她们家三个女娘,被人知道了,名声可就毁了。 她也就算了,左右脸皮厚,也不想嫁人,可她两个女儿不能这样让人说闲话。 冯大娘握紧了手里的棍子,等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近了,一棍子就敲了下去。 “啊!”林金兰吃痛的声音传来,捂着被敲了的额头弯下腰。 冯大娘一听那声音就知道错了,再看月光下的身影,有影子,不是被鬼上身了。 冯大娘赶紧去扶林金兰,小声问她,“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来这里做什么?” 林金兰疼的眼泪都出来了,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把林杏月给吵醒了,咬着牙问冯大娘,“你半夜不睡,在这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落苏就是茄子 今天的更新挪到了零点,六点就不更新了,下次更新在后天晚上十一点,保证是每天都有更新的,后面就恢复正常 感谢支持啊,比心心 30 正文 第30章 ◎烤麸+素夹馍+七宝素粥◎ 两个人离的近,林金兰自然闻到了冯大娘嘴里的味道,立刻就知道她这是过来偷吃来着。 “好啊娘,你可真是!” “嘘!”冯大娘赶紧去捂林金兰的嘴,反问她,“你又是来做什么?” 林金兰才不上当,“我就是听到动静才过来看看的,左右和娘不一样,等明儿个我就告诉月姐儿。” 冯大娘害怕,就去拉林金兰的袖子,“好兰姐儿,何苦要这样,咱们可是亲母女,月姐儿生气了你不也害怕,左右我就吃了两口,月姐儿发现不了,你就当没看见。” 林金兰狮子大开口,“不说也行,娘你给我买个胭脂。” 冯大娘肉疼,“小小年纪,一个粗使丫鬟,要胭脂做什么?小心月姐儿知道了,回头又觉得你起了歪心思。” 娘两个在这里扯皮一会儿,都觉得身上冷了,这才回了屋子。 冯大娘等身子暖和过来,原本的害怕担忧消散,一时也回过味来。 林金兰这个妮子可是无利不起早,要是只听到声音出来看,她非得把林杏月喊起来才是,定然也是要出什么鬼。 偏她就这么被哄了去,真是让人恨不得再回到那时候,好好和林金兰理论一番。 林杏月第二日一早从小厨房回来,林金兰还没有去当差,额头上包了一块儿麻布条,看着很是瘆人。 “这是怎么了?”林杏月放下东西忙过去看了看,“可是又和人打架了?” 林金兰嘴就撅起来了,她今儿起来摸着头上的包还不小,就去找管事的告了假,管事嬷嬷见了她头一句也是这个。 “没和人打架。”林金兰没让林杏月碰,她还疼的很,“昨儿个夜里起夜不小心碰的。” 见林杏月一副不信的样子,眼睛都眯了起来,林金兰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不信你问娘,她昨儿个正好看到了。” 林杏月今儿个事情多,没理会林金兰,让她自己热了吃,在门口开始翘首以盼。 不大会儿,张婶娘人就回来,她提着两个篮子,里面放的全是麸乳。 “婶娘赶紧擦一擦汗。”林杏月接过张婶娘手里的篮子,拿着进了灶间。 张婶娘洗了脸,见林金兰没去上工,额头上肿着,开口就问,“这是去哪里打架了” 林金兰气的跺了跺脚,进屋里躺着了。 张婶娘一脸雾水的进来和林杏月说话,“兰姐儿这是怎么了?说上一句就着恼的。” “不用管她,这是觉得大家都觉得她爱打架才恼呢,过一会儿就好。” 林杏月说完,就去看张婶娘带过来的麸乳。 这时候的麸乳多是切成了方块样子,还没有后来小吃摊子上常见的螺旋状。 “麦麸巷里面人多着嘞,各家店的价格差不了哪里去,我就挑了差不多的买来。” “能用,一会儿咱们就做了吃食试一试。” 林金兰躺了一会儿,怕林杏月恼了她不干活,不让她吃好吃的,顶着头上的大包还是过来要烧火。 “回去歇着吧。”林杏月看她那样儿就想笑,“这样可怜巴巴的,不知道的以为我这个当妹妹的是怎么欺负你。” 林金兰再三确认,“我回去躺着,你可别不让我吃。” “知道知道,有婶娘在这里呢。” 林杏月把麸乳用沸水焯一下,再把水分给挤干,晾一会儿之后放到油锅里煎至两面金黄。 这两步尤其重要,能够把麸乳的面腥味给去掉,麸乳的孔隙张开之后,也容易把汤汁的香味给吸收进去。 接下来就是炒调味,用豉汁调味,放入一些饴糖,最后在起锅前撒一些胡椒粉或者茱萸粉。 这样的好手艺,可把张婶娘乐坏了,直说不用尝也知道定然好卖的。 “明儿个我就先拿一点出去试一试,要是好卖,咱们这几天就做了这烤麸出来。” 林杏月没跟着出去,中元节府里的事情多,大厨房那边才消停了没几天,又开始过来让她们忙活。 不管丫鬟婆子的,都是要上一整天的差,闲来无事大家在一块儿,不是悄悄说大老爷和周大娘子的事情,就是背后骂董顺家的和其他大厨房的人。 绿夏像是彻底被人忘了一样,谁也没再提她。 就连松姐儿也不再说她姐姐平春的事情,转头骂起来大厨房的人。 林杏月像往日那样,竖着耳朵听着她们说的各种传言,干一会儿歇一会儿,不知道那烤麸做出来卖的怎么样,有些后悔没有请假一块儿过去。 张婶娘一早就提着篮子,先去了往日总去的和丰楼。 和丰楼的酒博士和张婶娘都已经熟络的很,见了她过来就打趣,“可是还在卖那粉蒸肉?大娘,不是咱们几个多嘴,实在这几日可不是卖粉蒸肉的好时候。” 张婶娘也不恼,“这次可不是粉蒸肉,是带的烤麸,我家姐儿做的,味道可是好极了。” 几个酒博士凑过去看了看,见那烤麸的色泽酱红,香味扑鼻而来,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们原先也是吃过粉蒸肉的,还是看张婶娘卖的不错,他们几个总是在张婶娘身边往来,这才凑了钱买了一个分着吃了。 那味道,可让他们对猪肉刮目相看了。 张婶娘乐呵的拿了一个出来,“你们几个分着尝一尝,看看我家的烤麸和别人家相比做的如何?” 几个酒博士忙不客气的接过,“大娘,你这烤麸闻着就香,和别家的看起来就不大一样。” 张婶娘让他们别耍猴儿,赶紧尝一尝,“味道可是好得很?” 几个酒博士都竖了大拇指,有一个没吃够,当即从腰间摸了钱出来,递给张婶娘,“大娘,你给我来一份,我要酱汁多多的。” 其他酒博士都羡慕的看着他,别人纵然想吃,也顾念着兜里的那不多的铜板,哪里像这小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 张婶娘特地还多给了这酒博士一些,这才扭身去卖。 方才酒博士围着张婶娘可是被不少小娘子官人看到,有熟客就问张婶娘。 “眼见着就到了望日,张娘子怎地还要卖那肉食,实在有些不敬鬼神了!” 说张婶娘的是一个秀才模样的人,张婶娘卖过几次粉蒸肉于他,对这样的指责她也不恼,只掀开篮子上面的布让大家看去。 “这次可不是什么粉蒸肉,想吃这几日咱们也不卖,先卖了这烤麸来。” 一个豪爽的小娘子过来,看到不是粉蒸肉,而是一个新鲜的没有见过的吃食就说,“婶子,给我来一份,用荷叶包上。” 连尝也不尝味道,十分信任张婶娘的样子。 和丰楼里提篮卖东西的不少,这几日除了点心果子,其他肉食都不好卖,除了张婶娘做了烤麸出来,其他娘子做假面鱼的假煎肉的,也有不少。 先前的时候,几个娘子看到张婶娘卖的那粉蒸肉不错,特地使唤了人过来买,想着回去也仿着做了来。 只是同样都是用的猪肉,外头裹着荷叶,偏偏做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东西没有做成,反而赔了不少钱进去,几个娘子就再也没有生过别的心思。 今儿个因为卖的都是素食,难免又争利起来。 张婶娘却也不怕,谁要是想要,拿了一块烤麸出来,让人尝了味道,比较一下,就都知道该买谁家的。 不大一会儿,她篮子里的烤麸就都卖完了。 张婶娘一走,剩下的卖素食的买卖才好些了,有人就抱怨,“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瞧着穿着打扮都不是咱们穷人,何必来和咱们争利。” “说来说去,还是人家手艺好,我瞧着那烤麸色泽红润,定然是用了不少酱汁,回头我也试试……” 也有人摇头不赞同,“别又像那粉蒸肉一样,咱们做不出来那样的味道,再赔不少钱进去” “可是呢,我瞧着那娘子每次带来的东西也不是很多,咱们只等着她卖完就是,再不做那等不讨巧的事了。” 张婶娘回去就把卖的如何好告诉了林杏月,和她一块儿数了数带回来的铜板。 刨除买麸乳的本钱,这多半天差不多挣了二十来个钱。 和粉蒸肉也不差什么了。 张婶娘乐呵的收好,“你今儿个合该跟我一块儿去,和丰楼有几个提篮卖东西的小郎君小娘子,看我卖的这样快,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让人觉得好笑的很。” 林杏月跟着一块儿笑,“我还怕卖不出去,这样就好,虽然没有粉蒸肉挣得多,也好过什么也不卖。” “是这个理儿,二十个铜板就能买上许多麸乳了,钱自然是一点点的攒出来的。” 张婶娘没让林杏月动手,自儿个学着把烤麸做了出来。 中元节前,徐叔和宋石头都从外头回来了。 他们两个去的不是同一个地方,是在家门口遇着的,张婶娘看着了,十分的激动。 徐叔还不知道最近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有些奇怪的问张婶娘,“怎么外头这么些个人?” 张三娘看了一眼,“这人还不算多,你是没见着更多的时候。” 宋石头也偏偏往林杏月那边看,一拍脑门突然说,“是不是都是来找月姐儿买吃的?” 张三娘点点头,“就是呢,咱们月姐儿现在做的吃食,可是受欢迎的很。” 又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通通说了一遍。 徐叔是个话不多的,听完就想了一会儿,仔细的问了张婶娘出去卖东西的情况。 说起这个,张婶娘比刚才还有劲头,把她如何如何的受欢迎全都讲了出来。 “我要是一天不去,外头就有好几个人等着,现在我那买卖也是好做的很。” 宋石头已经去隔壁林杏月那边帮忙,徐叔见四下无人,就把林杏月先前说的话拿了出来。 “月姐儿既然说让你脱籍,既然如此,咱们就早些去办。” 张婶娘早就想过会脱籍,只是没想到会这样的早,讶异了一声之后问,“可是有什么不妥当?” “倒也没有,只是听你们说,董顺家的失了面子,怕后头怕找麻烦。” 张婶娘啐了一声,“怕她呢!要是真来,我豁出命和她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是个什么德性!” 徐叔是个小管事,和董顺这种没法比的,他在外面,多少也知道一些龌龊事,只是没敢和张婶娘说。 张婶娘发现了,“等一会儿,我去找找月姐儿,瞧瞧她是个什么说法。” 徐叔倒是没把林杏月当成小孩,张婶娘是个什么脾气,他就是知道不过了,能这样看重林杏月,她自然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一想到,林杏月之前做的那些个吃食,徐叔就觉得口水都分泌出来。 “回来帮我捎带些吃食,不拘是什么。” 张婶娘应了一声,走到林杏月这边,才看见一个块头很大的汉子。 想到自家男人刚才说的,张婶娘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这不会就是来找事的? 张婶娘往院子里瞧了瞧,没看到林金兰和冯大娘,于是悄悄的拿了放在门口的扫帚。 张壮汉是看到徐勇吃了那肉夹馍,回头也想吃,不过他被活计耽误了,过来的时候,卤肉都已经吃完。 再加上现在马上就要到了中元节,林杏月就没有在做,只能朝张壮汉摊了摊手。 张壮汉没有吃着,很是委屈,和林杏月讨价还价,“林小娘子,你只管做了来,做多少我能吃多少,价格你只管说,我才不管是不是中元节。” 他还把一个小银鱼拿了出来,林杏月还没见过这小银鱼,难免就多看了几眼。 只是到底要顾忌着些,再做了卤肉来,实在影响不好。 “等过了中元节,我还会重新做了,到时候你再来,我给你多留一些,不过是隔几天。” “隔几天?”张壮汉哪里听的这话,他恨不得现在就吃上肉夹馍,隔上几天,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 他委屈巴巴,“林小娘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实在是光看着,没吃着,馋的我不行。” 张壮汉这么大个个头,做出这副样子,林杏月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回头一看,张婶娘已经拿着扫帚走到张壮汉的身后,就要打。 她赶紧出声,“婶娘,且慢!” 张壮汉也觉得后脑勺有几分凉意,赶紧回头去看,就见张婶娘一脸凶神恶煞,手里拿着扫帚,看起来马上就要落下。 “哎哟!这是要做什么,不给吃就不给吃,怎么还要打人!” 说话更加委屈,说一句,还看林杏月一下。 张婶娘也看到了张壮汉这委屈的表情,顿了一下,一手拿着笤帚,“他不是来找事的?” “当然不是!”张壮汉拿可怜巴巴的眼神去看张婶娘,“我就是想来吃肉夹馍!” “那你可来的不是时候,等下回做了,到时候再告诉你。” 张壮汉知道吃不成,叹了一口气,直接在林杏月家的院子,蹲了下去。 “你这人!”张婶娘都无语了,“怎么还不走了?” 张壮汉耍无赖,“我跑这一趟可不容易,没有肉夹馍也就算了,可还有别的吃食?” 他可是看见徐勇那锁着的柜子里,有好些个吃的,通通都是他没见过的。 不过是想尝一口,徐勇那劲儿,都不让他靠近柜子。 林杏月想了想,“要不我给你做个素的夹馍,里面放些假煎肉和茶叶鸡子。” 张壮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人噌地站起来,“就要这个!给我多来几个,钱不是问题。” 张婶娘就过来打下手,一边把徐叔回来的事情说了。 “这可是好事!”林杏月笑了笑,“一会儿我掌勺,给徐叔和石头哥做顿接风宴。” “可别费那劲,你一天到晚都在忙活,赶紧歇歇才是真理,就这什么素夹馍,我给你徐叔带过去就是。” 张婶娘是真的心疼林杏月,说什么也不让她干活。 “如今还好,小厨房那边没有,不用日日的揉面切菜。” “不过是比之前稍微好一些,累还是累的。” 她这样心疼自己,林杏月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宋石头领着玉姐儿这时候回来,玉姐儿应当是哭过,眼圈鼻子都是红红的。 宋更夫是个不靠谱的,一天到晚不在家里,也不知道是去当差,还是去找钱婆娘,根本就不管玉姐儿。 对玉姐儿来说,宋石头可不就是唯一的依靠。 加上他出门好几天,兄妹两个还没分离过这么长时间,自然想的很。 宋石头拉着玉姐儿过来,看见张壮汉在那里蹲着,和张婶娘一样,都带着几分警惕。 张壮汉被盯的不自在,微微的侧了侧身,把头扭了过去。 下次再不一个人来,真是谁也把他当成个坏人。 他哪有长得那样凶神恶煞,不过是块头大一些。 宋石头见他避开了目光,这才走过来帮林杏月干活。 打小一块长大的玩伴里,林金兰是脾气最横的,一言不合就会和人吵架动手,后头没少是徐柏在撺掇。 徐勇别看是年岁最大,性格却是憨憨的,林金兰要是说个什么,他连个不都不敢说出来,不过回头要有事,也总是他在前面顶着。 宋石头却最是细心,脾气也是最好的,在后面帮着他们收拾烂摊子。 这次回来,他明显比之前沉*稳了不少,只是看到朝林杏月,先朝她咧了个大白牙。 “我刚才都听玉姐儿说了,如今你都成小厨房案首,还有这么些个人来找,总算是熬出了头。” 又把感谢的话说了一通,张婶娘一听这个,就嫌他见外,“刚才已经说过了,你娘在的时候,也从来都是你帮我,我帮你的,有什么好客套的。” 宋石头腼腆的笑了笑,就去帮着把柴火归拢一下。 看着柴火不多,干脆往街上去,找几个砍柴的樵夫,把柴堆的满满的。 林杏月手上动作不停,把炊饼从中间切开之后,就把假煎肉和茶叶鸡子放了进去,把凉拌的胡萝卜丝和豆芽也放了进去,再浇一勺假煎肉的汤汁。 张壮汉等宋石头一走,重新又把头扭了回来,这时候看到林杏月做好了素夹馍,一蹦三跳就过来。 “就是这个!”他语气都有几分激动,那天就是看到徐勇在吃这个,他不过是想尝一口,徐勇都不让。 接过素夹馍,张壮汉张嘴就是一口咬了下去,虽然没有咬到肉,可是吃到了那假煎肉! “好吃,一点也不比肉夹馍差!”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吞咽过后,舌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麦香和脆爽的饼皮,茶叶鸡子和假煎肉混合在一起,卤香十足。 张壮汉含混不清的说,把剩下两个素夹馍揣在怀里,给了十几个大钱,这才往外走。 林杏月数了数,又给退回去几个,“这是素夹馍,要不了这么些个钱。” 张壮华没要,“那先在你这里放着,就当是定金,下次做了什么好东西,可得记着给我一份。” 说完,他又咬了一口素夹馍,神色满足的出了门。 张婶娘这才把徐叔说的话,拿出来和林杏月商量。 “你说的意思,就是让我早点脱籍,说怕董顺家的来找麻烦。” 林杏月想了想,“那咱们就按徐叔说的办,左右婶娘在府里也没有差事,徐叔又才从外头回来,多少得给些面子。” 还问婶娘手里的银钱凑不凑手,“我这边有一些,婶娘要是不够,只管来拿。” “够的,这段时间,我可是没少挣钱。” 张婶娘见林杏月也同意,心里微微就有些激动,再一想赎身的钱还是自个儿赚来的,那感觉又扩大了几分。 她拿了林杏月给的素夹馍,匆匆的就要回去,和徐叔商量具体的章程。 徐叔一看到素夹馍,倒是觉得稀奇,“月姐儿心思可真强,这炊饼里面也能夹东西。” 正好他饿了,拿出来就咬了一口,饼皮十分的酥脆,咬下去的时候牙齿还能感受到那种咔嚓声,可下一刻,触及到炊饼的里面,却是十分的酥软。 再就是那假煎肉的味道,也不知道林杏月是怎么做的,吸足了汤汁之后的假煎肉,带着几分韧性,咬下一口,满满的都是混合着汤汁的香味。 更别说那茶叶鸡子了,林杏月给他和宋石头做的,里面都是放了两个茶叶鸡子,卤香味更足。 “太好吃了!”千言万语,周波劳顿,也不过是化成这么一句,最简单的话。 宋石头也是这样感慨,想着他头一次出门,路上风餐露宿,准备的东西也不多,吃上这样的素夹馍,直觉从头到脚都舒缓了下来。 他终于回家了。 宋石头觉得喉头有些哽咽,平息了一下,才继续吃第二口。 林杏月还给他冲了一杯茶末,这茶末和腌茶叶鸡子的不一样,是徐柏专门从府里带回来的,他们这些小厮之前常拿来冲茶。 喝上一口,宋石头总觉得喉头没有那么难受,朝林杏月露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这时候,门口出现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看见林杏月在,立刻挺直了腰板。 说起来,黄婆子已经是他们家的常客,以前回回来,都带着几分偷偷摸摸的意思,这次却是大摇大摆。 上次的假煎肉,都被她儿媳妇吃完了,黄婆子根本就没吃过瘾。 原想着,什么时候攒了钱,再过来吃上一通。 没成想,她儿子这时候回来了。 黄大树和宋石头是一块出门的,他出去的比宋石头多,不像他这样感慨万千,只是觉得累,回来就想倒头大睡。 黄婆子心疼他,就想着来林杏月这里买些吃食,“先填补一下肚子,等会儿也能睡得踏实一些。” 她鼻子可是很灵光,原本只是想买些假煎肉回去,可这么一闻,再看宋石头手里的那素夹馍,就知道她又做了好吃的。 “就给我来这个。”黄婆子掏出来一大把钱,叮叮当当的放在了桌子上,“拿六个!” 从前总是一个一个的吃,根本就吃不过瘾,这次是儿媳妇发的话,钱也是从她那里拿的。 黄婆子自然是赶紧顺杆子往上爬,多要几个。 她自个儿在这里吃一个,回去儿子吃上三个,她再吃一个,儿媳妇再吃一个。 黄婆子打算的很好,可林杏月才给她做了一个出来,她拿着吃了两口,黄娘子就过来了。 胡娘子是头一次来林杏月家里,还有些不自在,朝林杏月露了个笑,就把目光对准了黄婆子。 “娘,让你出来买东西,你怎么自个儿就在这里吃起来了。” 黄娘子过来,其实就是怕黄婆子偷吃,毕竟林杏月做的吃食实在是味道好,她也还想看看有什么新鲜的,回头再买了去吃。 黄婆子不过才咬了两口,就这样被抓住了,继续吃下去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她讪讪地开口,“我这不是饿得慌了,就想着先把我那份吃了。” “既如此,剩下的我就都拿回去了,娘你在这里慢慢吃。” 黄婆子一听就傻了眼,合着她就只能吃上那一个。 她赶紧伸手,拉住黄娘子,“还有好几个,怎么也要再给我留一个。” “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的馋嘴,这不是给大树留的?他还在家里等着呢。” 说的黄婆子是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黄娘子把剩下的肉夹馍都拿走。 剩下的那多半个,黄婆子吃的就小心翼翼,里面的假煎肉更是舍不得吃。 看她这样,林杏月就额外多给了她几块假煎肉。 黄婆子高兴的不行,露了牙笑着,“月姐儿,你可真是太好了。” 冯大娘在园子干了半天的活,回来的时候都快天黑了,她现在也不敢拿太多的东西,生怕别人看见了,回头把事捅了上去。 她这边好说,可是就怕连累了林杏月,拿东西的时候都是偷偷摸摸,几个婆子一块帮着拿回来。 冯大娘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们这些婆子为什么这么积极,不过就是想过来,蹭些吃喝。 冯大娘是个抠门的,加上她现在手里没什么月钱,就不大愿意让她们过来。 “哪有像你们这样,总得给些钱才是。” 冯大娘都这样说了,元婆子和曹婆子也不是那愿意占便宜的人,就都拿了钱出来。 “咱这钱可不是给你的。”元婆子知道冯大娘的德性,拿了那钱,说不得回头就给花没了。 她花没了事小,要让林杏月知道,说她们在背后撺掇的,这事可就大了。 她们才不想在林杏月那边留下个不好的印象,回头来要吃食都不好意思。 冯大娘没有得逞,回到家的时候都还耷拉着一张脸。 看见林杏月在灶间忙活,赶紧就扬起了个笑脸。 “月姐儿,可是辛苦了,快去歇一会儿,让我来干活就是。” 元婆子和曹婆子把篮子里的竹笋倒出来,说起小厨房今儿个做的吃食,“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味道真真不错。” 不过她们胃口大,吃完没多大会儿就饿了,看见宋石头在那里吃着素夹馍,就都说想尝尝。 “咱们也不白吃,都拿了钱出来。” 林杏月没要,吃了那些个竹笋,“大娘没少帮我,不过是个素夹馍,我还是能请得起的。” “你倒是比你娘大方。”元婆子听了就觉得心里熨帖,只是钱依旧给着,“说来你也不容易。” 冯大娘没挣着钱,看着元婆子和曹婆子把钱给了林杏月,被她放在了匣子里。 那个匣子平日里林杏月总是好好的锁着,就刚才打开了一下,冯大娘一下子就看见里头可有不少的铜板。 光想想,冯大娘就眼热的不行。 她现在可是手头连一个子儿也没有,这样一对比,冯大娘更是觉得难受。 只是除了发月钱的时候,再没有其他能挣着钱的地方,光靠林杏月每个月给她那一成的分红,远远不够。 冯大娘眼珠子一转,就朝林杏月露了个笑容出来。 “好女儿,你在小厨房上了一天的差,可是辛苦了,让我来帮着你一块做。” 冯大娘做饭的手艺实在是差的不行,林杏月还记得从前,府里没有设置小厨房的时候,她和林金兰跟着冯大娘吃了一段时间的饭,两个小孩子长得都瘦溜溜的。 张婶娘看不下去,这才把他们带去照顾。 见林杏月一脸的狐疑,冯大娘脸上也烧了起来,“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不过就是想帮你,没别的心思。” 元婆子在一旁看笑话,她才不相信冯大娘没有别的心思,只是不知道她是想要做什么。 她和曹婆子对视一眼,两个人就端着那新做出来的假煎肉,去了旁边坐着。 冯大娘还在和林杏月争辩,“别的也就罢了,那茶叶鸡子我看着很是简单,肯定能学会的。” 林杏月难得见她有这样踊跃的时候,想着茶叶鸡子的确不难做,就让冯大娘去一旁先把鸡子煮熟。 宋大娘乐颠颠的去了,元婆子和曹婆子挑了挑眉,都一脸的看好戏。 “这婆娘,不知道又是安的什么心,我要是月姐儿,可真就是愁死了。”元婆子和曹婆子小声的嘀咕。 “可不就是,她那样一看,就知道憋着坏了。” 两个人和冯大娘好歹也认识了十几年,自然知道她是个什么脾性。 都等着看林杏月收拾她呢。 冯大娘倒是学的很认真,鸡子煮熟之后,又去煮茶叶,连把卤汁怎么做的也要学会。 “这样等你下回在小厨房,我就能先做了出来。”冯大娘又解释了一遍。 恰好这时候林金兰从外头回来,她那天晚上没有拿到假煎肉给洒儿和扫儿,白天的时候趁着家里没人,就带了几块过去。 那两个小丫鬟什么都没吃过,给糖蒜他们两个说好吃,给假煎肉就更别说了,吃的是热泪盈眶。 林金兰就不能看他们这样,觉得她们实在是没出息了些,还和她们保证,以后只要是有好吃的,“我肯定给你们带来。” 两个小丫鬟早知道林金兰是个好人,只是脾气看起来有些乖张,但对她们实在是没话说。 两个人就商量,想着干娘都已经拜了,何不再拜个干姐姐。 林金兰听到这消息,回来的路上都还要找个地方笑上几声。 她虽然有林杏月这个妹妹,可打小开始,林杏月就比她有主意,做事也样样周全,林金兰根本就没有一点当姐姐的感觉。 可是那两个小丫鬟就不一样了,她们是真把她当成大姐,做什么之前都先要问她一声。 林金兰心里一下子就膨胀起来,听见这两个小丫鬟这样说,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下来,还说要正正经经的拜一拜。 只是她们手头没有可以祭拜的东西,林金兰就想着回来偷偷摸摸的拿一些。 等回到家,才发现冯大娘竟然在小厨房里煮茶叶鸡子。 她想着,那两个小丫鬟还没有吃过茶叶鸡子,这也是个好东西,就想着等冯大娘做出来了,到时候捞上几个。 毕竟冯大娘不像林杏月,估摸着自个儿做几个也不知道。 冯大娘学的认真,林杏月见她这样,也就没有打马虎眼,开玩笑说:“以后煮这茶叶鸡子的事情,就交给娘了。” 冯大娘立刻拍胸脯保证,“你且放心,我肯定好好做。” 说完,还得意的朝院子外面坐着的元婆子和曹婆子看了几眼。 等到时候她煮好了茶叶鸡子,就拿着去园子里卖。 到时候,林杏月也不知道她到底做了多少个,可不就是能把剩余的钱揣到自己兜里了。 吃完饭后,碧儿按照银珠的吩咐,来找林杏月一趟,要了些清淡的东西。 其他几个大丫鬟看到了,都露出几分不解来。 “怎么好好的,就从小厨房那边要起吃食来?” 银珠拿了正院里的含冬来堵嘴,“你们没听说,如今她也是在小厨房要吃食呢。” 这几个人还真没听说,都坐下来问银珠是不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不成,别说含冬从小厨房要吃的,大老爷身边的徐柏和平安,好像还有那顺子,也都是从那里要。” 又把前段时间小厨房做的什么吃食说了出来,“手艺是真真好得很。” 到底不是亲眼看着,其他三个丫鬟虽然没说什么,可还是一脸的迟疑。 银珠却在碧儿把东西拿回来之后,直接拿着进了三娘子的房间。 从前几天到现在,三娘子不过只喝了些茶水,正经的饭食是一点也没有吃。 再这么下去,三娘子的身子就要熬坏了,她们少不得也要被老太太和大娘子责罚。 银珠着急,面上却不显露,把带来的食盒打开,一股喷香就传上来。 三娘子在贵妃榻上,听到动静才往这边转了一眼。 银珠当作没看见,拿起汤勺,盛了一碗粥来喝。 林杏月不知道碧儿要来给谁吃,只听得要清淡易克化的,干脆就做了七宝素粥来,里面一应东西可不少。 银珠尝了一口,立刻就知道为什么那些小丫鬟都觉得林杏月做的吃食好了。 这个味道,还真的没在别的地方吃到过。 她不过才吃了一勺,就吃到了胡桃仁、松子,里面应当是放了糯米和粳米,口感软糯,还有栗子暖糯的口感。 怪不得碧儿去了那么长的时间,想着这七宝素粥应当也要熬上许久。 三娘子本来还等着银珠开口,劝她吃上几口,从刚才开始,三娘子的鼻尖就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清香。 味道不是很浓郁,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难闻味道,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倒没有像以前一样,闻到就想捂着鼻子。 再加上银珠这次安安静静,连勺子碰到碗碟的声音都没有,三娘子不由好奇起来,扭过头过来。 这一看,才见银珠一直在那里埋头吃着,虽然动作很是娴雅,可却比以往要快上不少。 三娘子忍不住开口,声音都要比以往虚弱上不少,“这是什么好吃的,让你巴巴地来我跟前,来了又不说话。” 银珠这才抬了头,见三娘子看了过来,露出一个笑容,“这是我让碧儿从一个叫杏月的丫鬟那边带回来的,是七宝素粥,刚才一时吃得着了迷。” 三娘子往那边看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还当是你在我身边,不会像以前那样,转身还是改不了。” 她说话就是这样,可能自小就因为搬来搬去,大娘子也不待见她,生养她的小娘早早的就去了,性格才这样尖锐。 银珠知道,她也不恼,只和三娘子说,“姑娘这可是错怪我了,说起来,这粥才是淡中有味。” 三娘子平日里没事,最是喜欢拿了书看,听了银珠这么说,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在门口守着的几个丫鬟都松了一口气。 别管吃不吃,好歹比前两天好些了。 银珠看这个时候,打开了另一个食盒,把没有吃过的七宝粥拿了出来。 “姑娘且看,这粥上面还点缀着糖渍桂花,不就是清供,用的东西也不过是一些简单的食材,看似清淡,滋味就好得很。” 三娘子果真伸了脖子去看,见里面果真都是一些平常的东西,又想着在书中读到的,文人茶会的时候,也常吃着七宝素粥,就来了兴趣。 “你端过来,请让我尝一口。” 银珠心里一阵高兴,脸上却不显,端着那一碗粥到了三娘子跟前。 三娘子许久没吃东西,手上都没什么力气,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勺。 这一入口,先是尝到了莲子的鲜美,接着又是坚果融化之后的醇香,胡桃与松子还带着几分微脆,栗子和莲子却是已经炖得糯甜。 这些味道都被糯米和粳米包裹着,上面放着那片桂花,应当是秘制过的,吃起来却是甜而不腻。 银珠一直在旁边屏息凝神,三娘子吃了这一口,又去舀了一勺,放在嘴里慢慢的体会。 虽然只是一碗素粥,可让三娘子想到很多,看着氤氲而生的雾气,听着窗外风吹过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一样。 她想要往上攀,想要一个好姻缘,也不过是不想让人小瞧了去。 可她没办法挣脱开,她被世俗拘束,被家里压着,被身份限制着,怎么也挣脱不开。 那还争什么? 高嫁就一定好?当上宫里的娘娘,享受着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当真就快乐? 一碗素粥,一杯淡茶,她没看完的半卷书,是那些东西给不了的。 三娘子觉得,堵在自己心里的东西,一下子就消散了。 胃口顿时大开,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不多时,就把那碗七宝素粥给吃完了。 银珠在旁边已经泪光点点,刚才想劝阻又不知该如何说,好不容易见三娘子有了胃口,她只有高兴的份儿。 “哭什么?你先前说,这小丫鬟叫什么?倒是个好的,你把我桌上那镯子给她,替我谢她这份情。” 银珠赶紧应了,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去叫外头其他三个丫鬟。 大家一听,立刻高兴起来,有念佛的,有咧着嘴笑的,也有着急忙慌要去打水给三娘子净手的。 “你们先忙着,我去把那镯子给杏月送去。” “快去快去,这个耽误不得,顺便把我那对玛瑙耳环也送去。” “还有我手上这对戒子,你也一并带去,多谢她费心了,再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给咱们娘子带来。” 银珠把这些东西都用帕子包好了,先去了碧儿那屋,把自己的一个戒子给了她。 “想着你也是用了心,我不过是让你随便去要点吃食,杏月却做了这素粥,想着你也是说了话的。” 碧儿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三娘子这是吃了东西,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千恩万谢的把那戒子给收了。 同屋的其他几个小丫鬟,都羡慕地看着碧儿。 “你这也算是入了银珠姐姐的眼,以后要是提拔二等的,我瞧着你就能上去。” 有来恭喜碧儿的,也有说酸话的,毕竟二等丫鬟就那么几个,多一个人上去,必然就会有人当不成。 碧儿没和他们说什么,把戒子收好,就匆匆地出了屋子,带着银珠往林杏月那边走。 “先前我也是头一次去她那边,还以为不好找,可去了才知道,那些没赶上小厨房吃饭,或者没吃饱的,都去她家里找她。” 银珠好奇,“她家里能做什么吃食?” “我等着的时候,听一个婆子说,能做的吃食可是不少,头几天还做了什么肉夹馍,只可惜马上就要中元节,肉夹馍也不能做,倒是有那茶叶鸡子。”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感谢大家支持~ 31 正文 第31章 ◎酥琼叶◎ 银珠听了一路,走到后街巷子里头的时候,就看见敞开的一个院子。 地方不大,也不气派,远远不及府里那些得力的婆子妈妈收拾出来的,只是围着不少人。 看见银珠来了,这些人都自觉给她让开一条路。 即便银珠出身乡野,可这么多人盯着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知道谁在那里嘀咕小话,“这都传到三娘子那边了?先是大老爷那边,又是正院,这下连三娘子那边也知道了。” “这林小娘子手艺这么好,他们要是不知道,那才是奇怪嘞!” 林杏月正在给这些人装茶叶鸡子和假煎肉,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俏丽的小娘子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两个酒窝,本是可爱的面容,却有两条锋利的眉毛。 她是头一次见,听旁边那些人说,这是三娘子身边的大丫鬟银珠。 银珠也看见了林杏月,见林杏月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收拾打扮得却很得体,尤其是一双眸子,亮得十分惊人。 “你就是林杏月?” 林杏月点了点头,朝银珠露了个笑容。 银珠也回了笑,没着急要东西,就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其他人一看这样,也知道她怕是有事找林杏月,很是识趣地拿了东西就走。 院子里很快就空无一人,银珠这才把三娘子和其他几个大丫鬟送的东西拿出来。 “多谢你做的那七宝粥,我家娘子总算有胃口喝了。” 林杏月一看那么多东西,哪里敢收,赶紧摆手,“碧儿来找我时,已经给了我钱,再不能要的。” “你只管收下,说不得以后还要托你再做些,到时还要你多尽一些心。” 两个人推辞一番,林金兰就从外面回来,她一蹦一跳,进来就看到帕子上的那些东西,明晃晃的,差点晃着她的眼。 林金兰嘴巴都长大了,使劲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趁着林杏月看一下林金兰的时候,银珠就把那帕子上的东西全都塞到了林杏月手上,也不说废话,转身就往外走。 林杏月追了两步,不好再把这些东西拿到外头,只好先塞给林金兰,转身去灶间拿了些炒麸和假煎肉。 快跑几步,把这些都塞给了银珠,“拿了姐姐那么些东西,也没别的东西回报,只有这些吃食,可别嫌弃。” 银珠笑了笑,“你别说,你做的那些吃食,我可是喜欢得很。” 她把这些带回去,给其他几个大丫鬟一块分了分。 “快让我尝尝,这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几个丫鬟就都凑到了一块,三娘子这么多天都不好好吃饭,大厨房那些个大厨可都被她们请了个遍,就差去请老太太那边的小厨房了。 谁知道,在这小厨房里,还有这样的能人。 “我瞧着她也是伶俐能干的。”银珠对林杏月的印象很好,“也不是那等贪财没见识的,我给她那些东西,她还不愿意要,是我硬塞过去的。” 那些东西,对她们这些大丫鬟来说不值什么,时不时的就能拿到,可下面的这些小丫鬟,全靠着每个月的月钱过活,根本就不够花。 平时得了她们的赏,能高兴好几天。 “这样说来,倒是个磊落的。” “这倒是对我的脾气。” 丫鬟们七嘴八舌地说完,就都去尝那烤麸和假煎肉。 烤麸入口带着几番嚼劲,上面覆盖着满满的一层汤汁,十分醇厚咸香,仔细咀嚼,就有一股麦香在嘴里回味。 她们从前不是没有吃过这些,只是很少吃到味道好的,一个个都点头称赞。 “手艺还真不是说说。” “银珠姐姐,你和我说说这小娘子在哪儿住着,回头我也去找她。” “也难怪咱们娘子喝了那粥,想着味道也是好的很。”银珠是尝过那七宝粥味道的,闻言就点点头,嘴里似乎又弥漫起那种米香和各种坚果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我和那月姐儿说好了,等下回再去找她,还会帮着熬。” 一听这个,其他人赶紧说,“到时候要是有多的,可得让咱们也尝一尝。” 七嘴八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说什么事情呢。 林金兰手里拿着那些镯子和戒子,一直等到林杏月回来,却还浑然不觉。 还是林杏月推了她几下,她才打了个机灵。 “天杀的,这都是那个大丫鬟给你的?” 林杏月点了点头,林金兰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把手帕里包着的东西都放到桌子上,开始一个个试戴。 “瞧这成色,都不错。这些大丫鬟,出手可真大方。” 林杏月见她这么高兴,也跟着坐下,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林金兰,问道:“姐姐,你喜欢哪一个?” “我都能看中。”林金兰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不错,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你手头攒了多少钱?要是真喜欢,我就便宜些卖给你,总比你去外头买强。” 林金兰一听这话,动作立刻停了下来,有些不高兴地嘟起嘴:“我可是你亲姐姐,你这样说,不是见外了吗?” “亲兄弟明算账呢,这些都是我辛苦做饭得来的,你又做了什么?” 一提到这个,林金兰的脸就红了起来,嗫嚅着说不出话。 林杏月见她这样,就要去把那些镯子和戒子收回来。 林金兰不舍得,小声嘟囔了一句:“左右你也不戴。” “这倒也是。” 林金兰一听这话,以为自己有希望了,赶紧去扯林杏月的袖子,撒娇起来。 林杏月不为所动:“我想着,姐姐你手里也应当没那么多钱,要不,你就按天给钱。” 林金兰一边说,林杏月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这个法子好!”林金兰又高兴地蹦了起来。 “丑话说在前头,别到时候给弄丢了,弄坏了,不然到时候可是要赔我钱。” “这个你且放心,我肯定不会弄坏,不会像娘那样不靠谱的。” 冯大娘知道了,就说林杏月,“我瞧着你就是故意讹她,她那个上蹿下跳的样儿,戴不了几天就坏。” 林杏月笑了两声,没否认。 冯大娘见她心情不错,就去歪缠,“好女儿,咱家衣裳能不能别都让我洗了,可是累得很。” 林杏月没答应,不让冯大娘吃些苦头,她可是记不住。 “那倒夜香总能轮着来吧。” “那也不行,娘当时可是赌咒发誓的,难不成说的假话?” 冯大娘就不说话了,过去找张婶娘抱怨。 林杏月让她问一问张婶娘,“可是脱籍的事有音讯了?” “知道了,我过去就问问。” 梁妈妈因为中元节的事情,特地把大厨房的几个管事叫了过去,耳提面命了一番。 “老太太启程的早,剩下的主子可是要在府里吃斋饭的,往日里你们做的那些,别说主子们了,就是咱们吃起来也没什么滋味,还不如外头做的好。” 几个管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董顺家的出了头,“梁妈妈,话可不能这样说,外头买回来的东西如何能入了口?做的再好,那东西用的可都不是什么好的,没得吃坏了身子,且这斋饭向来如此,自然是比不上肉食的。” 梁妈妈再想不到董顺家的敢直接和她这样叫板,脸一下子耷拉下来,狠狠的剜了董顺家的一眼。 董顺家的脸上笑嘻嘻,等梁妈妈气哄哄的走了,才挺直了身板。 其中一个管事立刻恭维起董顺家的,“还得是姐姐,就是梁妈妈也得礼让三分。” 董顺家的轻轻拂了拂袖子,“梁妈妈以前是风光,可她男人已经死了,不过仗着大娘子而已,咱家可不同。” 有人悄悄的撇嘴,觉得董顺家的太张狂了些,上次七夕怼了何娘子,这才又是梁妈妈,忒不把人放在了眼里。 天狂有雨,人狂有祸,梁妈妈回去倒是没有和周大娘子说,不然以周大娘子的脾气,非要立刻收拾了董顺家的不可。 董顺家的不可怕,只是怕投鼠忌器,让老太太心里有了疙瘩。 别的不说,董顺可是老太太用了多少年的老人,一直管着附近的庄子。 梁妈妈咽下了这口气,眼看着到了七月十一,老太太快要启程去道观,一心准备起中元节用的冥器上,生怕出了丁点的差错。 小厨房也要准备素斋了,董婆子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林杏月毕竟年纪尚小,就算逃了巧会做一些不轻易见到的吃食,难不成还会做着素斋来? 那可不是轻易就能做出来的。 现下小厨房的人,除了她和松姐儿之外,其他人对林杏月可是敬佩的很,董婆子也没直接顶上去,迂回的说起自个儿手难受。 “怕是以前落的老毛病,这几天天不好,一干活就难受。” 赵嬷嬷听着董婆子说完,额外的多看了她几眼。 董婆子有些心虚,可以没有退缩,依旧梗着脖子说,“这几天,怕是月姐儿得辛苦辛苦。” 董婆子把赵嬷嬷要说的话也堵了回去,省得她开口帮忙。 赵嬷嬷有些担心的把目光放在林杏月身上,就见她不慌不忙的点了头,“既如此,那这几日的素斋就由我来做。” 松姐儿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冷气,觉得林杏月口气有些太大了,这可不是开玩笑,到时候做出来不好吃,先前那些排队等着的人,可不知有什么话要往外说。 赵嬷嬷和胡娘子的目光也带着几分担心,“咱们这么多人呢,也不用你一个人全扛着,到时候一块上手做。” “行。” 林杏月没有推辞,头天晚上就在小厨房里熬上了酱汁。 胡娘子一边帮忙,一边说起上次吃的竹筒爆米来,“那个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得,左右现在人手腾出来了,咱们再去砍一些新鲜的竹子回来做,岂不是更好吃?” 松姐儿上次的时候,没有吃上那竹筒爆米,一直听其他人说起来多么多么的好吃,早就馋得慌了,一听这个就盯着林杏月瞧。 “也行,左右咱们要做好几天的素斋。” 第二天一早,来小厨房排队的丫鬟婆子们,就说起来今儿个要吃的素斋。 “每年这时候,小厨房做出来的东西真是难吃,今年也不知道怎样。” “不是那个林小娘子来掌勺,我吃她做的东西对口,想着素斋做出来味道应该也不差。” 虽然这么说着,可真没吃到嘴里之前,谁也不知道到底如何。 就连小厨房的一众丫鬟婆子也没底。 早食林杏月没有做了那假煎肉出来,反而是做了酥玉来。 这酥玉其实就是把蒸饼切成薄片,在锅底涂上一层芝麻油,小火将这蒸饼煎至两面金黄,在上面撒上一些椒盐或者饴糖。 蒸饼虽然日日吃,可*做的时候,林杏月在里面抹了一层油和盐,本身吃起来就有味道,再放在小火上这样一煎,表面开始起泡,变得金黄。 这酥玉还有个名字,因为那蒸饼切的片儿特别的薄,煎出来之后有金黄透亮的,好像玉雕的叶片,外头那些文人雅士又叫它酥琼叶。 吃起来的口感自然是香酥脆口,咬下的一瞬间还能听到咔嚓的声音,又焦又脆。 咸口用的是花椒盐,是花椒炒香之后碾碎,再和粗盐进行混合,撒在上面之后,既有花椒的麻又有淡淡的咸味儿。 放了饴糖的酥琼叶,外面的饴糖已经烤的焦香,和里面的谷香混合在一起,咬下那层脆脆的壳,焦甜味就在嘴里蔓延。 这酥玉一做好,小厨房里的人还没吃,就都心服口服起来。 “这些吃食,看起来虽然简单,咱们怎么就想不到?” 胡娘子喜欢吃甜口的,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咬下去嘎吱嘎吱的,还有些微微的粘牙,甜滋滋的口感在她的舌尖萦绕。 “不是咱们想不到,是想到了,也做不出来这样的味儿。” 辛嫂子拿的是一个咸口,上面的椒盐还在阳光下微微的泛着光泽。 松姐儿不客气的拿了两个,咬一口甜的,再咬一口咸的,脆蹦蹦的口感让人怎么也停不下来。 一边吃,还一边斜着眼去看林杏月。 赵嬷嬷尝了一个之后也点头,催着她们赶紧搬出去。 “今儿个做的是什么吃食?” 外头排队的老汉已经等不及,踮着脚高声的问。 “是酥琼叶!有甜口和咸口的。” 胡娘子说完,就和辛嫂子一块儿把酥琼叶搬了出来,金黄的酥琼叶一搬出来,就把大家的视线都勾了过去。 “这也太好看了,我看就是十五的时候,拿去上供都行!” “真的就像叶子一样,怎么做的这样薄?” 胡娘子一边让大家排队,一边说了哪个是甜口,哪个是咸口。 “咱们每人两个,可得提前想好了。” “怎么就一人两个,你们小厨房不能这样抠!” 冯老汉又急着跳脚,他早早的过来排队,就是觉得林杏月做的好吃,想多吃上一些。 “可是呢,总得让咱们吃过瘾才是。” 辛嫂子在旁边啐了他们一口,“你们好歹看看有多少人过来吃,咱们就这么些个东西,要是不限量,后头的人可就饿肚子了。” 来晚的人赶紧应声,“就是呢,咱们可不是不想早点来,是事情还没办完,总得让咱们也尝尝味道。” 先前还在嘀咕的两个婆子就在那里互相使眼色,“还怕这月姐儿做出来的不好吃,你瞅瞅多少人过来。” “就咱俩在这里多想,人家都知道那月姐儿肯定能做好,也亏的咱们俩过来了。” 胡娘子和辛嫂子其实没说实话,小厨房还剩了一半的酥琼叶,是林杏月没让搬出去,说上午做了素高汤来,到时候一人一个酥琼叶,直接泡进去吃,就是高汤泡馍了。 “来了没,来了没?” 平安不住的往外张望,在心里催着小牛子赶紧过来。 等看到人来了,他的嘴角就咧了上去。 “顺子哥,我先过去吃东西了。” 平安和顺子打了声招呼,脚步匆匆的回了屋子。 顺子没搭理平安,他让小六给他捎带了一份。 “谁稀罕吃你的!” 小六就是原来喂马的,和凌二黑打赌之后,被福生给看上,把他提拔到了大老爷这边。 小六觉得如今能有这样的机遇,全都是因着林杏月。 林杏月就是他的恩人! 一拿过来,小六就和顺子说起来酥琼叶多好,生怕顺子看不上。 顺子赶紧去掀开盖子,见里面放着几个金灿灿的像叶子一样的东西,口水就开始分泌起来。 小六没着急走,给他们两个介绍了哪个是甜口,哪个是咸口的。 “我在路上的时候就吃了两个,味道可是好的很,吃起来咯嘣脆。” 平安不等小六说完,就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咬下去果然如他所说那样,又薄又脆,吃起来还带着几分韧性。 大厨房今儿个做的是雪霞羹,用的是荷花和豆腐,再配上藕粉调出来的芡汁,一块放在火上慢炖。 出锅的时候,荷花还娇艳欲滴,汤底的豆腐白白嫩嫩,就像雪里的一道红霞一样。 大老爷不爱吃这些东西,随手就给了福生,他在小炉子上热了热,就过来找徐柏和平安。 以前吃东西的时候,还有顺子给他作伴,现下也没了,就他一个人吃的实在没滋没味。 一进屋子,就见徐柏他们三个人嘎吱嘎吱吃的正香。 那东西,福生虽然见过,可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这不就是酥琼叶,看把你们馋的。” 徐柏顾不得说话,把嘴里的咽下去才吭声,“好吃的很呢,我姐姐的手艺,那是别人能比的?” 福生仗着自己年纪大,已经伸手拿了一个,在平安不情愿的目光中,直接吃了下去。 酥脆酥脆,带着一股子麦香。 “还别说,这东西味道是真不错。” 福生干脆一屁股坐下来。 平安见状,赶紧把跟前的酥琼叶往自儿个这边扒拉了一下,“福生哥,总共就这么一点,你要是都给我吃了,今儿个晚上我可得饿得睡不着。” “瞧你说的,哥哥是那等人?” 福生指了指带过来的雪霞羹,“大厨房才做出来的,你把那个喝了就是。” 平安伸着脖子看了看,出乎意料的拒绝了,“现在我可不想吃大厨房做出来的东西,别的时候也就算了,做素菜可是没滋没味。” 不像这个酥琼叶,就像吃小零嘴一样,吃起来根本停不下来。 福生嘿了一声,看向那边顺子。 顺子也像平安一样,把东西往自个儿跟前扒拉了一下。 “我也不吃大厨房那边做的素菜,也就样子好看,忒难吃了!” 福生原本以为顺子还会站在他这边,没想到顺子压根就不搭理他的话。 “你们三个都长大了,不像以前跟在咱身后,哥哥长、哥哥短地叫着了。” 福生说完,摇头叹气了几声,走的时候还不忘拿上一个酥琼叶。 平安见他走了,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去挤兑另一边的顺子:“顺子哥,你怎么也不让福生哥吃一些?你们俩好歹一个屋子里的。” 顺子瞥了一眼平安,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又不傻。这东西总共就这么几个,已经让他吃了两个,我要是再凑上去,我就一个也吃不着了。” 平安听了哈哈笑了两声,倒在徐柏的身上,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雪霞羹。 小厨房做的酥琼叶好吃是好吃,只不过每个人都限着量,小牛子还特地给林杏月说了,这才给他们多拿了几个。 平安吃了几个,还是觉得肚子空落落的,他就问徐柏和顺子吃不吃这雪霞羹。 “你自个吃吧,大厨房里做出来的,没滋没味。” 平安自然是知道的,硬菜也就罢了,尚且能入味,这些素菜却不行。 平安尝了一口,果然和他之前吃到的没什么区别,他耐着性子喝了半碗也就放下了。 “还真就像你们说的,也不知道大厨房整天里做些什么。我还听说那个董顺家的给咱姐使绊子。” 这事徐柏也是知道的,一想到就忍不住生气。 “我还听说上次梁妈妈过去,董顺家的都没有给梁妈妈的好脸色。” “得挑个错处,不能让她老是这么蹦跶。” 徐柏沉思起来。 “这事儿总得咱们从道观回来再说,你先去收拾东西,过两天咱们就去了。”顺子边吃边说。 徐柏搓了搓脸,只能去收拾衣裳,平安还不忘把那几罐子腌菜带上,“到时候,不定就没有咱们吃的东西呢。” 主子们自然是要去吃寺里斋饭的,可他们这些下人就不知道轮到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有时候,连吃的都没有,他们只能饿肚子凑合一顿。 顺子对平安要带腌菜的事情没有说什么,今年他们还要在道观里住上一晚,要是带上腌菜了,随便买个炊饼什么的就能吃下去。 自从上次吃了肉夹馍,每次含冬从小厨房叫吃的时候,怀秋也会跟着一块吃上一份。 这次大厨房做的那雪霞羹实在难吃,大娘子动了几筷子就和梁妈妈抱怨起来,剩下的那些就都赏了下去。 怀秋也得了一些汤,只是她看起来就没什么食欲,还不如小厨房拿回来的那酥琼叶好吃。 两个人吃完还去问平春有没有吃东西。 平春没要酥琼叶,“我就用炉子热了热那羹,倒也吃饱了。” 平春的妹子在小厨房,但她不管是手艺还是其他方面都比不上林杏月,尤其是现在好些个人都在夸林杏月,平春听了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 要是松姐儿不在那边也就算了,偏偏还和林杏月一块进的小厨房。 两个人如今的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平春都不愿意提起松姐儿。 回头她还说松姐儿,让她得空了也上进一些,就算比不上林杏月也别差太远。 松姐儿知道了还和平春闹了一场,觉得她是故意这样说来,给自己找麻烦。 别说她能不能比得上,就是她师父董婆子不也是甘拜下风。 见她这样没出息,平春就有些着急,姐妹两个如今正在冷战。 听了怀秋和含冬过来问她,平春根本不提要吃那酥琼叶的事情。 怀秋是个会看眉眼高低的,一听也就不再问,拉着含冬走远了。 含冬还不明白,问怀秋:“那羹有什么好吃的,不过是看个样子,真的吃起来一点味道也没有,还不如喝茶水,我听着好些人又在骂董顺家的。” 怀秋知道这事怪不着董顺家的,她只是个采买的,虽然有些看不起人,也时常给小厨房一些不好的东西,但是大厨房这边还是不敢怎么克扣。 做的素食不好,不过是几个妈妈没有用心罢了。 平日里除了曹小娘之外,府里也没人吃素,就算是来了客人,撑场面的也是靠那几道硬菜。 府里不少人根本不理这一茬,董顺家的这几年没少得罪人,大厨房一有个什么不好,全都推到了她身上。 董顺家的知道了,在屋子里气得跳脚。 他们在背后嘀咕董顺家的,董顺家的也在背后说林杏月。 “上次的事情也就算了,怎么偏这次她还要出头,就显得她能耐了。” 董顺家的和郑妈妈抱怨完,郑妈妈就没接话。 那个酥琼叶,她是特地让小丫鬟过去拿了回来,尝过味道的。 说实话,就是郑妈妈来做,也不一定能把那酥琼叶做得更好吃一些。 董顺家的着急,她也是知道的。 先前就听说大娘子院子里的含冬去找林杏月要了吃食回去,那含冬不过是个二等的丫鬟,平时也没什么太大的体面,去也就去了。 今儿个却听说明怀秋也跟着去小厨房要了酥琼叶,他们大厨房做的那雪霞羹却全都倒了。 这事让人知道了如何能忍耐? 董顺家的自来不是一个良善之辈,不然她也不能爬到如今这个位置。 别说大厨房里的这些人了,就是大娘子身边的梁妈妈,她也不放在眼里。 原先是没把林杏月当成一回事,觉得和她计较的话是自掉身价,这时候却不这样想了。 她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突然开口:“郑妈妈,这事就交给你了。” 郑妈妈有苦难言。这事儿就是董顺家的把她当成刀,做得好也就罢了,说不得董顺家的还能提拔提拔她。 要是做得不好,头一个出去被当成替罪羊的就是她。 可又说回来,她要是直接说了不,这时候就直接得罪了董顺家的,回头肯定有苦日子。 郑妈妈只能先敷衍着,拖一拖,说不定回头董顺家的就自个儿把这事给抛之脑后了。 董顺家的却没忘,第二天来当差的时候,一早就把郑妈妈叫到一旁,问她可想好了怎么做。 郑妈妈在心里叫苦,一边奉承着说话:“我哪里知道该怎么办,还得您提点提点。” “这几天不是如素,回头你找些荤油放到小厨房,就说那边做的吃食好,全是因放了荤油。” 董顺家的显然一晚上都在想这事儿。 郑妈妈心里一惊,董顺家的这个主意可以说十分歹毒。 要是小厨房真的被找到了用了荤油,先前说小厨房做的吃食好吃的那些人,就能把小厨房骂死。 这还不算,偏偏还是中元节如素的这段时间,到时候要是闹大了,恐怕小厨房的一干人都要被打了板子,发卖出去。 郑妈妈心跳顿时就快了起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不要答应。 董顺家的见她这样,直接翻了个白眼,觉得郑妈妈真是办什么事情都办不利索。 可她手下也没有其他好手,只能在郑妈妈面前吊了一吊:“你那个侄女不是说手艺好得很,等这事成了,回头我就让她来大厨房。” 郑妈妈之前一直把他的侄女提在嘴边,就是想让董顺家的多拉一把。见她终于松了口,赶紧答应了下来,在心里琢磨起如何做。 吃了早饭,冯大娘就不知道去了哪里,林杏月也去了小厨房,林金兰看着左右没人,一闪身就进了小厨房。 灶间里,茶叶蛋还在用余火煮着,林金兰一边听着外头的动静,一边伸手去捞。 鸡子的外壳有些烫,林金兰拿一个摸一下耳垂,用帕子包了几个之后,直接放在了胸口,鬼鬼祟祟地就往外走。 除了茶叶鸡子,她还拿了徐柏带回来的点心,只是拿着点心的时候,林金兰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最后一咬牙才拿上。 想着那两个小丫鬟马上就成了她的干妹妹,她有的,两个妹子也得吃到。 两个小丫鬟看着眼前摆着的东西,眼圈立刻就红了。 “好姐姐,你对我们也太好了些!” 扫儿是个说话伶俐的,不像洒儿,只知道在一旁点头附和。 不过林金兰现在看她们两个,怎么看怎么顺眼,在一旁大大咧咧地说:“以后我就是你们干姐姐,有个什么事,你们只管来找我。” 朱雨在一旁一边扫地,一边翻白眼。 只是眼睛落在那些带来的吃食时,还有些羡慕。 那个点心就算了,那茶叶鸡子她也是知道的,林金兰平日里总会带上一个两个,干活累了就剥了壳吃。 她早就想尝尝什么味道了。 林杏月的手艺,朱雨在小厨房吃到过很多次,也总是听林金兰吹嘘,再看她吃茶叶鸡子之后那个样子,不用想也知道味道好得很。 只是碍于和林金兰的关系,这才从来没有去找林杏月买过。 以前还能忍一忍,可见那两个小丫鬟也能吃着,语气就酸溜溜的。 “你娘和月姐儿,知道你在外面认了两个干妹妹吗?” 本来朱雨只是随口一问,谁知道林金兰说话都磕巴起来了。 “等我回头就告诉她们两个,你少管闲事。” 朱雨就知道林金兰肯定没说,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小丫鬟也有些紧张地看着林金兰,林金兰让她俩只管吃,“一会儿咱们就磕头,我妹子人好的很,别信她瞎说的。” 两个小丫鬟对林金兰很是信任,她说什么,自然就信。 林金兰为了气朱雨,喊上两个小丫鬟赶紧把茶叶鸡子吃了。 还专门扭过来头,朝朱雨挑眉毛,“你有没有吃过我们家的茶叶鸡子,那味道可是相当的好,你要是想吃,回头叫我一声姐姐,我也认你做干妹妹!” “呸!”朱雨往地上啐了一口,“就一个茶叶鸡子,当是什么好东西,还让我叫你姐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两个人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朱雨到了没人的地方,才把口水咽下去,虽然她刚才说得很厉害,可是到底想尝一尝那茶叶鸡子的味道。 这么想着,就看见园子门口两个婆子手里拿着茶叶鸡子。 再往前扫了一段,还看到倒夜香的婆子手里也拿着。 朱雨觉得邪门了,怎么这么多人手里都拿着茶叶鸡子,自己却吃不着,还得被林金兰给奚落一顿。 朱雨就把倒夜香的婆子拦住了,问她,“大娘,你手里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就从看园子那冯婆子手里,她在那边卖呢,要是觉得园子远,你去家里找她也行。” 倒夜香的婆子原本没想着从冯大娘这里开小灶的,她知道林杏月手艺好,听说有不少大丫鬟小厮也来找她,只是她挣钱不易,手里的银钱都要数着花。 不过去园子里的时候,看见那边婆子都在吃茶叶鸡子,问了价格,才一个大钱一个,听说味道也是好的很。 倒夜香的婆子往前凑了凑,冯大娘就以为她要买,顺手递给她一个茶叶鸡子。 元婆子在旁边帮着冯大娘收钱,立刻就朝倒夜香的婆子伸手要。 “就一个大钱啊?” 到了这地步,倒夜香的婆子也就掏出一个铜板,想着一个铜板也不贵,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吃了一口,立刻就觉出好了。 她还问朱雨,“你吃过那茶叶鸡子没?是真真好吃,回头你去冯婆子那里买,就说是我说的。” 朱雨多问了一句,“大娘,为何要说是你说的?” 倒夜香的婆子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瞒着朱雨,“她们看园子的婆子说了,要是来买鸡子的人报了名字,凑个五个人就能换一个鸡子呢!” 【作者有话说】 斯哈斯哈 32 正文 第32章 ◎素高汤泡馍◎ 朱雨这才恍然大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主意,左右是对了这些婆子的胃口。 怪不得自己不过才问了一句,倒夜香的婆子就能在这里说上老半天,一点也不觉得烦。 想了想,朱雨还真就跟着这倒夜香的婆子去了园子那边,拿了一个铜板出来。 “元婆子,我这可是凑够五个人了,你那边记着数目?” 元婆子没记着,她只负责收钱,记数的是曹婆子。 曹婆子赶紧翻了翻她画的鬼画符,点点头说,“是呢,已经有五个人了,你自个儿去那边拿一个。” 倒夜香的婆子就屁颠颠地过去了。 园子没人了,冯大娘她们三个才瘫坐在地上。 “别看只是个小本买卖,还真是挺累人。” 冯大娘第一时间去看收上来的铜板,看到已经有了一层,眼睛就笑弯了。 元婆子还有些担心,“你说回头要是你家月姐儿知道了,咱们又在外面卖鸡子,又没有把竹笋带回去,会不会来削咱们?” 冯大娘也害怕,哪怕有些累了,还是挣扎着起来,“我得去再挖些竹笋!” 看她颤颤巍巍,走路都有些打摆的样子,元婆子和曹婆子都跟着笑了出来。 她们在园子这边垒了个灶台,鸡子是元婆子从外头买的,茶叶是曹婆子从家里拿的,又捡了一些枯枝当柴火,冯大娘掌勺,做起了这茶叶鸡子的买卖。 冯大娘走了几步,回声去叫元婆子她们。 “你们也快些来,还想不想要钱了。” 两个人只能起身,一边说着闲话。 “今儿吃了小厨房做的那个酥琼叶,味道真是好得很,我再没吃过这样好的酥琼叶了。” 冯大娘听到这些吹嘘,脸上就得意起来:“我家月姐儿那手艺真是没话说。” 她们在花园这里的动静闹得不小,挖完笋子回来,就继续煮起茶叶鸡子。 曹小娘每日抄完经、拜完佛,就会去数佛珠,也不知是不是时间长了,眼睛就总是流泪。 她身边的小丫鬟见她这样,就说让她去园子里逛一逛。 这一去,就看到了冯大娘在花园子里,支起来的那个摊子。 冯大娘也没想到这个点儿竟然能有主子来,虽然大娘子眼里曹小娘不过是个玩意儿,可在他们这些人眼里,曹小娘也是个正经主子。 见状,一个个的婆子就着急忙慌地收拾起来。 曹小娘不像宋小娘,她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这些年除了念佛很少出来走动,身上的料子也是半旧不新,明明年岁不大,却打扮得很是老气。 看见这些婆子慌里慌张的,她就让身边的小丫鬟上去阻止,让她们别忙活:“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管我。” 冯大娘身后的茶叶鸡子还冒着热气,就是想藏也藏不住。 听了曹小娘这么说,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谄媚地把茶叶鸡子拿出来,问曹小娘吃不吃。 曹小娘每日吃斋念佛,是连鸡子也不吃的,人越发的瘦,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好奇地看了看:“这鸡子为什么要用茶叶来煮,不是糟践东西?” 冯大娘赶紧把那鸡子剥开,让她身边的小丫鬟闻了闻,回话说:“这可不是糟蹋,曹小娘你有所不知,这鸡子用茶叶煮了之后,味道就变得浓郁,特别好吃。” 曹小娘已经许久没有吃过鸡子了,哪怕有的地方戒荤并没有那么严格,她仍旧是摇了摇头。 她身边的小丫鬟却很是眼馋,曹小娘对下人向来是个宽厚的主儿,就让她自个儿拿去一边吃。 冯大娘见她果真是这样好说话,又说起小厨房做的酥琼叶来:“那是我女儿做的,味道好得很,是专门为中元节做的。小娘要是没尝过,我这边还有。” 曹小娘平日里都是自己开个小灶,煮些豆粥之类的,最多再放些青菜。 大厨房那边向来是不肯单独为她再开个小灶,且要是想吃素的,还要自己花钱去买。 一次两次还行,时间长了,哪里有那么多钱来糟蹋。 曹小娘一听倒是有了几分兴趣,伸着脖子往前看了看,就看见金黄金黄像叶子一样的东西。 这东西她从前也是吃过的。 曹小娘不是府里的家生子,她和银珠一样都是从外头买来的。 因为人稳当,就被老太太叫去伺候大老爷,早早的也就开了脸做了通房。 等大娘子嫁进来之后,她们这些通房被打发的、被发卖的、也有随便配了人的。 不过是她性格老实,姿色也没多好,大娘子见她不会惹是生非,这才留下她。 曹小娘自始至终都知道她在府里是个什么地位,活得就像个透明人一样,要不是因为眼睛难受,连着花园子也不会来逛。 听了冯大娘说的,倒是想起来从前没被卖的时候,在家里也是吃过这酥琼叶的。 不过那时候吃的酥琼叶,自然是不能和这时候相比,是自家娘用的蒸饼,切开以后上火烤的。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一面会烤得黑黑的。 即便如此,她们几个姊妹也总是会吃得一干二净。 想到这里,曹小娘就伸了手,接过冯大娘递过来的酥琼叶:“你这么说,我还真是想尝一尝。” 旁边的小丫鬟已经三五口把那茶叶鸡子吃完了,往下咽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噎得慌,可那味道实在是香得很,吃完一个,她还眼巴巴地再去看着。 冯大娘其实是不想再给了,但看小丫鬟这个样子又有些心软,干脆又拿了一个递给她。 小丫鬟千恩万谢地接过,这次却没舍得吃,揣在了怀里,打算等回去了再慢慢品尝。 那边的曹小娘已经咬了一口酥琼叶,嘎吱嘎吱的脆声回荡在四周。 可能因为长期没有接触过太多有味道的东西,入嘴之后,只觉一股喷香,舌头上的蓓蕾像是终于活了过来一样。 “这就是小厨房做的?最近可是每天都会做些素食。” 冯大娘赶紧点头:“可是呢,最近小厨房都会做。小娘要是想吃,尽管去使了小丫鬟,不过得早点去,晚了的话怕是就轮不着了。” 一听这个,小丫鬟眼睛就瞪大了:“当真有那么多人去排队?” 旁边的元婆子忍不住插话:“可就是呢,你们没去那边不知道,现下去排队的人有多少!就这酥琼叶,一个人也只能拿两个,一个甜口一个咸口的,多了实在没有。” 曹小娘点了点头,走的时候给了冯大娘几个铜板当赏钱,不过她手里不宽裕,拿出来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冯大娘却觉得回了本儿,一个鸡子才一个铜板,这几个铜板够买好几个了。 想了想,她觉得曹小娘日子过得不容易,又拿了几个鸡子和酥琼叶,塞给旁边的小丫鬟。 小丫鬟走远了才和曹小娘说起来:“当真有那么多人?我还是不信。” 曹小娘却摇摇头:“我觉得却是真的,你是没吃那酥琼叶,味道可是好得很。咱们总是不出来走动,不知道府里都有如此这样的变动。” 可能是许久不出来,曹小娘看什么都触景生情,想着以前和几个姊妹在一块的时候,常常羡慕那些在外头摆摊卖东西的。 虽然辛苦,可是铜板是一个一个挣下来的。 人家都说她是有天大的福分,才做了大老爷身边的小娘,可在这里的苦,又有几个人知道。 曹小娘叹了一口气,打算回去继续数佛米。 都说投胎五百次,积善行德,才有可能投胎成男儿,不用受这许多苦。 她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不被困在这后院里。 小厨房的酥琼叶一做出来,不管去没去小厨房吃饭的,都在那里奔走相告,互相问着有没有吃到。 “吃到了,只是小厨房给的也太少些,不大一会儿我就把那两个吃完了。” “我去的晚了,只有咸口的,甜口的没尝到,实在是有些可惜。” 一个吃了甜口的丫鬟赶紧就接口,“哎呀呀,不知道那甜口的酥琼叶有多好吃,亏得我去的早,要了两个回来。” “你们都愿意吃甜口的,我却觉得咸口的不赖。” 说了一会儿,就都看起来晌午要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只要是那林小娘子做出来的,味道都差不到哪里去。” “说的也是了。”讲到这里,这个小丫鬟都抿着唇笑了起来。 晌午的时候,胡娘子就按照林杏月说的,做了一道素高汤出来,用香蕈豆腐打底。 只单单喝这个汤,就鲜得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再按照林杏月说的法子,把那酥脆的酥琼叶泡进去,味道立刻就变了。 酥琼叶泡进去之后,并没有变得绵软,可是却吸足了汤汁的鲜味,吃上一口,不仅是那酥琼叶,连带着汤也鲜了起来。 林杏月做的时候,那边的松姐儿和董婆子两个人就眼巴巴的看着。 早上的时候,董婆子还觉得林杏月一个人做不出来什么像样的素菜,等着看林杏月的笑话。 可谁知,林杏月手艺那样好,随随便便就做出来个什么酥琼叶。 董婆子觉得脸火辣辣的,周围人有意无意的说着话,她听着总像是在骂她。 要不说,人就是不能做心虚的事儿。 吃早食的时候,董婆子就没好意思多拿酥琼叶,这点上反而不如松姐儿,她向来不在乎这个,就是和林杏月吵架了,葱油面也能吃上两碗。 董婆子眼巴巴的看着松姐儿拿了那么许多,回去的路上还想从松姐儿那儿拿一些,好回家给她孙女英娘吃。 说起来,董婆子好歹是松姐儿的师父,松姐儿就是再不情愿,也分了一块出去,就这也让她念叨了好长时间。 看到晌午还吃那酥琼叶,松姐儿就找董婆子挤眉弄眼,让她一会儿多吃一点,不要再向自个儿要。 胡娘子看到了,奇怪的问松姐儿,“你们两个在那里打什么眉眼官司,还不过来帮着干活。” 松姐儿为了多吃一点,现下干活可积极了,有时候还抢小云的活计。 只是每次林杏月做了好吃的,都先留出来一些给小云吃,松姐儿心里羡慕,脸上就带了几分出来。 “都是一块认识的,你怎生偏对她那样好?” 小云在一旁吃着酥琼叶,不知道松姐儿这又是闹哪一出。 林杏月都有些哭笑不得,指了指不远处的酥琼叶,“也没让你少吃了,早上你不是还拿了好些回去。” “我还瞧见她去你家里找你了。” 松姐儿可是知道,林杏月家里有不少好吃的,那什么茶叶鸡子,她就没往小厨房带过。 可是小云早就吃过了。 胡娘子听不下去了,“人小云也从来没有说过酸话,让你吃就不错了。” 松姐儿撇撇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胡娘子还和林杏月小声说,“你别搭理她,也太好性儿了些。” “就是孩子气,你说她有什么坏心,那也是没有的。” 外头已经有来吃饭的丫鬟婆子,不用想,打头过来的一定是黄婆子和徐勇,这两个人吃饭可是踊跃的很。 辛嫂子往外看了几眼,就喊起来,“今儿个怎么是他们先来?” 这话引得大家都往外看去,只见外面先来排队等着的,是那凌二黑。 在后头紧跟着的才是黄婆子和徐勇。 胡娘子轻笑一声,“原先就数他不信咱们酒焖肉做的好吃,现下还不是早早就过来等着吃。” 说完就痛快的笑了两声,看林杏月的目光也越发柔和。 “中午吃什么呢?”凌二黑和黄婆子搭话,一边使劲闻一闻。 黄婆子和徐勇的鼻子都可灵了,两个人只要闻一闻,就能猜出来林杏月要做什么好吃的。 “估摸着是道汤。” 徐勇说完,就听见黄婆子在那里炫耀,她之前吃的假煎肉。 “我也是才知道,假煎肉还能这样做的来,比那素菜吃起来还好。” 说得凌二黑和徐勇口水都流下来了。 “我先前吃了肉夹馍,这个假煎肉还没有吃过。” 陆陆续续的,又有好些个人过来排队,小厨房一时热闹起来。 “还真是个汤!”凌二黑最先看到胡娘子和辛嫂子抬出来的,又见董婆子搬了早上没吃完的酥琼叶过来。 “这是两样选一样?” 一见她们来,刚才还热热闹闹说话的人群就安静了下来,都伸着脖子去看到底是什么好吃的。 董婆子指了指那酥琼叶,又指了指素高汤,“月姐儿说了,每人一个酥琼叶,掰碎了泡在这*素高汤里,就是素汤泡馍了。” “泡馍啊?” 一听这个新鲜的名字,大家说话就七嘴八舌起来,恨不得赶紧排到自己这里,好尝一尝什么味道。 “明儿个说什么我也要早点来。”看着前头那么多的人,针线房的云彩和旁边的好姐妹嘟囔着。 “咱们怎么来的早,也是比不上前头那么些个人的,嬷嬷不放咱们出来。” 两个小姐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一丝无奈。 针线房的活计本来就重,管着她们的刘嬷嬷又是个不好说话的,每日里让她们来小厨房吃饭都要比别的地方晚上不少。 云彩踮着脚看了看,见素高汤还有一些,心放到了肚子里,“就是咱们嬷嬷不来小厨房吃饭,才不知道这里有这么许多人。” “之前不是和她说了一句。”明霞小声的抱怨,“说小厨房和以前不一样了,来这里吃饭的人比比皆是。” 偏这样的话,要是没有亲眼见过,只当是云彩和明霞两个小丫鬟想躲懒,随口编出来的。 “这可不行。”云彩眼珠子转了转,见她们后面没几个人了,就大着胆子和胡娘子说,“不知道能不能多给我们一份?” 按照惯例,是不能多捎带的,因着先前有个婆子借着要给别人捎带东西的由头,拿了不少的吃食回去。 结果,这些东西都进了她一个人的肚子。 要不是这婆子自个吹嘘出来,别人还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赵嬷嬷就发了话,除非有正经的条子,要不然是不能捎带的。 云彩和明霞也知道,两个人就有些紧张的看着胡娘子,磕磕绊绊的把刘嬷嬷不信小厨房有这么多人,总是不让她们早早来排队吃饭的事情说了。 “我们也不多拿,就提上一份素高汤和一个酥琼叶,回头让嬷嬷尝一尝,说不得就让我们早早过来排队了。” 胡娘子一听这话,心都软了下来,不仅给她们打了一份素高汤,还给了两个酥琼叶,“我最是听不得,别人说我们小厨房如何如何不好。” 以前也就罢了,被说的时间长次数多了,她们都有些心灰意冷,就是出去也不愿意说自个儿是在小厨房当差。 可这时候不一样,别说是她们自个儿觉得在小厨房当差很厉害,就是家里人提起来,也都是挺着胸脯说的。 回回说完,还能引来别人羡慕的目光。 云彩和明霞两个小丫鬟高高兴兴的拿着东西往回走,也不在小厨房这里吃了,等不及就要给刘嬷嬷。 刘嬷嬷不愿意在小厨房吃饭,往常的时候都是从外头叫了来,不过她手里面有好几个干女儿的孝敬,加上偶尔上头主子的打赏,那点钱她都没怎么放在眼里。 只不过来来回回吃的就是那么几家,也不能说不好吃,就是时间长了,总觉得腻歪。 刘嬷嬷也会让大厨房的人私下开个小灶,用的东西不管好赖,这样可是要比从外头叫便宜上不少。 但总这样的话,多少有些太张扬,刘嬷嬷也只能偶尔才要上那么一回。 今儿个她叫闲汉买的就是外头的素签,吃了没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这时候,她却听到了两声清脆的干娘声音。 这些个小丫鬟,好些都是直接卖到府里的,她们无依无靠,稍微伶俐一些的就都被她收成了干女儿。 这么一喊,刘嬷嬷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叫的。 只是抬了眼睛看过去,露出一双带着几分浑浊的双眼,定睛一会儿才看得清。 她眼睛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只不过在绣房待的时间长了,之前又总是做针线,这才越来越浑浊。 “是云彩和明霞啊。”刘嬷嬷朝她们招了招手,这两个小丫鬟的名字还是她随口取的,比从前那什么招娣盼娣好听许多。 “干娘,今儿个小厨房做了素高汤和酥琼叶,说是可以泡馍吃,我们想着稀奇,就给带了回来。” 两个小丫鬟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多少是有几分忐忑的。 刘嬷嬷平日里板着一张脸,眼睛微微凸着,甚是吓人。 刘嬷嬷虽然看不上小厨房做的吃食,好歹是两个干女儿惦记着她,脸上稍微露了几分笑,那双浑浊的眼睛也看着没那么刺眼了。 “给我留什么,我从外头叫了素签来,还剩着些许,你们也来尝一尝。” 云彩和明霞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就把提着的食盒放到桌上,打开那素高汤和酥琼叶。 刘嬷嬷在那汤和酥琼叶上停了一下,仔细的辨认,“这就是那什么酥琼叶?样式做的倒是挺好看,小厨房的人也是出息起来了。” 明霞赶紧接了一句,“味道也是好的很,早上的时候我们就是吃的这,不过是干吃,没有这素高汤。” 刘嬷嬷见两个小丫鬟这样紧张,到底还是拿了一个酥琼叶放在嘴边,想着意思意思,尝个味儿就得了。 小厨房做的是个什么样的吃食,刘嬷嬷在府里这么多年还是一清二楚的,也就赵嬷嬷的手艺还过得去。 听说赵嬷嬷以前也是能进大厨房的,不过后来她死了男人,做了寡妇之后,心气一下子就没了,甘愿留在小厨房里。 刘嬷嬷一辈子是没嫁人的,不是她不愿意,当时她那一手绣花可是连老太太都夸过的。 就凭这,府里的小管事或者是庄子上的庄头,她要是想嫁,也不过是和主子求个恩典。 只是刘嬷嬷谁也没看上,觉得自个一个人在府里过着就好,左右府里也会给她养老。 当年都拿她和赵嬷嬷来比,一个嫁了个小管事,一个谁也看不上,都说她这是绣花绣多了,眼睛也给绣瞎。 可再过这几十年回头看,谁比谁好过还不一定。 刘嬷嬷这样想着,在那酥琼叶放在嘴里之后,思绪就被打断暂停。 她抬了下头,看着还在眼巴巴等着她说话的两个干女儿,突然就笑了出来。 “这真是小厨房做的?味道是不错,应当不是那董婆子和赵嬷嬷做出来的,是换了谁上来?” “是个叫月姐儿的。”云彩和明霞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把小厨房如何人满为患,去的晚了就没有东西吃说了一遍。 刘嬷嬷哪里不知道这两个小丫鬟的心思,看着她们机灵乖巧,倒也没戳破。 “既然如此,明儿七夕,你们也早些排队去小厨房吃饭,不能让别的地方抢了先,咱们绣坊却落个最后。” 食盒就放在刘嬷嬷的房里,两个小丫鬟高高兴兴的出来。 其他绣娘听说了这事,朝着两个小丫鬟竖了个大拇指,“你们两个也太厉害了些,这样咱们也能早点去吃饭了。” “可是呢,我瞅着回回都是那几个人排在最先头,既然嬷嬷发了话,咱们也就去的早一些,说不定还能站在那几个人的前面。” 刘嬷嬷听着外面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脸上带了几分笑,把那素签推到了一旁,素高汤拉到自个儿跟前,按照刚才云彩和明霞说的,把酥琼叶掰开泡了进去。 那素高汤还温热着,汤底乳白,带着一股鲜,本来就酥脆好吃的酥琼叶,放进去之后立刻就换了另一个味道,却又不会泡的软唧唧。 没多大会儿,刘嬷嬷就把那一碗素高汤和两个酥琼叶都吃完了。 她擦了擦嘴,叫来身边服侍的一个小丫鬟,把没吃完的素签赏给了她。 小丫鬟以前对这些东西还挺稀罕,不过现下小厨房有了那么些好吃的,她也没有那么馋了。 刘嬷嬷就笑了两声,打算今儿个晚上的时候,去拜访一下自个儿的老姐妹。 这样好的吃食,想着那个叫什么月姐儿的,应该还能做出别的花样来。 她也总算不用老去外头叫了闲汉买吃的。 郑妈妈按照董顺娘说的找了一罐子荤油,把自己身旁一个比较信任的小丫鬟给叫了过来。 小丫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蹦蹦跳跳地就来了。 郑妈妈把手上的这一罐子油交给她,把董顺娘的意思和她说了。 小丫鬟一听,脸色就变了,瞪着眼睛看着郑妈妈,慌忙地摆手:“这事我可做不成,回头要是被发现了,我可是要被发卖出去的。” 郑妈妈恨铁不成钢:“不过是让你放个油,出了什么事有咱们担着,你怕什么。” 小丫鬟嗫嚅着说不出话,可她知道在这中元节前,小厨房别说荤油了,就是连葱姜这些五辛都是不用的。 到时候真要是被发现了,郑妈妈哪里还肯替自个儿顶缸,到时候怕是要拿自个儿填命去。 郑妈妈见她这样,就学了董顺家的来画饼:“你要是办成了,回头我就把你收成我徒弟,教你灶间的手艺。” 小丫鬟在心里斟酌起来。这些大厨房的妈妈们并不是随意地说收徒弟就收徒弟,也不是收了徒弟之后就会教东西的。 有时候在旁边打杂上好多年,才会教上一两道菜。 小丫鬟有些心动,郑妈妈又添了把火:“这可是董顺家说的,回头要是做得好了,她也有赏。” 一听这么说,小丫鬟就答应了下来,还和郑妈妈讨价还价:“我只管往里面放,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妈妈你可得护着我。” 郑妈妈挥了挥手:“你只管去就是,怎生这样啰嗦。” 七月望日这天,周大娘子和何娘子吴娘子并西府的人,就都要启程往道观走,连带着府里的两个小娘子和何娘子生的昌哥儿都要跟着去。 府里面一时忙忙乱乱的,丫鬟婆子都愿意跟着出去透透气,要是带了谁出去,一准就开始乐呵。 连月钱都是在十四这天提前发了。 冯大娘和元婆子他们鬼鬼祟祟的去领了,生怕林杏月回头就给她要了去,十四下了差就跟着曹婆子去了街市上。 曹婆子和元婆子一开始就是逗冯大娘玩儿,没想到冯大娘还真的敢拿着月钱跟着她们两个出来。 “要不你还是回去,或者跟着咱们转一转就是了,别回头又让你家两个姐儿过来找咱们。” 冯大娘拿着月钱在手里,那是胆子肥起来了,“没事的,我家月姐儿最近忙得很,一时半刻的顾不上我,怕是早就忘了让我把月钱还回去。” 街市上施孤的声音越来越多,除了一些素食之外,就是拿了各种酒倒在地上,冯大娘看了馋虫都被勾了上来。 “可不能再看了!”冯大娘这人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但要是林杏月真着了急发了话,像赌钱和喝酒这种事情,冯大娘倒是说了不碰就是不碰。 元婆子买了一角酒,还故意勾着冯大娘,说只让尝尝味道。 “你可别胡闹。”冯大娘把元婆子推到一边,“真是害人精,回头见了我家两个姐儿,我就同她们说是你勾着我的。” 元婆子吓得连连摆手,“可不能,我可是怕她们两个姐儿怕得很,你可饶了我,回头要是知道了,万一不让我在小厨房吃饭,那可怎生是好。” 林杏月是真的忘了找冯大娘拿月钱,林金兰则是发了月钱就鬼鬼祟祟不见人影,到了夜里很晚才回来,也忘了这一茬。 冯大娘买了布料后,蹑手蹑脚的放在胸口进了屋子,这可是花了她一个月的月钱,又添了几天卖鸡子挣的几十个大钱,可是宝贝的很,趁着没人的时候就藏了起来。 第二天,林杏月就跟着几个丫鬟一块儿去门口看了热闹,光马车从府里正门出来,就走了好大一会儿,排场大得很。 她看的直咋舌,瞧着那些跟着出去的丫鬟小厮,可都是高兴的很,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主子们一走,府里能明显感觉到松快起来,婆子汉子吃酒打牌赌钱的,不知多少。 林杏月小厨房的差事也轻巧起来,大厨房那边更是直接放了假,正经主子也就是宋小娘和曹小娘,也只留两个婆子当值。 张婶娘的脱籍文书,也在望日前一天拿了回来。 就那一张薄薄的纸,就把他们这一辈子给卖了,张婶娘拿到手里的时候,十分的唏嘘。 “总归是好事。”林杏月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让张婶娘一定要放好。 张婶娘仔仔细细的叠放在了一个荷包里,眉眼都带着笑。 “我和你叔商量过了,等再攒些钱,我就出去置办个房子,咱们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府里好些个管事和婆子在外面都有自己的房产,这倒是没什么,何况张婶娘还脱了籍。 “总归是个好事。” 林杏月不知道自个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张婶娘这样好的脱籍,一是她不在府里当差,二是徐叔和徐柏他们多少都有些面子。 她想着,总要爬到老太太那边的小厨房。 到时候,老太太跟前求个恩典,放出去再做个小买卖。 林杏月想着就笑了,还说要和张婶娘庆贺庆贺。 “等他们从外头回来了,咱们一块儿庆贺,这事也不着急。” 林杏月一想也是,就趁着这个时候,和张婶娘多做了些烤麸出来。 “这下我在出去买东西,也不用鬼鬼祟祟了。” 原先她生怕府里的人知道,每次都用头巾包的好好,后来还有人叫她头巾娘子。 张婶娘想着要攒钱买房子,干劲更足。 “今儿个我去倒夜香的时候,听说有人昨儿个夜里撞见了鬼,披头散发,穿着一身白衣裳,可是差点吓得把魂儿都没了。” 林杏月见时候还早,搬了凳子听张婶娘讲,见林金兰从外头回来,还叫了声姐姐。 “婶娘说鬼故事呢,你听说这事没,好像还是和你一块儿扫地那个姐儿的干娘。” 张婶娘在脑子里想了一会儿,这才点头,“还真是,就是那个叫扫儿还是什么的姐儿。” 林金兰以前要是听到了这种事情,早就跳着过来听热闹了,这次却支支吾吾的,“我头上的那个包还疼着,去屋里躺会儿。” 林杏月眼睛就眯了起来,看着林金兰快步走到屋子里,拉了张婶娘的袖子,“婶娘,你有没有觉得我家兰姐儿奇奇怪怪的?” 张婶娘就抬了一下头看过去,“兰姐儿不打小就这样,好赖长大不爬树打人了。” 林杏月和张婶娘示意了一下,放慢了脚步声,悄悄的来到窗户下。 透过窗户上的糊的纸,林杏月发现林金兰正趴在床底下不知道做什么,她直接饶到屋子里,也跟着趴了下来。 “你找什么呢?” “吓死我了!”林金兰听到林杏月的声音,猛的被吓了一大跳,头也抬了起来。 砰的一声,林金兰的头直接撞到了床板上,脑袋另一边也撞成了个大包。 “没事儿吧姐姐?”林杏月赶紧去看林金兰的额头,“怎么这样不小心?” 林金兰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嘶哈了几声之后才说,“人吓人,真是吓死人,我以为是别的什么东西嘞。” “原来姐姐你害怕鬼啊,怪道你刚才不过来听婶娘讲闲话。” “才不是。”林金兰捂着额头摇头,“我是谁,能害怕鬼?” 林杏月没理会林金兰的逞强,低头去看从床底下拿出来的东西。 林金兰想去藏,也已经来不及,眼睁睁看着林杏月把一身白衣裳给拿出来。 “这是什么?” 林金兰一把抢了过去,支支吾吾的说,“没什么,就是随便找的。” 林杏月根本不信,想了想就说,“怪道你昨儿个回来的那么晚,原来是去装神弄鬼了。” 林金兰以为林杏月是知道了,眼睛瞪得老大,“你是怎么知道的?除了我们三个,可没人再知道了。” “也多亏了人家没事。”林杏月稳当当的坐下,“要真是被吓到了,出了个什么事情可怎么整。” 林金兰一屁股坐在了林杏月身边,叹了一口气说,“谁让那两个老虔婆欺负扫儿她们,刚领了月钱就都要走了,连她们偷偷给爹娘祭拜都没有钱。” “你倒是个仗义的。” 林金兰嘟囔了一句,“也不是,就是她们两个也忒实诚了些,我最是看不得那些个干娘这样横行霸道,欺负人了。” 何况那两个姐儿还给她孝敬,拜了干姐妹,说好了她要罩着她们的。 林金兰既拿了人家的铜子,没有不帮的道理。 林杏月没让林金兰再去装神弄鬼,“今儿个是正日子,你这样出去,万一真冲撞了什么可怎生是好?我听说那两个婆子被吓得可是不轻,怕是以后走夜路都不敢。” “该。”林金兰得意了一下,倒是也没有和林杏月争辩,想着不让去就不让去,她也害怕今儿个这样的日子呢。 林金兰不想被冯大娘看到有这样的东西在外头,打算重新放到床底下,这次却不得了,一下子看到一个不大起眼的包裹。 她狐疑的拿出来,问林杏月,“月姐儿,咱们之前可是还有这样的东西?我怎么不记得了。” 林杏月看了看,的确从来没有见过,就和林金兰一块儿打开看了看。 “这么大一块儿布。” 林金兰唇角就开始往上翘,已经想好给自己做件什么衣裳穿了。 “就是这料子颜色有些老旧,要是再亮一些就好了。” 林杏月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哼了一声,“娘要穿的,可不就是这个颜色的。” 林金兰啊了一声,“娘不是说手里没有钱,倒夜香的时候让她拿个钱出来扣扣索索的,还不愿意让倒夜香的婆子过来收。” “不是才发了月钱,咱们倒是把这个事情给忘了。” 冯大娘还在当值,林金兰恨不得跑过去让她把钱交出来。 林杏月没去,拦着林金兰也没让她去,“你不是说你那两个要你罩着的姐儿没有钱祭拜,一会儿我给做个假元鱼出来,你再拿两个馒头,让她们去府外面祭拜去。” 府里是不行的,原先有个婆子就想偷懒,在府里烧了纸钱,被梁妈妈知道了,人直接就被发卖去了庄子上。 林金兰不好意思,“月姐儿你真是我亲妹子,不过先说好,她们两个手里可拿不出来钱。” “没事,我少做些,是个意思就行。” 外头施孤的,都还有各种供香,说起来她们这些人连祭拜亲人都是不行的。 “月姐儿,你可真是心善。” “嗯,我也没想到姐姐你是这么仗义的人。” 两个人互夸了两句,冯大娘就从外面回来,在门口探头探脑。 两个姐妹一下子就冷了脸,一个跑去关门,一个朝着冯大娘走过去质问。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外面的花儿都开了 33 正文 第33章 ◎炊饼酱菜◎ 冯大娘看见门关上了,心虚的问,“青天白日的,关门是做什么?” “当然是怕人听到咱们说话了。” 林金兰已经拿着布出来质问,“娘,这是什么?你那月钱呢,怎么没有给咱们交上来了?” “交什么月钱,你睡迷糊了不成,那可是我的月钱。” 冯大娘理不直气不壮的说,“哪里有女儿反过来管着娘的。” 林杏月冷哼一声,“不是不让娘去买布做新衣裳,当时是说好的,领了月钱拿过来,我替你存着,总不能月月一个子都不剩下,全都花了出去。” 冯大娘更心虚,垂着眼睛狡辩,“哪里一个子都不剩下,偶尔也能剩下几个大钱,再说府里不都是这样,也就那大丫鬟和那起子二等丫鬟得的赏多,这才存下钱来。” 再说,也没人想着存钱,府里有吃有喝有地方住的,存钱还不如及时买了东西的好。 林杏月是知道她们这个想法的,怎么说,在这个府里呆的时间长了,的确有一些存钱做什么的念头。 林杏月开始好好和冯大娘讲道理,“娘,你说存钱做什么?不是说了要赎身出去,以后咱们也在汴河两岸的街市上开个食铺,婶娘就都打算要存钱买房子了。” 冯大娘是有些心动的,可她觉得太难了些,“你且想想,要是有那么好赎身出去的事情,岂不是早都就出去了。” “她们不能,我却是无论如何也要出去。” 冯大娘就是这样,一想到有那么难,觉得还不如好好的在府里当差,只是她没有和林杏月说。 每次林杏月好好和她说话,她要是是不认真听着,林杏月脸一耷拉下来,忒让人害怕了些。 林金兰不关心她们娘儿两个在说什么,她觉得出府也行,不出府也行,眼前能看到的就是这块儿布。 “咱们两个姐儿正好拿来做了衣裳如何?” 冯大娘心疼的直抽抽,“这料子可快花了我一个月的月钱,颜色又是这样,你们两个可压不住。” 林金兰就和冯大娘争辩起来,林杏月则在一旁算了算账,最后对冯大娘说,“这个月的月钱本来是要给我的,娘给花了,这么一算下来,就欠我四百个大钱。” 冯大娘人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怎么就成了我欠你四百个大钱了?” 林杏月掰着手指头算钱,“这个钱是要存起来以后开店用的,兰姐儿的钱也在我这里,偏就娘给花出去了,可不就是欠我钱了。” 林金兰没听懂,冯大娘已经气急败坏,“你开不开店我才不管,少拿来忽悠我,我最多只是放在你这里,要是想用的时候,你还得给我——上次你不是这样说嘞?” “是这样说的。”林杏月唇角弯了一下,“娘这不是记得清清楚楚,偏怎么还给花了去,难不成就是故意的?” 再一想这布料摸着可不错,冯大娘的月钱怕是买这一匹布都不够。 她神色一下子就冷了起来,“娘,你难不成你还存着私房钱?” 她装作站起来的样子,“我得去问问元大娘和曹大娘是怎么回事。” 冯大娘吓得立刻拉住了林杏月的手,“哪里有你这样管着娘的,动不动还要去告状,忒不讲理了些。” 可她又从心底里面害怕林杏月这样做,软了语气说,“这个月是真忘了,下个月定然补上,私房钱也是没有的。” “没有私房钱,可是买不成布。” 冯大娘苦哈哈,怕林杏月真去告状了,只能说了实话。 “不过是在园子里支了个摊子,一天能有几个大钱的进账,我们三个就给分了。” 一天这个,一旁的林金兰也惊讶的张大的嘴巴,别看她天天在外面扫地,还真没听人说起来过。 “娘,你真是……” 林金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想着这样好的主意,都不知道带带她,如今被发现了,也是活该。 她看了看一旁的林杏月,问她该怎么办。 “怎么办?”林杏月哼了一声,转了转眼珠,“娘,你既然这么上进,那也行,摊子你继续支着,只不过钱你却要是给我一半。” 冯大娘不同意,“天杀的,我们一天才挣那么几个,而且别人介绍五个人,还得再送一个出去,根本就挣不了那么些个钱。” 何况之前还有三个人分,冯大娘只有嫌少的,再给林杏月一半,可是别活了。 “这法子是我教给你的,本就该给我一半,再说钱放在你手里,真真就是给霍霍了。” 说完这个,她就扭身出去,挑帘子的时候不忘说,“娘,既然这样,那这个月屋子里和院子里的地、要洗的床单子都归娘了。” 林金兰一听不用干活,麻溜的点头,“对,娘你这个月可得好好干,下个月可万万不能再把钱给花出去了。” 冯大娘急的赶紧比划,可是越着急越不知道说什么,怎么那些洗床单子的活计就成她的了。 林杏月和林金兰说完就出去了,两个人手拉手,看起来就亲香的不行。 冯大娘叹了一口气,看到床上放着的那布料,又重新喜笑颜开了,好歹这料子没给她拿走。 她喜滋滋的拿着料子去找张婶娘,和她抱怨林杏月和林金兰让她多干活,“天天的,也不知道谁才是当娘的。” 张婶娘一听这个,眼睛就斜了过来,点着冯大娘的额头就开始数落起来。 “这还不是你自儿个作的,两个孩子生下来你哪个看过,稍大一点了,还为了吃酒把两个姐儿单独放在家里,要不是月姐儿,你自儿个想想会如何!” 冯大娘就不说话了,她也知道自儿个之前做的事情糊涂,林杏月后来管着她,她也不敢说个一二的。 “总归是为了你好。”张婶娘瞪了一眼在旁边偷笑的玉姐儿,让她不要在冯大娘跟前露出来,省得她害臊。 玉姐儿憋不住笑,说了要去找林杏月,一溜烟的就跑了。 平日里不去上工的时候,小云也不愿意在家,她爹要是喝了酒,总是拿她撒气。 倒不如在外面逛着,这里玩一会儿,那里看一下。 府里都知道小云是个傻丫头,倒是没人和她计较,小云在外面就更自在了。 这天,她正蹲在地上玩草,就听到屋前面有人在说话。 一开始小云也没在意,可听着听着,里面说话的人提到了小厨房和林杏月,还说要往他们小厨房放荤油。 小云知道荤油是一个好东西,炒菜放一点就相当的香。 这肯定是吃了林杏月做的饭,心存感激。 这么想着,小云就蹦蹦跳跳地去找林杏月,把这好消息告诉她。 林杏月一听,忙仔细地问起来。 “你可是听清了,说话的都是谁?” “一个小丫鬟,声音脆脆的,另一个应该是个妈妈,听不太真切。” 小云歪着脑袋,不知道林杏月问这个干什么。 林杏月又问了其他几句,小云都说不上来。 “既然如此,咱们两个就去小厨房看一看。” 小云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要去把那小丫鬟找出来,兴高采烈地跟着一块儿去。 林杏月到了小厨房,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见门窗都没有撬过的痕迹,知道人定然是没来。 想了想,她就拿出来一些草木灰,把这些草木灰均匀地铺在了窗户下面。 天色渐渐黑了,这些草木灰铺在地上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她们两个就躲在了西屋。等了好大一会,一个小丫鬟模样的人才过来。 她神色有些慌张,在小厨房门口的时候差点都被绊倒。 这小丫鬟吓得不轻,一时没敢动,好半天见没人出来,小丫鬟这才悄悄地爬起身,往窗户走去。 小云和林杏月就在西屋看着,小云本来还想出声,可被林杏月捂了嘴巴,她也就老老实实的在旁边蹲了下来。 没多大一会儿,那小丫鬟就从窗户爬了出来,一脸如释重负地走了。 林杏月等她走远了,侧耳听了一会儿,这才点了蜡烛出来。 窗户下面赫然已经有了几个脚印,小云这时候也明白过来,事情和她想的不一样,只是没在旁边出声,静静地等着。 林杏月让小云拿了些柴火把这些脚印给围上,省得明天有人不知情况的过来,再把这些脚印给踩了。 她自个儿去灶间挨个给检查了一下,这些东西她再熟悉不过,很快就发现了多出来的那罐子荤油。 不知道是谁,为了陷害他们,可真是下了不少本呢。 林杏月想了想,没有把那罐荤油拿出来。 这事有一就会有二,那人要是觉得没陷害成,下次不定还要使出什么花招来。 到时候,就不会有这等好运,再让小云给听到了。 放好柴火之后,林杏月又去找了一趟赵嬷嬷,把这事和她说了,两个人又商量了一番,林杏月这才回家。 十五晚上的月亮很圆,林金兰可能做贼心虚,一个人不敢出去,非要拉着林杏月一块儿去给扫儿两个姐妹去送东西。 林杏月才从赵嬷嬷那里回来,这时候累的都不想动弹,硬生生被林金兰给拉了起来。 “你不做亏心事,怕个什么劲儿。”林杏月一边打哈欠一边问。 林金兰支支吾吾,“还不是我装神弄鬼了,谁知道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会不会生气。” “不会的。”林杏月拍了拍林金兰的肩膀,“说起来姐姐,你可是仗义行事。” 林金兰抱着林杏月的胳膊,“我不管,你陪我走一趟,再说也不是什么仗义行事,她们都是我干妹子嘞,还给我孝敬。” 林杏月哼了一声,“什么时候拜的干姐妹?我怎么不知道?” 林金兰吐了吐舌头,“也就是才拜的,我看她们两个可怜,不过你可别给娘说,她知道了准没好事。” 林杏月在想最近家里老是少的那些吃食,还有什么不清楚。 “我还以为家里进了贼,原来就是你拿的。” 林金兰没想到林杏月连这个也知道,垂下头说不出话,只牢牢的抓着林杏月的手,讨好的笑了笑。 “回头你让我做什么,我肯定给你干活。” “行,这可是你说的,婶娘那边正好在忙,回去你就帮忙。” 林金兰一听,人立刻就皱着脸,吭哧起来。 那两个小丫鬟看到林杏月送来的东西,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林杏月唬了一大跳,赶紧去扶她们两个,“可不兴这样,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说你还和我姐姐拜了干姊妹。” 扫儿不起来,和洒儿结结实实的磕了两个头,这府里向来是不把下人当成个东西看的,再没有为她们这么着想的。 “就是一家子骨肉,也没这样的,为了几两银子,说把人卖了就卖了,咱们两个虽然年纪小,可也见过不少。” 林杏月和林金兰在一旁听了,也十分的唏嘘。 这两个姐妹,是被她们的亲叔叔给卖到中人那边去的。 亏的长相不太出挑,人也不伶俐,没有被中人送到瓦子那边,后来府里缺人,机缘巧合进了来。 她们还有一个大姐,人就没这样的好运道,因着比她们大几岁,人也长开了,直接就被一个四十多岁,连孙儿也有的富商给带走了,做了外室。 这一分开,可不就是生死两茫茫,再杳无音讯了。 林金兰回来的路上,还和林杏月说,“再不成想她们还有一个姐姐,我原只是觉得好玩,听了她们说的,只觉得她们可*怜。” 林杏月也觉得一阵唏嘘,从古至今,她们都是一个被物化,被衡量价值的东西。 连人都不配当。 道观里,顺子和平安两个人不用去当值,在后厢房里凑在一块儿就着腌菜啃着炊饼。 和他们想的一样,在道观里的确和府里不能比,原本斋饭是够他们这些出来的人吃的,可听说今儿个一早,恩远伯府的也来了道观打醮。 因着和西府连着亲,西府的石娘子直接让他们一块儿过来,说要好好说说话。 恩远伯府带来的下人也不少,这样分出去一些,国公府跟着出来的这些下人就不够吃了。 自然有不少人埋怨西府石娘子,只是都不敢放在明面上,不过是暗自嘀咕几句。 梁妈妈怕周大娘子那炮仗似的脾气,在道观里就和石娘子闹起来,也不敢吭声。 跟着一块过来的平春,从梁妈妈空口得了要提拔成大丫鬟的信儿之后,发了好一阵子的怔愣。 原以为,她当小娘的事情是板上钉钉的,再不想大娘子没这个心思了。 怕是上次大老爷过来和大娘子说了什么,这才让大娘子歇了心思。 她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歹,她心思乱,就想到绿夏。 绿夏被领回去之后,屋子里空荡荡的,平春上次去找人给她捎带了些东西,还听说她爹娘已经给她定了人家,是庄子上干活的一个小厮。 府里都知道绿夏坏了事,没人敢娶她,怕周大娘子知道了不喜。 就那个庄子上的小厮听了,没说别的什么,也不要绿夏老子娘给什么陪嫁,只相中了绿夏这个人。 从前别说庄子上的小厮了,就是庄子上的管事,见了她们这些大丫鬟也是毕恭毕敬,唯恐得罪了去。 如今绿夏却要嫁给这么一个小厮,让人听了,如何不唏嘘。 平春之前没跟着来过道观,准备的实在不多,也就两三块点心,这还得一直熬到明儿个回府才行。 另一个也要被提拔上来的怀秋悄悄的把平春叫过去,问她:“姐姐,你可是饿了?” 平春和怀秋之间的关系,是不如和一个屋子的绿夏好的,只是绿夏出去了,怀秋也要成了大丫鬟,她们以后还是少不得一块儿共事。 “你那里可是有?”平春就和怀秋套起近乎,“我只早上出门的时候拿的那点心还没有吃完,再没其他。” 她们也不愿意吃已经冷了的,且没有多少的素斋。 “我是听顺子说的,他那边有炊饼和酱菜。” 平春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只是炊饼和酱菜,想着应该是在山脚下的时候,才买来的。 “他倒是个机灵的。”平春对顺子吃的炊饼和酱菜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很想和顺子他们多来往些。 有了交情,以后大老爷和大娘子之间有什么事情,他们也都能互相通了气。 想到这里,平春也就明白过来为何怀秋特意过来说了,想着定然是大老爷那边的几个小厮有这个意思。 平春笑着同怀秋一块儿往顺子呆的地方走,一路上却在想着,怀秋什么时候和顺子他们有了来往的。 等到了,才发现念冬已经吃起来,她们四个春夏秋冬是一块儿进府的,数念冬的岁数小。 念冬吃的腮帮子鼓鼓的,看到平春和怀秋过来,也只是招了招手,又继续吃起来。 平春和顺子平安打了招呼,看这念冬这个样子,就觉得她丢了大娘子的脸。 像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似的。 也怪道这次只有她和怀秋成了大丫鬟,念冬却还是二等的。 “春姐姐,还没贺贺你这高升了,回头要是吃酒,咱们几个哥哥弟弟的,怎么也要孝敬孝敬。” 顺子这人说话就是油嘴滑舌,但让人听了心里得劲。不像平安,从平春她们来了,也就一开始打了招呼,和念冬一样,又低着头吃起来。 平春笑了笑,“顺子哥你太客气了,咱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何必有那样的虚礼,以后咱们相处时候还长着呢。” 这么说,平春已经想好了回头宴请的事情。 大厨房有两个手艺不错的妈妈,就是要的银子太多,还得打不少的酒回来,买些果碟…… 那边念冬终于把一个炊饼吃完了,她喝了口茶顺下去之后才问,“怀秋姐姐,你可是也要宴请?” 怀秋点了点念冬的鼻子,“看你这个馋样儿就知道你想吃席了,可是想好给我送什么礼了?” 念冬和怀秋说了玩笑话,那边的顺子就开口了,“要说起来,我这里也有个认识的熟人,你们应该也知道,就是徐柏的姐姐。” 念冬最近没少从林杏月那里要吃食,自然是知道的,就是怀秋也知道。 只是她手艺虽然好,却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大席面。 到时候可是要宴请不少人,做砸了,可是丢人的很。 怀秋一开始想着请大厨房的谁来给做,平春到时候肯定也要宴请的,她是大的,可别撞了才好。 平安见怀秋没有接话茬,也加了一把火,“你们是没吃过他做的那酒焖肉,虽然是猪肉做的,味道可一点也不差,我听说我姐姐还会做不少的硬菜呢!” 徐柏虽然不在跟前,可平安却直接叫林杏月姐姐,是个什么意思,他们几个都明白了。 平安见气氛有些沉闷,把腌菜和炊饼往前推了推,“这酱菜就是我姐姐做的,还有那豆腐乳,我一直舍不得吃,你们快尝一尝。” 顺子还没有吃过豆腐乳,平安和徐柏两个人把豆腐乳藏得严严的,上次顺子看见,两个人还故意使坏,说豆腐乳不好吃。 顺子还真就信了,以为这个东西就像闻起来那样,不如酸辣笋丝好。 说来,也是刚才顺子说的话中听,平安和徐柏才得意忘形,忘了这茬,把豆腐乳给拿了出来。 一拿出来,顺子的眼睛都瞪直了。 “你们两个,有那么些个好东西,怎生偏拿了这东西出来?” 平安嘴快,已经秃噜出来,“这豆腐乳才是里头最好吃的,我们两个平日里也舍不得吃。” 看到旁边徐柏朝他使颜色,平安这才反应过来,捂嘴都来不及。 “好啊你们两个,我就说你们是个奸猾的,合着上次是故意的!” 平安嘿嘿了两声,给顺子夹了一大块,“这豆腐乳是香的很,但是有人吃不惯,咱这不是怕哥哥吃不了。” 顺子不领情,把平安挤到一旁,“你且起开,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回头我再收拾!” 怀秋手里也被被塞了一个炊饼和一碟子酱菜、豆腐乳。 顺子泄愤似的夹了一大块豆腐乳,刚开始入嘴的时候,只觉得很是细腻绵软,再细细的品尝,又尝出来里面带着的几分黄豆的清香。 要说难以接受,的确是在刚入嘴的那一刻,带着几份独特的风味,可只要再品尝下去,就会被那豆腐乳多层次的口感俘获,就着炊饼十分的下饭。 顺子一边吃,一边瞪那两个人,总觉得每次有什么好吃的,他都吃不着新鲜的。 说什么,这些豆腐乳他也要提走,还得悄悄的,不能让福生看见了。 那边的含冬也敞开了肚子吃起来,还让怀秋和平春也赶紧吃。 怀秋咬了一口炊饼和豆腐乳,这样就算不接话也不会显得突兀。 只是往日里怀秋也吃过不少的酱菜,可像今儿个这豆腐乳的,还是头一次吃到。 旁边的腌菜味道也很是好吃,里面各种果蔬脆嫩爽口,有的清甜有的微辣,带着浓浓的酱香味。 顺子看到怀秋的表情,露了个笑出来,“刚才平安可说了,徐柏的姐姐就是咱们姐姐,她可不只是腌菜的手艺好。” 平春不接话茬,她等着看怀秋怎么说。 怀秋心里正在想着怎么拒绝,又不得罪顺子徐柏他们,偏偏这时候腌菜和炊饼的味道还在她嘴里面残留。 味道竟然十分的不错,在想到平日里林杏月做的那些吃食,内心就开始动摇起来。 念冬已经和平安开口讨要起豆腐乳来,两个人脾气都是那样没什么心眼,可以说是他们几个人中关系最好的。 平安有些纠结,可看念冬想吃的那个模样,一咬牙就答应了下来。 大不了回头再去好好的求一求林杏月,要一罐子回来。 那边顺子把发生的事情都看在眼里,似笑非笑的吃了一口炊饼,“咱们几个也不是那等没有见识的,什么好东西都没见过的人,说来说去,以后还得是咱们一块儿共事。” 怀秋把那炊饼和酱菜吃完,就已经下了决心,再听到顺子这么说,就朝他笑了笑,“顺子哥,你别说,徐柏的这个姐姐做吃食还真是不赖。” 顺子和怀秋在旁边说起来这话,平春心脏扑腾扑腾的跳起来,说不出来的滋味。 要是真让怀秋因为这个和顺子他们的来往多了,平春就觉得自儿个落了下风。 可怀秋已经开了这个口,她再去说这个,也讨不了什么好,说不得还会让那宴席成了笑话。 就算林杏月会做一些吃食物,味道还不错,可她根本就没办过宴席! 怀秋为了讨好顺子和徐柏这样,回头宴席办的不好,笑话的可不仅仅是正院的这些人。 到时候,少不得老太太房里,何娘子和吴娘子房里的大丫鬟们都要来。 平春一想到时候她办的宴席能把怀秋压上一头,心里的那点不舒服也消散干净了。 第二天一早,来小厨房做饭的丫鬟婆子,就都知道了窗台下面的那个脚印。 胡娘子和辛嫂子在小厨房就开始骂骂咧咧,就连董婆子和松姐儿也神色难看。 “这事要不是小云,咱们还发现不了,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吃怎样的挂落。” 一想起来这个,这些人就把背后的人都恨上了。 “别让我知道是谁,不然非得上去挠花了她的脸。” 松姐儿已经想着要给自己的姐姐去告个状,只是她姐姐去了道观,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这董顺家的也不是个没脑子的,偏偏挑了这个时候,她们认识的,稍微有些体面的都跟着出去了。 她们就是想求着帮忙,也没地方去。 赵嬷嬷板着个脸,她昨天晚上和林杏月商量完,就想好了今儿个怎么做,只是等着那小丫鬟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忐忑。 果然,小厨房前排着队,人开始多的时候,那小丫鬟就跳了出来。 “你们猜,小厨房为什么做的饭是那样好?”她声音故意提高。 “你说这个。”听到动静,就有不少人回头去看这小丫鬟。 前面的黄婆子踮着脚,回了一句:“那还能有什么,自然是月姐儿手艺好。” 那小丫鬟眼下面有一些乌青,显然也是一晚上没睡好,为了这个时候不知道练习了多少遍。 听见黄婆子搭了腔,就赶紧往下说:“还真不是这样!我原先也以为是林小娘子手艺好,后来才发现,原来是他们往素食里偷偷地放荤油。” 这话一说出来,顿时就哗然起来。 如今人们还是十分信鬼神,觉得吃了荤油,就是对祖先和神灵的不敬。 小丫鬟说出这话来,是个人都要惊讶几分。 小厨房的人还没出来说话,外面的丫鬟婆子就开始帮着林杏月说话。 小王嬷嬷是个嘴快的,先反驳小丫鬟:“这不可能,先前没吃荤食的时候,月姐儿的手艺就好得很,这和荤油不荤油可是没关系。” 徐勇圆圆的脸也瞪着那小丫鬟:“从哪里来的小丫鬟,在这里混说!月姐儿的手艺,咱们吃了多少,还能不知道好吃不好吃,你这话也忒站不住脚了。” 他着急,眼睛都比平日里大上不少。 冯老汉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不是在大厨房当差的那个丫鬟?我瞧着你这就是心生嫉妒,这才生了歪心思。” 小丫鬟没想到小厨房的人还没出来,外头就有这么多人反驳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左右张望了一下,见还有不少人持怀疑的态度,一心想着从郑妈妈那儿取得好处,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是真真瞧见的,再不能是假。这个月姐儿也许只是荤食做得好,那素食不行,这才生了这样的法子。” 不明真相的人听了小丫鬟的话,还真会信上几分,就在那里议论开来。 就连黄婆子眼神也犹豫起来,不知道到底该信谁。 这时候,小厨房里的人才抬着装饭的桶出来,“咣当”一声放在地上。 胡娘子叉着腰就开始骂起来:“你个有人生,没人养的小娼妇,揣的什么心思,咱们几个都明明白白,你后头是谁?指使你来陷害咱们。” 小丫鬟到底年轻脸皮薄,被胡娘子这么一骂,脸都烧起来了,眼泪也开始情不自禁地往下掉。 “没人指使我,我就是看见了,不想让大家白白地蒙在鼓里,这才说了出来。” 辛嫂子呸了一声:“你哪只眼睛看见了?咱们小厨房一应东西,都是大厨房董顺家的给,你是看到她给咱们了?” 小丫鬟没想到这一茬,一时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 郑妈妈派了个小丫鬟过来偷听,回头和她学的时候,郑妈妈都快着急死了。 一旁的董顺家的听了也不高兴,觉得她找的这个丫鬟有些太傻了。 “郑妈妈,不若你过去看看,这小丫鬟话都说不利索,能办成个什么事,别坏了咱们的好事。” 郑妈妈心里叫苦,她才不愿意过去,可是被董顺家的这样逼着,只能一步三回头,走得特别的慢。 心想一会儿就在路上装肚子疼,先应付过去,反正她是不会去。 那放荤油的小丫鬟眼泪掉了下来,有几个心善的婆子就有些于心不忍,过去劝小丫鬟:“也不是她们特地说话难听,你想想,好好的做着饭被人泼了一盆脏水,人家骂你也是应该的。” 小丫鬟见有人过来安慰她,比刚才精神了一些,忙把郑妈妈教她的话说了出来:“你们不信,就去小厨房里自个儿看,那里可是放着一罐子荤油,还是才打开的。” 董婆子就等着她说这话呢,把小厨房大门一打开,不用小丫鬟说,就自个儿把柜子一个个打开了。 “瞧你这话说的,咱们厨房这几日是做素食,可平日里用的那些荤油,总不能因为这几天就全都给扔了!不过说起来,今儿个一来,我们就发现柜子里还真是多了个新的罐子,里面放着满满当当的荤油,也不知道是谁给咱放到这里的。” 董婆子虽然和林杏月不对付,可是这些人明摆着是要了她的命,董婆子哪里还会有好脸色,恨不得现在就上去把那小丫鬟的嘴给撕了。 赵嬷嬷和林杏月在此时站出来,两个人一人拿着那罐子,一人指着窗台后面那用柴火掩盖住的脚印。 “昨个咱们过来小厨房收拾的时候,就看到有一个小丫鬟鬼鬼祟祟,也不知是谁。亏得之前地上的草木灰没扫干净,那小丫鬟的脚印也给拓了下来,就在那柴火下面。” 小丫鬟再想不到,她自以为很隐蔽的事情,竟然早就落到了别人眼里,脚印都被拓了下来。 她神色一下子就慌张了起来,落在围观的人群眼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凌二黑和张壮汉刚才就挤在人群前,这时候仗着个子高,更是在那里怒目瞪着小丫鬟。 “你这黑心的小丫鬟,当真是不安好心。” “原来是在这里使坏呢,要不是人发现了,咱们还真就信这些素食里放了荤油。” “真真是个害人精,带累林小娘子的名声。” 那窗台下面的柴火已经被清理干净,几个好事的就先过去看了看,还有扯着小丫鬟要过去比划一下的。 小丫鬟哪里敢去,被这样半推半拉地到了跟前,在旁边印了一个脚印,和旁边的那个脚印一般无二。 这下子,小丫鬟连哭都不敢哭了,只在一旁打哆嗦,心里盼着郑妈妈赶紧来。 【作者有话说】 下雨了,春雨真舒服 34 正文 第34章 ◎角豆炒落苏+糟笋干◎ 林杏月一眼就看出来了,往前站了站问那个小丫鬟:“你这是要等谁,谁让你这样陷害咱们?” 小丫鬟不敢说,只在那里流着眼泪摇头。 一旁的赵嬷嬷就吓唬她:“你要是不说,咱们就把你告到上面去。” 小丫鬟本来就受惊吓,赵嬷嬷人又古板严肃,吊梢眼往下一压,小丫鬟吓得腿就软了。 林杏月还在旁边拱把火:“你在这里替人家出头,人家在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说你呢。这时候都性命攸关了,还不赶紧供出来,到时候你也好从轻发落。” 松姐儿跟在后面一唱一和:“你这样可是要被卖到瓦子那边,到时候别说好吃好喝了,天天要被那些龟公给打骂,拿针扎。” 连哄带吓的,小丫鬟终于绷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郑妈妈给交代了。 郑妈妈半路上就谎称肚子疼没有过去,还想着等一会儿那小丫鬟回来了,再嘱咐她嘴严一点,别把她说出去了。 董顺家的要是问起来,就说她办不了这事。 正想着,家外面呼啦啦地来了一堆人,郑妈妈乍然看到,就被吓了一大跳。 她们大厨房这边不当值,最近来找她开小灶的人也少了,这么多人过来为的是什么,光看打头的赵嬷嬷和董婆子,她就知道了。 人一下子僵在原地,连动也不敢动。 那小丫鬟浑身都抖得不行,指着郑妈妈说:“就是郑妈妈让我把那荤油放在柜子里,让我说你们的素食是用荤油做出来的,别的我是不知道,可别把我卖到瓦子那边。” 郑妈妈一听小丫鬟的话,差点撅了过去:“你是谁,胡乱攀扯什么,我可不认识你。” 冯老汉可是知道大厨房那边的情况,大着嗓门就说:“别在这里胡咧咧,这小丫鬟不就是在大厨房跑腿的,和你定然有关系!” “你要是不承认,咱就报了官,让官老爷来查一查。” 郑妈妈本来就心虚害怕,一听这个,面色也煞白起来。 这时候,她那侄女念慈听到动静从外头走来,见自家姑姑这个样子,又听那些人说的,也是一脸的惊疑不定。 郑妈妈看到念慈,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把她拉住,紧紧地攥她的手,嘴里依旧不肯承认。 如果她承认了,董顺家的肯定不会放过她,自家侄女的前程也就毁了。 她做这些不都是为了念慈。 她这一辈子就生了一个女儿,不过性格长相都不讨喜,一点也不像她。 倒是哥哥家的这个念慈,处处合她的心意,从小两个孩子就在一起,在她的膝下长大。 不过比起来女儿,她更疼爱念慈几分,早早地就把自己的手艺交给了念慈,还想着带她去大厨房,让她也有个好差事。 自家女儿却没让她学手艺,早早地就配了人家嫁了过去,左右也没缺她女儿吃喝,她心里也没愧。 就算女儿成了亲就不和她来往,她这不是还有念慈。 念慈听了个大概,见打头的林杏月和赵嬷嬷都是一脸的严肃,就替郑妈妈开口说话:“这事也不能只一个小丫鬟胡乱地攀扯,就定了我姑姑的罪。” 她的目光主要是落在林杏月身上,府里这几天小厨房闹出来的事情,她可是听说了的。 她觉得自己的手艺也是不错,郑妈妈打小就把她知道的都教给了她,论起灶上的功夫,她也学了很多年。 且她十分的有天分,之前不过是大厨房一直没有空缺,这才没有去大厨房,不然也早就进府当差了。 林杏月这样一出头,倒是把她的风头给带了下去,念慈心里不自在也是有的。 林杏月见她的目光总是往自己身上看,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那样打量让她很不舒服,回瞪了一眼:“这人证物证都在,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就是报了官,官老爷也是这样断案的。” 念慈还要再说什么,林杏月旁边的赵嬷嬷也开口:“既如此,不若咱就请了杨奶奶来。” 念慈虽然没进府,可也知道杨奶奶是谁,那是老太太身边的妈妈,不过岁数大了之后就很少服侍老太太,一般都是让巧燕打理。 她从前还奶过大老爷,在府里的地位可以说,比那几个不受宠的小娘还要高。 郑妈妈一听,嘴唇也变得煞白,抖动着说不出话来。 要是让杨奶奶知道了,别管是真是假,就一条在府里闹事,她们就都吃不了好果子。 再说郑妈妈本来就心虚,杨奶奶那双眼睛虽然老,可是锐利得很,什么都瞒不过她去。 看她这样,其他人还有什么不明白,念慈的手也松开郑妈妈,心里也乱成一团麻。 她还没有进大厨房,郑妈妈就出了这样的事,以后她还怎么在府里做事。 郑妈妈见念慈这样,心里就有几分不高兴,这时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只是她没敢把董顺家的给说出来。 不然董顺家的也不会轻饶了她。 赵嬷嬷和林杏月就商量起来这事该如何去办,她们也不想惊动杨奶奶,可这事已经闹得这样大,杨奶奶那边不知道是谁通风报信了去,也或者本来府里的情况她老人家就关注着,就派了两个身边的丫鬟过来问。 郑妈妈一看这样,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林杏月也被叫去回话,她是头一次见杨奶奶,见她穿着打扮都很朴素,和一般的婆子也看不出来什么区别,只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林杏月就把她和小云提前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到了这个时候再隐瞒也没什么意思。 她也不是为了把郑妈妈给捉住,郑妈妈和她可没什么过节,后头是谁才是她想知道的。 梁奶奶倒是没想到林杏月是个实诚的,也有几分聪明,到了这时候说实话,反而是对自己有好处,不至于落个坏印象。 “这事我知道了,郑妈妈和那小丫鬟先在我这边扣着,等有什么事,主子回来了自会往下查。” 都这样说了,林杏月就磕了个头退出来了。 杨奶奶身边的小丫鬟,就和杨奶奶小声说了林杏月的手艺。 “听说可是好吃得很,奶奶要是什么时候有胃口,也让她做个尝尝。” 杨奶奶一应吃食都是和老太太一样,是专门小厨房里做出来的,府里的大厨房那是不能比的,她一听就笑了起来。 “看来那手艺应当是差不了,你都帮着她说话了。” 那小丫鬟年岁也不大,和杨奶奶说话却自在得很:“我还真尝过,听说大老爷身边的那几个小厮也常常去要了吃的,这才好奇。” 杨奶奶想起来徐柏平安他们几个,笑骂了一声:“那几个小鬼头正是长个,可不就是馋得很。” 后面的话就没接着说下去,看起来也有些乏了,小丫鬟就识趣地闭了嘴。 闹了这么一场,小厨房的吃食也有些凉了,回去又给热了热,好在府里没什么主子,就算晚一些也没什么。 冯大娘和林金兰听说了,两个人又骂了一场。 冯大娘觉得不过瘾,要不是郑妈妈和小丫鬟被杨奶奶给带走了,她真想上去打一顿。 没有出了这口气,冯大娘就和林金兰一块去了郑妈妈家门口,在那里又是骂了一通,这才觉得好受。 郑妈妈的家里只有念慈留了下来,出了这事之后,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就给自家表姐写了封信,托了跑腿的闲汉送了过去。 她表姐贾亭嫁的人就在后街巷不远的地方,不过她表姐向来不喜欢念慈,也不愿意让她登门,念慈这才托了闲汉过去。 本以为听了郑妈妈被抓走的事情,表姐多少会顾念着几分母女情分,过来和她商量一番,该拿钱的拿钱,省得郑妈妈受罪。 谁知道贾亭只让闲汉带了一句话,说郑妈妈有如今这样的下场也不过是咎由自取,她一个外嫁女实在是管不了。 念慈没想到表姐竟然这样,到最后还是她一个人想主意,愁得趴在枕头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小厨房今儿个做的吃食是角豆炒落苏,胡娘子和辛嫂子扬眉吐气,虽然幕后的那个人没有被抓住,但她们多少也猜到了一些。 加上杨奶奶已经出了手,想着背后的人也会忌惮几分。 打饭的时候,两个人的笑就没合拢过嘴,给刚才帮着说话的人舀的都是满满一大勺,还让他们不够吃了就过来。 胡娘子扬着声音说:“咱们小厨房可不靠那些歪门邪道,做的好吃纯属就是咱家月姐儿的手艺好,那些个手段咱们可不屑用。” 有人羡慕那些帮着说话了的人,后悔刚才怎么没出头,明明也没相信那小丫鬟说的话。 这角豆烧落苏,听起来很是普通,可吃着却是香的很,两个的味道相互交融,落苏绵软香浓,角豆既有几分脆爽,又有豆香。 有人相信了小丫鬟说的话,这时候就有几分羞愧,打饭的时候顶着胡娘子和辛嫂子的目光,也觉得火辣辣的。 等吃到这样的香味,更是无地自容起来。 这一闹,府里不少人就都知道了,徐勇和宋石头还特地回来,想帮着林杏月撑腰。 “那倒是不用,人都已经被带走了,我也没吃什么亏,反而让那些人知道是背后有人陷害咱们,以后是再不能随便诬赖的。” 徐勇和宋石头合计了一番,也没别的好主意,就想着要是徐柏在就好了。 他们这几个人里面,也就徐柏的鬼点子比较多。 说起来,府里最近可是热闹的很,先是中元节这天,有两个妈妈出来的时候看到了白色的东西在飘。 细看,那东西却是没有脚,把两个扫地的婆子吓得够呛,连滚带爬地回到了屋子里。 回头就和其他几个婆子说了起来,今年中元节不太平,怕是原来早死的两个小娘,回来找人索命了。 这事儿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是被那鬼混的事散播开,倒是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些陈年往事。 一下子,府里很多人都不敢走夜路,值夜的也互相结着伴。 人凑在一起,难免就说起来郑妈妈那事,都在猜她后头的人是谁。 大厨房的名声一下子就跌落了不少。 “我觉得肯定是大厨房那边的人,不过就是看小厨房这边的林小娘子做的吃食好,觉得落了他们的面子。” “真是一群酒囊饭袋,自个儿做不好事,还偏不让别人来做。” “可不是这样,你想那月姐儿做的吃食好吃又便宜,我听说她家还时常热着些好吃的,一个素夹馍也不过才三四个铜板,还好吃得很,咱们干活累了,去买上那一个不正正好。” “你说起这个,我也听说了,好像她娘还在花园里支了个摊子,专门卖茶叶鸡子,你吃过茶叶鸡子没? 说起吃食,这些婆子们更是来了兴致,也不觉得害怕,说的是唾沫横飞,把那些吃食吹得是天上有地下无的。 就像她们说的,大厨房的人手太贵,请他们做一次席面,腰包就要空上一大半,还要被那些妈妈数落没什么见识。 可林杏月就不一样,做的吃食都是他们花钱能买得起的,味道还好,自然就来找她。 说完吃食就想起来,亏得这郑妈妈没有得逞,不然他们去哪里吃到这些便宜美味的东西。 一个婆子在旁边心有余悸地说道:“当时那个小丫鬟就站在我身边,我看她哭的可怜,说的煞有其事,还以为是真的。” 其他婆子看见了,都是一脸谴责,这个婆子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火辣辣的,争辩了几句。 “当时咱们也不知道,看那小丫鬟也不像是个奸诈的,且大厨房这么多年素食都做不好,我听说梁妈妈还专门去和大厨房说了一声,让他们多尽些心,偏小厨房就做出了这样好的吃食来。” 她说的就算再有理,落在其他婆子耳朵中,也觉得这个婆子不能明辨是非,上了当。 “要都是像你这样,关起来的就不是那郑妈妈了。” 这个婆子被说的连连告饶:“等回头我见了那林小娘子,给她赔个礼。” “那倒是不用,我瞧着那林小娘子也是个脾气不错的,往日里见了她,都是笑盈盈的。” “就是你和她赔礼,她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了,不如你回头见了她,送些小玩意儿。” 说起这个,就想起来那天林杏月休息,董婆子掌勺做的那个馓子羹,后来等林杏月回来,好几个人见了都给她送了些东西。 “那林小娘子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瞧见了,还给了她一包茶末。” 大厨房的李妈妈向来是个爱说闲话,不爱操心事,可最近回回遇到了熟人,都要问她,到底是大厨房的谁看林杏月不顺眼。 李妈妈原先没把林杏月当成一回事,不过是一个做饭的小丫头,他们大厨房最不缺这样的人。 可那郑妈妈的事情,连累的他们大厨房的人,像过街的老鼠,连出门也不能。 李妈妈回头就和刘妈妈商量到底是谁,两个人认识多少年,比和董顺家的关系好多了,说来说去,就觉得这事应该是董顺家做的。 “昨儿个我来大厨房,当时看见董顺家的过来,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脸却高高的肿着。” 一听这个,李妈妈就来了兴致:“你说她脸肿着?这么大的岁数了,难不成是董顺打的?” 董顺家的被打了之后人也是懵的,她想不到这么大的岁数,为董顺生儿育女,在府里给他捞着银子,回头就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挨了一巴掌。 董顺见董顺家的抬起头,不服气的看着他,又要再打一巴掌。 董顺家的自然不肯吃亏,嗷的一嗓子,就要和董顺拼命。 董顺吓了一大跳,平日里他说什么,他这婆娘从来都是不会反驳的,有时候着急了也不过是背后嘀咕两句,从来没有像这样一样*,敢和他拼命。 董顺觉得他这个婆娘反了天了,她如今有现在的这一切,都是他提拔的。 要不是董顺家的嫁给了他,谁知道她算哪根葱。 董顺力气大,常年在外面跑各个庄子,董顺家的力气根本就比不了,才跑过来,就被董顺挥手拍倒在地上。 这次疼得董顺家的眼泪都冒了出来,旁边小丫鬟看见了,着急忙慌地过来扶,叫了一声董娘子。 原先的时候,董顺家的最喜欢听别人叫她这个名字,每次都乐呵呵地应着,可今天听着却觉得十分刺耳。 她在府里辛辛苦苦地当着差,不知道被多少人唾骂,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给他们家捞银子。 可到最后她却连个名字也没有。 原先她可不是叫董顺家的,别人见了她也会叫声南怀姐姐。 说起来她在嫁给董顺之前,也是老太太那边的二等丫鬟,虽然最后没当成大丫鬟,就嫁给了董顺,可也是风光过的。 那时候如何会像今天这样,会被董顺打上那一巴掌,他当时见了自个儿,都还不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姐姐。 董顺没有理会哭闹的赵南怀,整理了一下自个儿的衣裳,抬腿就往外走。 他事情多,时不时还要去瓦子逛一逛,外头还养着两三个小娘,都是需要他去应付的。 在外头,谁见了他不尊称一声老爷,比那些乡村富户还要有体面,谁敢像赵南怀这样。 赵南怀就算曾经风光又如何,嫁给他这么多年,早就成了他们家的人,不听话就要收拾。 一个小丫鬟虽然不值当什么,可是惊动了杨奶奶,董顺就不乐意起来。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帮着他打拼事业的贤内助,而不是这样在背后里兴风作浪,四处得罪人的婆娘。 地上凉,小丫鬟也不敢上前去扶赵南怀,还是她自个挣扎着爬了起来,理了理歪了的发髻,让小丫鬟去给她打一盆水。 小丫鬟一听就如蒙大赦,赶紧出去了。 屋里静悄悄的,就剩下赵南怀一个人,她四处看了看,这后街巷的房子是她一手收拾出来的,里面一应东西也是花了大价钱置办的。 只是平日里,只有她和几个小丫鬟在这里住着,董顺十天里有八天不回来,就算回来了,也不过是略微坐一坐,忙完事情抬腿就会走。 可这收拾出来的房子,压根就不是她自个儿喜欢的,全是按照董顺的喜好来做的。 赵南怀这才觉得,她这些年活的,就是像个笑话。 什么林杏月郑妈妈的,全被她抛在了脑后,那不过是个锤子,把她自以为美满得意的生活敲碎,露出让她不愿意面对的事实来。 她想起来刚成婚的时候,董顺是如何花言巧语,让她去大厨房,再教她如何克扣,一步步把她带到了这深渊里。 回头是回不了头的,只是她再也不想在被人四处唾骂着,而董顺却在外面,志得意满,谁见了都得尊称一声老爷。 小丫鬟打了水过来,战战兢兢地站在了赵南怀跟前,犹豫了半天才叫了一声董娘子。 赵南怀这次却没有再呵斥她,只是让她把称呼改了:“以后你就叫我赵娘子,那什么董顺家的,可莫要再叫我。” 小丫鬟不知道他们这是闹的什么,不过她日常服侍的就是赵南怀,她让做什么,自然赶紧应了下来。 念慈在家里哭了一通之后,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可她在府里认识的人不多,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救郑妈妈。 郑妈妈手里是有一些私房钱的,念慈知道在哪里放着,她从那罐子里全都拿出来,数了数,一咬牙打算全都拿着去给人送孝敬,好歹让郑妈妈这几天别太受罪。 她那差事已经不敢想能不能保住了,只是想着人先没事。 这么多年这妈妈对她实在不错,比对表姐还要好一些,她也是知道的。 角门的那两个婆子也在说这事,她们平日里就在角门这里看着,实在是无聊的很,最近这一两天还担惊受怕,怕鬼来找她们,能收上来的油水也少,看见了念慈就把她拦下。 这两个婆子自然知道念慈是谁,不过就是想难为一下。 念慈也明白这府里的规矩,拿了几个大钱出来。 原先几个大钱就能把这两个妈妈给打发了,可是这次,这两个婆子却死活不让念慈进去。 “府里的主子都不在,只剩下两个小娘,上头说了,不能随便放人进来。” 念慈急得头上都冒汗,恳求这两个婆子:“我只是进去看看我姑姑如何了,别的地方再不去的。” 两个婆子摇摇头:“没这样的规矩,姑娘别为难咱们。” 念慈知道她们这是有所求,也听出来她们话里的意思,一咬牙又拿出来几个大钱递了过去。 那两个婆子立刻眉开眼笑,把角门开了一个缝,让念慈悄悄地进去,还说了不要耽搁太长时间。 念慈进去还没走远,那两个婆子就在后面嘀咕起来,说拿着几个大钱去找林杏月。 以前有了钱,她们通常都会去买几角酒,可这次两个人却想着要去林杏月那里,买些吃食来。 又说起郑妈妈来:“实在是可恨得很,我瞧见她那侄女,都想着啐上一口。” “谁说不是,好不容易有个做吃食好的,不用咱们老去外头买,她被人这样陷害,也真真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念慈渐渐走远了,听不见那两个婆子的嘀咕声,可是眼圈却忍不住红了。 这府里她认识的人不多,也害怕这两个婆子说的话,真要是被人看到了她在府里乱走,再被胡乱治一通罪,那郑妈妈可真就救不出来了,只能缩了缩身子,靠着墙根溜着去找熟人。 林杏月下了差就去看了看糟笋干。 算算时间,糟笋干也差不多能吃了。打开罐子一看,笋干已经呈现出一种浅褐色,闻起来也是酒香四溢。 亏得冯大娘不在这里,不然要是让她闻到了,说什么也要吃上一盘子解解馋。 林杏月这么想着,嘴角就带了几分笑容,想着冯大娘不能多吃捶胸顿足的表情,更是觉得好笑。 她夹起来一块儿尝了尝,糟笋干中的笋子很是脆爽利口,又有米酒的醇厚,口感很是丰富。 她拿了大半出来,打算去送给赵嬷嬷一些。 出了家门走了没几步,林杏月就在巷子拐角处碰到了神色晦暗的宋石头,他正在那里索然无味的踢着小石子。 林杏月上前叫了一声石头哥,宋石头看到是林杏月,朝她勉强挤出来一抹笑。 他听说了最近的事情,这才过来看看林杏月如何了。 “月姐儿,你这是要出去?” “对,石头哥你今儿个休假?” 宋石头摇摇头,“不休假,我爹让我告假回来的,说过段时间要娶亲,让我把家里收拾收拾。” 最后一句宋石头的声音很小,神情带着些无奈和彷徨。 “娶亲?”林杏月想到张婶娘前几天说的话,多问了一句,“可是和那浆洗的钱娘子?” 宋石头垂着头,没兴头的点了一下脑袋,“我在想着一会儿怎么和玉姐儿说。” 林杏月叹气,“玉姐儿也早就听说了,只是心里定然也会难受的。” 宋石头没有说话,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似乎把那些不高兴的念头都给忍了下去,使劲的挤出来一个笑脸,问林杏月,“月姐儿,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找一下赵嬷嬷。” 宋石头没有跟着过去,见林杏月没什么事情,就打算回去上差。 宋更夫的事情,他打算再缓一缓同玉姐儿说。 “等我休假的时候,再回来找你说话。” “行,到时候我给你们做了好吃的来。” 赵嬷嬷对林杏月时不时就做了好吃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这糟笋干她也是头一次见,虽然不爱吃酒,也觉得味道香的很。 “你这手艺,是越发好了。” 赵嬷嬷脸上难得带了几分笑容,给林杏月抓了一大把的果子,让她早些回去歇着。 看角门的两个婆子下了差,就拿着念慈给的那几个大钱过来找林杏月。 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味,两个婆子眼睛里都带着几分兴奋,还以为林杏月这是酿酒了。 住在隔壁的黄婆子也闻到了那股香味,她在家里实在是呆不住,悄悄地往外面看了一眼。 可惜黄娘子就在外头坐着针线,黄婆子想溜出去也不能。 黄婆子探头探脑的动作自然落在了黄娘子的眼中,她一看就知道黄婆子这是要做什么。 从前黄娘子对外头的香味不是很在意,可这次吃了几次林杏月做的饭食之后,也能闻到那股子香味,她做针线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地吞咽一下口水。 黄婆子这样看了三四次之后,黄娘子实在忍不了,抬了头说:“娘,你这是要做什么去,要去就赶紧去。” 黄婆子还没听出来什么意思,在那里踌躇着怎么开口,屋里面她儿子黄大树就催了黄婆子一下:“娘,肯定是那林小娘子做了好的吃食,你还不赶紧过去。” “不是咱不想过去,是你媳妇。”黄婆子压低了声音和黄大树嘀咕。 黄大树往外面努了努嘴,也压低了声音:“我媳妇那意思,就是让你赶紧去买。” 黄婆子一听就乐了,脚步腾腾地就往外走,还怕去的晚了那东西就没了。 一到门口,就碰到了住在他们隔壁的那个罗老汉,他正在和宋更夫说话,两个人瞧见黄婆子就都点了点头。 虽说男女大防,可他们这些婆子汉子的成天在一块打交道,也没那么多讲究,那宋更夫就把王婆子给叫住了。 “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宋更夫刚才和宋石头不欢而散,心里憋着一股子火,加上他有一段时间没回家里住,都不知道林杏月这边经常人来人往,刚才他看见那两个角门的婆子也去了林杏月的院子,又看黄婆子是往那里走,就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黄婆子也听说了宋更夫和钱婆娘的事情,知道他连两个孩子也不管,对他多少有些看不上,说话也就敷衍得很:“去买些东西。” 宋更夫不知道要去买什么,那边的罗老汉听是听过,但是从来没去买过,这个把他勾出来,纯粹是因为那股浓浓的酒香。 他喝了那么多的酒,这样的香味还是头一次闻到,酒中不知道带着些什么味道,可是勾人的很。 两个人一对视,就都抬了腿要往林杏月的院子里去。 那两个角门的婆子已经各自要了一碗糟笋干,闻着那扑鼻的酒香,当场就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真的是酒的味道,还有笋本身的那种清甜,哎哟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左右是好吃得很。” 那边黄婆子也要了两个碟子,她也不着急走,听见这两个婆子这样说,赶紧也放进嘴里尝了尝:“还真的是脆脆爽爽的,又有几分嚼劲,主要是还有浓浓的酒香。” 她觉得这两个碟子买的有些少了,回去黄大树肯定自个儿吃一碟,看刚才黄娘子的那个样子,她肯定也是要吃的。 黄婆子一咬牙又拿出来几个铜板,让林杏月再给她盛一点。 她看了看没看到冯大娘的身影,还有些奇怪:“这个点,你娘去了哪里?” 林杏月就说:“刚才回来,拿了些糟笋干,去找元大娘她们了。” 要说谁最盼着这糟笋干做好,就属冯大娘了。 这些笋子可都是她们园子里的这三个人挖出来的,当时冯大娘还吹嘘了不少的大话,偏偏一时半会儿吃不着,总觉得元婆子和曹婆子在笑话她。 她今儿个一回来,看到这糟笋干能吃了,就立刻就拿着去找元婆子她们两个,非让她们两个知道她可不是说瞎话。 林杏月也没管,这几天她们三个人卖茶叶鸡子卖的上头,笋子挖回来都少了很多,要是回头她们尝了这味道,说不得又愿意继续挖笋子了。 林杏月想的没错,冯大娘把这糟笋干放下,就和她那两个好姐妹一块吃起来,三个人吃的都津津有味,那一碟子没多大会儿就吃完了。 剩下的两碟冯大娘还说要吃,元婆子和曹婆子说什么也不让,只留着等会儿了用来下饭。 “回头咱们还是得多挖些笋子,咱们月姐儿的手艺好,这笋子也能做出来这样好的味道。” “可是呢,我还说就随便做些那酸辣笋丝就得了,这么一吃糟笋干,可是比酸辣笋丝还要好吃的。” 她们说完又对了对账,给了元婆子一大把钱,让她出门买鸡子。 冯大娘想起来家里腌的咸鸡子和那松花鸡子,一时就盼起来:“不知道到底有多好吃,想着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曹婆子就在一旁羡慕着:“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生出来这样好的姐儿。” 冯大娘立刻就得意起来:“我家两个姐儿自小就听话懂事,什么也知道帮着我干,没学手艺之前就处处不让我操心。” 一说这个,曹娘子就想起来她家的那个儿子,最近因为要娶亲的事情可没少闹得她头疼。 说起来还真的是小娘子更让人窝心。 “要不是说还是你命好,就是你家兰姐儿看着不着调,可从前要不是她厉害,你们娘三个也少不了吃亏。” 冯大娘跟着唏嘘了一句:“说的就是呢,兰姐儿变成这样厉害的脾气,谁也敢骂谁也敢打,可不就是被逼着出来的,要不然四邻就能把我们娘三个给吃了。” 回去的时候,冯大娘还在感慨着,她最近被人吹嘘得走路都有些轻飘飘,只觉得日子再没这样好过过。 没走到家门口就听到有争吵声,冷风瞬间就把她给吹醒了,赶紧三步并做五步地走到家门口。 一进去就看见是林杏月、林金兰和张婶娘都在,她们对面站着那宋更夫,正在跳着脚骂人。 【作者有话说】 六点了,大家好啊,周五好啊,打工人最爱的夜晚~ 35 正文 第35章 ◎乳糖狮子+梧桐子◎ 宋更夫是和隔壁的罗老汉一块过来的,那罗老汉看到好吃的糟笋干,当即就掏了几个大钱出来,买了一碟。 宋更夫手头没有钱,他的钱大多都给了钱婆娘,仅有的一些也是要拿来办酒席的,就不想着花钱,想让林杏月白给。 林杏月对宋更夫向来没什么好印象,他有那钱,哪怕给玉姐买上新衣裳、买个吃的,关心玉姐儿两句,也不至于玉姐儿总是怏怏的,被扔在张婶娘家里,十天半个月的都见不着这亲爹一面。 宋更夫说这话的时候,林杏月就当做没听见,沉着脸在那里给别人捞糟笋干。 宋更夫觉得没面子,尤其是院子里还坐着不少的婆子老汉,这些人都是认识这么多年的。 他面色涨红了一下,声音就提高了起来:“我和你说话呢,你是怎么回事,偏就装听不见。” 宋更夫觉得林杏月再如何能耐,也不敢和他顶嘴,他可是个长辈,还是个汉子。 谁知道林杏月根本就不吃这一套,“咣当”一声把勺子丢在了罐子里,伸出手来朝宋更夫要钱:“要吃自然是要拿了钱出来,你不拿钱,我怎么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宋更夫脸比刚才还要红上几分,粗声粗气地说:“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四六不懂,还和我要钱。” 其他婆子都在那里吃着糟笋干,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好好的就吵起来了。 黄婆子刚要开口,林杏月已经回了宋更夫:“亲兄弟还明算账,你不过是我一个邻家大叔,要吃自然是拿钱过来,我哪能白给了你。今儿你张个口,明儿他张个口,我这买卖还怎么做下去,你当我这些东西都是大风刮来的。” 黄婆子在一旁连连点头,她打算把这一碟糟笋干吃完再回去,省得回头就被黄娘子给拿了去,一口也吃不着。 “月姐儿说的就是这个理,你一个爷们儿,口口声声说和她有什么交情,要吃东西谁不是拿了钱买,就是去天王老子那里说理,也是人月姐儿占理。” 两个角门的婆子也应和起来,看宋更夫的眼神就带着几分厌恶。 宋更夫跳得比刚才还高,指着黄婆子就骂起来:“干你什么事,你个闲着没事干的老虔婆,真是狗头上生角不晓事!当初我婆娘还活着的时候,可没少看这个小虔婆。” 他这话骂得实在是狠,黄婆子把碗碟往桌子上一放,啐了宋更夫一口:“你个直娘贼,勿那鸟人!来老娘跟前充什么大爷,真真是饿不死的杀才,臭腐鼠!你先头的那个婆娘对月姐儿好,又不是你对她好,你连自个儿两个孩子都不管,在这里充什么大爷。” 宋更夫被这样指着鼻子骂,挥起拳头就要打。 黄婆子才不害怕,直接扯着嗓门喊黄大树过来。 黄大树比宋更夫要年轻,块头也大,不过三两步的功夫,黄大树就跑了过来,瞪着眼睛推了一把宋更夫:“你要做什么!在这里喊打喊杀,哪里有你放肆的地方,还想对我老娘动手。” 黄大树推了一下,宋更夫整个人就往后退了几步,他害怕黄大树真的动手,赶紧用胳膊挡了一下,也没刚才那样嚣张。 黄娘子掐着腰过来,直接往宋更夫脸上啐了一口:“咱们四邻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在这里胡搅蛮缠什么。” 林杏月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从灶间走出来,拿了大铁铲,要把宋更夫赶出去。 林金兰刚回来,一瞧这架势,只以为宋更夫欺负了林杏月,嚎了一嗓子,随手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就朝宋更夫扔了过去。 林金兰在外头爬树打架这么些个年,手头可是准得很,那石头“砰”的一声就砸在了宋更夫的身上。 宋更夫见院子里几个人没一个帮他的,刚想挥了袖子往外走,回头去把宋石头叫过来,好好地训斥上一顿,不让他再和林杏月他们来往。 还没走两步,冯大娘从外头回来了,她也和林金兰一样,以为是她们两个不在家,这宋更夫就上门来找事。 那是从进了门就开始咬着牙,见了宋更夫二话不说,上去就开始挠他的脸。 边打边骂,可是把这几天的火都发泄了出来。 宋更夫被打得落荒而逃,走了没两步,又被赶过来的张婶娘捶了几下。 林杏月本来只是不想搭理宋更夫,不让他吃白食,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有些哭笑不得,赶紧端了茶水,给黄婆子和刚才帮着说话的两个角门婆子倒了杯茶,又给她们拿了一些糟笋干,好生谢过了她们。 “这不值当什么,月姐儿别怕,有个什么事你只喊我们,咱们就都过来帮忙。” 刚才跟着宋更夫一块过来的罗老汉没出声,这时候却赶紧表态:“说的就是,咱们都是左邻右舍,一块儿住了这么多年,他要是赶上门来找你麻烦,你就喊我们。” 林金兰和冯大娘两个人还没冷静下来,一个掐着腰在那里骂,“他要是敢来,就打的他满地找牙!” 一个跳着脚在那里挥着拳头:“就是半夜里,做了鬼也不能放过他。” 张婶娘向来是个稳当的人,这次也气得不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就说,要是再有下次,就让她家徐勇和徐柏打过去。 宋更夫就躺在隔壁的院子里,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既觉得身上疼得厉害,又觉得郁闷,只等着一会儿再去把宋石头叫回来。 先前他说要让宋石头帮忙收拾了一下院子,他要娶妻,宋石头原先那样好说话的人,也冷了脸,连个爹也不叫。 宋更夫就觉得哪里都不顺心。 好不容易把在门口探头探脑看热闹的都送走,张婶娘见她们都不高兴,赶紧喜笑颜开地和林杏月说起今天出去做买卖的事情。 中元节一过,张婶娘就又做起了粉蒸肉的买卖,可能这几天大家一直在吃素,这买卖比平日里要好做多了。 加上她已经脱了籍,不再顾及府里的事情,上午卖完一趟,下午又去了一回。 “你不知道,今儿个我还认识了好几个提篮娘子,她们都向我打听这怎么做的,偏她们做不出来一样的味道。” 林杏月先前就在想,等中元节过了,是继续卖粉蒸肉,还是再换些新鲜的吃食。 见张婶娘卖着粉蒸肉还是同样的好卖,先就放下了心,又说起来肉夹馍的事情。 “到时候婶娘也拿一些肉夹馍出去,想来也应该是好卖的。” 张婶娘立刻就拍手称赞:“你说的可是,我今儿也想到了,特地买了一块肉回来,一会儿你就教我怎么卤肉。” 原先听到这话,冯大娘肯定不会凑过来,她可不愿意干活。 可在园子里支的那个卖鸡子的摊子让她尝到了甜头,这时候也巴巴地凑了过来,舔着脸对林杏月笑:“好女儿,你也教教我,回头我要是学会了,你就轻闲了。” 她这个样子,林杏月哪里看不出来是为什么,不过她也不介意,冯大娘愿意学她就一块教着。 不过冯大娘干活真不如张婶娘,同样的东西,张婶娘看上一遍,再学着做一做,林杏月提点一二,就能做出来差不多的味道。 冯大娘可不行,这做卤肉可不像煮鸡子,放些茶叶放些八角之类的就能做出来差不多的味道,这卤肉做不好,可是要炖得不入味,或者那腥膻的味道去不掉。 吃起来味道就差得远了。 冯大娘受了挫,躲懒的本性又显露出来,想着只卖鸡子也不赖,好歹每天都能有几个大钱,就说不学了。 林杏月就知道冯大娘是个这个脾性,做什么也长久不了。 别看那卖鸡子的买卖不错,可瞧着该买的都买过了,生意没这样好的时候,冯大娘肯定还会着急,到时候少不得冯大娘还会求到她跟前。 张婶娘也有些无语,她把玉姐赶去和林金兰玩,没把林杏月当成小孩,和她说起宋更夫的事情。 “我听说他都和那钱婆娘住到一块了,想着好事应该快近了。” 林杏月皱着眉头:“别的也就罢了,只是我姜婶娘当时可是带了不少的嫁妆,家里好些个东西也都是她置办的,那些东西可不能让他给拿去让钱婆子用了。” “说的就是这个理儿,等什么时候石头来了,我和他商量一番,看看那东西怎么办。” 到了家里,冯大娘和林金兰两个人还在骂骂咧咧,两个人俨然摒弃前嫌,都把对方视作了知己。 林金兰骂了一会儿觉得肚子饿了,鼻子使劲闻了闻,问冯大娘,“月姐儿今儿个可是带什么吃食回来了?” “没看到,倒是见了那糟笋干。” 林金兰和冯大娘对视了一眼,一个往外探头张望了张望,过去和林杏月说起话来,一个悄悄的往厨房溜达。 林杏月只看林金兰那心虚没话找话的样子,就知道她是过来干什么,故意问她,“娘呢?怎么好大一会儿没听到动静了。” 冯大娘在厨房转了两圈,就看到了放着糟笋干的罐子。 这东西里面放着酒糟,密封腌制一段时间之后,香味越发的浓郁起来,冯大娘凑过去闻了闻,口水就忍不住想往下面流。 林杏月只让她吃了一小碟子,根本就没有解馋,如今这一罐子摆在这里,冯大娘哪里还忍得住。 她也顾不得外头还在周旋的林金兰,打开罐子就直接吃起来。 “好啊娘!”林金兰听到动静,叉着腰站在门口,看冯大娘只顾自儿个吃着,脸上就带了几分愤恨来,刚才一块儿骂人的感情消散的干干净净。 冯大娘往林金兰身后张望,“你可小点声,让月姐儿知道了可怎么是好。” “我已经知道了。” 林杏月都不知道冯大娘和林金兰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糟笋干说来也是腌菜,也没有个炊饼或者馒头就着,这样干吃,一会儿睡前就要口渴。” “没事。” 冯大娘和林金兰两个人异口同声,谁也不在乎。 不就是口渴,多喝点水就是了。 她们两个实在是饿的慌了。 林杏月不再管她们,自顾自的去洗漱睡觉。 林金兰等她一走,就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脆脆的笋子让她眼睛都眯了起来,一口接着一口的吃了起来。 冯大娘还说:“刚才,我已经让你元大娘她们都吃过了,你去外面疯跑,是不是没吃着?” 林金兰一听,动手吃的速度更快了。 半夜里,两个人都渴杀的很,一个个只觉得喉干欲裂。 “娘,可还有凉茶?快绕我一碗水,那糟笋干怎么这样的咸。” 林杏月被吵醒,看她们这样子,只恨不得戳开她们的脑门看一看,“早就同你们说来,如何就不能少吃一些。” 冯大娘讪讪,她没林金兰那样严重,喝的茶水还少一点。 林金兰快把一壶水都喝完了,后半夜也没睡好,不大一会儿就要去解手。 第二天一早,林金兰就顶着黑眼圈去上工,频频的打着哈欠。 扫儿和洒儿两个姐儿就看着林金兰欲言又止,林金兰被盯得不好意思,不耐烦的问,“有什么事?” “大姐,可是昨儿个又半夜出去了?” 林金兰这才想起来先前半夜里出去的是,打哈欠的手都停在半空里。 “说起来,你们那干娘怎么样了?” “就那样,前儿个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来着,昨儿个就把我们两个叫了过去,让我们去服侍她。” 林金兰一听,脾气就上来了,骂骂咧咧几句,“这老虔婆真是不长教训。” 扫儿怕林金兰冲动,赶紧说,“也没什么累的,不过就是倒倒夜香,倒倒茶水。” 洒儿在旁边直点头,“不累的大姐,你不用为咱们去打她。” “你们两个真是太窝囊了些,就是觉得总没事,才会被这样欺负!” 林金兰恨铁不成钢,跺了跺脚,找了个空儿,又溜回来睡觉。 三娘子来到道观之后,对那素斋有些吃不惯。 银珠发愁,突然就想起来大老爷身边的徐柏。 她知道徐柏和林杏月是姐弟关系,想着徐柏肯定会带一些小腌菜什么的,她就想着去借一些过来。 徐柏听说是银珠来找他,还有些奇怪,听说是因为林杏月的事情就笑了起来:“原来是姐姐要,那我就匀出一罐子,别人来我是再不给的。” 银珠笑着听了,把一匣子绢花递给了徐柏:“回头你替我捎带给你姐姐,等我回头腾出空来,再去找你姐姐要一些。” 徐柏不知道银珠什么时候去找过林杏月,但是想着应该也是觉得他姐姐做的饭好吃,只要说林杏月好话的,在他这里都是能打交道的。 他这样想着,忙把那一匣子绢花给收了,替林杏月谢过了银珠。 想了想又把那豆腐乳给拿了出来:“姐姐,你回头尝一尝这个豆腐乳,好吃是好吃,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得惯的。” 银珠谢过他,提着那两罐子东西回了厢房。 三娘子本来是靠在窗边看书的,打算一会儿就配着素粥随便吃上几口。 见银珠提着东西回来就好笑地说:“你去了哪里,好半天也不见你人影,难不成这道观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自从三娘子想明白之后,人又像以前一样,看着是个清高的,但其实很愿意说笑。 银珠就笑着把那两个罐子打开:“娘子,你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三娘子以前是无论如何也看不上这些东西的,可自从吃过一次之后,就觉得味道十分不错,很是下饭,就笑着让旁边的另一个丫鬟给她夹了一筷子尝了尝。 她吃的是醋萝卜,吃到嘴里,只觉很是脆爽,又尝了尝旁边的酸辣笋丝一干小腌菜,就点点头,打算等着吃粥的时候就着吃。 放下筷子的时候,目光扫到旁边还有一个小罐子,三娘子就好奇地问:“怎么那个罐子不打开,可是留着要自个吃?” 见三娘子有说笑的兴致,另一个大丫鬟也凑过来:“我瞧着就是,银珠姐姐肯定是想偷偷吃了,不给咱们留。” 银珠瞪了她一眼:“上次从那月姐儿那拿的假煎肉,你可没少吃,这还堵不住你的嘴。” 说着就把那一罐子打开,给三娘子和屋里的其他丫鬟们看了看:“徐柏说这是什么豆腐乳,味道不是一般人能吃得惯的,这不是怕你们闻不了这个味道。” 三娘子一闻,就立刻捂住了口鼻,觉得实在是难闻得很,让银珠拿远一点:“就是再好吃,这味道也是不行的,怎么偏生有人爱吃这一口。” 其他几个丫鬟见三娘子这个样子,都在一旁笑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 外面传来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话音还没落地,就见一个着鹅黄色裙摆的俏丽小娘子过来,一边走一边把身上裹着的那个披风脱了下来,歪着头去看三娘子。 其他丫鬟看见了,赶紧给她行礼,叫了一声四娘子。 四娘子随意地挥挥手,她总是来三娘子这里,倒是不拘谨。 见她过来了,其他几个丫鬟就都收拾退到了屋外面,在门口候着。 银珠也要走,三娘子却没让,让她把那罐子豆腐乳拿过来给四娘子看:“刚才我们就在说这个吃食,闻着味道就不太好,但听说却不难吃。” 四娘子和三娘子一样,都不是周大娘子生的,在府里地位相仿。 两个人虽然不是同一个小娘生的,可这么多年,不管是去老太太身边,还是自个儿挪出来单住,都是姐妹两个相依为命,情分自不比寻常。 三娘子那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四娘子着急得不行,想了各种法子来逗她开心,三娘子一直记着这份情。 四娘子倒不像三娘子这样清高,反而有几分古灵精怪。听到*三娘子这么说,就去看那罐子里的东西。 看见是白白的豆腐块的样子,闻着味道的确不太好,当即也捂了鼻子:“姐姐,你可不要和我说笑了,这东西怎么能吃,看起来就像是坏了一样。” 三娘子就朝银珠努了努嘴:“你问她,她说可是好吃的。” 银珠就笑着夹出来一块:“这可不是我单单一人说好吃,我也是听大老爷身边那几个小厮说的,四娘子要是不信,你且尝尝。” 四娘子胆子大,听到有人说好吃,就伸手拿了筷子,果真夹了一小口放在嘴里。 旁边的三娘子紧紧地盯着四娘子,还让银珠赶紧拿了茶杯和痰盂过来,要是一会儿不好吃,可以直接吐在这里面。 谁知道四娘子只是在一开始放到嘴里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就舒展开来,又拿了筷子去夹了一小点。 三娘子被她这举动给惊呆了:“慧娘,你可不要逞能,不好吃就吐出来。” 四娘子吃第二口的时候就觉得比第一口还要香,吃完就对三娘子说:“真真是奇怪,闻着味道不是很好,可吃起来却没那样难吃,我觉得还不错,很是下饭。” 只是这东西看起来就有些不上台面,不像其他的小菜可,以切成丝切成块摆在碟子里。 要是只是在这个屋子里吃的话,倒是也没人知道。四娘子就让自个儿身边的大丫鬟去和银珠要一些:“回头我要是吃不下饭,也用这个来下饭。” 她早上过来就是想在三娘子这里和她一块吃饭,银珠给四娘子装了一碟子之后,又用小碟子盛了一碟放在了桌子上。 不过那碟子离三娘子很远,倒是没让她闻到什么味道。 姐妹两个就着豆粥吃着腌菜,三娘子见四娘子频频地去夹那豆腐乳,四娘子还在旁边咯咯地笑着,劝三娘子也尝一尝。 三娘子也有几分好奇,犹豫了再三才夹了一小块。 四娘子就在旁边等着,一个劲地催促她,觉不觉得好吃。 “味道是有些奇怪,在嘴里还没嚼就化开了,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 只是三娘子还是更愿意吃其他的一些腌菜,那碟子豆腐乳就都让四娘子给吃完了。 吃完之后,小丫鬟们就给她们两个倒来茶,喝了能去掉嘴里的味儿一会儿是要去给周大娘子和老太太请安的。 在府里的时候,老太太和周大娘子都不让她们两个折腾,说来回路远,没的走上一路就出一身的汗。 可在这道观里面就不一样了,几个人都住在后厢房这边,尤其是恩远伯府来了之后,她们住的比之前更近了一些,要是不过去实在就说不通了。 但是两个小娘子都不大愿意去请安,三娘子还好,原先一心的想嫁个好人家,只等着在周大娘子跟前露个脸;四娘子活泼好动,实在坐不住,在那里一呆一上午,有时候人都坐得迷迷糊糊的。 等那半盏茶喝完了,两个人就重新梳洗,四娘子想起来过几天重阳节的事情,就问起三娘子可是准备起来了。 四娘子还不知道三娘子想开了,以为她和之前一样一心想嫁个门第又高、人又好的。 “说起来现在选好料子做好衣裳,到了重阳节的时候正好穿。” 三娘子只觉得没意思,“我没让针线房的人做。如今想来咱们就和个物件一样,我挑人家人家也自然挑我,咱们穿的打扮整齐又有什么意思。” 四娘子听了觉得稀奇,歪头看着三娘子,“姐姐怎么这么说,咱们打扮不是为了咱们,何苦去管他们说什么。” 三娘子摇了摇头,没和四娘子继续说下去。 她们打扮,可不是照着什么舒服好受去的,为的是时下外面官人喜欢的样式去的。 眼看着就到了大娘子这里,两个人就都识趣的闭了嘴没有说话。 大娘子门口站着的是平春和怀秋,这两个人刚升了大丫鬟,三娘子和四娘子对她们也是要客气几分的,见了就叫姐姐。 要不说府里的丫鬟都不愿意出去,先不说那穿着打扮,就是爬得高了,连这些正经生出来的主子,见了也是得客客气气的。 “给三娘子、四娘子请安。”平春和怀秋也赶紧行礼。 四娘子性格跳脱,先恭喜了平春她们两个,还说等什么时候请吃酒了,要让身边的大丫鬟过去。 这算是很给她们两个面子了,平春和怀秋都笑着应了,说到时候就下了帖子,千万记得要来。 周大娘子在屋里听到外头的说笑声就觉得烦闷,只是到底在外头,旁边就是老太太的屋子,她也不好说什么,在里面咳嗽了两声,外头的声音就都落了。 一进去才发现何娘子和胡娘子也在这里。 两个虽然都是儿媳,但在大娘子跟前的体面可不一样,何娘子虽然是大房,可就坐在一个小杌子上,吴娘子却是亲密的坐在大娘子旁边的椅子上。 三娘子和四娘子已经见怪不怪了,也不敢多看,来了就赶紧给大娘子和两个嫂子行礼。 何娘子有些心不在焉的应着,周大娘子把她叫过来,主要也是为了不让她好过。 在这道观里自然是不能抄佛经捡佛米的,周大娘子和老太太信的不一样,可这时候也必须得跟着来。 加上大老爷还是没和她低头说话,她心里气不顺,看何娘子就不怎么顺眼。 何娘子倒是不计较这些,左右她做的再好,周大娘子也是不能把她排在吴娘子前头的,别说周大娘子了,就是她自个儿也做不着,犯不着因为这个生气。 她发愁的是,来道观之后再不能去外头叫到吃的,也不能让府里大厨房私下里给开个小灶,这道观里做的饭菜没甚滋味,吃到嘴里总觉得淡的慌。 尤其是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挠心挠肺的勾着她,没过两天,带过来的点心就都吃得干干净净了。 周大娘子让三娘子和四娘子坐下,不咸不淡的问她们两个最近的起居。 看着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何娘子,周大娘子就觉得窝火,这一边是同样不让她省心的吴娘子,周大娘子更是觉得气不顺。 吴娘子明显感觉出来气压不对,稍微往旁边挪了一挪,见周大娘子的目光时不时的就往她的肚子扫上一眼,只觉得心里泛起苦来。 上头的老太太倒是没怎么催,只说嫁进来的时间还短,让她放宽心云云,可是周大娘子为了把大房和西府比下去,那是一日不落的盯着她。 可这种事情,就是她再着急也生不出来,好不容易去老太太那边请完安,吴娘子腾腾的就回了自个儿的院子,问身边的戴妈妈还有几天才能回府。 “这里哪里都不好,怎么让人住习惯。” 戴妈妈知道吴娘子这是撒气呢,周大娘子即便不说,光那赤裸裸的眼神就让人受不了。 戴妈妈想起来最近总在大娘子那边碰到的何娘子,看她心宽体胖的,也不像是个发愁的人,一进府没多长时间就生下了昌哥儿,犹豫着开口,“我瞧着大房倒是个没多少脾气的人,不如咱们过去打听打听。” 吴娘子犹豫起来,她是个要强的,不愿意把自己的不好地方让别人看了去,问何娘子这事,也就意味着要向何娘子低头,她实在难以下定这个决心。 戴妈妈也不在旁边催着,虽然早晚天气凉了,可这到了晌午的时候还是觉得闷热的慌,道观里到底不如府里,也没那么多冰可以用。戴妈妈就拿了一小扇子,旁边静静的给吴娘子扇着。 窗户外面偶尔还会响起几声蝉鸣,听说这道馆后面有一片小竹林很是清幽,附近的娘子官人来了,都会去那边坐着歇歇,喝上几口泉水。 他们这些富贵人家,即便是出来了,也是跟着十几个人,想随便出门那是不能的,不过是从一个地方换到了另一个地方困着。 吴娘子被戴妈妈这样轻轻的用扇子扇了一会儿,也觉得心里没那么烦了,想了想就说,“既然如此,回头咱们准备一些吃食,去和大嫂走动走动。” 何娘子上次送她的回礼就是一匣子点心,吴娘子就知道她是个爱吃的,这次也拿了一些。 屋里面,何娘子正和王妈妈抱怨,她身上穿的就是上次老太太开库房赏下来的那匹布做成的单衣,这时候穿正好,身上不凉不燥的,回来她就换上了。 王妈妈劝了好几次,觉得何娘子这样实在是不成,万一有个什么人过来,冲撞了,那真就是跳进河里也洗不净了。 何娘子每次都说,厢房的门关着,里面的绣床也挂着帐子,再说这道观后厢房要是随意让人闯了进来,到时候她就算穿的整整齐齐,照旧名声不好。 王妈妈觉得嘴里的口疮是怎么也好不了的,她本来还劝着何娘子这几天跟周大娘子多走动走动,表表忠心,好歹以后日子好过些,只不过她是剃头的担子一头热,何娘子压根就没这心思。 何娘子不知道王妈妈心里这么发愁,在那里盘算着晚上要吃什么,“你说我身边的大丫鬟可是能去山下,我听说山下是有个集市的,里面卖的东西也不少。” 还没出嫁的时候,她身边虽然跟着好几个丫鬟,但也坐在轿子里往外看过,瞧那人头攒动,好些个娘子连头巾也不用戴,就在外面抛头露面,好不羡慕。 有时候想想真还不如就嫁个小门小户。 王妈妈心里不知怎么着急,特别想晃着何娘子的肩膀让她清醒一点,本来府里的大娘子和大老爷就觉得她身份不够、教养不好,何娘子偏还这样,让人私下怎么说嘴。 可她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替何娘子想了想,让丫鬟去下面集市上的可能性。 “要是以往也就算了,这次恩远侯府的人就在咱们隔壁住着,怕是大娘子那边不让。” 何娘子心里一想起来要吃道观里做的那些斋饭,吃一两顿的时候还觉得新鲜,可吃了不过两天,她就再不想吃那没滋没味的斋饭了。 王妈妈任由她苦恼着,出去让小丫鬟端了水进来给何娘子净面。 小梅这次也跟着一块出门,她本来还很高兴,和半荟兴奋的叽叽喳喳了许久。 半荟是不能出来的,她是看管屋子的小丫鬟,这样的好事是再不能轮着她的。 那时候半荟还一脸羡慕的看着小梅,让她在外面看到了什么新鲜的,等回来都要给她讲着听一听。 可才来了这么两日,小梅就羡慕起在府里的半荟了。 不为别的,府上大娘子身边的大丫鬟,斋饭都还不够分,到他们这些小丫鬟手里,就更少了。 他们可不像那些大丫鬟们顾及体面,背地里嚼舌根的时候都在骂那恩怨侯府不懂礼数,连这也要过来挤。 要是留在府里的话,就能吃到林杏月做的各种吃食,也不知道这几天小厨房又做了什么来。 亏得她这次出来还带了一些腌菜和豆腐乳,要不然才不知道日子怎么过下去。 王妈妈找她们小丫鬟端水过去净面的时候,何娘子还在发愁。 瞧见王妈妈不在,何娘子就悄悄地问她们能不能下山去集市上。 小梅原先的胆子不大,上次被王妈妈夸了之后倒是没那么害怕了,大着胆子回何娘子,“小娘子是要买什么东西,还是想听听热闹?” 何娘子不敢说是想吃那些,就说想知道都卖些什么,可有什么老字号。 小梅不知道,她虽然不是家生子,但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到了中人那里,一直在学着规矩,很少有能出来的时候。 何娘子说不上有多失望,正要让这些小丫鬟下去,小梅突然想起来林杏月做的那些腌菜和豆腐乳。 再看何娘子那提不起兴趣的神色,突然反应了过来。 何娘子这样,是不是也觉得斋饭没滋没味,有些吃不下去了? 小梅的心脏剧烈的咚咚跳起来,不知道该不该把林杏月做的那些腌菜和豆腐乳拿出来。 要是说了,何娘子万一心里不高兴,轻的会扣她月钱,重的就让妈妈打她板子。 可要是何娘子高兴,说不定就能入了她的眼,在这府里谁不想往上爬。 上次王妈妈夸她那几句话,让小梅高兴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和半荟小声的嘀咕说,要是真的能被王妈妈看上,不敢想当大丫鬟,就是当上个二等,月钱涨了一倍不说,人也就变得体面起来,不是呼来喝去只做这些粗活的三等丫鬟了。 眼见者何娘子有些倦了,就要让她们挥手下去,小梅再也顾不得那么许多,颤着声音把林杏月做了些腌菜的事情说了出来。 “味道是好的很,且做出来的并不粗鄙,来买的人可是不少。” 何娘子一听就来了兴趣,也不着急让她们下去了,反而仔细的问起来小厨房的事情。 何娘子从前只在大厨房要过吃食,对小厨房也只是听说过,只记得好像身边的丫鬟婆子,都不愿意去小厨房要吃的,恍惚是因为做的不好吃。 小梅见何娘子没有生气,那颗悬着的心落了一半,说话也伶俐起来。 “原先是这样的,小厨房都是董婆子在管,赵嬷嬷倒是不经常做吃食。加上采买的东西也不好,只要手里有几个钱的,都愿意去外头叫闲汉来买。” 小梅顿了一会儿,见何娘子没反感,才继续又往下说。 “后来小厨房一个叫月姐儿的小丫鬟出了头,她原先就是跟着赵嬷嬷学的手艺,做出来的其实味道很是不错,有些还很新鲜,连在外头也没见过。如今我们就都去小厨房吃。” 何娘子好奇,“竟然会有外头都没有的吃食,难不成大厨房也做不出来?” 问了这话,小梅就不知道该如何说,毕竟她也没在主子跟前伺候,可不知道大厨房能不能做出来。 何娘子倒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也知道大厨房都是干了多少年的老妈妈,自然是要比一个刚出头的小娘子要强上许多。 说不得就是下面的这些人没见过什么世面,才觉得随便做出来一些就觉得稀罕。 何娘子见小梅说话倒是伶俐,就让她一会儿去找王妈妈要个赏赐,挥手就让小梅下去了。 跟小梅一块进屋子来伺候的另一个小丫鬟捂着胸口,小声地和小梅说:“你胆子怎么变得这样大,连何娘子跟前,也敢在那里瞎说话。” 小梅只觉得心又重新提了起来,不知道明明何娘子先前还有几分兴趣,突然话题一转又不提那腌菜的事情了。 不过何娘子到底没有罚她,还让她去王妈妈那里领赏,想着应该也没有恼了她。 回头王妈妈知道了这事,就给小梅赚了一把铜钱。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得了何娘子的眼,左右这些小丫鬟小厮们为了往上爬,那是花样百出。 有时候王妈妈也替这些小丫鬟小厮们心酸,他们费那么大的劲,好不好的也不过是上头一句话。 且还要看运气,要是主子心情好,那看什么都顺眼;要是心情不好,就是费再大的劲,也只能得到几句斥责。 小梅拿了这些钱,对王妈妈很是感激,就想着把那些腌菜拿出来分给王妈妈一半。 王妈妈看见这些腌菜,没怎么当成一回事,倒是觉得小梅是个知道感恩的。 人老了就喜欢这样的小丫鬟,不管灵巧不灵巧,好看不好看,最主要的就是不能是个白眼狼,等回头爬上去了翻脸不认人,那可就是白费了一场心血。 不过小梅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真是个知道事的,王妈妈决定再看一看,省得走了眼。 小梅见王妈妈脸上神情没怎么变,就和她说了这些腌菜怎么好吃。 王妈妈是听下面那些小丫鬟说起来林杏月的,虽然没去吃过,可听着是个手巧的。 “既然这样,你就放在这里,等回头我就着素斋吃上一些。” 小梅喜笑颜开地走了,打算等回头到了府里,和半荟那里好好说道说道。 下半晌,戴妈妈拿着一匣子点心送了过来,何娘子在屋子里见了她,和她说了几句话,就把戴妈妈给打发走了。 戴妈妈倒是不着急,她过来是想问个明白,何娘子不好直接开口,问王妈妈这边倒是方便得很。 上次两个人就有了交情,王妈妈不知道她来做什么,心里一直提着一口气,也没注意到桌上还放着这些腌菜。 在道观里自然比不上在府里,戴妈妈住的地方和王妈妈一样,都只是一小间,从门口打眼一扫过去,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桌上的那几碟腌菜她也看到了,心里虽然觉得王妈妈有些不上台面,可面上一点也不显。 她说话向来都是兜着圈子的,王妈妈也是听了好大一会儿,才明白戴妈妈的来意。 一说起这个,王妈妈就有许多话来说,她们这些陪房妈妈,出嫁之前可都是被主母好生叮嘱过的。 像吴娘子这样的,她娘家那边也着急,光是生子的秘方都送来好几个了。 戴妈妈苦着脸开口:“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个苦药汤子也吃了,可是就没动静。” 戴妈妈要打听的就是怎么能生下孩子,而且还得是男丁。 要是女孩子的话,虽然能证明吴娘子是可以生养的,可是周大娘子那边依旧会不停的催促。 那些什么先开花后结果的,不过都是嘴上好听。 私下里,戴妈妈自个儿瞎想的时候就想着,周大娘子光盯着吴娘子的肚子,怎么也不想想,宫里的娘娘现下还没动静的。 不过这样的话实在是大逆不道,就是吴娘子跟前,她也没敢露出半分来。 王妈妈一听戴妈妈这么问,就得意起来:“这倒不是我推辞,故意不说,我家娘子身子骨自来不错,能吃能喝的,进府没多长时间就有了身子,倒是没为这些事情操心过。” 戴妈妈一听,心里就不大舒服起来,正想着找个什么由头,那王妈妈又开口了:“但是我年轻的时候听说过,吃鸡子酒和梧桐子都能助生子,不过只是坊间传言,到底能不能,还得姐姐你回头多打听一二。” 送走了戴妈妈,王妈妈就匆匆地去和何娘子说了这事:“我说怎么这样献殷勤,给咱们送了那什么点心,原来是打听怎么生子的。” 王妈妈一边说话,何娘子一边吃着吴娘子送来的点心。 那乳糖狮子是用乳糖制成狮子形状,吃起来带着一股乳糖特有的香甜浓郁味道,口感也十分的软糯,入口就化。 王妈妈说了半天,何娘子也才应了一两声,王妈妈看她这样子,只觉得嘴疼得更加厉害,干脆回了自个儿房间。 一回去,才看到桌子上的那几碟子腌菜,想着戴妈妈刚才那有些古怪的神情,肯定是看到这些腌菜,不知想到哪里去了。 何娘子不在乎出身,可是王妈妈是个心思敏感的,总觉得那些府里的人会嘲笑她们,往日里行事做派都要端着一些。 她正要把这些腌菜给倒掉,可眼睛看到那切得细细的笋子,口水不知怎么就分泌起来。 王妈妈想着这几天她也吃不好喝不好的,还要替娘子操着那么多的心,干脆就夹了一口笋子,放在嘴里咀嚼起来。 这笋子不知道是怎么腌制的,吃起来脆爽可口,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她的耳朵边回荡着,倒是把心里的那口气给嚼碎了咽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在寺里吃这些没滋没味的斋饭太久了,王妈妈竟然觉得这酸辣笋子,味道十分的不错。 她又去看其他的那些腌菜,干脆挨个尝了起来。 这一尝才发现,这些腌菜看着不同,一个个的吃起来味道可是好得很。也不知道小梅那丫鬟是从哪里得来的,回头说什么也要问问她。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比心] 何娘子:王妈妈这次口疮,可不能怪我了 36 正文 第36章 ◎炒白果+琥珀钖◎ 终于到了回府的时候,不管是娘子还是丫鬟,一个个的都十分高兴。 王妈妈也很高兴,指挥着丫鬟们利索地把东西收拾好,一边捂着半张脸在那里“嘶”。 何娘子好奇,不知道王妈妈这又是怎么了,明明来道观之后,吃的很是清淡,却偏偏又上了火。 王妈妈瞧见了何娘子打量的目光,往旁边闪躲了一下。 她自然不会说出来,是因为那些小腌菜吃的太多了。 本来她就容易上火,这一吃得上头,哪里还顾得上那么许多,自然而然的口疮就长得更多了一些。 吴娘子回去听了戴妈妈说的那些话,就想着左右再去试一试,和何娘子的关系多少也近了一些。 上马车的时候,她见王妈妈这样,还关心地问了两句:“我那边有上好的口疮药,回头给妈妈拿一些。” 王妈妈赶紧谢过,心想着有了那上好的药,看来她再吃腌菜也就不怕了。 回去了,这些人才知道小厨房和郑妈妈发生的事情。 梁妈妈眼珠子一转,觉得这是个好时候,不知道和杨奶奶说了什么,回头就把这事捅到了周大娘子那里。 郑妈妈自然不会提董顺家的瞒着,杨奶奶一问她,她就立刻把知道的全都竹筒到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梁妈妈早就看董顺家的不顺眼,董顺家的在府里实在是太张狂了一些,就连她过去说话,董顺家的都敢顶回来。 加上周大娘子本来就在查董顺的账,可惜后来绿夏不在府里,那事没有查下去,可这不是又送来了整治的由头。 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徐柏回来就知道了有人找麻烦的事情,那郑妈妈在杨奶奶手里,他也没办法,不过宋更夫却是就在跟前。 徐柏也不着急回家,先去找了宋石头。 平安还在后头有些担心,瞧徐柏这个样子,一看就是想去打人,也不知道谁这样倒霉。 宋石头上次被宋更夫叫了回去,说了钱婆娘的事情,他没同意,宋更夫就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通。 再后来就是宋更夫去林杏月家里闹了那一场,只是宋石头知道的不比徐柏早上多长时间,他先前告诉外头的人,只要是宋更夫来找,一应都别告诉他。 两个人是自小玩到大的伙伴,徐柏也不好拿宋石头如何,只问他是个什么意见。 “他这样一心只在外头那婆娘身上,玉姐儿的事也从来不操心,还想着让我再出钱给他置办酒席,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宋石头就是泥捏的,这时候也来了气。 徐柏不过就是要他个态度,见他没有站在宋更夫那边,心就放下了。 他把从道观带回来的那一大把的白果,全都给了林杏月。 时下白果还是稀罕的东西,一般人家是不种植银杏的,汴京这边也就几个府上和道观种着不少。 林杏月就把白果都收了起来,打算一会儿就把白果芯去掉,再炒一炒吃。 张婶娘也有几天没看到徐柏,合不拢嘴的看着他,问起来去道观的事情。 “也就那样,咱们就是在外头站着的,不过多亏了姐姐给的酱菜,可是救了我们几个。” 林杏月被徐柏那夸张的语气逗笑,“知道你们吃的多,我那边还腌制着一些,明儿个走的时候就都带上。” 徐柏嘿嘿笑了起来,“姐姐你可真好!说起来,大娘子房里的几个姐姐也都尝了尝那腌菜,还有三娘子那边的银珠姐姐,还让我捎带回来一匣子的绢花。” 林杏月看到了,也不扭捏,高高兴兴的收了。 徐柏还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说怀秋让做席面的事情,想等着林杏月问下去。 那边张婶娘最是见不得这样啰嗦,轻拍了一下徐柏的后背,“有话快说,忒絮聒了些。” 徐柏不敢再磨蹭下去,有些委屈的看了一眼张婶娘,直接和林杏月说。 “就是大娘子房里新提上来的大丫鬟怀秋,她吃了酱菜说味道好,让姐姐给她做宴席呢。” 张婶娘听了马上喜笑颜开,只说菩萨保佑,那边林杏月却知道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你说实话,可是去求了人家才这样?” 徐柏脸红了一下,“哪里有,姐姐你怎生这样说!” 张婶娘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林杏月手艺好,做的菜好吃,那些大丫鬟们愿意私下里要了吃,可那是做宴席! 做不好了,丢人就丢大了。 “你小子还不说实话。”张婶娘怒目瞪过去。 “我就说的是实话,不过是顺子和平安和她交情不错,她愿意给顺子哥这个面子,加上姐姐做饭又那样好吃。” 林杏月见徐柏不像是说谎话,只能承了他的情,顺便想着怎么给顺子和平安回个谢礼。 “就给些腌菜就行了,咱们那边大老爷和大娘子还在僵着,我们几个还得靠着腌菜过日子呢,要是有其他吃食,多惦记着些咱们就行。” 林杏月想了想,让徐柏等着,“我回头把白果炒了,你们带回去当个零嘴吃。” 徐柏笑起来,“那也行,不过不用都带上,姐姐你也留着吃。” 又看向张婶娘,“娘你也记得多吃一些,让你从外头买了吃,你怕是舍不得嘞。” 林杏月一边去白果芯,一边想着如何给怀秋做宴席。 松姐儿的姐姐平春,也成了一等丫鬟,想着定然也是要做宴席的。 她要是做的不好,可不仅仅是怀秋丢了人,怕是徐柏那边也不好看。 林杏月想好了,就开始在心里拟菜单子。 什么时候还得去和怀秋见上一见,看看都要做了什么菜色来。 林金兰一回来,就在徐柏跟前骂起了宋更夫。 看到宋石头过来,两个人都有些讪讪的,倒是闭了嘴。 见了宋石头,玉姐儿的眼泪才是忍不住,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可怜见的。”张婶娘最是看不得孩子哭,忙把玉姐儿搂过去安慰。 冯大娘也是心疼,骂了好几句,“真是直娘贼,没一点良心。” 说完就看向宋石头,“你是家里老大,可有什么章程?” 宋石头搓了搓自己的脸,钱娘子的名声他可是听说过的。 不仅名声不好,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要是真把玉姐儿留给她照看,不定怎么磋磨。 “我想着,如今我们兄妹两个也大了,出来单过也不是不能。” 他说话的时候,玉姐儿靠在张婶娘的怀里,也忘记哭泣了,眨着眼睛认真听着。 张婶娘和冯大娘对视了一眼,她们两个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事儿,只是要是这样的话,宋更夫能一个子也不拿出来,全让宋石头把玉姐儿给养了。 再过个几年,宋石头就该娶亲了,好人家的女儿谁会想着嫁给有个小姑子不说,手里面也没一个子的小厮? 等到玉姐儿嫁人的时候,宋更夫和钱婆娘定然也不会出嫁妆,可要是有个什么事儿,这两个孩子定然是跑不脱的。 林金兰根本想不到这个,她只是觉得气愤,明明姜婶娘才去世没多久,尸骨未寒,宋更夫就这样着急的另娶,真真是薄情寡义。 姜婶娘还活着的时候,已经不去府里当差了,是和张婶娘一块儿看着林金兰和林杏月长大的。 张婶娘是个脾气爽利的,姜婶娘却是个性格和软儿的,也不嫌弃林金兰上树打架,她要是不敢回家,一准是去找姜婶娘护着。 林杏月想拉林金兰没拉住,她已经拍着腿叫起好来,“石头哥,就要出来单过,那钱婆子凭什么占着我姜婶娘的地方!那房子里头收拾的那样好,可都是我婶娘的嫁妆置办出来的。” 冯大娘也叫起好来,“就是,分了也好,好歹能保住一些石头娘的东西,要不然落到钱婆子手里,没两天就都给挥霍了。” 张婶娘还在犹豫,“就怕石头爹不同意。” 冯大娘撸起袖子,“他个鸟人不同意又能怎样,还来我家闹事,我恨不得力立时就去把他的脸给挠烂,呸,那么大年纪了,做什么新郎官!” “那我去挠钱婆子的脸,要是她不服气,我就再给她几巴掌。” 林金兰在旁边跟着比划,两个人脸上都是凶神恶煞的,巴不得这个时候就去打架。 林杏月也不想让宋更夫好过了,就没和林金兰继续歪缠,只说,“这时候打架不行,咱们得先把东西拿过来了,回头只要你愿意,随便怎么打。” 林金兰一想也是,老实的坐下了。 宋石头也知道这个道理,拉着玉姐儿回去,仔细的盘算起来。 炒白果很快就做好了,林杏月炒的时候,徐柏就跟着进了灶间来烧火,让林杏月不要担心。 “这事儿总归能解决,只是如果他再来找麻烦,你只管喊人!” 林杏月点点头,“这你放心,我才不怕他。” 林杏月叹气,把炒白果递过去,“还有的磨,这有多少因为娶了后娘,就把前头生的小娘子小郎君给卖了的,咱们府上不就有好几个这样的。” 他们也就是已经是家生子,再没办法卖了去,不然玉姐儿恐怕就真被宋更夫卖了换成钱。 徐柏越想越气,提着炒白果回去的时候,就忍不住拐到了宋石头家门口躲着。 宋石头顾念着父子身份,不敢如何,徐柏可不考虑那么多。 他打算晚一会儿回去,等宋更夫从家里出来,去外头找钱婆子的时候,给他套上麻袋,嫁祸给钱婆子的其他姘头。 徐柏计划的好好的,就是跟着宋更夫去钱婆子家里的时候,发现了同样鬼鬼祟祟的林金兰。 林金兰借着出来玩,早早从家里出来,她想着宋更夫做的那些事情,心头的火就热起来,说什么也要出出气。 她没敢跟林杏月和冯大娘说,就偷偷的跟着宋更夫,想着趁着他不留神的时候,往他身上扔个石头也好。 林金兰也看到了徐柏,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互相打了个手势。* 打小起,林金兰就是上树打人都不在话下的,徐勇到现在看到林金兰叉着腰的样子还瑟瑟发抖。 林金兰拿着石头上了树,借着树叶的遮挡,直接把石头扔了出去。 宋更夫哎呦了一声,赶紧左右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人影。 “哪个劣子乱扔的石头,要是让我抓住了,非得让你尝一尝笋炒肉的滋味。” 宋更夫的话才说完,头顶上突然多了一个麻袋,他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这样算计他的,怎么可能是什么劣子顽童。 一顿拳打脚踢下来,宋更夫果然听到一个有些压低的声音,警告他不要再去找钱婆子。 “没得我婆娘就跟了你,老子可是早就和她有了来往,你偏要和她成亲,安的是什么心?” 打完徐柏和林金兰就都跑了,两个人弯着腰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一会儿。 “看不出来啊柏子,你比勇子哥可有骨气,回头咱们两个切磋切磋。” 徐柏笑完,擦了擦额头上跑出来的汗,对林金兰说,“兰姐姐,你一会儿回家可别说漏了嘴,月姐儿知道了,可是不会饶了咱们两个。” 林金兰赶紧点头,“说的也是,我定然不会让她知道。” 她怕徐柏说漏了嘴,眯着眼睛威胁起来,“你也别说漏了嘴,最好谁也别吭声。” 徐柏又重新笑起来,“我肯定不说,你别被月姐儿看出来就行,她眼睛可厉害。” 林金兰嘟囔了几句,这才往家里走去。 宋更夫挣扎了半天,才从麻袋里挣扎出来,见打他的人已经走远了,身上脸上都被打的青肿了起来,肚子里就是一团火。 他去了钱婆子家里,直接拿她撒气,“都是你不检点,在外头如何就招惹那么多汉子!” 钱婆子只觉得冤枉,好好的在家里坐着,一口大锅就下来了,怎么也不肯咽下这口气来。 “你们这群臭男人私下里不知道有什么恩怨,偏要往我们这些女娘身上推,我自打和你好了,再是没有和别人有来往的。谁家的嘴里喷了粪,好赖不分,我要真是这样,回头让我嘴里生了疮,喝水都呛着,死了骨头也让野狗叼走!” 宋更夫才不听钱婆子怎么说,他心里已经认定了,就是钱婆子以前的汉子打的人,挥了挥手就要走,找个地方把火气撒了。 钱婆子不让,“你还没和我说清楚,这到底是你在哪里惹出来的事情,来我跟前叽歪半日,倒是拽着尻子走风!” 宋更夫本来身上就疼,被钱婆子拉扯的这么一下,伤口更是疼的厉害。 他啧了一声,一股无名火就冒了出来,劲儿没控住住,一把甩在了钱婆子脸上。 钱婆子哪里是受气的主儿,大不了不跟着宋更夫一块儿过了,她在府里有正经差事,吃喝不愁的,怕他做甚。 她直接露了指甲,和宋更夫厮打起来。 宋更夫回家的时候,是掩着面回来的,林金兰特意搬了凳子和玉姐儿在门口玩儿,看到宋更夫,就大声喊了声宋叔。 宋更夫不想理会,林金兰偏不放过他,问了好些个让他下不来的话。 宋更夫一时恼怒起来,觉得林金兰实在是个吃饭不知饥饱的杀才,说话的时候就带了些出来。 他话刚讲了一半,人直接被泼了一盆子水。 宋更夫身上本来就疼,钱婆子和他后来又打了一架,把他的脸都给挠花了,这样被凉水一泼,觉得伤口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原本以为水擦掉了会好些,谁知道伤口依然火辣辣的,宋更夫这时候也品出来些什么,这水里面定然是加了什么东西的。 他红着眼睛愤怒的一抬头,就看到了林杏月呆着几分歉意的眼睛。 “宋叔,真是对不住,我不知道外头有人嘞。” 宋更夫满嘴要骂人的话就被堵在了嗓子眼里,他刚才和林金兰说话的声音那样大,如何林杏月就没听到。 这是糊弄鬼呢! 一家子都没个好东西! 宋更夫先往地上呸了一口,就要开始骂人,先前的事他还没有算账呢。 “你个胚子……” 话刚开了个口,冯大娘拿着刀就冲了出来。 宋更夫身上一道红一道青的,冯大娘压根看不到,要是看到了,也巴不得那些是林金兰打的。 大不了赔了钱去,只是那气不能受。 宋更夫一看那刀,眼睛就瞪直了,二话不说就往回跑,生怕冯大娘真的拿刀砍了他。 冯大娘看见他这样,双手掐着腰哈哈笑了起来,“你这直娘贼,说谁是胚子?我看你是才是狗攮的胚子,贼厮鸟……” 宋更夫根本就骂不过冯大娘,躲在院子里连吭都不敢吭。 那边林金兰哈哈大笑着,林杏月也把捂着玉姐儿的耳朵松开了,小声问她有没有听到。 “没有。”玉姐儿眨巴着眼睛摇摇头。 冯大娘这才哼了一声,同过来说闲话的几个邻居婆子,说起来宋更夫。 “谁知道是发了什么疯,保不齐就是被钱婆子给蹬了,这心里气不顺,才拿我们家两个姐儿撒气。” 冯大娘还真是猜中了,只是她还没有骂过瘾,回去就撺掇林杏月,“你也看到了,石头爹说话七颠八倒的,直说胡柴,眼见成了一个癫汉,家里的东西可不能再留下来。” 林杏月正在逗玉姐儿,怕刚才的事情让玉姐儿心里难受,听了冯大娘说的,也没着急回答。 她不着急,脾气利索的张婶娘又去宋更夫门上骂了一通,回来和冯大娘这么一说,也觉得也得赶紧动手。 “真是疯汉做怪,咱们家两个姐儿不过在门口,就要被这样胡柴一通,想想我就来气。” 张婶娘随手拿了扇子扇着风,心里的火气还下不去。 林金兰心虚的缩了缩脖子,生怕林杏月看出来了,就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林杏月正好看过来,可不就对上了眼。 林金兰讪笑了两声,想着怪不得徐柏说林杏月眼睛厉害,这么一打眼看过去,可不就是厉害的很,怎么像是什么都能看明白一样。 她怕林杏月训她,找了借口,“我去看看石头哥在哪里。” 刚才那么大动静,要是宋石头在家里,定然会出来看看的。 林杏月也没去管林金兰,给玉姐儿洗了脸,就去了灶间。 刚才听到动静,她着急下只能在盆子里兑了些茱萸粉,可费了她不少,这时候就有些心疼。 宋石头是出去打水了,听林金兰添油加醋的一说,立时就去找宋更夫讲理。 宋更夫本来想躺着睡会儿觉,眼见着不得安宁,干脆往外走,想着去瓦子找个地方躺会儿。 冯大娘和张婶娘找的就是这个机会,一个进去找石头娘留下来的东西,一个劝石头。 宋石头只是脾气好,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知道这时候是最好时候,宋更夫就是回来了,也因为理亏不敢怎么闹腾。 他想明白了之后,就给冯大娘和张婶娘行礼,“要不是有两个大娘在,我都不知道该如何。” “你娘在的时候,咱们就是这样亲香,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找大娘们,咱们管到底,让你爹随意折腾去。” 张婶娘能说出来这样的话,冯大娘就不能,她翻找了一圈,发现值钱的都不见了,气的又跳脚骂人。 姜婶娘在的时候,可是给她们两个都看过她嫁妆的,钱不说,光金镯子就两个。 “定然都是给了那钱婆子!”张婶娘一想就知道,“不然好好的,钱婆子跟了石头爹那癫汉做什么?” 冯大娘就想撸袖子去要回来,林杏月拦了一下,“娘,咱们去那边要就不占理了,回头再说出不好的话来,我看石头爹和钱婆子也好不长久,还有的掰扯。” 冯大娘明白了,“月姐儿说的也是,那就等那癫汉把镯子要回来了,咱们再从他手里拿回来,一个给石头,一个给玉姐儿,谁也不亏着。” 林金兰在旁边捂着嘴偷笑,林杏月催着大家赶紧回去睡觉,“时候可是不早了。” 从宋更夫那边拿来的东西先放在了张婶娘家里,谁也没有不放心的。 林金兰一想今儿个的事情,是做梦都要笑醒,可惜不能和人说宋更夫身上的那些有她的功劳,可憋的不行。 她只能和冯大娘在那边叽叽喳喳骂着宋更夫,两个人可是过够了嘴瘾。 林杏月明儿个还得早起,嫌她们说的烦,就让她们两个去院子里说。 “不说了不说了。”冯大娘怕一会儿说的再口干,她明儿个上差的时候,还得和元婆子曹婆子说。 林金兰只好爬起来把蜡烛吹灭了,就在林杏月都快睡着的时候,林金兰突然凑过来,一脸欣喜的开口。 “月姐儿,我才发现你真真是个皮里阳秋,那泼出来的水里你可是加了东西?” 林杏月眼睛也没睁开,直接把枕头扔过去,耳朵边终于安静了。 林金兰却一点儿也不恼,喜滋滋的,觉得她们娘儿三个可真是好。 府里的主子今儿个一早就回来了,小厨房的人都在那里说着闲话。 郑妈妈事情还没有什么消息放出来,周大娘子房里的大丫鬟,却听说就是这两天放出去嫁人。 不知道董婆子如何做的,她家的英娘真的成了正院里的三等丫鬟。 董婆子激动的在小厨房里掉了好几次眼泪,逢人就说她家英娘有福气。 林杏月也没去她跟前,那边已经有婆子问起来,想知道除了英娘,还有谁也去了正院。 “别的不知道,好像有个粗使丫鬟进了茶水间。” 董婆子想了想,一拍大腿,“叫什么朱雨的。” 松姐儿在旁边松了一口气,她刚才真怕董婆子说出来林金兰的名字。 林金兰要真去了茶水间,那也是很出息了,说不得过几年她们娘三个也能翻了身。 其他人更关心绿夏走后,谁去做这个小娘,“都说是松姐儿的那个二姐,可是真的?” “不知道。”董婆子含混不清的说,“这能伺候主子都是看福分的,绿夏有那个好样貌,偏没有那样的命,这找谁说理去。” 也有人去问松姐儿,三言两句就叫她给骂了回来。 大家看她那个样子,猜着平春多半是没有当成小娘。 松姐儿气不顺,切菜的时候都咚咚的,赵嬷嬷连着往这边看了好几眼,生怕她一个不高兴,把案板给剁坏了。 小云吓得只往后躲,拉着林杏月的衣摆,“月姐儿,我害怕,松姐儿会不会打我?” “不会。”林杏月摸了摸小云的脑袋,拿了一个馒头递给她,“吃了就不害怕了。” 小云抱着馒头就笑了起来,只是一直不敢看松姐儿那边。 林杏月心里记挂着林金兰,她是知道朱雨这个名字的,林金兰回来没少说和朱雨是如何打机锋的。 下了差,林杏月特地拐到了街上,买了一袋子琥珀饧。 琥珀饧卖的人不少,不需要特地走到汴河两岸,在她们后街巷的街口就有货郎卖。 林杏月看这琥珀饧的成色还不错,咬上一口也是脆甜脆甜,熬糖的手艺也是老道的很,一看就是做糖的行家了。 林金兰正蔫蔫的坐在院子里,双眼无神的不知道在看什么,林杏月把琥珀饧给她的时候,林金兰都没有反应。 “姐姐。”林杏月喊了她好几声,“怎么就像失了魂一样,左右以后还有机缘。” “那不一样。”林金兰和朱雨一直不对付,这次朱雨进了茶水间,在她跟前不知道怎么得意,“我瞧着就烦。” 她又怪起来冯大娘,“当时让她给我拿一些钱,给了管事的,怎么也不会让朱雨那么得意。” 林杏月替冯大娘辩解,“你那时候可不是想进茶水间,说的是想当小娘。” “谁说的,我明明说的是进二房当三等丫鬟。” 林杏月看林金兰生气了,赶紧拿了琥珀饧出来,也不和她顶嘴,“尝一尝,味道不错。” “怎么还拿我当小孩哄。”林金兰拿了一个放在嘴里面,神情却还是不怎么高兴,撅着嘴,闲闲的摆弄着自己的指甲。 冯大娘这时候正好从外面回来,这次带了不少的桂花回来。 因着糟笋干的味道在前面吊着,今儿个帮着冯大娘干活的时候,她们都特别卖力。 元婆子还说玩笑话,想着林杏月手艺这么好,不知道桂花要怎么吃。 “要是酿了酒就好。” 冯大娘也这样想,只是不敢说出来,邀功似的把桂花放下,又偷偷摸摸拿出来几个石榴。 “园子里的石榴可结了不少,这都是掉下来的,主子们也不能要,我就拿回来一些。” 冯大娘其实不大爱吃石榴,觉得费劲,以往就是捡了石榴也不往家里拿,随手就给了小丫鬟们了。 林金兰看到冯大娘回来,直接哼了一声回了屋子,也不凑过来看那几个大石榴。 冯大娘一脸的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兰姐儿又发什么疯?” 林杏月一边把石榴收起来,一边把朱雨成了茶水间丫鬟的事情说了,冯大娘后悔的捶胸顿足起来,恨不得回去再把钱给送了。 “早知道就不该舍不得那银子。”冯大娘没敢和林金兰直接这么说,怕她听了更是炸了锅,只和林杏月小声嘟囔。 林杏月倒是不后悔,去当那伺候茶水的丫鬟,哪里是容易的事儿,就林金兰那个爆炭脾气,一天不动地方的坐在茶水间,比坐牢还要让她受罪。 不过可能因为冯大娘自儿个觉得理亏,进屋子和林金兰说话的时候都陪着小心,还说要帮她洗小衣。 林金兰得寸进尺,“衣裳也得帮着一块儿洗了,那块料子给我做身新衣裳。” 冯大娘嘿的一声瞪大了眼睛,“你这一尺水十丈波的,怎么不让我给你打了洗脚水来!” 林金兰见冯大娘不愿意,嘴巴就撅了起来,冷冷的哼了一声。 一看这个架势,冯大娘赶紧点头。 “行行行,真是欠了你的。” 林杏月随她们两个闹腾去,没两天冯大娘保准会不耐烦,到时候还有的官司要打。 府里因为换人的原因,比以往都躁动起来,小厨房的人这几日,说来说去的就是谁谁到了哪个地方当差。 董婆子这几天也是忙得很,走到哪里都有人打听,松姐儿却一直闷闷不乐。 看到林杏月过来,松姐儿扭扭捏捏,时不时就看林杏月一眼。 林杏月就知道,松姐儿这是有话说。 小厨房虽然有两个案头,可这几天一直是林杏月在干活,董婆子基本上就是在打下手。 赵嬷嬷就说,让林杏月只做了晌午那顿饭,剩下的还是他们来做。 林杏月做饭的时候从来没有藏私,有时候还提点他们几句,赵嬷嬷是看出来了,她不是为了面子,是真心想教会她们。 教会了,林杏月就可以不用一直干活。 往大了说,这也需要传承。 小厨房没人不愿意,林杏月也就清闲许多。 松姐儿这个样子,怕不是对此有意见。 林杏月见松姐儿一直不开口,就没去打听,只继续低着头,把之前晒干的梅干菜用温水泡发。 小厨房一看到林杏月忙活,就知道她要做好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是之前说的那梅干菜扣肉吗?” “对!” 赵嬷嬷又从董顺家的那里要了不少的猪肉,不知道是因为猪肉的价格便宜,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董顺家的并没有为难他们。 赵嬷嬷回来还说,董顺家的不让她叫这个名字,说要叫回原来的名儿。 “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奇奇怪怪的。” 左右他们是有了猪肉,说了几句董顺家的,也就不再提。 这猪肉洗好之后,冷水下锅,煮到七八分熟的时候,捞出来沥干水分,再抹上一层豉汁。 晾干之后,把猪肉放入锅中,只听得呲啦一声,一阵白烟冒了起来,肉香也就弥漫开。 等小火煎到肉皮变得金黄,开始起泡之后,晾凉就可以切成薄片。 才做到这一步,小厨房里的众人就闻到了那肉散发出来的香味,都不由自主的吸了吸鼻子。 中元节这几天,他们也都吃的是素食,这乍然闻到肉香,一个个的口水都快流出来。 “这什么梅菜扣肉,就是吃这煎好的肉片?”不知道是谁,已经迫不及待的问起来。 “不是呢,等会儿这些肉要和梅菜,一块上锅蒸上半个时辰左右。” 胡娘子咋舌,“这也太费劲了些。” 话是这么说,可她情不自禁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梅干菜就放入刚才还剩下些许油的锅里,再依次放入葱姜蒜炒香,本来不起眼的梅干菜,也散发出一股香味来。 林杏月很快就把梅干菜放入了碗底,再把切好的肉片整齐的放在了梅干菜上面。 等到时候蒸好了,再用绿豆粉勾芡,把碗里的梅干菜扣肉迅速的翻转过来,也就成了。 “我的乖乖,光听你说,就能想到一会儿做好了,味道能有多好吃!” 其他人也都过来帮忙,董婆子一边把梅干菜放到碗里,一边让小云回家报个信儿。 “叫我家英娘早早的过来排队,可不能迟了!” 胡娘子轻笑了一声,和董婆子开玩笑,“那你得快一些,我瞧着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过来排队的。” 【作者有话说】 艰难的周末,上吐下泻 想到明天还要上班就想哭[心碎] 果然身体最重要 37 正文 第37章 ◎梅干菜扣肉+肉夹馍◎ 这倒不是胡娘子瞎说,今儿个虽然大家不知道林杏月要做什么,可一想中元节都过去了,小厨房也做了那么多天的素食,可不就是该吃肉了。 黄婆子早早的就被黄娘子叫了起来,让她去那里排队。 从前都是黄婆子一个人去凑热闹,黄娘子哪里这样踊跃过,倒是让黄婆子哭笑不得。 她还想睡觉:“这时候还早,才吃了早食,去那边也不过是白等着。” 黄娘子摇头不赞同:“娘,你想想,今儿个小厨房说不定是要吃肉的,要是去的晚了,人排的多,咱们就吃不了多少。” 黄婆子一听到吃的,就开始吞咽口水,昨个才吃的那糟笋干,好吃是好吃,可是不能和肉比。 想到肉,黄婆子就一咕噜坐起来,开始换衣裳。 黄娘子还给她打了洗脸水,把黄婆子稀罕的,走出多远了还扭头往回看。 真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黄婆子心里美滋滋! 没几步,她就碰到了隔壁住着的那个罗老汉。 罗老汉一直在听外头的动静,见黄婆子出去了,本来也不想去那么早,但是他怕去的晚了也吃不着。 刚才黄娘子和黄婆子说话的时候动静可不小,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二话不说,罗老汉就套了个外衫,跟在了黄婆子身后。 黄婆子走的快,他脚步也快,黄婆子慢下来,他也慢悠悠的。 小厨房的人才把梅菜扣肉放在了锅上蒸,就看到了黄婆子和她身后跟着的两个老汉,三个人跑的满头大汗。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去做什么去。 黄婆子也有些没话可说,她出来没多久就发现了罗老汉跟在她后头,不过都是四邻,见了面还是要说话的,就没吭声。 又走了一会儿,她就看见了冯老汉。 冯老汉和黄婆子也是熟得很,看见黄婆子就说:“你怎生去得这样早,是不是猜到小厨房要做肉吃?你这婆娘也太奸诈了些。” 黄婆子才不愿意白白的被冯老汉说,哼了一声:“我奸诈?你有本事别去。” 冯老汉听了也不恼,走得比黄婆子还快,势必要去当头一个。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别着劲,罗老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后面一直小跑着,跟也跟不上。 到了小厨房这里,三个人都是气喘吁吁的,额头上都出了汗。 胡娘子和他们熟悉,见他们这样就出来问:“这是怎么了,外头可是有狼追着?” “可不就是有狼追着。” 话说到一半,三个人就同时吸了吸鼻子,眼睛立刻就亮了。 也不说辛苦了,三个人对视一眼就都要往最前面站。 还是黄婆子最利索,一下子就站到了跟前,叉着腰在那里笑起来。 冯老汉和罗老汉坠在她后头,虽然没有挣到第一,但是排在这里也总比后头的强,也就不再去争抢,反而问起胡娘子:“这林小娘子又做了什么吃食,我闻着可是肉香!” 胡娘子就笑起来:“老丈人,你这鼻子可是灵得很,真真就是肉,保准是你们没吃过的。” 一听这个,三个人就都期待起来,盼着时间赶紧过去。 上差的时候,大小王嬷嬷也说起来今儿个小厨房要做的吃食,两个人还商量着等会儿早点过去。 “就是可惜咱们还得当着差,肯定是比不过黄婆子他们的。” 两个人有些犯愁,突然想到,可以叫小丫鬟去跑腿。 “那些个大丫鬟不都是这样的,如何咱们就不能?” 两个人掏了几个钱出来,找了个在旁边干活的小丫鬟。 小丫鬟收到钱,听说是去小厨房办事,高高兴兴的就过去了。 她早点去也能早点吃到,还能拿钱,再也没这样的好事了。 针线房里,云彩和明霞两个人也时不时的,往外张望一眼。 刘嬷嬷是个好的,她自个儿的眼睛绣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已经坏了,就让这些小丫鬟绣一段东西就抬眼四处看看,别把眼睛给熬坏了。 两个人原先绣的时候太专注,早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只想着赶紧绣完了。 可现今心里有了惦记的事,总要抬头看一看,再互相对个眼色。 其他小丫鬟也是这样,刘嬷嬷如何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别说这些小丫鬟了,就是她也在想着,小厨房要做什么吃食。 原先小厨房做的确实不好,去的晚了依旧还有吃的,她们这样早些把活干完了,还省了点着蜡,让眼睛更难受。 今时不同往日,小丫鬟们既然都在盼着,她也不做那恶人,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让这些小丫鬟早点去排队。 云彩和明霞两个小丫鬟咧着嘴就笑起来,欢呼地叫了声干娘,还不忘给刘嬷嬷也拿了个食盒。 等她们到小厨房的时候,才看到前面乌泱泱的已经排了好些个人。 她们两个小丫鬟前头排着的是凌二黑和张壮汉,那两个汉子都是人高马大,小丫鬟站在他们身后,一半的视线都被挡住了,就是踮着脚也看不着。 云彩和明霞就在那里嘀咕:“咱们来的这么早了,怎么还这么多的人?” 凌二黑听到声音扭过头,就和这两个小丫鬟解释:“你们没听说,今儿个做的可是肉,还是之前做酒焖肉的那猪肉。” 云彩和明霞也是知道凌二黑的,上次她们可是看了全程的热闹。 见凌二黑嘴里说出来猪肉,总觉得怪怪的。 前头的张壮汉也是这样想的,原先他还和徐勇嘀咕,这凌二黑莫不是个傻的,当时声音有些大,凌二黑还往他这边看了几眼。 这次排队两个人排了个前后脚,站在那里就觉得很尴尬。 好在没等多大会儿,小厨房抬饭的胡娘子和辛嫂子就出来,两个人显然是才偷吃过的,嘴边还带着一些油,眼睛都是笑弯着的。 前面黄婆子就踮着脚往抬出来的桶里看,一边在心里羡慕着胡娘子和辛嫂子。 原先的时候,只觉得在小厨房做活辛苦又不挣钱,可这时候再看,竟然觉得在小厨房干活也不赖呢。 看见吃食被抬了出来,人群一下子就沸腾起来,还有人想爬上树,早早的看到是什么东西。 “是不是还是那酒焖肉,我上次就吃了一勺,根本就没吃够,半夜里还会饿醒,馋得慌的。” “我瞧着不是,怎么上面还有些菜叶子?” 一说这个,好些个人就都看见了,在那里嗡嗡的议论着。 “咱们吃了好多天的素食,可再不想看见这些个菜叶子的。” “就是,肉里面做什么要弄这些菜叶子?” 要是胡娘子没有吃的话,也觉得这些人说的有道理,可她刚才吃了那梅干菜,终于明白为什么要用这梅干菜来做扣肉了。 “等会儿你们吃了就不说这话了,怕是恨不得还给我再要些梅干菜呢。” 胡娘子这话一说出来,又是一片哗然,恰好林杏月从小厨房里出来,就有人高声的问起来:“林小娘子,当真是这样?” “我怎么就不信呢,那梅菜再怎么好吃,能有肉香?” 林杏月笑着说:“这梅干菜可不是普通的菜,是之前我们就提前腌制过的,不仅带着发酵后的酱香味,还带着特有的一丝甘甜,正好能中和了猪肉的那种油腻感。” 她说话的时候,小厨房前排队的那些人都安安静静的,没一个人说话,都认真听着林杏月说。 原本不信的那些人,听了林杏月的话就都打算试一试,再不说只要肉不要梅干菜的话来了。 黄婆子和那两个老汉排在最前面,打了饭就迫不及待的坐到一旁吃起来,顶着别人艳羡的目光,先尝了尝那梅干菜。 这梅干菜经过蒸煮之后,叶片都已经皱缩卷起来,颜色是黑褐色的,有的上面还浸染着肉汁,怎么看都不像是好吃的样子。 可用筷子夹起来,放到嘴里咀嚼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刚才林杏月说的那种味道,浓郁醇厚的感觉。 “真真是好,吸足了肉的香味。” 冯老汉也在一旁点点头:“特别的有嚼劲,而且还有淡淡的甜味,放在这什么扣肉里面,不多不少。” 其他等着的人看到那大片油亮的肉,又听到两个人这样说,都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巴不得现在就轮到自己,数着前面还有几个人头。 徐勇这个时候才回来,小仓库里要清点的东西比较多,直到这个时候才完,没有排在前头,心下着急,见他们只吃了梅干菜,就催他们:“赶紧尝尝猪肉是什么味儿,我瞧着也好吃得很。” 不知道是谁笑骂了一句:“要你说,就光看着都是诱人得很。” 这倒不是说假话,那猪肉上面像是裹了一层糖色一样,不知道是哪个部位,肥瘦相间,层次分明,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 罗老汉夹了一筷子猪肉,轻轻一抿,那肉就在他的齿间化开了,外皮还带着几分的软糯,先尝到的是那股子浓郁的酱香,肥肉的部分只剩下油香,瘦肉的部分鲜嫩多汁,很是入味。 他不住的点头:“这也太好吃了些,一点也不比酒焖肉差。” 这话可以说是最高评价了,小厨房的人都觉得那酒焖肉好吃得很,让人回味无穷。 这个梅干菜扣肉都可以和那酒焖肉相比较,可不就是摆明了好吃。 说完这个,他们三个就埋头大吃起来,连抬头也顾不得。 英娘被董婆子使了小丫鬟叫来,还有些不太高兴,她马上就要进大娘子那边了,要收拾的东西很多。 平日里小厨房她就很少过来,一般都是董婆子带了东西回去,这次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巴巴的来叫了她过去。 她捏着鼻子过来,一来就被这么多人给吓了一大跳,乌泱泱的,都不知道府里原来有这么些个人。 怪不得董婆子让她早些过来呢,英娘看到这么些个人,再听到那些人一会儿大惊小怪,一会儿上蹿下跳的,还是觉得丢份儿,想了想就让小丫鬟和董婆子说一声,她就自个儿先回去了。 董婆子知道了也是没办法,原本想着让英娘过来排队,她这边再拿回去一些,这样就能多吃上那梅干菜扣肉。 英娘着急的出来,走了没几步,就被一个冒冒失失的小丫鬟撞了一个趔趄,那小丫鬟本来就着急,撞了人也吓了一大跳,赶紧给英娘赔礼。 那食盒在刚才撞的时候也撒了一些出来,正好扣在了英娘的衣裳上。亏了她这次出门没有穿那新做的好料子,要不然她得怄死了。 小丫鬟很是害怕,拿了汗巾子就给英娘擦拭,可那油渍是怎么擦也擦不掉的,急得小丫鬟脸色煞白,嘴里不停的赔着礼,险些就要给英娘磕头了。 英娘也不愿意为难这小丫鬟,只是让她起来:“也是我没看清,左右这衣裳也旧了,倒是不打紧。” 小丫鬟见英娘这样好说话,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又赶紧去看那食盒。幸好只是撒出来一些汤汁,小丫鬟小心的把里面的碗重新摆好,嘴里念了几声佛,又告了罪,然后才脚步匆匆的离开。 小丫鬟是董顺家的专门找来的,赵嬷嬷要用猪肉的事情,董顺家的很痛快的就给批了,就是想尝尝那林杏月的手艺到底如何。 酒焖肉她可是试着做了好几次,做出来的味道都不行,也不知道这次用猪肉是要做什么吃食来。 那小丫鬟把食盒递给董顺家的,这才长吁了一口气,也没敢提路上还撞到人的事情,只等着董顺家的往下吩咐。 “今儿个做的可是那酒焖肉?” 小丫鬟听到问话,赶紧回:“董妈妈,小厨房……” 说了一半就被董顺家的打断了:“不是说了,不要叫我董妈妈,要叫我赵妈妈。” 小丫鬟赶紧点头应是,又把小厨房做了梅菜扣肉的事情说了。 赵妈妈最近这几日消瘦了不少,谁见了她都要多打量上几眼。赵妈妈倒是无所谓,只是一遍遍地对着人说不要再叫她董顺家的。 也亏得董顺这几天没在家里,不然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和她闹一场。 不过,她也暂且顾不上这许多,梁妈妈一回来就去找了杨奶奶,怕是早就知道了。 先前她可是没把梁妈妈放在眼里,轻狂的落了她的面子,以梁妈妈那记仇的性格,肯定是要找补回来的。 再加上郑妈妈的事情,董顺家的也有了心理准备,只等着上头什么时候来把她带走。 不过在这之前,她说什么也要尝一尝那猪肉做出来的吃食。 打开食盒之后,一股喷香就传来*,褐色的梅干菜上面覆盖着红棕色的猪肉,每一片都肥瘦相间,层次分明。 董顺家的自觉也是有些见识的,可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吃食,先苦笑了一下,拿起一旁的筷子就夹了一口,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起来。 一个字,真是香! 董顺家的把旁边的粟米饭拌上,整道菜的汤汁都十分的鲜美,肉汁和梅干菜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粟米吸足了香气,粒粒都香的很,不知不觉她就吃了一大碗。 怪不得都说这林杏月做的吃食好,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好吃,也难怪她和郑妈妈做不出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要不是没有了,她真是恨不得再吃上一碗。 才吃完没多久,门口就传出来动静,赵妈妈擦了擦嘴角,喝了一口茶,让身边的几个小丫鬟也去用些吃食:“还有我匣子里那几个首饰,你们挑一些自个儿喜欢的,回头拿去戴。” 小丫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那里面面相觑着,门外的人都已经冲了过来。 看到打头的杨妈妈和身后几个同样恶狠狠看着董顺家的婆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董顺家的被带走的事情,一下子就在府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冯大娘知道了在那边拍手称快:“早就该被带走了,那个黑心肝的,净在背后使坏。” “肯定是郑妈妈供出来她的,我听说郑妈妈被梁妈妈给带走了。” 就连董顺也没跑得了,杨奶奶怕人给董顺传了消息,早早的就让小厮把他叫回来,先一步把他抓了起来。 “到底是老太太跟前的人,听说巧燕还专门过去了一趟,最后说是要革职抄家。” “想着风光了一辈子,临了是个这么个下场,也挺让人唏嘘。” 张婶娘去外面卖了肉夹馍回来,就听说了这事,倒是没有冯大娘他们那么高兴。 董顺两口子以前多么的风光,在府里也是横着走的,后街巷的那个宅子里面收拾得就不知多好,听说董顺在外头还有两个小娘,有一个还给生了个儿子。 说起这个,难免就让人好奇起来。 “那个没生孩子的还好,这几年听说一直扒拉着钱,往后日子怎么也好过。可是有孩子的那个,只想着赵南怀一直没有生养,说不得她儿子就能继承了那么些个东西,倒是没怎么往自己腰包里扒拉钱。这董顺一被抓起来,连带着外面的那两个小娘也被抄了家。” “听说那个小娘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一说起这个,林杏月的耳朵就竖起来了,赶紧问张婶娘:“那后来她们怎么样了?” “这两个小娘虽然不在一块住着,可也知道彼此,原先也不是没有闹过,互相下过绊子。可两个人都被抄了家,那个没生养的小娘手里拿着银子,又去租了个地方。” 张婶娘把在外头听到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顺便就把那个生了儿子的小娘也接了过去。” “他们这些做了外室的,想回娘家也不是不能,不过娘家一般都是不留人的,不过是让你暂时住着,等过段时间再给你寻门亲事,让你嫁了。” 现下倒是没有那什么贞洁牌坊这样恶心人的事情,反倒是对于再嫁很是看得开,只不过嫁来嫁去的就像浮萍一样,左右安不了家。 林杏月听了也不由唏嘘起来:“这也算是患难时候见真情了。” “可不就是。” 张婶娘说完这个,就笑呵呵的说起来她这个去卖肉夹馍的事情。 “原先你请的那几个泥瓦作,不知你还记得没,当时让他们吃了你做的茶叶鸡子,可把他们给馋坏了。” 那几个泥瓦作从前可是没有吃过这样香的东西,回头在汴京城里找了老长时间,都没再找到那茶叶鸡子,还念叨,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吃上那样好的东西了。 这张婶娘拿着肉夹馍出去的时候,恰好被其中一个泥瓦作撞见。 这人瞧见张婶娘跟前围了好几个人,都在那里争抢,不知是卖的什么东西,也凑了过去。 等看到肉夹馍里加的卤肉和那酱褐色的鸡子,立时激动的语无伦次起来。 “就是这个,还当再也吃不着了。” 张婶娘不认识这个泥瓦作,那泥瓦作一边让张婶娘给他把肉夹馍装起来,一边给张婶娘解释:“我们可是找了老长时间,不知你这鸡子可单独卖?” 张婶娘赶紧让玉姐儿把另一个篮子拿过来,掀开上面的布,赫然露出里面的几个茶叶鸡子来。 那个泥瓦作眉眼都笑弯了,忙拿出几个大钱,也不搞价,就说要把那些鸡子都给拿去。 旁边的一个小娘子可不干:“没得这样的道理,咱们也还要买,就让你一个人都拿了去?” 那个娘子是个口才伶俐的,把那泥瓦作说得哑口无言,最后那泥瓦作只拿了五个去,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张婶娘明儿个一定要来。 张婶娘说完就把一把钱给拿了出来,就连玉姐儿也从自个儿腰包里掏出来不少的铜板。 她今儿个跟着张婶娘出去一遭,心情倒是没那样难过,还和林杏月说起来在外头看到的事情。 “姐姐,你说那泥瓦作要是吃了肉夹馍,会不会也后悔没多买上几个?” 真就让玉姐儿说中了,那泥瓦作拿着茶叶鸡子,回去给自个儿的同伴分了分,一个个都是高兴得不行,直夸徐耕田好运。 徐耕田被夸得摸不着头脑,这时候,专门砌墙的一个小子看见了徐耕田怀里的那个肉夹馍,一边吃鸡子一边问他那是什么。 徐耕田这才想起来他还跟风买了一个肉夹馍。 徐耕田就随口说:“我见别人都在抢着买什么肉夹馍,也就买了一个,里面放了些猪肉和茶叶鸡子,一个就要五个铜板。” 他们都是有手艺的,比种田的老百姓日子要稍微好过一些,五个铜板倒没觉得多贵。 徐耕田只是觉得花五个铜板还不如买五个鸡子,不过买都买了,自然是要尝尝味道。 徐耕田从怀里拿出来的时候,那肉夹馍还散发着温热,他低下头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不住的点头。 外面的那炊饼很是酥脆,里面的饼芯却因为有了肉汁渗出,十分的香。 等咀嚼几下,尝到了里面的肉香和茶叶鸡子的味道,徐耕田就再也说不出花五个铜板买茶叶鸡子的话来了。 茶叶鸡子自然是好吃的,可这肉夹馍一点也不差。 见他这个样子,其他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互相对了一个眼神,就都过去抢着尝尝那肉夹馍的味道。 徐耕田不想给,可一个人压根不是他们的对手。一个肉夹馍,五六个人各咬了一口,就都没了。 徐耕田在后面着急得不行,后悔得捶胸顿足,恨不得马上见到张婶娘。 “这也太好吃了,明儿个我就跟着你去,说什么也要多买上一些。” “我也要去,真是越嚼越香,那香味儿还在我嘴巴里呢。” “我还得再要上几个茶叶鸡子,带回去给我老娘尝一尝。” 七嘴八舌的,大家都盼着明儿个赶紧到来。 张婶娘已经和外面卖炊饼的小哥说好了,每天从他这里拿上十来个炊饼,价格也能更优惠一些。 这个卖炊饼的小哥一开始不知道,她们要这些炊饼做什么,头一次来买的时候,都是一个柳眉倒竖的丫鬟,小哥也不敢多问。 张婶娘看着就和气多了,且两个人谈成了长久的买卖,小哥就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张婶娘也不瞒着他:“不过是在做些吃食,我们要是自己烙饼的话,实在是麻烦得很,你这手艺也这么多年,做出来的炊饼也香得很。” 炊饼小哥一听这个,就嘿嘿笑了两声,他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做炊饼也有好些个年头,卖得很是不错,要不然也不能在这后街巷长久地干下去。 小哥高兴完,还不忘问张婶娘到底做的是什么吃食。 他每日都在这里摆摊,自然看到了张婶娘回回提这个篮子出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回来了,也猜不出来她是在做什么。 后街巷住的可都是那国公府里的丫鬟婆子,他们一般人都不敢得罪。 张婶娘现下也是不怕别人知道的,她可是脱了籍,就是府里问起来,也不过是要讨生活。 张婶娘笑着回:“既然如此,等明儿个我做了,回头请你吃一个。” 卖炊饼的小哥看起来,还真想尝尝那个吃食是个什么味,就一脸的期待起来。 等第二天的时候,张婶娘就把那肉夹馍给了炊饼小哥,小哥就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用炊饼做出来的吃食,他能想到的也不过就是这种夹子,只是不知道里面夹的是什么,看起来倒是不错。 张婶娘看小哥这样,就催着他尝一尝,在一旁笑着说:“我这肉夹馍可是好卖得很,你且尝尝味道。” 张婶娘都这样说了,炊饼小哥也不再犹豫,张嘴直接咬下去一口。 他的嘴巴在尝到那味道之后,立刻张大了几分,连眉毛都上扬起来。 “刚才婶子说这夹子叫什么?太好吃了!” 张婶娘得意地说:“就叫肉夹馍,里面又有肉又有蛋,比平常的夹子都要好吃。” 炊饼小哥在一旁连连点头:“的确是好吃得很,再没吃过这样好的夹子了。” 本来他觉得自个儿的炊饼已经够好吃了,可这样一比较,就知道张婶娘绝对没说大话。 这样的肉夹馍拿出去,可不就是都爱吃得很,没一会儿就抢光了。 张婶娘也不再和炊饼小哥啰嗦,领着玉姐儿赶紧往和丰楼那边走。 昨儿个可是有好几个人,说好让她早些过来,都等着买她的肉夹馍呢。 下半晌的时候,小梅找了个空儿去找了半荟。她从道观里回来之后还没有来找半荟,拿了个果子,把她那天和何娘子说的话都和半荟学了。 半荟听到小梅说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也不怕何娘子恼了你?” 小梅现在说起来,那点害怕早就烟消云散了,笑嘻嘻地说和王妈妈搭上了话。 “还来问我那些腌菜是从哪儿得来的,等我明儿个有空了,再去找那月姐儿要一些送给她。” 一说这个,小梅的眼里就透了光,好像已经当上了二等丫鬟。 半荟没有打击小梅,也同她一块儿高兴了一会儿,就说起来才听说府里发生的事情。 “你听说没有,两个看院子的护卫给打了起来,亏得被拉住了。” 这事儿小梅也听说了,只是不知道得真切,赶紧问半荟:“你仔细说说,他们两个是怎么打起来的,可是因着喝了酒?” 半荟就把她知道的事情说了,原来那两个护卫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林杏月晌午做出来的那梅干菜扣肉。 两个人之前关系可是好得很,一个能早早的去小厨房,另一个就让他帮着捎带回来。 谁知道,这个捎带的人没忍住,在路上就偷吃了几口。 “吃上几口就能发现不成?” 半荟摇头:“那倒也不能,不过你也知道,那梅干菜扣肉太香了,谁能吃上几口就停下来,自然是吃的太多了,才被发现。” 要是放在以前,小梅如何也不肯信,为了一口吃的就能打起来,也忒招人笑了。 现下却十分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那倒是不稀奇,谁让月姐儿做的吃食是那样的好。” 只是这么说着,梅干菜扣肉的味道好像还在她嘴里,让人口齿生津。 好在那两个打架的护卫很快就和好了,两个人一块儿接着往后街巷这边来,想打听一下林杏月住在哪里。 后街巷门口有几个人正在大树下乘凉,一听来找林杏月的,都不用问,就知道他们是要来买些吃食。 罗老汉和黄婆子两个人都在,一脸打趣的目光看着那两个汉子,黄婆子先开口:“你们两个是要一些腌菜,还是些别的东西?” 两个护卫一听就赶紧说了,还想吃那梅干菜扣肉:“真是头一次吃到这样好的东西,在外头也买不着,很是馋得慌。” 黄婆子很是深有同感,只是可惜地看着他们两个:“你要吃那梅干菜扣肉的话,怕是来晚了,月姐儿回头倒是又做了一些,不过才做出来没多长时间,就被抢光了。” 两个汉子一听,顿时就着急起来:“如何才做出来就没了,可是做的太少了?” 罗老汉摇头:“你可说错了,那月姐儿做的可不少,只不过大家都还想再吃那东西,还有人愿意花大价钱,可惜一锅总共就能做出来那么些个,自然是不够分的。” 林杏月也在为这事发愁,总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在灶间忙活,休息的时候她还想抽个空出去逛一逛,就说不管什么吃食总要有个限量。 先前只有这个念头,还没和人说起来过,等那两个护卫不死心的过来,林杏月就把这事儿给说了。 哪怕在外头已经有心理准备,这时候再听到,两个护卫还是觉得惋惜。 “既如此,林小娘子你这里可还有什么吃食,不拘是什么,给我们来些就是。” 林杏月就把糟笋干拿了出来:“还有那酸辣笋丝和毛豆腐,你们两个可要尝一尝?” “要的,要的,多给我们来一些。” 看到那糟笋干,两个人刚才的那点不高兴立刻烟消云散了,拿了铜板出来,让林杏月给他们多来上一些。 “那个糟笋干很是可口的很,正好可以用来下酒。” 两个护卫咧着嘴,勾肩搭背的走了。 林杏月给他们夹好,把铜板收起来,这才想起来酱八宝似乎好了,就要去罐子里看一看。 冯大娘下了差也没回来,不知道去做什么了,林杏月就去喊林金兰,让她过来帮着一块儿干活。 林金兰刚从外面回来没多长时间,还黑着一张脸,过来就和林杏月抱怨朱雨如何地笑话她。 之前林金兰去上差的时候,差点和在她跟前耀武扬威的朱雨打起来。 可她也是有脑子的,知道如今朱雨已经成了何娘子那边的三等丫鬟,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动手的。 朱雨就这样在林金兰身边,洋洋得意说了好一会儿,还拿了林杏月出来说话。 “我记得你那妹子不是在小厨房当差,到时候我让她出出风头,等我宴请的时候,让她做个凉菜出来。” 林金兰本来还能忍着,听到她这么说林杏月,差点一口呸到朱雨脸上。 可她到底没这样做,想着林杏月一直想出头,要是真有了这样做宴席的机会,好歹能让人知道她也是能做宴席的。 朱雨看林金兰住这样忍气吞声的样子,比刚才还要笑的欢,“既然如此,那你就回去问问,我娘说了要请大厨房的人来做宴席,让你妹妹过来打打下手,学一学也好。” 扫儿和洒儿在一旁干站着,恨不得缩成鹌鹑,两个人在林金兰和朱雨对上的时候,是谁也不敢说话。 林金兰等朱雨一走,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这两个姐妹,到底知道她们胆子小,最后什么也没有说,气哼哼的就走了。 “月姐儿,等回头她去小厨房吃饭的时候,你可别给她打饭,馋死她!” 【作者有话说】 周一快乐[绿心] 38 正文 第38章 ◎签蟹+碎蟹酱◎ 挑衅完林金兰之后,朱雨心里其实也有几分后悔的。 就像林金兰说的,她生怕林杏月和小厨房的人说了,到时候不给她打饭吃。 她觉得林杏月要是说了,小厨房的人肯定会听她的。 在家里,她就坐立难安,再加上想到就要去茶水间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虽然只是个三等的小丫鬟,可她也是在主子跟前服侍。 她爹娘是激动得很,尤其是她娘,拉着朱雨的手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说话:“以后你可是要好生听主子和那些大丫鬟和妈妈的话,她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手脚也勤快一些,给她们打洗脚水、洗衣裳的,你也不要吝啬力气。” 一开始听的时候,朱雨还能忍受,可她娘和她说得太频繁了,听的次数多了,心里也没由来地一阵烦闷。 她娘就是这样,在她爹和她哥哥弟弟那里受了气,回回都来找她抱怨,什么家里干活辛苦,什么他们不懂得体谅等等。 起初,朱雨总是为她娘出头,骂她哥哥,说她弟弟,有时候着急了连她爹也敢反驳一二。 结果,全家都说她是个不懂事的,朱雨心里也觉得委屈。 有时候躺在床上想想,每次她出头的时候,她娘都躲在后头,也不说帮着忙说话,反而劝她把脾气收敛一二。 时间长了,朱雨心里也觉察出几分不对来,倒是不总那么愿意替她娘出头,也对她娘的抱怨生了几分烦闷。 这不,她娘话锋一转,就说起来她哥哥要娶媳妇的事情:“你爹也是个没出息的,每个月往家里拿的月钱,都还不如人家主子跟前得脸丫鬟的一个首饰,以后娘就靠着你了。” 说完,她娘还摸起眼泪来。 朱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呛回去:“大喜的日子,娘你这哭什么?说的就好像全家只我一个人挣钱似的。哥哥的事情有他自个儿张罗呢,他只要不成日在外面瞎胡闹,怎么就存不下钱?” 她娘不以为意:“他一个汉子,在外面总要用钱来应酬,指望他那是不行,他可没你贴心。” 朱雨越听越觉得刺耳,借口要出门,就不在家里呆着了。 出去之后,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晃了两圈,想起来冯大娘在园子里卖的那个摊子。 茶叶鸡子的味道好像还在她嘴里蔓延开,不知不觉她就走到了那边。 冯大娘一看到有人过来,赶紧热情招呼。定睛一看,是那个和林金兰一块儿打扫的小丫鬟。 她也听林金兰回来说过几次和朱雨闹的事。不过想着来的是客,冯大娘才不计较那么些个,收了钱,高高兴兴地递给朱雨两个茶叶鸡子。 朱雨拿着那茶叶鸡子,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把蛋壳拨开,那丝丝的裂纹把鸡子表面分割成一块一块的,一阵浓郁的卤香就扑鼻而来,仔细闻的话,还能察觉到几分茶叶的清新。 朱雨不再想那些让她烦恼的事情,咬上一口,卤香的味道瞬间充斥在嘴巴里,越嚼越香。 想想也是,她成了三等丫鬟这样的好事,她娘从头到尾都没说去帮着准备一桌席面,生怕她从这里要钱,只让她自个儿想办法。 她在林金兰跟前那样说,也不过是逞能。 朱雨又大大的咬了一口茶叶鸡子,使劲地咀嚼着,好像把那些心里的不甘都咽了下去。 等吃完,朱雨的胃里已经填满了,神色也变得平静了许多,好像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随着她远去。 既然对她不好,她也不热脸贴冷屁股,以后多在府里呆着,少回去。 英娘回去之后,看着那件衣裳,也觉得心烦,就把那被小丫鬟蹭上酱汁的裙子给脱了下来,放在了盆子子里。她想着,要是能洗掉一些,这衣裳在家里也就还能穿。 门外传来动静,董婆子拿着食盒回来了。 一进来,董婆子就一屁股坐了下来,想着小厨房这次就分了没多少梅干菜扣肉,那么香的东西,少拿一点回来都是损失,忍不住说起英娘。 “不是说了,让你去小厨房,如何不过去,反而在家里洗衣裳?” 英娘正心烦,只是她平日里很少发脾气,也不回嘴,搓衣服的力气就大了一些。 只是搓洗了一会儿,上面的油点子一点也没掉下来,倒是那股子肉香好像缠在了她身上,一直挥之不去。 这要是去主子跟前了,有味道可不行。 “祖婆,可是你们小厨房那个月姐儿又做了什么新鲜的吃食?我方才过去了,还被一冒冒失失的丫鬟给撞了,衣裳都蹭上了油点子。别人家也就罢了,咱们家还缺那一口吃的?” 董婆子不高兴,哪怕平日里很是宠爱英娘,还是反驳:“可不能这样说!不是缺那一口吃的,是月姐儿做的梅干菜扣肉实在好吃,你去了排队,咱们不就是可以多要一份回来。” “再好吃能好吃到哪里?先前祖婆你回来,不是还说那个月姐儿太轻狂了一些。” 董婆子磕绊了一下,解释道:“那是之前说的,后来发现月姐儿这个丫头人也不错,回回做了新鲜的吃食,都不藏私,人家手艺可是真不赖!” 要是正经说起来,董婆子都学了不少呢!林杏月可以说是她半个师父。 英娘不知道林杏月给董婆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态度转变这样的大。 董婆子见英娘不吭声了,就闭了嘴,把食盒给打开了。 英娘不过只吃了两块点心垫吧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咕噜叫。 等食盒一打开,那香味一下子就窜了出来,勾得她往食盒那边看了一眼。 董婆子已经在小厨房吃过了,看见英娘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不知道的,笑眯眯的赶紧给她拿了双筷子,又把白花花的米饭放在一旁,“你且尝尝,保管觉得好吃!” 英娘也没推辞,洗衣裳也累人呢,夹了一小点放在嘴里吃起来,咀嚼之后就把目光移到了董婆子身上。 “好吃吧?实在是来小厨房打饭的人多了起来,赵嬷嬷也不让咱们带回来那么许多。这食盒里的,你都自个儿给吃了,不用给其他人留。” 英娘的爹娘也在府里当差,原先的时候,董婆子拿回来的东西总会给他们留上一份。 不过小厨房做的吃食好吃以后,英娘的爹娘总是会自个儿去那边排队,董婆子也就不再管他们。 要是以往听到了这话,英娘多少还会推让一二,给她爹娘也留下来一些,全当宵夜吃。 可是那梅干菜扣肉的香味勾住了嘴,这念头立刻就烟消云散了,实在是香得很,她也舍不得。 瞧她吃的这样香,董婆子就在一旁坐下,笑眯眯地看着自个儿的孙女。 该说的话,董婆子已经说了一箩筐,把那些大丫鬟如果欺负了她,她怎么应对都说了一遍。 只是看到英娘还是有些怜惜,去了主子的房子里,就不能再像以前这样每天都回家里来了,也就每个月只能回来两三天,见个面也比往常要困难上不少。 英娘很快就吃完,学着府里那些丫鬟也用茶漱了口,也明白刚才董婆子刚才为什么一进门就问她怎么没去小厨房。 这样的好吃,怪不得董婆子要让她过去,多打上一份。 她有些不好意思,问起来董婆子:“祖婆,可是给我找了做席面的人?等平春和怀秋姐姐两个忙完,就该轮到我了。” 董婆子犹豫了一下,想着林杏月的手艺这样好,她们到底在一个地方干活,要是她开口的话,林杏月肯定不会拒绝的。 英娘有些犹豫,她和平春想的一样,这种宴请的事情是万万不能出错的,宁可多花点钱请了大厨房的妈妈来做。 林杏月手艺是好,可她好像从来没有做过席面。 “咱们可不像怀秋姐姐那样,想和老爷身边的那几个小厮套近乎,祖婆,咱们还是稳稳当当的比较好。” 董婆子也有些担心,听到英娘这么说,就没有再劝。 被说了的怀秋这几天也一直在纠结。 原本一回来,她就该去找林杏月商量了,可是她却迟迟地没有动身去。 平春年岁稍长一些,如今要宴请,也是从她这里开始。 松姐儿一早就说了,平春请的是大厨房的柳娘子,她手艺也十分了得,先前在外头大酒楼里做厨娘,很会做各种面点,才专门把她聘了来。 据说做饭的时候,柳娘子身边,还跟了郑妈妈的那个叫念慈的侄女,做饭也很是不赖。 怀秋要在平春后面宴请,可到如今还没有来找林杏月说菜单子的事情,林杏月就知道八成有了其他想头。 到底要不要去怀秋跟前说上一说。 林杏月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下了差就进了府里,没着急去找怀秋,先是见了徐柏一面。 她也没空着手,拿了晌午做的梅干菜扣肉。 徐柏见了林杏月十分高兴,咧着嘴说,“姐姐,我正要使个小丫鬟去找你,你就来了。” 那个梅干菜扣肉,他们都没有吃够,实在是太香了。 他把林杏月拉到一旁,和她说起来小话。 那边平安看到了,用下巴指着徐柏让福生看,“哥你看,那就是徐柏那小子三句不离的姐姐,不过现下也是我姐了,我过去问一声好。” 福生可是知道平安比林杏月大上一些,回回他要随着徐柏叫姐姐,徐柏都瞪着眼睛要过来打他。 不过福生才不会拦着,还让平安给问声好,“和咱姐说,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咱们。” 平安应了一声,眼睛只在林杏月提来的那两个食盒上面打转,猜测着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会不会就是那个梅干菜扣肉? 徐柏他们昨儿个没去平春宴席上,可平春是个会做人的,让小丫鬟提着食盒过来,也给他们送了些菜。 不得不说,柳娘子的手艺是真不错,平春也是下了本的。 平安顺子他们都吃着不错,里面还有一道鹌子羹,是把鹌鹑肉撕成丝,配上笋片等炖制出来,只闻味道就知道这道菜是下了功夫的。 平安却盼着林杏月露一手,“姐,你那个手艺,一点也不差,到时候肯定能让他们刮目相看!” 徐柏在一旁附和:“那是自然,我姐最厉害!” 林杏月拉了徐柏一把,让他别再瞎说,“你先让我见见怀秋姐姐。” 徐柏嘿嘿笑了两声,林杏月不让他说大话,他就乖乖闭了嘴,看的一旁的平安只啧啧称奇。 自然,平安这样怪模怪样,就连挨了徐柏两脚。 他也不恼,把食盒接过去,就去了屋子里。 徐柏忙让他给自儿个留着一些,“可别全吃了,不然回头再有好吃的,也不分你。” 怀秋本来就有些犹豫,吃了平春请的宴席,更是心里后悔的不行。 不知道当初,她怎么就那样草率的答应了顺子。 到时候丢人是小,要是让过来吃席的梁妈妈和那些管事嬷嬷觉得她不会办事,可就因小失大了。 念冬不明白怀秋这有什么纠结的,“不想让徐柏的姐姐做,直接回绝了就是,何苦这样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怀秋叹气,帕子都缴在了一起,“你不明白,我要是当时没答应也就算了,左右过段时间赔了礼也能圆过去,都这个时候了,我再去另找人,那真真才是把徐柏和顺子哥都得罪了。” 想了一下,怀秋又加了两个人,“还有平安和福生哥,他们四个可是一体的,要得罪我怕是都得罪了。” 怀秋捂着脸不知道如何是好,想着她娘在家说的话,可不就是没些子成算,顾头不顾尾。 听到外头有小丫鬟来说,徐柏来找她,怀秋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念冬隔着窗子应了一声,让怀秋快出去看看。 “好姐姐,你要是真不让他姐姐做了,趁着这个时候就说清了,省得一会儿回来你还肠打结。” 怀秋点点头,出去之后先朝徐柏笑了笑。 徐柏知道怀秋一直没去找林杏月,怕是有了别的想法,他和林杏月一样,都没有恼,本来也是人之常情。 “就是我姐姐手艺着实不错,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我怎生会害你?” 口说无凭,徐柏把林杏月带过来的梅干菜扣肉拿给怀秋,“怀秋姐姐你尝一尝,要是实在不愿意,咱们也不强求。” 怀秋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打开盖子看了看,瞧见是一片片放的整整齐齐的肉片,下面还放着黑乎乎的梅干菜。 她没见过这个东西,皱着眉头问,“这可是羊肉?” “倒不是羊肉,姐姐你且尝尝,咱们小厨房晌午做的就是这个,不知道多少人都抢破了头吃。” 怀秋听了不是羊肉,心里就先落了几分期待来,平春宴请的时候可是有鹌子羹,她就算要避让一番,不用那鹌鹑来,羊肉蟹肉总得用上一二。 拿了这梅干菜扣肉来,难不成是不会做了那些。 徐柏见怀秋一直没有动手,往前推了推筷子,“姐姐,不过是尝尝味道,咱们哥儿几个也都有呢,都还不够吃。” 怀秋听明白了,手先一步拿住了筷子,已经是这个架势,也由不得她在说什么不吃。 不就是尝一口…… 怀秋夹了一筷子梅干菜扣肉,也没看是肥肉还是瘦肉,闭了眼就放到嘴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睛看不见了,怀秋对嘴里尝到的味道更敏感,肥肉几乎是到了嘴里就化开了,却没有预想中的腥膻味道,反而是带着几分甘甜的肉香。 另一半的瘦肉吃起来有些韧劲,猪皮则微微的有些弹牙,咸甜香在嘴里蔓延开,口感十分的丰富。 底下的梅干菜,却正好解了猪肉带来的腻。 怀秋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满脸的震惊,“这是那贱肉做的?” 把猪肉叫做贱肉,并不是怀秋一个人这样叫,徐柏都已经听习惯了。 他笑了一下,“怀秋姐姐,我姐姐的手艺是真没得说,咱们也不会坑你,你要是实在愿意请大厨房的人,咱们也不会拦着你。” 顿了一下,徐柏继续说,“要是愿意给咱们个面子,我这就把我姐姐请来,咱们先商量出菜单子来。” 怀秋立时不知道怎么办,看看那梅干菜扣肉,又看了看正院那边,好大一会儿才说,“你姐姐在哪里?还烦你把她请过来,我们两个好好商量商量。” 徐柏点着头去了,林杏月没在书房那边等着,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踮着脚等徐柏过来。 “怎么样?” “那还用说,姐姐的手艺自然好得很,还算她有些见识。” 徐柏对*怀秋是有些不满,觉得这人肠子打结,左想右想没个开交。 林杏月立时就笑了起来,“既如此,我这就过去和她见个面。” 她没让徐柏继续跟着,让他早些回去,“省得给你带的梅干菜扣肉被吃了。” 徐柏听话点头,他知道平安和顺子是真能干出来这样的事,说不得再加上一个福生,那真是一口也不给他留。 走之前,徐柏还不忘让林杏月有什么事情就过来找他,“我不在,平安顺子他们都是能找的,你只当自家兄弟一样。” 林杏月笑着和他招手,这才往正院走去。 不像林金兰,成日就在府里打扫,林杏月来府里走动的时候实在不多,一路都在左右张望。 到了正院前面的亭子下,就见一穿着秋香色外衫,裙头用的是退红绦子①的丫鬟站在那边避凉,正是府里大丫鬟们新做的秋衣样子。 瞧见林杏月过来,怀秋便往前走了两步和她招手。 “可是徐柏的姐姐,月姐儿?” 林杏月往前快走几步,福了福身,叫了声怀秋姐姐。 怀秋见林杏月年岁这样小,说是徐柏的姐姐,看起来和她年岁也差不多,先狐疑的问,“我方才吃了那梅干菜扣肉,真真是你做的?” “再也错不了。”林杏月笑着说,“怀秋姐姐,虽然我年岁不大,灶上手艺已经学了不短日子。” “你这手艺都是从哪里学来?” “有嬷嬷们教的,也有我自儿个琢磨的,还有看其他嬷嬷们做的,我回头又琢磨出来的。” 怀秋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我是要做了席面,请府里有头有脸的妈妈、姐姐们过来吃席,要是做不好,我丢脸事小,怕是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林杏月要真是个小丫鬟,说不得还会害怕,偏林杏月已经不是,只是笑着说,“怀秋姐姐,这样大的事儿,我是再不敢胡闹的,即便我年纪小不懂事,总不能再连累徐柏他们。” 怀秋一想也是,“那咱们商量了菜单子来,要是有你不能做的,也别害臊不敢说,我再另请了其他妈妈过来做就是。” 林杏月点头,和怀秋说了她拟的菜单子,“冷盘咱们准备四攒盒,主菜八品,点心果碟两盘。” 怀秋听了一遍,倒是挑不出什么错来,点点头说,“既如此,那咱们就先这样,还有你那梅干菜扣肉,到时候也做上。” 念冬还在屋子里等着怀秋,见怀秋回来就问,“可是说好了?” 怀秋点点头说,“我瞧着徐柏的姐姐手艺是真好不错,就想着,让她继续来做。” 念冬没说什么,只不过怀秋这人就是喜欢反复,不到一会儿就又后悔起来。 平春知道了,面上得意起来,打听到怀秋是真让徐柏那个在小厨房呆着的姐姐来做,就觉得怀秋和徐柏两个人都疯了。 她比怀秋还盼着这宴席开始。 说好了,林杏月就和赵嬷嬷请了假,要去外头采买一些东西。 不像平春请的柳娘子,用的一些东西是可以从大厨房那边拿的,他们小厨房这边可没多少好东西。 八月快到了,螃蟹正是肥美的时候,怎么也要做道螃蟹吃食。 赵嬷嬷很爽快的就让林杏月出去,说是做的一应菜色,他们也学的七七八八。 “你且忙你的事情,总要让别人看看你的手艺,省得说你不会做席面。” 胡娘子和辛嫂子在一旁说,还往董婆子那边斜了眼。 董婆子低下头,没吭声。 林杏月就跟着张婶娘一块儿出去,张婶娘如今对汴京可是熟悉的很,还认识了好几个提篮娘子。 “咱们这些走街串巷的娘子,见面次数多了,也都有些香火情,打听个什么事情一准说。” 张婶娘领着林杏月问了一个王娘子,她知道哪里的螃蟹卖的最好。 一入秋,汴河上面的雾气也多了起来,昨儿个夜里才下了雨,更是雾蒙蒙的,分不清是潮气还是雾气。 河岸上人头攒动,有牙人在验货,看不清是哪种蟹,只见挑出来的膏黄不少,果然就见三元楼的小厮拿着几篓子螃蟹走了。 “七尖八团的,官人要是想吃,就买了这雄蟹,滋味正是好。” 雌蟹得到八九月才能膏满,到时候重阳的团脐能卖上一二百个大钱一对。 林杏月和张婶娘不着急买,只光看着就眼花缭乱,那王小娘子知道她们是想挑好的,带着她们七绕八绕的,找到一个鱼蟹船。 “别看这船不大,可是从太湖那边来,沿着咱们运河一直运到汴京,你瞧瞧。” 王小娘子和这船夫认识,打了招呼就领着林杏月来看。 这些螃蟹都是用篓子垫着荷叶,放了汴河的水来储存。 林杏月和张婶娘打眼一看,那螃蟹的壳发着淡淡的紫色,还真是太湖紫蟹。 “咱们都是回头客来买。”卖螃蟹的老丈人说,“保你吃了还要吃第二遭。” 林杏月挑了挑,见紫蟹果然不错,就把这半筐子的紫蟹都给买了。 王小娘子是个实心人,老丈人也没有要高价,顺顺当当的就做成了买卖。 林杏月不想让王小娘子白跑一趟,就说要好好答谢她一番。 “我也不和你们客气,方才看到这些螃蟹,我也着实想吃了,不然咱们就去摊子上吃签蟹?” 林杏月没吃过,拉着张婶娘一块儿去,张婶娘怕签蟹太贵,只说早食吃的多,不饿。 “这签子多少钱?”林杏月先问了价格。 “咱们是五文钱一个钱,用的是正儿八经的蟹肉。”卖签蟹的妇人朝她们笑着说,“几个娘子可是要尝尝?” “先一人来两个签。”王小娘子很是爽利,拿了签子就递给张婶娘,说她:“见你每日来回走街串巷,可不少挣,吃两签不违了法儿。” 她虽然不知道张婶娘是什么身份,要瞒的这样紧,可人处着不错,她也愿意来往。 张婶娘推辞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去,咬了一口签蟹。 “可真是香啊。” 林杏月也喜欢这个味道,上面的蟹肉应该是草蟹,外面裹着一层生粉,上锅里蒸熟的。 “下油锅里炸应该也好吃。”林杏月吃着蟹肉,就想着如何改良一下。 要是下油锅炸,外面的那蟹肉会变得酥脆,里面的蟹肉滋味依旧,口感更丰富了些。 王小娘子眼睛亮了亮,“说的我都想尝尝那是什么滋味。” 卖签蟹的妇人在旁边不停的把混合好的蟹肉往竹签上串,一边笑着回,“小娘子看来是个行家里手,不过咱们这签蟹已经这么贵,再用油炸了,价格可就高了。” 林杏月笑了笑,把两串签蟹吃完,要给钱的时候,才发现王小娘子已经拿了钱出来,把她的那份给掏了。 “这怎么行。”林杏月和张婶娘都不让,和王小娘子推辞起来。 “本就是我想吃才说来,让你们花上那十几个大钱,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王小娘子说完就转身离开,张婶娘哎呦一声追上去,好说歹说,才给了她带的粉蒸肉作为谢礼。 林杏月没着急走,她打算再去买些草蟹或者小河蟹,回头做些碎蟹酱来。 “你这几天不得空,我左右没什么事情,你告诉我,我回头先试着做出来看看。” 林杏月点头,“那行婶娘,回头我就告诉你说怎么腌制。” 林金兰知道她们今儿个是出去了,眼巴巴的等着她们,看到她们带回来的一堆螃蟹,眼睛就放光了。 “咱们也要吃螃蟹不成?” 虽然这时候螃蟹不是最好吃的,林金兰却不嫌弃,她看到那些爬来爬去的螃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些可不是。”林杏月把那些紫蟹放好,“这是宴席要用的,可动不得。” 林金兰马上说,“月姐儿你放心,回头我定然好好的看着娘,不让她过来偷吃。” 张婶娘点了林金兰的额头,“你个促狭鬼,一天到晚和你娘作对。” 林金兰笑嘻嘻的去拉张婶娘胳膊,“婶娘,说起来,我那件衣裳可是做好了?眼见着天冷了,我还等着穿。” 那料子就是冯大娘背着她们偷偷出去买的,被林金兰敲了竹竿,全都要了过来。 林金兰也没自儿个都要了,还分了一半给林杏月,让她也做件衣裳出来。 张婶娘往日也总帮着她们做衣裳,冯大娘是个手拙的,一件衣裳也能做的歪七扭八,让人看了上火。 林金兰和冯大娘一样,但凡需要坐下来耐着性子干的活计,她一个也干不了。 张婶娘让林金兰再等等,“过几天就好了,还有个尾巴。” 她还要给林杏月做,林杏月没让,“婶娘你就惯着兰姐儿,她什么时候也学不会。” “叫我姐姐。”林金兰掐着腰,“我就是学不会也有衣裳穿。” 林杏月懒得理她,把拿回来的草蟹放到水里吐沙,就开始和张婶娘说起来如何做碎蟹酱来。 碎蟹酱里面除了去处蟹腮、蟹胃之外,其他的地方连壳带肉的捣碎。 这就是个需要费功夫的活计,林杏月就让林金兰过来一块儿帮着干活。 林金兰磨磨蹭蹭不愿意来,“我一会儿还得去当差,你让娘回来帮着干。” 林杏月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儿个才和管事嬷嬷吵了一架,一会儿你肯定不去当差。” 林金兰不知道林杏月是怎么知道的,嘴巴长得大大的,张婶娘听了直接拉着林金兰过来干活。 嘴里也不忘说个不停,“你这孩子,管你们的妈妈都多大,你成天和她置气做什么?” 林金兰小声嘟囔,“还不是朱雨走了,活计就都扔给了我,我哪里做的过来。” 说到这里,她就来气,声音也提高了些,“这些个婆子,仗着自儿个岁数大,成天躲懒不干活,只甩给我们这些小丫鬟。” 每次她想早早的来吃东西,管打扫的妈妈都不让,说她们只是想躲懒。 要不是林杏月在小厨房里,她还不知道能不能吃到好吃的。 冯大娘今儿个从园子里回来,带了不少的东西,回来就邀功。 林杏月见有几个石榴,一捧桂花,还有一些看着就新鲜的枣儿。 她把这些都收起来,想着可以再做一道糯米枣出来。 冯大娘在灶间一边捣螃蟹一边和她们说话,“月姐儿,你不知道,好多人都知道你要替怀秋做宴席了,她们都等着下注呢!” 林金兰好奇:“可是奇了,这个有什么好下注的?” “自然是看到底谁做的好,是你还是大厨房的柳娘子!” 冯大娘没说,她和园子里的几个婆子都下了注,赌林杏月做的好。 用曹婆子的话说,林杏月就和自家女儿一样,就算柳娘子是从外头专门聘了来的,手艺高超,也要下注林杏月赢。 林金兰一听,赶紧问冯大娘在哪里下注:“我还有几十个钱,都去拿来赌咱们月姐儿,输人不输阵!” 冯大娘坐在凳子上跷着脚:“你且放心,轮不到你去,好多人都下的咱们月姐儿呢!” 林杏月手上动作不停,竖着耳朵听冯大娘说话。 冯大娘乐呵完,又说起来大厨房的那些人,“我呸!他们私下里还都以为怀秋被骗了,月姐儿,咱们如何也得争口气,可得做了好席面出来,让他们知道咱不是孬的。” 林金兰在旁边掐着腰生气,“呸!准是自儿个做不出来,才这样说的,就是怕咱们月姐儿抢了他们的风头。” 说完,她就把袖子往上捋了捋,“左右我也躲懒不去当差,我也来帮忙。” 能让林金兰和冯大娘都这样过来干活可不容易,林杏月也不客气,和张婶娘笑着对视了一眼,就让她们两个把陶翁搬过来。 “蟹碎得铺在陶瓮底,上面撒些盐、姜末、豉汁这些,一层层的往上面铺。” 捣蟹的声音咚咚的响起,小院子里一时就忙活起来。 铺到最上面之后,最上面再盖上一层油纸,压上一块石头,差不多五六天就能吃。 林金兰不忘问林杏月,“那到时候咱们怎么吃?” “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比如吃蟹齑饭,碎蟹酱淋在热饭上面,滋味可是鲜香的很。” 不知道是谁咽了咽口水,铺碎蟹的动作也麻利起来。 冯大娘见林杏月在去枣核,好奇问她,“这又是要做什么?” “席面上打算做个糯米枣酿,还有那边的石榴也别动,我都留着有用。” 林杏月又让冯大娘这几天多摘些花回来,“不拘是什么,左右要洗干净了插食用。” 像她们这样的府里,和外头市井上做吃食还不一样,讲究一个食不厌精。 对丫鬟婆子来说,林杏月给怀秋做吃食、和柳娘子给平春做席面,两个人就是在打擂台,哪怕她们根本就不认识。 去小厨房吃饭的时候,有几个小丫鬟就在那里说起来。 “一会儿我就去下注,拿十来个大钱去,就算是外来的柳娘子厉害,我也赌林小娘子赢。” 后头那个小丫鬟听到了,就回话:“你是哪个院子的?一会儿我跟着你一块去,我也要下注林小娘子会赢。” 一说起这个,不大一会儿就聚了一大堆人。不管认识不认识,说好了要一块过去找那婆子下注。 还有人替林杏月担心,“那林小娘子毕竟才开始做吃食,也没听说过会做什么席面,到时候要是输了怎么办?” 旁边一个小丫鬟说:“说什么丧气话,你要是怕,那你自个儿别去下注。” “我才不是怕输钱,就是到时候大厨房的人又要得意。本来他们就看不起咱们这些下等人。” “倒也不是大厨房所有人都这样,也是有好的呢,左右是咱们的一个心意,让林小娘子知道,咱们吃了她做的饭,念着她的情呢!” 七嘴八舌地说着,有人就说想去看看林杏月。 “好歹让她放宽心。” 有人不同意:“咱们这样去了,让林小娘子看见了,她才是会挂怀。” 小丫鬟们一时之间就不知道怎么办起来,等着下了注回来,又碰到了小厨房的几个娘子,赶紧上前说话。 胡娘子和辛嫂子也是去下注的,她们两个拿的钱可比那些小丫鬟多多了,都快顶上半个月的月钱了。 她们一去,就给那个开赌注的婆子说:“这些全都是给我们林小娘子的,万万不能记错了。” 那婆子喜笑颜开地去数钱,再三保证错不了。 胡娘子又问了:“有多少人下注柳娘子会赢?” 知道也有个三成多,胡娘子就在那里呸了一声。 下赌注的婆子说:“人家毕竟是从外头聘来的,听说在那大酒楼里干过很长时间,不少的达官贵人都知道,的确是有几分手艺的。” 胡娘子和辛嫂子原本对柳娘子不是很了解,这么一听,心里就咯噔起来。 只是在林杏月跟前一点也没显露,还说肯定能赢了柳娘子。 “到了那天要做什么,你只管吩咐,小厨房这边一应事情也不用你管。” 林杏月点点头:“这样说,我就真不客气了,我这边还真有许多食材要处理。” 胡娘子和辛嫂子两个人眼睛就亮了,给林杏月帮忙她们最喜欢了。 不管做了什么好吃的,总能尝上几口。 林杏月也从来不藏私,每次做的时候,都会提点她们几句。 这边两个人才应了,那边松姐儿也过来,期期艾艾的站在林杏月跟前,憋了好半天才开口:“我也能帮你做,你只管使唤我就是。” 【作者有话说】 [墨镜] 39 正文 第39章 ◎红烧狮子头+糯米枣◎ 到了给怀秋做吃食这一天,林杏月早早就起来备着,小厨房里的活计是董婆子她们给干着。 董婆子知道松姐儿想来帮忙,还帮着说了好话,“咱们都是下了注的,松姐儿做饭不行,总能帮着你洗涮一下。” 赵嬷嬷严肃的脸都松快了一下,小厨房虽然偶尔有斗嘴的时候,但大多时候人都还是好的,有个什么事情都愿意帮忙。 董婆子也是,心里就是想着帮林杏月,偏还要拿了下注的事情来说嘴。 怀秋也派小丫鬟过来问了好几趟,生怕出一点差错。 和平春一样,都是等着夜里才请人过来吃饭,明儿个没差事的丫鬟,还能在席上喝上几杯酒解解馋。 平春帮着怀秋一块儿张罗,问怀秋可是都定好了,“到时候老太太房里几个姐姐也过来,别丢了人是。” 平春的宴席做的不错,四处都是夸的。 怀秋脸上都是苦笑,这两天她可不好过,不知道中间生了多少次去找林杏月的心思。 好在她也没多余时间想着,陆陆续续的就有丫鬟婆子过来,怀秋赶紧去迎人。 先来的是何娘子房里的两个大丫鬟,她们也没空着手来,和怀秋见了礼,就坐在一旁等着开席。 吴娘子身边的大丫鬟也来了两个,她们和何娘子屋里的丫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特意挑了一个离她们最远的地方坐下。 再然后就是大厨房的人,这次来的还有陈妈妈,她进来就问,“可是要开席了?听说怀秋找了个小厨房的人来做这席面,说是和柳娘子打擂台?” 怀秋使劲挤出笑脸,“什么打擂台不擂台的,都是别人胡说!陈妈妈稍等,这就要开席,只等着老太太房里几个姐姐过来就行。” 话音刚落,巧燕和另一个大丫鬟慧莺,就由小丫鬟挑了帘子进来。 “倒是我们来迟了。”巧燕笑意盈盈的,一边说一边脱了身上的披风,“老太太才睡下,我们便晚来了一会儿。” 她一来,其他房里的丫鬟都站了起来,和她行礼问好,并无一人敢说她来迟。 巧燕把怀秋往前拉了拉,“今儿个咱们正主可是怀秋妹妹,大家不用因着我们两个拘束了,倒成了我们不是。” 慧莺等巧燕说完才开口,她说话也是不疾不徐,“走了这一路,肚子都饿了,咱们赶紧开席吧。” 说完这个话,大家的目光就都热起来。 何娘子房里的成蕊就悄悄问含冬:“你们可是下注了?” 含冬已经伸着脖子眼巴巴等着了,她是最盼着吃到林杏月做的吃食了,听了成蕊的话才回头:“自然下注了,我可是拿了我一个月的月钱呢!” “这样多!”成蕊小小的惊呼了一下,好奇地问,“姐姐是赌的谁?” “自然是林小娘子。” 含冬说完,成蕊就在那边若有所思起来。 她们何娘子房里的这几个大丫鬟,都压的是柳娘子。 何娘子爱吃,从前的时候就没少叫柳娘子给开小灶,自然是对她的手艺很信服的。 只是成蕊没想到含冬竟然压的是那小厨房的林小娘子。 原以为只是在下人那边,大家喜欢她的手艺,现今再看,是她们孤陋寡闻了。 那边跟着成蕊一块儿过来的迎荷也在说话,她今儿个特意打扮了一番,脸上还上了妆,哪怕晚上了,她也没有卸掉的意思。 “等会儿我就意思两口,这样口脂就不会掉。” 其他丫鬟取笑她,“都这时候了,作何还要上着妆,难不成有了别的心思?” “去你们的,我今儿个又不当值,能有什么心思?这胭脂可贵,因为吃饭就蹭掉,我可是亏得慌。” 迎荷自顾自的美着,没一点要动筷子的意思。 说话间,怀秋已经让小丫鬟把食盒提进来,平春不动声色地张望起来,她以为陈妈妈也好奇,却见陈妈妈只顾着和旁边人说话,压根儿没有往这边看。 她这才知道,陈妈妈方才说的话,也不过是顺嘴。 要说也是,陈妈妈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小厨房的小丫鬟就特地过来。 平春收回目光,就听到旁边坐着的慧莺问,“这是什么?咱们也算是见过世面,不曾想今儿个的菜色倒是新鲜。” 这么一说,大家这才不只顾着说话,都看向桌子上的吃食,还真就是有几道不曾见过。 怀秋赶紧和她们说了名字,“都是月姐儿自儿个琢磨出来的,这是那辣子鸡丁、红烧狮子头、梅菜扣肉……我尝了味道不错,你们也尝尝。” 怀秋说完,屋里一时落针可闻,都看着那些菜色呆住了。 就是跟着老太太见多识广的巧燕和慧莺也面面相觑,好些个就连她们也没见过。 虽然不知道好不好吃,只单看那些个摆盘,  颜色是错落有致,菜肴是高低起伏。有的放在青花瓷上,有的放在木质托盘上,有的放在白瓷碗中…… 不知道是谁低低的惊呼了一声,却没有人出言责备,都看呆了。 平春的脸色却是一点点的变白,她请的柳娘子可是花了大价钱,做出来的却远没有这样让人震撼,不过平平。 怀秋把她们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心里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先前她看到林杏月做出来这些的时候,也是震惊了好大一会儿。 怪不得平安顺子也要帮着林杏月说话,不说手艺不手艺,能做的这样好看也是一种本事。 “看着倒是新鲜。”巧燕回神说了一句,先动了筷子。 含冬看到了,赶紧也下了手。 她刚才就想伸筷子,不知道她们都在发呆什么,光闻味道就馋的她不行。 巧燕夹的是那糯米枣酿,外面的枣子显然是蒸过的,不知道外面又刷了一层什么,看着油亮亮的。 糯米雪白雪白,和红枣配在一起颜色着实好看,巧燕先在心里点了头。 咬上一口,先吃到的是外面那层油亮亮的外衣,像是糖葫芦外面的那层糖衣一样,又甜又薄又脆。 被糖衣包裹着的枣子香味浓郁,雪白的糯米微微有些黏牙,正好中和了枣子的香味,米香浓郁。 巧燕吃完就点了头,喟叹了一声:“味道是真不错,一个枣子也能做出来这样的花样来。” 怀秋听到后,脸上的笑意立刻就多了起来,招呼其他人赶紧吃。 念冬刚才就开始咽口水,早就跃跃欲试,听了之后赶紧夹了一个。 “我也尝尝这个糯米枣酿是个什么滋味。” 陈妈妈在念冬后面接着动了筷子,她的舌头和巧燕不一样,吃第一口眼睛就瞪大了。 她从记事开始,就跟着师父学起了灶上的手艺,虽然比不过李妈妈,也向来是有几分傲气的。 只尝了一口,她就知道糯米枣外面的那层糖衣是专门做了防止那枣子开裂的,冷了才这样变硬,刚出锅的时候,应当是流动的糖浆才是。 枣子也是特意先蒸过,再回锅把糯米放进去再蒸,枣子才会这会软,又不会碎掉。 再说这个糯米,这样的黏牙,应该是还掺了一些籼米和松子碎,吃不出来,但是味道变得格外的香。 陈妈妈把筷子放下,下意识的吞咽了几下口水。 柳娘子这次,怕真的比不上这个月姐儿。 当初怎么就没有两边下注,一门心思的都投在了柳娘子身上。 陈妈妈心里说不出来的后悔,见旁边又几双眼睛都盯着她看,陈妈妈把思绪压下去,笑骂:“都看我做甚,还不快吃!我就说怀秋不像是个没有成算的,这徐柏的姐姐手艺真真不错。” 怀秋的心放到了肚子里,脸上的笑容真心实意多了。 这话比巧燕说的还要让人信服,动筷子的人立刻就多了起来,都要尝一尝是什么味道。 一时之间,做席的小厅里安静下来,都顾不得说话,都在哪里埋头大吃,沉浸在美食带来的欢愉中。 迎荷原本是没有打算吃的,可看到大家都在那里埋头大吃,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连巧燕和慧莺两个人伸筷子的动作都比平日快上不少,就好奇起来。 她想了想,也拿了筷子夹了一口红烧狮子头。 这红烧狮子头很是软糯,夹起来放到嘴里,那外面的一层肉就在嘴里散开了,里面却是紧实的口感,仔细品尝,还能感受到肉汁在嘴里迸发开来的奇妙。 迎荷眼睛亮亮的,也顾不得嘴上还有胭脂,方才还说了不能蹭掉的话,又伸了筷子要去夹。 旁边的成蕊看到了,就和她说笑:“你不是不吃,生怕你那嘴上的胭脂给掉了。” 迎荷这次夹的是那酒焖肉,吃了一口之后,动作比刚才还要快,生怕慢一点就吃不了多少,听了成蕊的话也不过是顿了一下,“这样好的吃食,我要是不吃到嘴里,才是个傻的。” 厅内一时想起来几声笑,原先因着各个房里本身之间产生的隔阂,在这一刻也消散了不少。 吴娘子身边的大丫鬟从前和成蕊和迎荷都有些不对付,这时候瞧见迎荷这样,也觉得她是个有趣的人,特意指了酒呛紫蟹说:“迎荷妹妹你先夹了这个,眼见就没了,滋味可是好得很。” 迎荷听到了,赶紧去夹了那太湖紫蟹到碗里,一边朝吴娘子身边的丫鬟露了个笑容出来。 平春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夹东西的速度不慢,可一直在心里比较着。 她前些日子宴请的时候,里面有一道鹌子羹,谁说了都要夸赞几句。 怀秋今儿个宴请,没用鹌子羹,用的却是这太湖紫蟹。 那酒呛紫蟹也不知道怎么做的,扑鼻而来的都是浓郁的酒香,咬上一口,先感受到的紫蟹外壳的脆,鲜美的汤汁顺着酥脆的壳就流到了嘴里。 加上蟹肉本身的鲜甜,酒的醇香,鲜美的汤汁,让人回味无穷。 平春悄悄打量了一下席间的众人,见吃了这个紫蟹的,都频频点头,赞上一句。 陈妈妈甚至把那汤汁都放到了自儿个跟前,怕别人来抢,还说自儿个早上不当差,就是喝醉了也不怕。 迎荷吃了那酒呛紫蟹,根本就没吃够,眼巴巴的看着陈妈妈,很是羡慕。 慧莺吃了就净了手,夸赞:“没想到席上面还有太湖紫蟹,倒是让怀秋破费了。” 怀秋可不敢揽这个,只说,“你们也看到了,这酒呛紫蟹不过就这么一点,要是动作慢一点,怕是连一勺子都吃不上。” 说完,还往平春那边看了一眼,生怕平春心里不高兴。 要真说起来,她给林杏月花的钱,可真没平春给柳娘子的多,不过府里紫蟹不易得才没用。 怀秋这么一说,再看大家都没吃够的样子,到底不如她的鹌子羹随意让人吃了气派,平春脸色终于缓和了起来,见慧莺喝了石榴做的饮子,也跟着尝了一口。 味道也是极好,色泽透亮,很是解腻。 这一桌子菜色已经动了七七八八,个个肚子里也都饱了,抬起头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刚才吃相有些急,俱都不好意思起来。 迎荷也跟着停了筷子,擦了擦嘴,那里还有什么胭脂,早就不知道被蹭到了哪里。 她捂着肚子,同大家说笑:“早知道我就换一身衣裳来,没得这时候觉得身上紧巴巴的。” 含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迎荷也是个有意思的,给她看自儿个的衣衫:“我专门换了一身来,就知道那个月姐儿手艺不赖,我肯定会多吃。” “你们两个也真是,哪里吃了就立刻长肉,衣裳就不合身的。” 迎荷和念冬被取笑了也不恼,对视了一眼,都笑弯了眼睛。 巧燕和慧莺不知道是不是吃满意了,也不找你回去,也都没那么多顾忌,三三两两的说起来府里的事情。 好像经过这一次吃席,关系都要近上不少,就连怀秋担心的,怕人说起来猪肉不好吃的事情都没提。 各房里的妈妈们是没来的,怀秋都给送了菜色,要是放在以往,妈妈们也就意思意思,挑了自儿个愿意吃的,剩下的都会赏给下面的小丫鬟。 王妈妈知道是那个腌菜做的不错的林小娘子,特地仔细挑了挑。 这一看,她就觉得哪个都想尝一尝。 王妈妈没让小丫鬟在跟前服侍,自儿个拿了筷子,开始从梅干菜扣肉夹起来。 王妈妈知道林杏月的手艺不错,只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这样的好。 她一样都吃了几口,肚子撑了才停下,小丫鬟在旁边看的早就流了口水,见王妈妈不吃了,以为自儿个也能吃上几口。 谁知道王妈妈却轻咳了一声,让小丫鬟把这些菜色都收起来。 “明儿个放在小炉子热一热,到时候大厨房那边的饭就不用给我留了。” 小丫鬟只能应了,在王妈妈这边吃不到,她就盼着小厨房那边什么时候做了来,到时候他也能吃上。 徐柏和平安却在屋子里打架,两个人谁也不让着谁,除了不往脸上招呼,其他地方都没有含糊。 旁边福生和顺子一边吃一边叫好,徐柏听着不乐意,把顺子拉扯起来,“不打了,没得让他们两个都吃了。” 平安嘿嘿笑了两声,一点也不恼,拍了拍身上的土,就重新坐下。 徐柏看平安这个样子,直接把脸扭了过去。 上次林杏月过来,可是带了一食盒的梅干菜扣肉,徐柏特地让平安给他剩下一些。 谁知平安吃起来根本停不下来,后来顺子和福生又吃了不少,就一点也没给徐柏剩下。 这次怀秋送了席面过来,徐柏看到有梅干菜扣肉,就说了不让他们吃,要自儿个全留着。 平安嘴上说的好,趁着徐柏不留神,又偷吃了几块。 这下,徐柏才忍不了,和平安打了起来。 福生和顺子两个人巴不得他们闹起来,他们就能多吃上几口。 就是最为稳重的福生,也夸了好几句。 顺子和平安都是一脸俱有荣焉:“说来还是咱们给怀秋说的,她这宴席办的好,合该谢谢咱们。” “等回头见了她,让她再请咱们吃一顿。” 林杏月就在她们吃席小厅外面的屋子坐着,林金兰非要跟着一块儿来,来了却坐立难安,不知道她们吃的是个什么章程,一会儿就要站起来踱步几圈。 林杏月却是最淡定,累了一天,怀秋给她准备的是好茶好点心,她就坐着慢悠悠的喝着茶,想着她现今手里也有了钱,回头也要*去外头买上些好茶。 等着宴席散了,巧燕就把林杏月叫过去,拿了个荷包出来,夸了句,“倒是个心思巧的。” 林杏月脸上没有多少诚惶诚恐的样子,给巧燕行了礼,谢了她的赏。 那边慧莺见巧燕给了,也从荷包里拿了赏钱出来,还把林杏月给拉起来,“回头要是馋了,我们就托了徐柏来找你做吃食。” 林杏月福了福,“姐姐们尽管吩咐就是。” “真真是个知礼的。” 其他丫鬟也都拿了东西出来,没有带钱的,就从手上摘了戒子,或者摘下个钗,褪下个镯子送过去。 没多大一会儿,林杏月两个手里就都拿不下了,林金兰忙过来帮忙,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 我的乖乖,这些个东西,可没有一个坏的,全都是成色不错的。 这得值多少钱! 林金兰震惊过来,就开始咧着嘴笑,林杏月也跟着笑起来,一个个的认真收好,姐妹两个对视一眼,都是一样的眉飞色舞。 怀秋把人都一一送走了,不知道喝了几杯酒,脸红扑扑的,见林杏月要走,还拉着她的手不放,“好妹妹,可多亏了你,今儿个我算长了脸。” 说着又拿了好些个小银鱼出来,“你且拿着,回头再有这样的事,我还来找你。” 等出来了,林金兰再也按捺不住,拉住林杏月的手惊呼,“月姐儿,咱们这次挣了多少?” 林杏月笑:“不知道咧,我也没想到她们打赏给了这么多的东西。” 钱是小事,今儿个来了这么多大丫鬟小丫鬟,还有大厨房那边的人,先前又都知道怀秋请的是个小厨房的人,下注的,等着看热闹的可不少。 林杏这一仗打的可是漂亮! 林金兰脚步都轻快起来,“咱们一会儿赶紧回去,不知道娘有没有把咱们剩下的东西给吃完。” 糯米枣酿和石榴饮子是有剩余的,这些都是冯大娘从园子里拿回来的,她就自儿个留下。 “谁知道,娘要是饿了,指不定就都吃完了。” 冯大娘却是没有吃,和张婶娘一边说话一边往外张望,嘴里嘟囔,“怎么还不回来,都这个时候了。” 张婶娘听冯大娘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听得都烦了,让她坐下来消停些。 “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把衣裳洗了,要不就坐下来跟我一块儿把兰姐儿的衣裳做了。” 冯大娘坐是坐下来了,却没有看张婶娘手里的料子,“那可是我花了一个月的月钱买的,到头来穿不到我身上,我看到就着急。” 她喝了口茶水,逗了会儿玉姐儿,就说起来宋更夫的事情。 “好几天没看到人,这是躲哪里去了?” “谁知道,左右东西咱们都搬了过来,他也没闹腾。” 冯大娘不信宋更夫就吃了这个亏,“你说他会不会没憋好屁,回头要是找咱们来可怎生是好?” “哼,他还能如何,报了衙子来抓咱们?你让他试试,府里就先扒了他的皮。” 张婶娘倒是不怕,“他要是来了,咱们这么多人,还不能好好收拾他一顿?况且,我瞧着他可顾不上这头,怕是和那钱婆子歪缠呢。” 才说完没多大会儿,林杏月和林金兰就回来了,后头还跟着徐柏。 冯大娘和张婶娘赶紧去问林杏月,“如何?” 不等林杏月开口,林金兰已经噼里啪啦的说起话来,“娘,婶娘,你们不知道,她们那些大丫鬟小丫鬟的,一个个的还没有我见识多,见到一个就要问这是什么,吃的盘子可干净了。” 冯大娘听的激动,催着林金兰快点说,“后来如何了?你别说人没见识,要不是月姐脑子灵光,会琢磨了那些吃食出来,咱们不也没见过。” “那还用说,自然是极好的,老太太房里的大丫鬟巧燕还给了我们赏钱,还有好些个丫鬟也给了,专门让月姐儿过去说话。” 冯大娘和张婶娘脸上都带着喜色,冯大娘更是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天杀的,连巧燕姑娘都这样,咱们真是出息了。” 徐柏在后面也跟着乐呵,“是嘞,都说我姐姐做的饭好吃,就连梁妈妈也特地问了是谁做的。” “哎呦!竟然还惊动了梁妈妈?月姐儿你太有本事了!梁妈妈那样的人物,什么时候为了一口吃的问过下面的人!” 梁妈妈自来不是注重口腹之欲的,知道今儿个是怀秋宴请,就打算和平春那时候一样,好赖吃上一口,意思意思。 周大娘子和大老爷闹了那一场之后,直到今儿个,大老爷还在生气,也不来大娘子这边。 周大娘子既见不到二郎君,也见不到大老爷,成日就在小佛堂,说要潜心向佛。 只是她哪里能静下心来,越在小佛堂呆着,心里越烦闷,就连梁妈妈也得了两句不好听的话。 梁妈妈心里不顺畅,看到桌子上的石榴饮子,就拿起来喝了一口。 倒是出乎她的意料,这个石榴饮子比她想的要好喝上不少,品了两口,心里的火气就消散了大半。 回头,梁妈妈就去问了怀秋,可还有石榴饮子,要是还有,就再给她留一些。 怀秋这边没有,只能去徐柏他们这边问一问,他们倒是没有动,就都给梁妈妈送去了。 冯大娘和张婶娘激动了好大一会儿,说的是唾沫横飞,那些个话林杏月听着都不好意思起来。 张婶娘拉着她坐下,让她好好歇一歇,“一会儿我去炒了个菜,咱们也好好的贺一贺。” “对对。” 冯大娘赶紧点头,还拉着张婶娘小声嘀咕,“这样好的日子,合该买些酒回来才是。” 张婶娘不上当,嗔怪的看了一眼冯大娘,“你这个记吃不记打的,回头两个姐儿收拾你的时候,你别过来找我哭诉。” 冯大娘难为情,“哪里有这种时候,不喝就不喝。” 徐柏没让张婶娘去炒菜,说了去外头订一桌子,“咱们也尝一尝回楼春的席面。” 林金兰第一个蹦起来点头,“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嘞,以前最多去瓦子吃过席面。” 林杏月有些无奈的笑,“又不是进了大厨房,不过做了顿席面,何至于这样高兴?” “怎么不至于?”冯大娘给林杏月掰扯,“你是不知道,先头她们都是怎么说的,小厨房不是做饭的地方了,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看不起人。” “你娘说的对。”张婶娘也拍手赞同,“咱们就得大张旗鼓的要了席面来,好好贺一贺。” 林杏月不和她们犟,随她们去。 徐柏笑嘻嘻的问林杏月想吃什么,“回楼春有炖羊、软羊,还有鱼羹、酒蒸鱼、油炸花瓣儿和拨霞供……” 林杏月想了想,就选了拨霞供,“咱们人多,吃起来也热闹。” 徐柏点了头,“行,那我这就让索唤去送来。” 拨霞供就是兔肉火锅,兔肉是提前切成薄片腌制起来的,里面放些酒、胡椒、葱末、豉汁等等,吃起来的时候这些味道都会在嘴里蔓延开。 冯大娘和张婶娘已经把桌子抬了出来,玉姐儿突然喊了一声哥哥,迈着小腿就跑了过去。 林杏月去看之前酿的荷花酒,听懂动静抬了头,就看到宋石头和徐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两个人朝林杏月笑了笑,就去帮冯大娘她们抬桌子。 冯大娘问徐勇,“你那鼻子真真是灵,知道我们要吃拨霞供,这就闻着味儿回来了。” 徐勇憨憨的笑了两声,“大娘,我是听了府里人说什么小厨房出了个厉害的厨娘,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月姐儿,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知道了,徐勇哪能坐的住,着急忙慌的就回来了。 宋石头也是这样,眼睛里带着些许的笑意,“是该贺一贺,就是咱们去不了大厨房,以后也定然有人找咱们来做席面。” “呸呸呸。”冯大娘不乐意听,“什么叫去不了大厨房,那路管事只等着人去大厨房干活,怎地就不能让月姐儿去?” 宋石头忙道了恼,“是我说错了话嘞,大娘你别着急。” “石头哥,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本来去不去成的,咱们也尽了心。” 徐柏很快就回来,后头跟着两个送索唤的汉子,把好几个食盒放下。 林杏月也是头一次叫索唤,才发现那是连锅子也都给送了过来,十分方便。 徐柏和徐勇宋石头说起话来,“我就想着,你们两个知道了,定然是要回来的,专门多要了一些兔肉,不然怕是不够咱们吃。” 秋风习习,夜里已经能感受到几分寒意,不过围着桌子吃锅子的几人都感受不到,个个吃的头上都冒了汗。 这回春楼里的拨霞供不愧是汴京都有名的,那兔肉很是鲜嫩,带着几分酒香,几分豉汁的咸香,配着专门调出来的各种酱料,吃到嘴里的口感层次极为丰富。 说起来,林杏月也是吃了这拨霞供之后,才知道梅酱、橙齑放到酱料里面,味道竟然还能再上几分。 荷花酒的荷花味道还不是很浓郁,再多酿一些时候味道能更醇厚,但林杏月还是拿了出来,一人给倒了一小杯。 冯大娘嘴角就一下没下来过,捧着那荷花酒闻了好一会儿,不舍得的咂摸了一小口。 “味儿真香,就着兔肉最下酒。” “就这么一小杯,喝完就没。”林杏月先和冯大娘说好,怕她一会儿撒泼打滚的要了喝。 “知道了,忒啰嗦。”冯大娘仗着人多,胆子也大了起来,小声的嘟囔一句。 他们这一晚上吃到很晚才散,石头抱着打瞌睡的玉姐儿去徐柏家里睡觉,徐勇不着急走,帮着把东西收拾好,桌子也搬进屋子里才走。 最后院子里只剩下林杏月三个人,她们也没着急回屋子,娘三个坐在院子里说话。 林金兰催着林杏月把得来的赏钱拿出来,“快数一数有多少,我瞧着还有小银鱼。” 林杏月从荷包里拿出来,哗啦啦的声音听的娘三个脸上都带着笑。 “真是小银鱼啊。”冯大娘拿着在月光下看了看,还想用嘴咬一咬,被林杏月给拦住了。 “好好的留个牙印做什么,我还要存起来。” 冯大娘有些不情愿的递给林杏月,“我见你手里还要好几个,说来咱们也跟着忙前忙后的,合该也给我们娘两个分一分。” 林金兰使劲点头,“娘说的对。” 林杏月故意说,“合着你们之前帮我忙,就是为了挣我银子,我婶娘还有小厨房帮忙的大家伙都没给我要钱,偏你们两个这样。” 林金兰有些不好意思,“月姐儿这么说也是。” 冯大娘是个脸皮厚的,她如今手里可是没几个钱,看见钱就觉得亲香,才不管林杏月怎么说。 “你婶娘不要是你婶娘手里有钱,我可是听说她可攒了好些个钱了,月姐儿,你不能厚此薄彼,也得分我一些。” 林杏月打了个哈欠,想回屋子里睡觉,冯大娘又是给她打水,又是给她递汗巾子的,林金兰在旁边都看的眼热。 收拾完,林杏月看冯大娘眼巴巴的看着自儿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娘,你要是每日都这样干活,我也愿意给你钱嘞。” 冯大娘不干,“你要是想被伺候,去外头买个小丫鬟就是,那么多个小银鱼。” “那可不行。”林杏月让冯大娘赶紧打消不该有的想头,“叫我知道我钱少了,到时候我可翻脸不认人。” “吓唬谁。”冯大娘脸讪讪的,把汗巾子递给林金兰,“你去挂上。” 林金兰嘴巴都张大了,用手指指着自儿个,“让我去?” “怎么?我还使唤不动你了!” 林金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响,汗巾子直接甩给冯大娘,自儿个一个鲤鱼打挺就上了床。 冯大娘只能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一时觉得自儿个命苦起来。 她们娘三个很快就睡着了,府里好些个人还在翻来覆,怀秋是兴奋的,拉着一直打瞌睡的念冬说个不停。 “那月姐儿手艺不赖,人也实诚,我听说送过去的饭梁妈妈都吃了。” 怀秋想着等下回过生辰,“我还去找她来做席面。” 念冬又打了个哈欠,“怕到时候找她做席面的人就多了。” 怀秋伸了一根手指头,在夜里晃了晃,“不可能,咱们府里这些大丫鬟小丫鬟的,哪个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就算月姐儿做的好吃,她们也觉得身份低。” 念冬打哈欠的手顿住,“怀秋姐姐,那月姐儿要是成了大厨房的人,不就没这样的事儿了。” “大厨房哪里那么好进,不知道多少人都给路管事送了孝敬,凭甚选月姐儿?这里面道道可多了去,别想那样多了,快快睡吧。” 念冬听完就闭上了眼,左右她不管那么多,回头要是馋了,就使了银子给林杏月,让她做了个自儿个吃。 英娘作为三等丫鬟,也有一桌子席面吃,不过她今儿个夜里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可能是原先没喝过酒,头一次喝就觉得烧心,她听着那边平春也没有睡着,来回的翻了好几次身。 平春那时候也给梁妈妈送了吃食,不过梁妈妈只动了两筷子,就给了平日伺候她的那个小丫鬟。 这次听说,梁妈妈都用了不少。 还有巧燕、慧莺…… 平春想起来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只后悔当时没有听了顺子的。 论眼界,她们的确是没办法和成日在外头跑的小厮比。 被怀秋压了一头也是,想到她还花了那么些个钱,心里就难受。 除了给柳娘子的,有一些都是下了注,想着要是赚了,就能把给柳娘子的那份赚回来。 “真的好吃?” 柳娘子听陈妈妈说了,还有些不相信。 陈妈妈一回来,就来找柳娘子,告诉她这次怕是翻了船,“不是我说大话,那个林小娘子真的有几分本事!” 柳娘子是从外头聘来的,当时在外头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为了吃她做的吃食排着队,哪怕到了府里,该有的体面一点也不少。 陈妈妈见她这样不慌不忙,又往前走了几步,柳娘子身材高大,陈妈妈凑近了也只能到她肩膀这里,语气急促的把吃到的菜色说了一遍。 “当真?” 柳娘子听了就皱眉,垂下头仔细的问了一遍,那上面金钗差点把陈妈妈的眼给晃瞎了。 陈妈妈知道柳娘子是个怪人,她不好和其他丫鬟婆子一样爱说闲话,就爱金的银的,给人开小灶要的也是最高的。 见她终于感兴趣,陈妈妈就把吃到的那些东西说的天花乱坠。 “我瞧着她这个样子,说不得以后就能把咱们开小灶赚的钱都抢走!就说这次,你下注多少钱?我可是拿了一吊” 陈妈妈对郑妈妈的遭遇,很是有兔死狐悲的感觉,想着郑妈妈那样好的手艺,走到这一步,林杏月占了大头。 大厨房的人提起来林杏月,都是没有多少好感的。 除了郑妈妈的事情,让大厨房抹黑之外,就是林杏月抢了她们开小灶的机会。 陈妈妈估摸着,柳娘子应该是二者皆有,她当时家里出了事,要不然也不能自卖自身,进来这府里,最看重的就是钱财了。 柳娘子听完,跟着陈妈妈一块儿发了会儿愁,才把陈妈妈给送走。 等人一走,柳娘子立刻就找来了小丫鬟:“你快去找那下注的婆子,把银钱取回来!” 小丫鬟一听,眉眼立刻就笑了:“行,我这就去!” “瞧你那样,好歹收敛些,别让人瞧了去!” 小丫鬟脆生生地答应了一声,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柳娘子一边把头上的金钗银钗卸下来,仔细的放在自己的首饰匣内,嘴角的笑一直没有下来。 要是陈妈妈在这里看见了,可是要吓一大跳的。 她以为柳娘子听了这事,该像她一样,因着下注赔了不少钱的事情心里不得劲。 可柳娘子压根就没有压自个儿会赢,先前她就打听过了,都说林杏月的手艺好,再有徐柏顺子他们在背书,柳娘子心一横,就把钱都压在了林杏月身上。 果然不出她所料。 虽然失了面子,难免让人说上几句,可那又如何,她身上又不会掉下一块肉。 到手的可是真金白银的东西。 柳娘子如今什么都不信,就相信银子是真的。 再加上郑妈妈的那个侄女,为了给她打下手,还给她送了一大笔钱,里外里一合算,都能打上两只金钗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那些赌柳娘子做的好吃的人,一个个的都唉声叹气,捶胸顿足。 反而是和林杏月关系不赖的这些人,都压的是她会赢,算下来可挣了不少。 就连董婆子脸上也笑开花了,有了这些钱,回头她就都给孙女英娘做身新衣裳,还能再给她打一副头面。 董婆子还去问松姐,“你可是压的你姐姐请的那柳娘子?” 先前还不知道胜负的时候,董婆子没敢问,心想着松姐儿怎么也会压自个儿的姐姐。 可现下看松姐儿这个表情,又觉得不像那么回事。 松姐儿没说她两头都下注的事情,含混不清的应了一句,就去找林杏月。 早些时候,林杏月就发现松姐儿像是对她有话要说的样子,只是一直扭扭捏捏的,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 这次松姐却不瞒着,怕再迟就没有机会,也不看林杏月的眼睛,一股脑的就说了出来,“我想拜你当师父,你教我灶上的手艺吧!” 本来欢欣鼓舞的小厨房,听着松姐儿的这个声音,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董婆子脸上的表情变化最快,原先一直是她带着松姐儿来着,现今松姐儿也不和她商量,直接就想拜林杏月当师父,她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 不等林杏月回答,她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两个人跟前。 松姐儿看董婆子脸上那个表情,在心里打了个寒战,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董婆子朝她哼了一声,转脸就堆了笑容,看向林杏月,“月姐儿,你收她作甚,连个皮都削不好的,倒不如收了我当徒弟,我会的比她可多了,学的也快!”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绿心] 40 正文 第40章 ◎碎蟹酱◎ 胡娘子听到了,赶在林杏月前头啐了董婆子一口,“好啊,原来你藏着这个心思,今儿个总算露出了狐狸尾巴。” 董婆子想起先前做的事情也有些讪讪,嘴硬说:“总比松姐儿要强一些,松姐儿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根本就学不了什么东西,再好的师父也白瞎了。” 胡娘子却指了指自己:“这样的好事儿非得叫你们两个来,这不是还有我。” 那边辛嫂子也赶紧接话:“还有我呢。” 小云不知道干什么,见她们都在抢,也凑过来起哄说她也要学。 林杏月一时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都有些无奈起来,往赵嬷嬷那边看了几眼。 “师父你看,她们这是做什么,好好的,怎么就说到了这上面,臊得我都抬不了头。” 赵嬷嬷惊讶过后也只能剩下几分无奈的笑,朝林杏月摇了摇头:“我说最近怎么一个个的,这么愿意干灶上的活计,原来都打的是这个主意。” 董婆子面皮有些热,可还是让赵嬷嬷帮着说句话:“咱们是真心想学,干了一辈子灶上的活,总不能连个拿手菜也没有。” 松姐儿见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她们一个个的要抢在自己先头,顿时不干了,嚷道:“你们一边儿去,要收也是先收我。” “论资历,论手艺,你也是排在最后面的,怎么也该先收我们。” “我年纪小,脑子转的快,月姐儿当我师父正正好。” 林杏月见她们争执不休,赶紧说:“你们可别臊我了,我不过是会一些新奇的东西,想学我就教你们,说什么拜师不拜师的。” “那可不行。”她们几个人也不争着谁前谁后了,异口同声地说道:“这拜师是必须得拜的。” “是啊,咱们这一行又不是论资历的,那是看谁做的好!你的厨艺咱们可是心服口服。” 这个说上一句,那个说上一句,赵嬷嬷见林杏月不是想藏私,只是有些顾虑,就劝她都收了。 “那就干脆让她们正经拜了师,以后四节五礼的,让她们只管孝敬!” 董婆子就坡下驴,见林杏月思索之后点了头,立刻拿了钱出来,当场就改口叫师父。 松姐儿气得眼睛红,挤走董婆子,要去当大徒弟。 “总有个先来后到,这事可是我说的!” 眼看着又吵了起来,林杏月只能暂时压下:“以后再说谁是大徒弟,不过倒是不用叫我师父,没得那样严格,还是同现下一样,叫我月姐儿就行。” 见她们有话要说的样子,林杏月忙躲到赵嬷嬷身后,让她帮着说一说,推脱有事,急匆匆跑了。 其余人面面相觑,胡娘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咱们,把月姐儿都吓跑了。” “可就是,回头你们买了东西,提着上门,虽然说不让你们叫师父,该有的礼节却不能少。” 赵嬷嬷说完,大家就都点头,回去果真买了一应东西,提着上了门,生怕林杏月后悔。 只那么些个东西,就让冯大娘和林金兰开了眼,叫了好几声老天奶奶。 “不然月姐儿,什么大厨房,我看咱们也别进了,正经出去教人做吃食算了!” 一年四节五礼的,可不就是能赚上一大笔。 林杏月见冯大娘是真这样想的,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想什么好事嘞,你说府里有多少愿意学厨艺的?就是让你过来学,你愿意?” 冯大娘才受不了那个苦,听了林杏月说的就不吭声了,只抱着那匣子不撒手。 “有人在家吗?”门口传来了倒夜香婆子的声音,有些不确定的往里面喊了几声。 她通常都是去园子里找冯大娘,还没来家里找过。 冯大娘一听这个声音,立刻就笑了起来,“找谁?这就来了。” 倒夜香的婆子可是她的老主顾,为了五个换一个的那个茶叶鸡子,她可是逢人就说,说的可踊跃了。 也有人嫌她腌臜的,倒夜香的婆子也不生气,只远远跟在后头,和曹婆子示意一声,让她给自儿个画个圈。 五个圈之后,就能换一个了。 今儿个风大,冯大娘裹紧了衣裳,奇怪问:“你又找够五个人了?” 倒夜香的婆子摇摇头,“哪里有那样容易,我能说得上话的都找了个遍,府里找出来个没有吃过茶叶鸡子的可不多了!” 骄傲完,她就问起冯大娘:“看园子的,我听说你家月姐儿给正院大丫鬟做席面去了?” 要说这个,冯大娘可就不冷了,她把衣裳裹得更紧了一点,和夜香婆子就说了起来。 现今府里就没有不知道这个事的,冯大娘说的是天花乱坠,不知夸张多少。 倒夜香的婆子却听的津津有味,一个劲儿的追问,又往冯大娘身后看了看。 见林杏月回了屋子里,她就靠近了一些,和冯大娘说话:“月姐儿那样好的手艺,你怎生不赶紧学一学,只就学了煮了那茶叶鸡子不成?” 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 冯大娘啊了一声,没好意思说她学做卤味,没学会的事情,只能打哈哈过去。 “好歹勤勉着些,还用咱催你上进!” 倒夜香的婆子说完才走,走了两步还扭过头来看,见冯大娘还愣在原地,又催促了一声。 黄婆子在门口瞧见了,忍不住扑哧的笑了出来。 “快去吧,小心回头夜香婆子不收你家夜香。” 黄娘子见黄婆子和人说话,以为林杏月又是做了什么新鲜的吃食,放下手中做了一半的活计,就探出了个脑袋。 瞧见是冯大娘之后,有些失望的又缩了回去。 “我当是月姐儿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娘才笑得这样开心。” 黄婆子连连摆手:“哪里有那么多好吃的,总得让月姐儿休息一下。这不是都在催着她娘上进上进,也分担一二。” 黄娘子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冯大娘。冯大娘本来往回走,感受到背后的目光,正好和黄娘子对上了视线。 黄娘子赶紧缩了回去,可冯大娘还是看了个正着。 那分明是不相信她能学。 虽说她想的没错,可冯大娘还是觉得有些挫败。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比她这个正主还要着急。 黄娘子和黄婆子回到家,黄婆子就把刚才听说的事情拿了出来:“原先大娘子房里的那个绿夏,你还记得她不?” 黄娘子竖着耳朵点点头:“怎么不记得了?也才从大娘子房里出去没多长时间。” “可不就是呢。她娘当时把她领了回去,就开始给她寻摸人家。可好些个汉子都不愿意,最后找了个庄子上的。” “这我也听说过。后头听说平春宴请的那天,她就直接被接到了庄子上。” “实在草率,不过让她嫁人已经是大娘子看在这么多年的情份上了,要不然早就提脚卖了出去。” 后头的话说完,黄娘子就愣怔了一下,干活的时候也总觉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绿夏走的时候,她爹娘什么东西都没给她带,好像她光秃秃赤条条地来到这个世上,从这个家出去也要这样。 她爹娘怕绿霞心里不得劲,专门来她跟前说了好些个话,意思是以后那小厮要是欺负她了,娘家就是她的靠山。 绿夏一眼就看出来她娘是个什么意思,不过就是让她有个什么好事,再想着她哥哥。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娘家,她不得把前半辈子搭进去,后半辈子也要跟着搭进去。 要是以往绿夏的脾气,当场就得呛她娘几句。可现今她却懒得说那么些,只是在出嫁的时候,把她娘先前从她这里拿走的东西都带上了。 她爹娘后头知道了,如何能愿意,带着她哥哥还闹到了庄子上。 绿夏左右是不怕的,那个小厮长得人高马大,再加上庄子上都是他熟悉的人,不可能让绿夏的爹娘占了便宜。 最后他们只能骂骂咧咧地回去,说什么这个女儿白养了,等以后那个小厮欺负她的时候,就知道后悔了。 庄上的人虽然不清楚绿夏到底怎么得罪了大娘子,但先前有见过她来庄子的,就劝着她别和娘家闹得那么僵了:“到底还是要靠着娘家出头的,这嫁的是人是鬼谁知道?” 绿夏知道这是好意,也没露怯。 以后她可是要在这庄子上做活的,使劲挤出一抹笑出来:“他们这样,就算我被欺负了,能给我出什么头?不趁机从我这里捞上几把,那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绿夏也不知道嫁的这个小厮怎么样,看起来倒是机灵的很。好歹他把自己从府里那块地方给拉了出来。 进门的时候,绿夏就和他说了,省得以后再嚼蛆:“娶了我,你恐怕是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再往上升一升了。” 那小厮笑得很是腼腆,对这些不太在意:“你且放心,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以后有个什么,也绝不怨你。” 绿夏也没全信。 那个好心劝她的大娘说的是对的,这嫁的到底是人是鬼,不是一下两下就能看出来的,得长长久久地打交道,才能把他身上披着的那层皮给撕下来。 绿夏嫁的这个小厮负责去外面采买,这也是个肥差。绿夏暂时在庄子上没有安排活计,可能是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她,干脆先撂下不管。 绿夏倒也没觉得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因着在大娘子身边认了几个字,左右也没有差事在身上,就教起庄子上的那几个孩子。 这倒是让庄子上那些婆子娘子很是高兴,谁不愿意让自家孩子能有些出息,愿意和绿夏说话的人也多了起来。 东家长西家短的,庄子上也没那么多的规矩,虽然不管是衣食住行都不能和府里相比,绿夏竟然久违地觉得畅快起来。 那小厮对她也还算是可以,出去采买的时候,碰到稀罕的还会买回来带给她。 要放在以前,这些个工艺粗糙的东西,绿夏都是看不上的,如今却也认真地收起来,这可都花了钱的。 这天,绿夏男人一脸神神秘秘地进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露了两排牙说:“娘子,你可知道我今儿个带回来的是什么?” 绿夏正教完孩子们算数,把她们送走之后就猜起来:“瞧着看起来是个吃的,我当你又给我买了绢花。” “不是嘞,我见你上次对那个绢花只是平平,这次看见了,就没想着买。” 绿夏使劲闻了闻,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等那小厮迫不及待地把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的肉夹馍时,绿夏才一脸恍然大悟:“我吃过这个。” 那时候她刚去老太太院子里,想让老太太帮帮她,可门口的人却把她给挡了回去,连老太太的面也没见着。 当时也不知道大娘子会如何处置她,心灰意冷的时候,念冬和怀秋就送来了这个肉夹馍。 那时候她没有胃口吃,后来大娘子发话让她回家,左右免了死罪,也不会把她卖到那窑子里,绿夏一下子就松快起来,把那冷了的肉夹馍给吃完了。 小厮挠挠头:“我还当你不知道呢。这卖吃食的大娘生意可好了,听说现今在汴京卖得可火了,非得一早就过去,还不能买得多了。原先一个人是限量两个,可后头发现不好,又重新定了规矩,每个人只能买上一个。” 小厮早就闻到那肉夹馍香喷喷的味道,可他想着回来跟绿夏一块吃,就这样忍了一路。 他还以为绿夏没见过,不曾想绿夏连名字也知道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失落个什么劲儿,只是见绿夏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很喜欢这肉夹馍的样子,小厮就又重新高兴起来。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就这样把那肉夹馍给分吃了。 “你别*说,这味道就和闻起来一样,真是香得很,就连里面的茶叶鸡子也是入了味的。我说怎么这大娘旁边站着的那个姐儿,一直在卖这鸡子。” 小厮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再买上几个鸡子,只说后头有空了再去汴京的时候,多买几个回来。 张婶娘也在和林杏月商量这事:“等着的人太多了,每次一到和丰楼门口,乌泱泱的好几个,看见我就都跑过来,吓也吓死了。” 玉姐儿因为宋更夫最近没回家,像是把这事给抛之脑后了,也在旁边气鼓鼓地说:“那么多人,你挤我,我挤你的,有时候我数钱都数不清,总觉得有人少给了钱。” 林杏月一看玉姐儿这样子,就爱得不行,把她拉到跟前逗起来:“那咱们玉姐儿可是能数清到底少了多少钱?” 玉姐儿脸一红:“姐姐我数不清的,都得让大娘帮着数。” 张婶娘也笑眯眯地在旁边看着:“我就想着要不让那王小娘子帮着咱们一块卖,她人你也见过,爽利得很,也不是贪图小便宜的。” 张婶娘在玉姐儿的头上摸了几下,林杏月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玉姐儿明年就要进府了,这时候再让她出去,就有些太打眼了些。 张婶娘压低了声音说道:“现今我手上也攒了一笔钱,想着到时候就不把玉姐儿往府里送了,看看能不能直接让她赎身出来。” 张婶娘赎身出来之后,觉察除了自由,还让徐叔打听了一下,看看冯大娘和徐柏他们什么时候能赎身出来。 徐叔把这事儿当成了正经事,在府里套了好几次话,回来就说:“除非像你这样,一开始就没做过活的,那些个管事也不追究,像咱们这些身上就有差事的,就算拿了钱去孝敬,也是不愿意放人的。” 林杏月之前就知道这个道理,买人容易,可是要赎身出去却是难得很。 张婶娘之前就和林杏月一块商量过,那时候林杏月还没在小厨房露了这厨艺好的本事,张婶娘担心到时候府里知道她厨艺好,再不愿意放她走了。 林杏月思索了一会儿就和张婶娘说:“就算什么都不会,在府里是个闲差,拿着钱去找那些管事,也是不会放人的。倒不如把自己身上多加些筹码,站得高了,说不得反而能脱籍。” 张婶娘也想不出什么好吃法子,好歹在府里不愁吃喝,也就这样下去。 林杏月也觉得玉姐儿还是不要进府的好,就答应了张婶娘说的。 她又说起王小娘子的事情来,“我瞧着她人是不错,怪仗义的,也不贪图小便宜。婶娘要是愿意和她合伙,回头你就和她商量商量,拟出个章程来。” 张婶娘就裂开嘴笑:“行,我回头先问问她。” 几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干着活,在府里面的徐勇则刚下了值,急忙忙的回了屋子里…… 他左右看看,见没有人,才把门窗关上,把从小厨房带回来的粟米饭放在了茶炉上,小心的打开了陶罐,把里面的碎蟹酱舀在了粟米饭上。 很快,米饭就传来一阵香。 徐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碎蟹酱融入到米饭上,米饭上面就覆盖了一层金黄。 他迫不及的的舀了一勺子吃,碎蟹的鲜香直接在他嘴里蔓延开来,粟米饭十分的有嚼劲,配上碎蟹那绵密的口感,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徐勇吃的粟米饭是一颗也不剩下,这才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他吃完之后,依旧是小心的把陶罐放好,锁在了他的柜子里。 这个柜子,别的贵重的东西没有,只有一罐子碎蟹酱和几罐子腌菜,都是他很宝贝的东西。 早前,徐勇也没有把东西都放在这个柜子里,还愿意和他们分着吃,大方的很。 可自打林杏月做的吃食好起来之后,徐勇就变得越来越小气了。 这罐子的碎蟹酱实在好吃,东西又不多,徐勇就更宝贝了,放在外面是一会儿也不放心。 张壮汉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他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走路都没有什么精神。 看见徐勇满面红光,先是在心里犯起来嘀咕。 也不知道徐勇这人怎生运道这样好,回回他不当值的时候,就会发生些事情,让他们好生忙到这个时候。 张壮汉没烦心多长时间,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香味,他眼睛立刻亮来,使劲地左右闻了闻。 “勇子,是不是那个林小娘子又给你送什么好吃的了?” 徐勇装糊涂:“没有,还是那些腌菜豆腐乳。” “你少蒙我,那些个豆腐乳味道怎生这样浓,你糊弄鬼呢?到底有什么好吃的,你且拿出来,哥哥我也不白吃你的。” 徐勇纳闷,他吃完之后,特地把窗户打开,散了散味道,生怕被人闻了去。 张壮汉鼻子可真是灵,和他也不差什么。 徐勇嘿嘿笑了两声,并不说话,想糊弄过去。 张壮汉哪里好糊弄,听到徐勇问发生了什么,就更生气。 “还能如何,有了老鼠。” 说完还幽怨地看了一眼徐勇,“当时赵老头过年的时候,说要把你的画像描上去,你就该同意的!” 徐勇的运道自来不错,分组巡逻的时候,是人人都要争着抢着和他一组的。 看守器皿的赵老头也不是说笑,过年的时候除了贴各种神仙画像之外,是真想把徐勇的画像也描出来,贴在他们值守的地方。 就是徐勇没让,说怪吓人的,这才作罢。 张壮汉知道徐勇不舍得给,就说要拿东西贿赂。 “你不是想请假回家,你让我尝一尝,到时候我替你多值一天。” 这可太诱惑人了,徐勇纠结了一会儿,就打开锁,从柜子里面拿了碎蟹酱出来。 张壮汉看他这个样子,就笑骂:“从前你也不是这样,可是大方得很,怎么现今就成了这样扣扣索索的。” 徐勇不吭声,只让张壮汉把之前留的炊饼拿出来,把碎蟹酱抹在了上面。 “这是什么” 张壮汉没见光碎蟹酱,凑过去闻了闻,眼睛就亮了。 竟然是螃蟹! 怪不得刚才闻着那样的香。 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浓浓的蟹香和酱的味道充斥着口腔,鲜香可口。 他几乎没有怎么咀嚼,咽下去就开始吃第二口,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声好吃。 徐勇明明已经吃饱了,可看到张壮汉吃的这样香,也开始吞咽口水起来。 他刚要给柜子上锁,门口就有了动静,是住在隔壁屋子的两个汉子。 他们两个长得凶神恶煞,一看就是不怎么好惹的,敲了门也不等反应,就直接进来了。 其中一个,从进门就开始从怀里掏东西,掏了半天,拿出来一把已经捂化了的糖,摆在了徐勇面前。 人直接弯腰,虔诚地对着发愣的徐勇拜了下去,“明儿个就是我当值了,可要顺顺利利,平平安安,不要让我挨了板子。” 另一个汉子等他拜完了,把一个吃了半个的炊饼也放在了徐勇的跟前。 “下次把我分到和勇子同一天当值,咱们也想着早点下工回来,不挨骂。” 徐勇:…… “那这糖和炊饼我就是收下了。” 徐勇立刻就伸手去拿,想着一会儿他也要用炊饼配着碎蟹酱吃。 两个汉子拜完,立刻换了个模样,又变得凶神恶煞起来,挥了挥手说,“给你给你,你个饱食汉。” 正要往外走,看到张壮汉在另一边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干什么。 两个人心里奇怪,就叫了一声。 张壮汉听到声音,咀嚼地更快了,恨不得把剩下的都塞到自己的嘴里。 “张哥,吃什么呢,这样香?” 那彪形大汉几步就走到张壮汉跟前,拍了他肩膀一下。 “没啥,就是个炊饼。” 张壮汉好歹是个头儿,要是吃独食,显得特别的不好。 可那配上碎蟹酱的炊饼实在太好吃了,张壮汉舍不得分出去。 就一个炊饼啊…… 那两个汉子怎么往心里去,正准备要走,突然闻到了一股子鲜香。 “这是啥味儿?” 徐勇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大事不好,立刻锁好柜子,说了有事,立刻就跑了。 他可不想再给出去了,他都舍不得吃呢! 得了碎蟹酱的还有老太太身边的巧燕和慧莺,不过两个人向来不爱吃味道重的,生怕在老太太跟前服侍的时候有味道,让主子不喜。 这两罐子碎蟹酱,她们两个就顺手给了下面的小丫鬟。 几个小丫鬟把那碎蟹酱分了分,她们没就着粟米饭吃,配的是老太太院子里做出来的索饼。 原先吃索饼的时候,她们通常会将上面姐姐们赏下来的饭菜混合在一起,索饼也有了滋味,味道自然不难吃。 今儿个拿着那碎蟹酱回来,几个小丫鬟们就先打开看了看,见是金黄金黄的,味道闻起来也有海鲜的味道,就有丫鬟不想吃。 “我也不吃那个,看起来就没胃口。” 剩下两个丫鬟本来在犹豫,听了这样说,也就摇头说不吃了。 “那可便宜我们两个了,你们没听说,那个月姐儿做饭手艺可是好得很,巧燕姐姐都夸了几句呢。” “听说是听说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吃,就是这个碎蟹酱让人看着没胃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那两个小丫鬟也不客气,等索饼热了之后,就把碎蟹酱拌了上去。 索饼的颜色一下子就变了,金黄金黄的,倒是看着比其他剩菜掺和在一块儿的要好看一些。 两个小丫鬟拿了筷子,也不推让,直接夹起来一筷子就开吃。 “味儿不错。”其中一个小丫鬟吃完就说,“蟹子味很浓。” 旁边另一个小丫鬟就笑,“说的你好像吃过多少蟹子一样。” “怎么没吃过,我还没有被卖来的时候,总是去河边打了草蟹来吃的,不过肉不多,吃起来费劲。也有小郎君专门卖草蟹的,一个铜板就能买上一串。” 说着说着,小丫鬟就有些想家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回去的那天。” 除了家生子,好些个丫鬟都是被家里人给卖出来的,好一些的签的是十年八年的契,不好一些的,一辈子也就搭进来了。 感叹了没一会儿,瞧见另一个丫鬟把索饼吃了不少,忙去抢,“给我剩些,好姐姐,我还没吃够。” 看着她们两个你挣我抢的样子,刚才说不吃碎蟹酱的丫鬟就咽了咽口水,问她们两个,“有这样好吃吗?” “有,要不你尝一口?” “行。” 这一口下去,丫鬟也不吃那边的剩菜了,非要过来挤着一块儿吃,“好姐姐们,再分我一点。” “你个没出息的。” 最后一盘子的索饼都被三个人吃的干干净净,肚子都圆了起来。 “真想尝一尝那月姐儿的手艺,不知道多好吃。” “回头咱们拿了铜子去找她,看看她给不给咱们做。” 那个想家的小丫鬟吃了碎蟹酱,半夜都没睡着,第二天一早就过来找林杏月。 她不知道林杏月住在哪里,到了后街巷就顿住了脚步,有些不确定到底哪个是,在巷子口就张望起来。 没看到林杏月,倒是看到了两个彪形大汉。 小丫鬟很少和这样的汉子打交道,就有些害怕起来,也不敢再往里面走。 那两个汉子彪的很,正挨个挨的敲门,打听徐勇在哪一家住着。 知道了徐勇在哪里,林杏月也就能找到了! 昨天徐勇跑了,还去赵老头那边请了假,到了晚上也没回来。 两个大汉本来没多想吃,徐勇这一跑,反而把那想吃的心思给勾了起来。 张壮汉添油加醋,说那碎蟹酱多好吃,撺掇着他们两个人过来,说啥也要买上些,回头好过过嘴瘾。 两个壮汉终于打听到了,一路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那边去。 小丫鬟瑟缩在墙根,等人走了才舒了一口气,也打听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了,小丫鬟一抬头,又看到了那两个大汉。 两个人正在找徐勇,他们不好意思直接过去找林杏月,瞧见远处那个一动不动的小丫鬟,觉得有些奇怪。 好像刚才就看到她了。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心里都没底。 这是作甚来了? 等徐勇一出来,两个汉子立刻就进了他们家,还对徐勇比划了一个手势。 徐勇没明白,但他乖巧的闭了嘴。 小丫鬟都有些欲哭无泪了,几乎是跑到林杏月家里。 她在院子里环视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林杏月。 这次没有看到那两个大汉,她语速也放缓了许多:“林小娘子,我是老太太院子里的,你这里可还有那碎蟹酱?” 这小丫鬟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小丫鬟,因着是在老太太院子里,别人也都会敬上三分。 小丫鬟把来意说了,林杏月那碎蟹酱本来是不打算往外卖的,本来东西就不多,想着好歹是老太太跟前院子里的,别到时候再得罪了,只先把情况说了一番。 那小丫鬟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是不卖的,脸上一红,有些尴尬起来:“那只给我一点便是,实在是吃了那个味道,就想起我娘的时候给我们做的那些个草蟹。” 原来这是想家了,林杏月很是理解,给她匀出来一小罐子。 那边两个大汉和张勇都靠着墙在偷听,徐勇这时候也恍然大悟,知道这两个大汉是来做什么的了。还没等开口,那两个大汉就撇下徐勇急急忙忙的过来。 小丫鬟提着那罐子碎蟹酱高高兴兴的往外走,一抬头又和那两个大汉四目相对。 这一次那两个大汉不像平日那样凶神恶煞,不知怎么的看着还有几分委屈。 两个大汉实在没想到不过就是躲了一躲,碎蟹酱就在眼前没了,那是懊恼的不行,也不进院子,就在门口高声和林杏月说:“咱们也不要那么许多,只一点点就是。” “对,够我们两个人吃一顿就行。” 林杏月无奈:“是真没有做那么许多,要不你看看别些个东西?” 两个大汉个子高,嗓门也大,不过才说了两句话,就把对面的黄婆子和罗老汉引了过来。 两个人不用想定然是知道来找林杏月讨要吃食的。 “是什么好吃的,瞧这俩汉子都在门口快哭了。” 罗老汉咂摸了两下嘴,也跟着要排队尝一尝。 “罗大爷,您就别添乱了。” 林杏月被人堵在门口也不好不给,只能真的给他们舀出来几勺递过去。 那两个大汉一点儿也不嫌少,看到金黄黄的碎蟹酱使劲的闻了闻味道,咧着嘴就笑起来了:“多谢小娘子嘞,我们和住在隔壁的徐勇在一块儿当职,以后有个什么事只管来找咱。” 两个大汉显然也不是个爱占便宜的,哪怕只有这么一点,林杏月推脱说不要钱,还是放下了几个铜板子。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乐呵,说一定要到张壮汉跟前去吃,尝一尝。 黄婆子和罗老汉只是匆匆的看了一眼,就都被勾起了馋虫,尤其是黄婆子,暗忖到这几天大意了,晚上睡觉闻到那样香的味道也没往心里去,林杏月这里原来还藏着好吃的。 “我俩也不要多,就几勺子便是。” “可是嘞,下次你有这样好吃的,别让外人知道,不让咱们尝一尝。” 瞧着黄婆子还委屈上了,林杏月只好给他们看了看那碎蟹酱的罐子,只剩下底面的这么一层。 “等回头我去外头再买些草蟹回来腌制了,到时候定然给你们送些。” 两个人也不是不讲理的,看见只剩下那么一点,也没好意思要,只千叮咛万嘱咐林杏月早些腌制出来。 41 正文 第41章 ◎猪肉大葱角子◎ 林金兰就在这时候回来,神色有些慌张,看见林杏月就压低声音说:“月姐儿,你可是知道谁要进大厨房?” 听林金兰这意思是有了什么内情,林杏月洗了手就坐在她身边:“你先别急,慢慢说,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厨房好像要让郑妈妈的侄女进去。” 冯大娘一听就炸了:“竟然要让这个老虔婆的侄女进去?我瞧着她那侄女妖妖娆娆的就不是个什么好人样子,先前不是还帮着柳娘子做吃食,原来是博名声的。” 只可惜,林杏月这么一出手,郑念慈的名声也没博成,不知道又使了什么法子。 林杏月对这种良性竞争没有什么恶感,只是好奇林金兰是从谁那里听来的,就问出声来。 “是朱雨告诉我的,她现在不是在何娘子院子里当三等丫鬟,消息比咱们灵通一些。” 朱雨当了这么些年的洒扫丫鬟,最喜欢就是听人说闲话了,在何娘子那边做茶水间的丫鬟,一天都不能动弹一下,早就坐不住,等着一下差,她就立刻去各地晃悠。 原本朱雨是想去园子里买茶叶鸡子呢,冯大娘不在,元婆子或者曹婆子总有一个人在那边。 自从上次难过的时候吃了茶叶鸡子,朱雨的心情变好以后,她就喜欢上了吃茶叶鸡子。 只是在去园子的路上,就听到有人说起来那个郑妈妈的侄女,听说好像是找了路管事的门路。 “我怎么记得你俩不是吵架了,这么快就和好了?”林杏月消化了一下,就打趣起林金兰来。 林金兰有些别扭,支支吾吾地说:“可不是我找她和好的,是她巴巴的过来告诉我。” 又推了林杏月一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事,要是真让那个什么郑念慈进了大厨房,可怎生是好的。” 冯大娘在旁边着急的拍大腿:“要不然回头我去她家再骂上她一通。” 张婶娘听说了,急急忙忙过来,也有些担心:“那郑妈妈都打了板儿,她的侄女却一点事也没有,竟然还能进大厨房,这去哪里说理去,背后到底有谁在撑腰?” 林杏月想了一会儿,让她们先别着急:“又没定下,不过是走漏了风声才在外面这样瞎传,到底要谁去,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 现下她手艺在这里摆着,又去怀秋那里做了顿宴席,还有大老爷身边的那几个小厮帮忙,谁也不能小瞧了她。 林杏月这样冷静,反而让冯大娘她们安静了下来,只是在那里嘀嘀咕咕的骂着郑妈妈,说她不会教孩子:“我听说她那亲生女儿知道她犯了事,都不回来看她。” “那郑妈妈也是个心狠的,自家女儿出嫁随便给了些东西就打发了,对自家那个侄女倒是好的不得了,手艺什么的都传给了她,听说当时他女儿也想跟着学,郑妈妈还不让来。” 冯大娘突然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这个样子让张婶娘看得很是稀奇:“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还不好意思起来。” 冯大娘没把倒夜香婆子说的那番话说出来,打算一会儿去了园子那边,和元婆子和曹婆子好好说道说道。 那是她不愿意学吗?那是她学不会啊。 等去上差的时候,小厨房的一干人见了林杏月就都堆起笑来,林杏月怕她们叫了自己师父,先开口:“可别臊我,你们就按平常那样,臊了我可就要跑了。” 胡娘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行,虽然咱们还叫你月姐儿,咱们心里头那是当成师父来对待的,有个什么事你只管说就是。” 其他人也赶紧附和,林杏月就好奇:“你们选出来谁是大徒弟了?” 这话无疑是炸了锅,原本气氛好好的众人一下子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起来,这个瞪我,那个翻白眼的,吓得林杏月再也不敢问这样的话。 赵嬷嬷一直在旁边笑着,等大家都去忙活了,才把林杏月叫到一旁,说起来大厨房那边的事情。 “我打听过了,那边的确是要人,不过大厨房和咱们这边做吃食不一样,光灶上的案头就有好几个,再加上采买和库房,都想让自家亲戚进去,可有好一通闹腾掰扯。” 林杏月想着也是,她们小厨房进个人也不是赵嬷嬷拍个板就能决定的,更何况大厨房这样的地方。 “那倒是不着急,正好趁这个时候再多教大家一些。” 听这个,赵嬷嬷脸上的笑意更深:“我看她们都是卯了劲的想学,你也不用太累,抽了空教上她们几道菜色,就够她们吃一辈子的了,大厨房那边我帮着你盯着看呢。” 大厨房采买的管事到底是谁还没定下来,不过都在传是路管事,如今也是他在负责一应东西采买。 小厨房要个什么倒也是痛痛快快的会给,就是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董婆子说给自家孙女英娘传了信:“我让她也打听打听,看看是个什么章程。” 松姐儿唯恐董婆子抢在她前头,急忙和林杏月说:“月姐儿,我也让我姐姐问了,她可是大丫鬟,知道的更多。” “那就盛你们情了。” “说这个做什么,只要你回头让我做你大徒弟就行。” “且起开,怎么就轮到你了,还有咱们呢。” 眼见又要开始,林杏月忙去一旁躲着。 冯大娘显然也坐不住了,去了园子没多长时间就过来找林杏月,把她拉到一旁问,要不要拿钱出来去给些孝敬。 “上次兰姐儿的事情咱们就吃亏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能。” 林杏月斜睨了一眼冯大娘,手往上一翻,问冯大娘要钱。 冯大娘心虚,她手里可没多少个钱,剩下的那几个钱还留着以后有用了拿出来,只能讪笑两声,“你那手里不是有钱?” “那钱我留着是有用的,左右能进了大厨房也就算了,要是进不了,那钱也不至于打水漂。” 冯大娘只有到用钱的时候,才觉得钱少起来,后悔之前没有存钱,唉声叹气半天。 要是林金兰,根本不用她多说什么,早就拿着钱去给孝敬了,偏林杏月她也不敢做主,说也说不动。 想了想,冯大娘干脆一跺脚,去把元婆子给拉了过来,“你大娘知道的多,让她给你说一说大厨房是个什么情况。” 元婆子也不拿乔,她女儿早就嫁人了,也没人要去大厨房,和冯大娘交情匪浅,实打实的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原先大厨房除了董顺家的管着采买,还有管着灶头的杨宏娘、管着库房的路管事……都说董顺家的被革了职,就是杨宏娘在背后找了人。” 找的谁已经不言而喻。 杨奶奶虽然不管事,可到底没有出府,在老太太跟前情分非同寻常,加上他大儿子可是整个府的管事,抓住董顺一家的小辫子,只有好处。 林杏月听的认真,元大娘说的这些也不难理解,采买的和管库房的之间本来就是分立防贪的,两个人背后的靠山也不一样,怕是平日里就会斗来斗去。 这和赵嬷嬷说的对上了。 路管事听说倒是个老实的性子,他那娘子是在四娘子院子里当管事妈妈,也是能干的很。 这在府里时间长的老人,谁没个三五亲戚,不管是董顺家的还是杨宏娘,想拉拢都不是那样容易,容易热脸贴冷屁股。 原先董顺家还在的时候,正好能形成三足鼎立。 坏就坏在,这个平衡现下被打破了,董顺家的被革了职,如今过了中元节,老太太那边能腾出来手,怕是就要着手收拾了。 杨宏娘自然想让厨房进更多她的人,她娘可是杨奶奶,还有兄弟是府里的总管事,总觉得迟早会把大厨房全都掌握在手里面。 路管事明面上没有还是那样不好说话,在府里面也没有杨宏娘那样深的根系,可谁不想要个偏向自儿个的。 大厨房里面恐怕还会有变动,路管事那个样子,应当是想去干采买。 元婆子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就把目光放到了小厨房那边。 不知道今儿要吃什么,现今小厨房的其他人手艺也都起来了,就是林杏月不在的时候,做出来的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 元婆子难得见冯大娘为了什么事情烦恼,宽慰道,“都是为了各自的一亩三分地,大厨房宁肯少人,也不能随便让别的房里人进来。” 元婆子没说的是,如今大厨房还算是好的了,以前和西府没有分开的时候,那才是争得和斗鸡眼似的。 冯大娘有些泄气,咬咬牙说,“月姐儿,你别怕,要是真要送礼了,我就豁出去我这张老脸,去给你借钱。” 林杏月哭笑不得,到底心里感动,说话声音也软和下来了:“总要再打听打听,没听元大娘说了,这里面水深着呢。” 她让冯大娘和元婆子一会儿早些来小厨房吃饭,又到了初一,小厨房每次这个时候都会改善一下伙食。 两个人赶紧应了,“一准早早就过来。” 大厨房那边的路管事,今儿可是送来了不少的猪肉。 都知道小厨房的林杏月能把那猪肉做的很是好吃,猪肉比起来羊肉价格不知便宜多少,路管事采买的时候也不心疼。 林杏月回了小厨房,就和赵嬷嬷商量:“咱们今儿就做那角子怎么样?用猪肉和大葱来调馅儿。” 现下已经有用羊肉做成的水晶角儿,也有用蟹肉蟹黄做的蟹角儿,汴京的夜市摊上种类更多,连甜口的枣泥豆沙馅儿的都有。 这时候的角子形状主要是两角尖尖的,偃月形状,和现在角子一般做成元宝型或者麦穗型不大相同。 林杏月来到这里之后,也学过这时候怎么做的,只是她还是更喜欢元宝型,可以把中间放更多的馅料,吃的时候,那饱满的馅料就可以在口中爆开。 一听说林杏月要做角子,小厨房的众人就都围了过来,很是高兴,有帮着和面的,也有帮着调馅儿的,林杏月就在旁边偶尔指导一下。 别看只是一个馅儿,里面门道也有不少,猪肉最好选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大葱要有那葱白比较多的,调馅的时候葱花和热油也要最后再加入,放的太早的话,葱的香味就会散了。 还要少量多次的把那用花椒榨出来的水加到肉馅里面,沿着一个方向搅拌,这样肉馅儿才能上劲儿,煮出来之后的口感更鲜嫩多汁。 不知道是因为正式拜了师的原因,小厨房的众人听的都很是认真,有不明白的地方还会再问林杏月。 林杏月讲的也十分的详细,等捏角子的时候,林杏月又给她们示范了一下元宝型的角子怎么捏。 “这个好,这个能装好多馅料,到时候吃上几个就饱了。” “你可说错了,这角子味道要是香的很,谁吃上几个就能饱,不都得吃撑了才是。” 小厨房的这些人先捏了两盘角子,一早就开了火,把这猪肉大葱馅儿的角子放到了锅里。 没多大一会儿,角子就开始在锅里翻腾起来,袅袅升腾的热气也把众人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去。 “一会儿我要吃上十个。” 松姐儿一边咽口水一边说,她今儿个可是在认真的学,就连切大葱的时候流了好多眼泪,也没像以前一样甩手撂挑子不干。 说什么她也不能当排在最后面的徒弟,就算不能和董婆子一样,也得把胡娘子和辛嫂子比下去。 胡娘子和辛嫂子两个人何尝不知道松姐儿的想法,两个人也是铆了劲的干活,这时候再看到那翻腾的角子,还是从来没吃过的猪肉大葱馅,可不就急不可耐的想吃起来。 等角子从锅里捞起来,一个个的形状圆滚滚的,透过那层外皮,好像还能看到里头隐隐约约的馅料。 林杏月先给赵嬷嬷和董婆子盛了一碗,又给了小云一碗,剩下的就让她们自个儿去盛。 小云先用鼻子嗅了嗅角子,有些不舍得的轻轻的咬了一口,尝到外面那层富有弹性的角子皮的时候,还来不及反应,牙齿已经自动的咬上了饱满的馅料,一瞬间她的嘴里就充斥着浓郁的肉香。 那边赵嬷嬷和董婆子也已经吃了一大口,肉香先是在唇齿间占了大半,随后就是大葱的新鲜,带着几丝的回甘,和猪肉混合在一起,给整个味道都增添了几丝的清爽。 不知道是谁含混不清的说了一声好吃,就再也没人说话,都在低着头吃起那角子来。 冯老汉本来只是想买些咸菜来,在院子里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应,他干脆就往小厨房这边来,一眼就看见她们正在那里狼吞虎咽的吃着什么东西。 香得冯老汉在门口就开始咽起口水,肚子也开始咕噜噜的叫起来。 明明早上才吃的饱饱的,还没有干活就又饿了,这去哪里说理去。 “可是晌午要吃这个?” 冯老汉把口水吸溜进去,扬声问最外面的董婆子。 董婆子吃的最快,正在那里意犹未尽的回味,就看见了门口眼勾勾看着她的冯老汉。 董婆子被吓了一大跳:“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也不出个声。” 冯老汉委屈:“我都喊了半天人,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没听到。” 灶间还弥漫着锅里蒸腾出来的热气,董婆子吃完就麻利的去干活,一边回冯老汉:“可能是在剁馅儿才没听到,找我们可是有事?” 冯老汉也忘了他来是干什么的,非要问董婆子她们吃的是什么,还要问林杏月会不会做这个出来。 打听完,冯老汉就开始奔走相告,逢人就说小厨房要做角子了。 一说起来这个,好些个人先想起来的是之前小厨房做出来的那些皮厚馅儿腥的角子。 有人就迟疑:“那个林小娘子,可是做过角子?” “好像没有,但她肯定会做,就没有她不会的!” “你这也太绝对了,她手艺再好,也不是什么都会。” “别人也许不会,但那林小娘子肯定都会。” 信林杏月能做出来味道好角子的人不在少数,即便有不信的,也没乱说话。 怕到时候打脸了,疼。 不管信不信,到了吃饭的时候,小厨房前头就排起了长长的队。 “等下角子马上就好,一人十个。”胡娘子已经习惯这样多的人,先扬声说了*句。 对于小厨房总是限量的事情,大家都已经麻木了,毕竟来吃的人可不少。 “哎,还是想念以前,那时候可没有这么多人过来。” “那时候我还没来吃过,只记得什么薄荷炒缸豆,吃的我嘴都是薄荷的麻,再也没来过。” “我那时候来得最早,有一天小厨房做了羊骨汤饼,味道可好得很!一开始都以为是赵嬷嬷做的,后来才知道是林小娘子做的,来排队的人这才慢慢多了起来。” 这人带着几分得意的说完,果然就引来了不少羡慕的视线。 “林小娘子做的羊骨汤饼啊,真想尝一尝什么味道!” 排在最前面的是张壮汉几个,后头是云彩和明霞,她们两个人被严严实实的挡住了视线,根本看不到前面的角子什么样子,只能听到张壮汉他们突然倒抽地冷气。 “怎么了?” 两个小丫鬟着急,从旁边探出了脑袋。 然后她们两个也抽了一口气。 “怎么了?” 后头排队的大小王嬷嬷也赶紧问,两个人又探出了个脑袋。 “这是什么?” 两个人没见过这样的角子,前面的张壮汉他们也都没见过。 角子啥时候可以做这个样子的了。 做成这个样子的,还能是角子吗? “就是角子,月姐儿做出来的角子,味儿好得很,不想吃就别排队了,后头还有人等着呢。” 胡娘子如今也是横的很,她尝了这个角子的味道,简直香的她恨不得再吃上一些。 林杏月还说可以做各种各样的馅儿,滋味各有不同,下回说要教她们做韭菜馅儿的。 胡娘子简直心里乐开了花。 张壮汉他们哪里会不要,赶紧乖乖地排好队,等着给他们两个人舀饭。 后头的人也都知道了,今儿的角子和以往的不同。 圆圆滚滚的,好看! 冯老汉第一个打上,端着那一碗白白胖胖的角子往回走,特地让等着的人看了看。 “早就和你们说了,这个角子是月姐儿亲自教的,她的手艺还用说!” 冯老汉说完,立刻就捏了一个角子放进嘴里。 其他人排队无聊,就都把目光投在了冯老汉身上。 冯老汉咀嚼了两口,就竖起了大拇指:“真香!这可是我头一次吃到这样好的角子。” 也不枉他念叨了一白天,是做什么都会想起来闻到的那角子味道。 “冯老头,你让我吃一个,一会儿打了角子再还给你。”一个认识冯老汉的汉子说。 “不给。”冯老汉捧着自儿个的碗,这样好吃,怎么可能给他。 冯老汉找了地方坐下,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后面响起,“爹,爹!” 冯老汉回头,看到是自儿个在外面跑腿的儿子。 几天没见,冯老汉还真有点想,就笑眯眯应了一声。 冯大郎嘿嘿笑了几下,从队伍里出来,走到冯老汉身边坐下,“爹,吃上了?” 冯老汉目光立刻警惕起来,就听冯大郎热切地开口:“爹,我在外面跑了一天,可累了,让我吃上一个可好?” 看热闹的不在少数,大家都等着看冯老汉给不给。 先前那个说要换的汉子,不给也就算了,这可是亲儿子! 谁知冯老汉飞快地下着筷子,就是不抬头说话。 冯大郎着急,眼巴巴看着那些角子,恨不得直接下手。 “爹,你说句话啊,都快吃完了。” “就这么几个,你自儿个排队去。”冯老汉头还是没抬。 那样子,俨然跟前站着的不是自己的儿子。 冯大郎无奈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又回到了队伍里。 “看来那林小娘子做的饭,是亲父子也不顶用。” “你别说,还真能打起来!前几天那两个护卫不也是,平日里关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不照样也不好使!” “快轮到我了,可要让我尝一尝那饺子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哎呦!这什么猪肉大葱馅儿的也忒好吃了些,我从来没吃过这样香的!” “我也是,香的我恨不得把舌头给咬下来!” 终于到了冯大郎打饭,他好好的数着胡娘子给他打了十个,才找了个地方坐下。 已经吃饭的冯老汉也不着急走,看到自家儿子打饭出来,就朝他招手:“我给你占着座呢。” 冯大郎不想过去,想着就知道过去了,冯老汉肯定是要吃他的。 他才没那样傻! 冯老汉见冯大郎脚步不动,就往前走了几步,“你这孩子,难不成还能记仇不成?先前我不让你吃我的,我也不多吃你的,就再吃两个。” 那边黄婆子听到了,就啐了冯老汉一口,让冯大郎别过去:“你可听他这样说,一会儿吃到嘴里,哪里还舍得再吐出来,怕是你一口也吃不上。” 冯大郎就等着人给台阶呢,他早就闻着味道香的不行了,听到黄婆子一说,立刻就转身,往外跑去:“爹,我还有事,先走了,一会儿回家了再说。” 冯老汉还来不及叫他,就不见他身影了。 跑的是比兔子还快。 “哈哈。”不知道是谁笑了起来,说冯老汉,“你先前不让人家吃,如何又要吃你儿子的,这也太奸猾了一些。” “说这个话,你待会儿把你那碗给我,我给你换几个铜板,中不中?” “不中,我还要吃嘞,给多少铜板也不顶用。” 冯大娘本来还觉得自儿个肯定吃不下去,她正发愁嘞,心里不得劲。 可那角子一端上来,冯大娘心里的那点不高兴,好像也抛到了脑后,再想不起来了。 元婆子和曹婆子两个人也是,谁也顾不得说话,吃完了才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你别说,咱们月姐儿这样好的手艺,要是进不了大厨房,那也是他们那些人没口福。” “就是,可人要往高处走,咱们都盼着月姐儿能更好,让她们也个个来找月姐儿做吃食。” 光想想这个场景,冯大娘就觉得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路管事最近在外面忙得很,就连他家里也有人找上来,想打听打听情况。 路管事的爹为此都躲了出去,到了饭点才回来。 一回到家里,路奶奶就一脸愁容地过来:“你怎生回来得这么晚,咱家虎子一直都还没吃饭,一会儿你下厨再去做一些。” 这虎子是路爷爷的小孙子,人长得虎头虎脑,机灵可爱,只是一点,在吃饭上面太挑食了一些,没什么喜欢吃的东西,总要哄着才吃上两口。 最近倒是能吃下去羊肉,可是这人只吃羊肉自然是不成的,三五天的就会因为各种毛病请了大夫过来。 路爷爷为了这事,实在是发愁得很。 一听他婆娘这么说,路爷爷就去看自家的孙子,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小子又溜达出去,在家里没瞧见人影。 “这个孩子怎生这样顽皮?” 路爷爷顾不得身上劳累,赶紧让家里人都出去找一找,实在是虎子这孩子眼里就没有害怕的东西。 上次从后街上跑了,瞧见那些船夫在水下行动自如,他心里也是羡慕得很,也不和大人说上一声,找了三五个一块长大的伙伴,就乌泱泱地要去跟船夫那边学。 路管事回来就把虎子给打了一顿,根本就不顶事,才老实了两三天,一能下床就又去找这些小伙伴们胡闹。 别看只有几个孩子,听说里头还分了什么帮系,也是麻烦的很。 虎子这次出来,先去找了自己一块儿玩儿的那些小伙子。 他爹是大厨房的管事,是这几个孩子中最有体面的,是这一边的头儿。 另一边的那个头儿,就是陈妈妈家里的那个孙子,也是个顽皮的,个子也长得高大,看着就唬人的很。 虎子和几个小伙子坐在树下,随手是摘了个树叶子嚼着,商量着要去哪里玩。 “先前石大壮他们又来抢咱们的地盘,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等回头咱们找个时候好好地把他们收拾一通。” “还有西府那边的几个小子,也故意来找茬,咱们可不能输了咱们的名头。” 西府的人住在后街巷的另一边,上面的主子除了逢年过节几乎是不怎么走动的。但是下人们一是因为住得近,二是原先没分家的时候,结亲的有不少,和上头的主子还不一样。 虎子一听,小小的身板就挺了起来:“咱们先去找石大壮!那地盘都说了是咱们的,怎么还要去抢。” 原先虎子这么一说,其他几个孩子都会迎合起来,这次却有两个人没有应和,在那里纠结起来。 虎子一看这样,只以为他们两个怂了:“到时候你们就躲在咱们后面,肯定不会伤到你们。” “虎子哥,倒不是因为咱们害怕,只是我娘让我早点去小厨房排队要吃的呢。” 说到吃的,那孩子还吞咽了一下口水。 “我也是,我奶让我早点去排队,不然回回都等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人吃,实在是馋得慌。” 虎子一听,还没开口说话,其他的小孩也纷纷附和起来。 “我也是,这几天小厨房做的东西可太好吃了,我也要早点去排队。” “上次吃的那个梅干菜扣肉,我连汤带肉一点也不剩地全吃完了,也不知道小厨房什么时候再做。” “我也是全吃完了,我娘说吃完的碗比我的脸还干净。” 这些孩子七嘴八舌的说完,才看向虎子:“要不,咱们下次再去找石大壮吧!” “对,虎子,咱们下次再去吧,今儿小厨房不知道又做什么好吃的呢!” 虎子站在那里,可是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只在那里说着吃的,虎子心里觉得很是不得劲。 这什么小厨房,也忒讨厌了一些! 早早地,几个小伙伴就都散了,虎子垂头丧气地往回走,碰到了急匆匆找过来的路爷爷。 路爷爷看到自家孙子这个样子,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赶紧问他:“可是石大壮那群小子打你们了?” 虎子没什么力气地摇摇头,路爷爷又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直到把虎子都给问烦了,进了屋子直接就要去床上躺着睡觉。 “这是怎么了?先前的时候还高高兴兴地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这个样子了?” “谁知道呢,我一会儿做些吃的给他,大概是饿了。” 路爷爷虽然很疲累,到底心疼自家的孙子,略微休息了一下,就赶紧进了小厨房开始做起羊肉来。 他们家里是时常备着羊肉的,偶尔往里面掺上一些萝卜。虎子要是高兴的话,就给面子地吃上两块,要是不高兴,那是看也不看的。 别的那些个好吃的,放到虎子跟前,他也不怎么吃,吭叽着要肉吃,路爷爷没办法,这才总做了羊肉来,不能让虎子一直饿着。 路爷爷做好了,就端着羊肉面进了屋子里,把虎子叫起来,哄着他好歹吃上两口。 以往虎子看见了羊肉,多少还会高兴高兴,今儿个却怎么也没有胃口。 路爷爷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哄着虎子吃东西,一边让他婆娘去那几个小子的家里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婆娘忙出了门,没多大一会儿就回来了,朝路爷爷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也没问出来,路爷爷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好歹哄着他喝了几口汤。 “要不去找李妈妈,私下做些吃的来?” 自家孙子不愿意吃东西,路爷爷也不是没让大厨房的这几个妈妈给做过,就是李妈妈也被他请着做过好几次,可是虎子偏偏就不给面子,最多拨拉两口,就再不动。 “我瞧着是羊肉吃烦了,谁能总吃那玩意,咱们得赶紧换一个别的吃食了。”路奶奶说完也发愁。 路爷爷愣了一会儿神,还是披着衣裳出去了。 轻车熟路的到了大厨房,还没去找那几个妈妈,先听到洗菜的几个婆子在那里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那个梅干菜,咱们这边都是炖鱼的时候才用,那林小娘子竟然用它去炖猪肉。” “你们听说没,董顺家的被带走的时候,正吃着小厨房做的那个梅干菜扣肉,你说到底什么味儿,让董顺家的被带走了还要惦记着。” 路爷爷耳朵动了动,认真听起来,他还真不知道董顺家的被带走的时候,竟然还去小厨房要了吃食。 原本他和大厨房的人想的一样,都觉得那些个吃食没什么不同,不过就是小厨房之前做的饭菜太难吃了,才衬托出来的。 可是董顺家的都要了那吃食的话,路爷爷觉得也要去尝一尝才是。 说不得,就能让他家虎子也多吃些东西。 路爷爷这样想着,就找了身边的一个小厮跑了趟腿。 那个小厮是在小厨房吃过饭的,先和路爷爷说了:“可是得早点去排队,人可多了。” 路爷爷笑骂了一句:“那你就早早地去等着,不管是什么吃食都带回来让我尝尝。” 路爷爷说完这话,就察觉大厨房有不少人在看着他。 他微微有些不自在,怕让杨宏娘知道了,抓了小辫子,赶紧说:“我那个孙子不好好吃饭,我听着那些个吃食新鲜,说不得我家孙子就能吃上一两口。” 其他人面上都笑了笑,心里却觉得路爷爷真会说笑。 他那个孙子可是连李妈妈做的饭菜都能挑出几分毛病的,那林小娘子虽然做出了几个大菜,那也是不能和李妈妈比的。 路爷爷身边的这个小厮认识的人也不少,他一去,不少人就都发现了,就连赵嬷嬷也看见了。 不知道他来做什么,赵嬷嬷还特地地问了这个小厮。 路爷爷以前也在府里风光过的,加上现今路管事在大厨房管着采买,这个面子还是要给。 小厮就路爷爷找的那个理由说出来:“就是给他那个孙儿虎子吃的,听说虎子昨个不好好吃饭,连羊肉也不大吃了。” 赵嬷嬷和大厨房的李妈妈关系不错,多少有些耳闻,那孩子是真挑食,人长得也瘦小。 想了想,她就去和林杏月说了一声。 赵嬷嬷难得说起一件事情来,又听说那孩子十分挑食,林杏月倒是引来了几分兴致,详细地问了问。 赵嬷嬷把林杏月叫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董顺家的被革职了,大厨房那边肯定缺人手,正好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要是能入了路爷爷的眼,路管事那边就不用发愁。” 怕林杏月有压力,赵嬷嬷又宽慰:“左右是试一试,就是他那孙子不吃,咱们也是尽了力了。” 她这样考虑周到,林杏月只觉得心里面暖暖的,撸起袖子,让个跑腿的小丫鬟去外头买些蛟客髯。 【作者有话说】 蛟客髯就是海苔 来晚了来晚了,给大家比心心 42 正文 第42章 ◎蛟客髯拌饭+酱八宝◎ 蛟客髯可是金贵的东西,林杏月就没让小丫鬟买太多,买上一些回来够用就行。 她没见过那个小孩子,也不知道他的口味如何,只是听来听去,光知道他挑食,偶尔对口了,能连着吃上一段时间的那个东西,怕是有几分食物选择性障碍。 眼下她能做的,也就是把饭菜做的有意思一些,看看孩子愿不愿意吃。 那个替路爷爷跑腿的小厮也没着急走,在小厨房这边东张西望,赵嬷嬷看了笑骂了两句:“要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赵嬷嬷,可还是有剩下的吃食,我先才听说了,你们晌午吃的是那角子?” 赵嬷嬷点点头,颇有些遗憾地说:“可惜咱们这边一点也没剩下,来小厨房吃东西的人实在太多。” 小厮很是遗憾:“那角子是个什么味儿,我虽然吃不着,你也说说,让我回头做梦还能想着。” 赵嬷嬷知道他是个滑头的,倒真和他说起来,说完才问:“你们那边如今是谁管事?” 小厮刚才听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尤其那什么白白胖胖的,像元宝一样的样式,更是见都没有见过,肚子里了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 “嬷嬷,我同你说了,你给我做上一碗可成?” “那算了,回头多的是能人能打听到。”赵嬷嬷才不上当,“不过你要说了,我回头给你一碟子我们月姐儿做的豆腐乳。” 小厮赶紧说:“好嘞嬷嬷,再给我带一些那酱八宝,我最爱那一口了。” “忒啰嗦了,说不说。” “这就说,如今咱们大厨房是李妈妈和杨妈妈一块儿再管,不过杨妈妈不怎么常来动手,也就有贵客来了,才会掌勺。” 赵嬷嬷详细问:“那柳娘子是做什么的?还有陈妈妈,我记得仿佛她现今也是掌勺的。” “是嘞,嬷嬷好记性,陈妈妈的确在掌勺呢,具体到底谁负责哪一顿饭我也不知道。”小厮说完这个,又想起来什么,左右张望了一眼才开口:“嬷嬷,我见那郑妈妈的侄女来大厨房几次,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那个郑念慈啊,赵嬷嬷听说过她,柳娘子还带着她去给平春做过饭。 不过后头柳娘子做的饭没有林杏月做的好,郑念慈也没了动静。 就是不知道郑念慈又去大厨房做什么,难不成又不死心? 林杏月在那边忙活,她把一些粳米上锅蒸了之后,就开始把一小块猪肉清洗干净。 小厨房的人只要不忙的,都过来帮着一块儿干,虽然不知道做什么,只是看着就很新鲜。 且还是给那个挑食的小孩子做的。 松姐儿小声的嘟囔:“我看都是惯的,小孩子这样,打一顿就好了。” 亏得那小厮拿了酱八宝就出了门,没留在屋子里头。 董婆子开口:“你那张嘴,可是得管着些,没得总是瞎说。” 董婆子说了松姐儿,松姐儿还有这些不服气,想要辩驳她也不会出去瞎说,就见林杏月也点了头。 “就是,松姐儿你还真得管管你那张嘴嘞,不都说祸从口出。” 松姐儿一下子闭了嘴老实了,乖乖地应了一声,让一旁的其他几个人看的啧啧称奇。 这个松姐儿,是专门在林杏月跟前卖乖呢。 那猪肉煮烂之后,林杏月就让她们用擀面杖开始敲击。猪肉经过长时间的炖煮已经非常软烂,在擀面杖反复碾压敲打的过程中,猪肉很快就变成碎块。 林杏月又把压碎的肉块一点点地撕开,她撕起肉松来非常快,不大一会儿,这些肉就被她撕成了蓬松的一团。 小厨房其他人一个个地瞪着眼睛在旁边站着,不知道刚才如何做的,那猪肉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林杏月又把丝丝的肉丝放在了炒锅里,开小火慢炒,期间还不断地进行按压揉搓,那肉松也就变得更加蓬松了。 辛嫂子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我的乖乖,这猪肉还能做成这个样子?” “这样子岂不是咬不动肉的人也能吃了。” 林杏月一边把炒干之后的肉丝倒入到之前炖煮猪肉的汤汁里面,吸足汤汁之后又拿上来继续翻炒,又放了鱼露和盐调味,听了辛嫂子的话就笑了笑:“这就是猪肉松,吃起来很是松软,口感也变得更加的细腻和柔软了。” 还有一点,这个猪肉松特别适合保存,放在各种食物上也都能让味道更好。 她做的猪肉松并不是很多,只拿出来一点让大家尝一尝味道。 胡娘子接过之后就放到了嘴里,猪肉松经过捶打之后的确是入口即化,偏在咀嚼的时候又有几分弹性和嚼劲,吃起来很是有满足感。 “这样的好吃,就是我也愿意吃!” 松姐儿突然羡慕起虎子来,她也想多多吃这些肉松! 回头,她打算也学着给自己做一点,要是好吃,就再给平春一点,省得她总是念叨她不上进。 林杏月拿出来买回来的蛟客髯,和芝麻放在一块儿切碎,放到了肉松里面搅拌均匀之后,拌在了已经晾好的粳米饭里。 小孩子有选择性的进食障碍,林杏月以前也不是没碰到过这种情况。除了需要专业的医生介入之外,就是让孩子对其他的吃食产生兴趣,有了兴趣,这些孩子才愿意尝试去接受不同的口味。 她把拌好的饭扣在了碗里,做成了一个小猪的模样,眼睛和鼻子都做了出来。 小云和松姐儿看着,都流露出渴望的眼神来。 “别着急,还剩着一些呢,我一会儿给你们两个做一个别的动物,就小兔子怎么样?” “好!”两个人异口同声。 外头的那个小厮不知道跑进来看了多少次,见终于做好了,念了声阿弥陀佛,也不看到底是什么,提着就去找路爷爷回话。 路爷爷等得也有些心急,就在耐心都快要耗尽的时候,小厮总算提着食盒过来了。 路爷爷心里不大高兴,觉得小厨房是有意怠慢,心里想,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吃食,做了这么长的时间。 一掀开食盒,就看到一个小猪模样的拌饭,洁白的米饭上和深绿色的蛟客髯相互交织,里面还掺杂着红色的胡萝卜丁,金黄色的绒状东西不知道那是什么,金灿灿的。 小厮也探过头过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吃食,这一看,不由得咋舌起来:“路爷爷,这是什么呀?” 路爷爷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看这样子说不得就能让虎子喜欢,赶紧把食盒合起来,提着就往回走,后头的小厮都赶不上他的速度。 到了家里,路奶奶还在那里苦口婆心的劝着虎子。 虎子因为心里郁闷,再加上听着自家祖婆不停的念叨,只觉得烦躁得很,就更不想吃饭了。 瞧见路爷爷回来了,两个人都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其实虎子肚子早就饿了,昨个的羊肉面也没吃上几口,他心里也馋得慌了。 路爷爷不知道这些,自以为虎子还不想吃东西,就赶紧把食盒里的那个小猪拌饭拿了出来,端到了虎子跟前:“来,看看这个是什么吃食,我可是让小厨房那个林小娘子给做的。” 虎子本来想过来看看是什么东西,一听是小厨房林小娘子几个字,就想到他被放鸽子的事情。 他的地盘都被这个林小娘子给毁了,以前他们几个可以为了和大壮打架,连饭也耽误了不吃的。 “我不看。”虎子哼了一声,把头给扭了过去。 路奶奶已经伸了头过去看,看到那个小猪之后,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虎子听了,心里也好奇起来,眼睛悄悄的往那边瞥了一眼。 这一瞧,虎子的动作就僵住了,那哪里是个饭啊,明明是一只看起来就机灵可爱的小猪。 这小猪也太像了一些,粳米饭被摆成了一个圆润饱满的小猪身体,上面铺着深绿色的蛟客髯,那小猪的脸蛋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的,看起来很是蓬松,再加上用胡萝卜做出来的小猪的鼻子和尾巴,实在是圆滚滚的可爱。 看到自家孙子眼睛都看直了,路爷爷赶紧拿了勺子出来,让虎子尝一尝。 虎子不好意思的接过勺子,却是舍不得动,这个小猪也太好看了些,怎么能吃了。 “我要一直留着,让他们都看一看!” 路爷爷没想到,虎子对这饭感兴趣了,可是却不愿意吃。 还是路奶奶提醒了一句:“这小猪不是从那林小娘子那里得来的?赶紧再让人帮着做一个,一个拿来看,一个拿来吃。” 说着就从荷包里拿出来几个小银锞子,胡乱的塞给路爷爷:“也别让人白忙活了,赶紧去。” 路爷爷拿了银锞子就赶紧往外走,到了门口,就想着叫个小厮去跑腿,可又想着这样的事还是亲自去才好,直接就去了小厨房。 虎子也没在家里闲着,把那个食盒提上就要往外跑。 “虎子,你这是要去哪里?一会儿你祖翁就给你打小猪带回来了,你不得尝尝什么味道。”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虎子头也不回的,提着食盒快步的往外跑,他要拿给那些小伙伴看看,让他们瞧瞧,什么梅干菜扣肉,这个小猪才是好东西。 他都没有为了这个小猪,而不去和大壮抢地盘,他们怎么能为了去小厨房排队就不来找他玩! 路爷爷急匆匆的到了小厨房,众人见了,赶忙行礼。路爷爷在人群里打量了一圈,就问众人:“那个叫月姐儿的呢?” 赵嬷嬷从路爷爷过来,就猜到他是要找林杏月,赶紧叫了林杏月一声,把她带到跟前:“可是有什么事?” 林杏月和路爷爷见了礼,路爷爷脸上堆了几分笑容出来:“要说起来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你那个小猪饭是怎么做的?我瞧着你还做了小兔子形状的,可还会其他样式?” 旁边的小云一听,赶紧把自己的盘子往自个身边拉拉,一脸戒备的看着路爷爷。 路爷爷刚才就是看到她盘子里的兔子了,看起来就想要抢手! 路爷爷脸上抽了抽,他刚才的确有几分的念头,想着把那个小兔子米饭也带走,先哄着他孙子吃了饭才是。见小云这样,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等着林杏月开口。 林杏月想了想:“剩的粳米饭不多了,肉松倒是还有不少,我看看能不能再做一个。” 路爷爷点点头,林杏月就快速的做起来,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话,做起来十分简单。路爷爷不过等了一会儿,一个小兔子模样的拌饭就做好了。 他难得多打量了林杏月几眼,虽然还不知道味道如何,但是这份巧思就是别人没有的。 “好好,这些赏钱你且拿着,要是我那不听话的孙子吃了,回头再好好谢谢你!” 虎子到了地盘,就把食盒打开,露出里面的小猪来。 “你们看这是什么,可有见过?这也是那个小厨房的林小娘子做出来的!” 小伙伴们上午才吃了梅干菜扣肉,虽然肚子里不缺油水,可看到虎子带过来的那个小猪,一个个的还是羡慕起来。 “这也太好看想些,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猪呢!回头让我爹娘高兴了,也让他们给我买一个。” 虎子立刻就说:“这个可没有买的,是我祖翁单独找了林小娘子的。你们不都说她做的吃食好,我估摸着人也忙得很!” 他完全忘了之前是怎么说林杏月的了,这时候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林杏月手艺好得很。 “看我就没有因为这个小猪不来抢地盘,你们做的忒过分了些!” 有个小孩趁着虎子说话没注意的时候,就悄悄地伸了手,捏了一点放进嘴里,咂摸了几下嘴,立刻惊喜地说:“这是肉!” 虎子一看,这小猪脸蛋上少了一点金色的绒绒,气得就要去打那个孩子,可又怕把食盒放下了,这几个孩子抢着吃,只能狠狠的瞪了他几眼。 他都还没舍得吃呢! “虎子,咱们俩平时关系好,你让我也尝一尝是什么味道,我还没有吃过这样的肉呢。” “我也没吃过,是不是香的很?这个林小娘子实在厉害,那个梅干菜扣肉和酒焖肉也是,还有才吃的那个角子,我总是吃不够。” 虎子都不知道他们已经吃了这么些个东西,听着听着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出来。 他捏了一点那金黄色的绒绒放在嘴里,里面混合着蛟客髯和芝麻,吃到嘴里只觉得香得很,吃了一口还想吃第二口。 眼见着越来越多的小伙伴凑到了跟前,虎子立刻就站了起来,拿着食盒就要往家里走,他才不会把这么好看的小猪让他们这些人吃了的。 其他小伙伴可没让虎子就这么走了,拉着他不放,非要说要是好兄弟的话,就让他们尝一尝。 就这样拉扯了一会儿,虎子想着到底是好兄弟才不情不愿地分了一小点,不过大部分都是粳米饭,那个金黄色的东西他可是没舍得分出去。 “下次大壮来了,你们可不能再那样跑。” “知道了,回头肯定把地盘抢回来!” 不过就算是粳米饭上面配了一些海苔,这些孩子们吃的也个个瞪大了眼睛:“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也太好吃了一些。” 虎子一边心疼一边得意:“等我祖翁回来了,一会儿我去问问他。” 大壮和几个小伙伴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虎子被围在正中间,他们不知道是在吃什么,一个个脸上带着几分陶醉。 “你们做什么呢?不是说要来抢地盘,我们可一直在等着你们呢!” “就是,你们是不是怂了?” 虎子不爱吃饭,长得就很瘦小,大壮却不一样,黑黑壮壮的,总是看不起虎子。 虎子一听就生气,掐着腰说:“谁怕谁,现下咱们都在这里,打一架看看,谁赢了以后那个地方就是谁的!” 大壮不甘示弱:“行,别一会儿输了,回头又去你爷爷那边告状!” “才不会。” 虎子把食盒放下,对他这边的几个小伙伴说:“兄弟们,一会儿咱们要是赢了,我就把小猪饭和大家伙分了,一人一大口!” 那些个小伙伴听了,个个摩拳擦掌,哪里有平日半分胆小害怕的样子。 大壮和他身后的小孩子们都看傻了,以前他们打架,可从来没有输过的,对面一听说要和他们打架,每次还没打就害怕。 今儿个是怎么了? “那什么小猪饭是什么?”大壮一时迷惑起来。 可不等他再问下去,虎子身边的小伙伴已经冲了过来。 噼里啪啦,大壮这样壮的人,平时可没人敢来动他,就因为虎子喊了一声,打到大壮可以多吃一口,乌泱泱的人全都跑到大壮这边了。 大壮摔在地上的时候,还都没反应过来。 虎子搞笑哈哈大笑,居高临下问大壮:“你服不服输?那地盘以后就是我们的了,可不兴再来我们这一边!” 大壮被打了只觉得全身都疼得厉害,可还是想知道那小猪饭是什么。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 虎子一招呼,其他小伙伴就都跑了过来,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起来。 “太好吃了!” “以后要是有这个,我天天愿意过来打大壮!” “我也*愿意!” 被打倒在地上的大壮,终于知道小猪饭是什么了,那上面金黄金黄的不知道是什么,还有翠绿的小片片掺杂其中。 那一盘子的小猪饭很快就吃完了,不知道是不是争抢的原因,虎子都觉得格外好吃,一点儿也没吃够。 “虎子,下次再有了,记得让咱们吃上一口。” “对,咱们可是你兄弟嘞。” 虎子享受了一呼百应的感觉,地盘也抢回来了,回家的时候都觉得走路在飘。 路爷爷才到家,就看见自家的孙子从远处跑过来,看见他回来了,赶紧过去拉住他的手:“祖翁,你可是给我带回来那个小猪饭了?” 路爷爷赶紧把食盒打开,让虎子看了看:“这次和上一个的小猪不一样,是个小兔子。” 才说完,虎子就伸过头去看食盒里的东西,一看是个可爱的小兔子,虎子眼睛就弯了。 路爷爷故意问虎子:“你可尝了这东西味道如何呀?” 虎子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实话实说:“祖翁,那金黄色的东西是什么做的?味道可是好得很,我从来没吃过呢。” 路爷爷之前也不知道,可林杏月做的时候,他可是问过了,就和虎子说:“这是猪肉做的,是肉松。” 虎子一下子呆在原地:“这么好吃的东西,竟然只是猪肉?” 大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着虎子,这时候终于知道小猪饭是什么了,跳出来就告状。 “路爷爷,你看看我,被打成了什么样子?” 路爷爷一看大壮浑身脏兮兮的,身上还有几道伤痕,虎子在旁边心虚的不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远处还探出几个小脑袋来,都是跟着大壮一块儿过来,想知道那个好吃的拌饭是从哪里得来的。 “爷爷,你让我尝一尝那个小猪拌饭是什么味道,回头我就不和虎子计较了。” “对,我们以后就是兄弟,再不打架了!” 虎子一脸便秘一样地看着大壮他们,嘟囔着说:“谁要和你们当兄弟!” “咱们要和你做兄弟呢。” 路爷爷打开食盒让他们看了看:“总共就这么点,实在不多,要不明儿个我再给你们分一分,虎子好些天没好好吃饭了。” 看到那兔子一样可爱的形状,大壮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这也太勾人了。 怪不得那群小子打他打的那样卖力。 “那路爷爷,你可要记得,咱们明儿个还要来。” 虎子迫不及待地进了家里面,拿了勺子就吃起来。 真香! 一个人吃完这一整个,实在是太香了。 路奶奶看到了,在旁边激动的差点掉眼泪。 “真想不到,小厨房的那个林小娘子手艺这么好。咱们虎子从前可没有吃过这么香的东西,我瞧着那么一大碗的饭,全都让他吃了。” 这样下去,他们家虎子肯定能长高的。 路爷爷高兴的躺在榻上,翘着脚,把大壮过来找他们要吃的说了一通,“保不齐以后真就不打架了,那个月姐儿倒是个心思巧的,这样的吃食也能做出来。” 路奶奶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让路爷爷准备些东西:“回头好好谢谢人家,再问问她可还有什么新鲜的吃食。” 路爷爷爽快点了点头,打算等儿子路管事回来了,再给他吹吹风。 酱八宝做好之后,林杏月就同早就等着的黄婆子说了一声。 现如今,黄婆子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宣扬的好能手,每次吃了什么好东西,只要她出去一炫耀,很快就有一堆人跟着她过来。 林杏月也不白用她,和黄婆子说好了,每次做出来新的吃食,都让她先尝一尝。 黄婆子知道了,高兴得合不拢嘴:“再不成想还有这样的好事找上我来,月姐儿,你只管放心,你这些东西,别人可稀罕得很,只有抢着来买的,没有卖不出去的道理。” 就说这酱八宝,她尝了一口,只觉得又爽又脆,里面的各种东西竟然吃着不像是腌菜,倒像是正经的吃食。 这酱八宝也能用来下酒的,隔壁的罗老汉就是听她说可以用来下酒之后,专门买了一大碟子回去。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就出现了几个人,林杏月以前在府里认识的人不多,如今却都混了个眼熟。 瞧着是大小王嬷嬷两个人,是想来买些豆腐乳回去。看见了酱八宝,尝了味道觉得不错,就自个儿去夹了一些,没让林杏月动手。 “你在小厨房累了一天了,只管放心,咱们都知道分量是多少。”小王嬷嬷还特意解释了一句。 她们生怕林杏月真的累了,不再做什么吃食,能自儿个动手的,都不让林杏月忙活。 林杏月知道她们的好意,任由她们去捡了想吃的,自个儿在一旁用红菜和桂花泡了水,打算做些卡通包。 路爷爷今儿给的赏钱可不少,都能正经去外头吃顿席面了。 正做着,四娘子院子里的一个小丫鬟,探头探脑地在门口张望着,还是小王嬷嬷眼尖,和那丫鬟也认识,笑眯眯地和她招了手:“你是来找林小娘子的?” 这个小丫鬟赶紧点头,四娘子在道观里的时候,吃了三娘子不少的腌菜和豆腐乳,回来之后倒是吃不着了。 今儿吃早饭的时候,突然就想起来,干脆让小丫鬟来找林杏月要一些。 这个小丫鬟是知道林杏月的,她在小厨房没少吃东西,只是头一次来这里,好奇地打量着她们家的院子。 小王嬷嬷问了这个小丫鬟都要些什么腌菜,帮着她一块儿盛好,放在了食盒里。 小丫鬟不忘拿出来一大把的银钱,递给林杏月。 林杏月只说多了,那个小丫鬟说:“我家娘子说,剩下的都给你买花戴。” 林杏月听了这话,也就不推辞了,把那钱都收了起来。 看来今儿财运不错,林杏月放在小荷包里,叮叮当当,听着声响就让人开心。 再说外面的张婶娘,今儿一出门,才到了和丰楼,就被那几个泥瓦匠给围了起来。 这些人可是一大早连活都没干,就来等着张婶娘的。 瞧见她过来了,一个个才松了一口气,上前抱怨:“大娘,还以为你不来了,咱们可是等了好长时间。” 一个老丈模样的人在旁边蹲着抽着旱烟,这时候都顾不得把烟吸完,直接拿着过来:“可不是呢,昨个吃了那一口肉夹馍,想了我一晚上。” 他们几个人一上来,直接把张婶娘给围住了,就连旁边的玉姐也没放过,盯着她手里拿着的那个篮子看:“这里面可是那什么茶叶鸡子?” 除了他们几个,远处还有不少的人也在等着张婶娘,都是吃了肉夹馍觉得味道不错,眼巴巴地过来。 瞧见那些泥瓦匠一下子就买去那么些个,这些人也不再矜持,开始拨拉着人群往里面挤。 原先说张婶娘还卖粉蒸肉的一个秀才,没有往里面挤,只是踮着脚在后面使劲地看,不停对张婶娘说,让她给自个儿留上几个。 旁边一个小娘子挤出来的时候,对这侯秀才说:“我瞧这里头就剩下一个了,你再不挤进去,怕是一点也不剩。” 那侯秀才一听这个,再顾不得其他的体面,也开始往里挤起来。 张婶娘都来不及说什么,这些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很是利索地就把她带来的肉夹馍和茶叶鸡子抢完了。 后头还有好些个人都没有挤进来,在那里唉声叹气:“我还说来早了,却不曾想,还是被别人抢了先。” 另一边也有个人在那里摇头:“张娘子,回头你可是要来早一些,不然咱们都吃不上。” 张婶娘仔细地点了钱,发现一个字儿也没有少,安心地收好了,和这些人说:“咱们就两个人,手也实在是有限得很,只能做这么些个。” 再说除了肉夹馍和茶叶鸡子,她还想着学做一下那个什么卤味呢。 一听这些话,围观的人群就有人自告奋勇:“大娘,我跟着你去家里帮忙,也不要工钱,你只要每天给我吃两个肉夹馍就行。” 旁边就有人笑骂:“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轮到了你,咱们就要一个肉夹馍就行。” 侯秀才刚才挤了进去,把最后一个肉夹馍给抢到了,这时候也不着急走,在那里看着他们打趣,也颇觉有意思。 赵老丈人和许官人两个人原本是相约来喝酒的,瞧见这里热闹,就挤了进来。 一看原来是之前卖粉蒸肉的张婶娘,赶紧打了招呼,还想看看有什么东西剩下的。 旁边的侯秀才就说:“你们来的太晚了一些,这大娘一过来,东西就被抢走了。” 赵老丈人这几天家里有事,不知道张婶娘又做了什么新鲜的吃食,就探头去看侯秀才手里的那个肉夹馍。 侯秀才一看他这个样子,还以为他要吃,立刻把肉夹馍放到了自己的怀里。 赵老丈人撇撇嘴:“何至于这样?不就是看上两眼,也不会少块肉。” 侯秀才哼了一声:“那你是没尝到这肉夹馍的味道,要是吃了,可就不这么说了。” 许官人看到那个肉夹馍,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再看那边有两个泥瓦匠也没有走,就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吃着。 看着肉汁浸润过后的那个饼皮,和里面不知道是什么的肉和茶叶鸡子,许官人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赶紧拉住要走的张婶娘:“那什么肉夹馍,明儿个可是还做?” 张婶娘对许官人也是有印象,那可是她头一次和林杏月来和丰楼做的买卖,就点点头说:“明儿个还是这个点儿啊,除了肉夹馍之外,我再带一些别的酱菜来。” 不知道是谁开口说了一句:“娘子,你可别带那什么酱菜了,咱们不稀罕,只是这肉夹馍,你可要多带一些。” 张婶娘没吭声,想着那林杏月做出来的酱八宝,可不是一般的酱菜,味道也是好得很,怕到时候也是要被抢的。 有人把张婶娘心里想的说了出来:“先前卖粉蒸肉的时候,还都说不要带这个肉夹馍,如今肉夹馍一来就被抢光,且看着,那什么酱菜定然也是好吃的!” 许官人和赵老丈人都应和了一声,只是没吃到,实在抓心挠肝的难受,相约了明儿早上过来:“说什么也要头一个来。” 那边泥瓦作们虎视眈眈,这边几个娘子也不甘示弱,许官人和赵老丈人突然觉得得把约好的时间再往前提一提。 罗老汉是个爱吃酒的,他平日里没什么事情,就喜欢呼朋引伴地来家里。 这次买了辣酱八宝之后,就把几个平日里交情不错的老汉叫了过来,其中还有他女儿的亲家。 女儿的亲家原先和他们东府来往得比较多,可后来两府算是闹掰了,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也不怎么来往。 东府和西府的下人,渐渐的也有了龌龊。 这西府的亲家就有几分看不起罗老汉,有时候闺女回来,学了东府亲家公说的话,罗老汉就很是生气。 不过罗老汉在府里没什么地位,就算是受了气,也不能替女儿撑腰,只能时不时地请西府的亲家过来吃顿饭,喝些酒。 想着看在他殷勤招待的份上,多少对他女儿好一些。 这次西府的亲家来的时候,也是不情不愿,过来就摆了一副大爷的模样,阴阳怪气地说:“罗老汉,咱们谁像你这样,整日里清闲得不行。咱们西府的活计现今可不少,没听说,石娘子可是怀了身子。” 石娘子是二房,差不多和吴娘子是一块儿进门的。 她现在有了身子,可吴娘子那边还没有动静,西府上上下下都觉得压了东府一头,说话的时候,难免就带了出来。 罗老汉对这些事情不关心,只一味地让西府的亲家喝酒,把酱八宝和那糟笋干推到了他跟前:“你快尝尝,这是我新买的下酒菜。” 西府的亲家看到那酱褐色的东西,眉头就皱了一下,觉得罗老汉家里实在是穷得很,连个像样的果碟也拿不出来,就拿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来下酒。 要不是酒也是从外面买的,他又好这一口,在家里的时候,婆娘总是管着不能喝,才不过来呢。 这么说着,到底夹了一筷子的酱八宝放在嘴里咀嚼了一下,很快他的动作就微微地顿住了。 和他想象中那样难吃完全不一样,反而带着一股醇厚的底味。 罗老汉看见他这个样子,就故意问:“是不是不合口味?这是咱们小厨房做出来的吃食,你要是吃不惯,我再叫人从外头买些。” 西府也是有小厨房的,那是西府的娘娘进了宫,两个府里别劲儿的时候设的。 和东府一样,做出来的东西向来不怎么样。西府的丫鬟婆子,但凡少有些体面的,也不在小厨房吃,不是从外头叫了来,就是吃主子赏下来的吃食。 西府章亲家一听这个,就吃惊起来:“你们那小厨房竟然还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来?尝着味道倒是不错,有三元楼的味道了。” 罗老汉也有颜面地说:“可是呢,那个月姐儿就住在这一片,手艺可是好得很。除了这酱八宝,还做出了那酒焖肉和梅菜干扣肉,你要是尝过,那真的是晚上做梦都想咬舌头,香的很。” 罗老汉说的这一些,章亲家都没有吃过,只是单从罗老汉描述出来的,也能想象出到底有多好吃。 只能又夹了一筷子的酱八宝,就了一口的酒,酱八宝里面的食材很是丰富,正好中和酒的单一味道。 回头说什么也要和西府的小厨房说上一说,偏东府的小厨房就能做得这样好,他们远不如,这不就是被他们压了一头了? 四娘子在屋里一直盼着小丫鬟回来,这马上就要到了吃饭的点,有了那腌菜,她也觉得能多吃上一碗饭。 没多大会儿,小丫鬟提着食盒回来了,四娘子赶紧过去看:“可是要了那豆腐乳?” 小丫鬟点点头:“除了豆腐乳,还带了些酱八宝,说是才做出来的。” 四娘子就不着急去看那豆腐乳了,先去看的酱八宝。 她身边的大丫鬟看见了,赶紧给她拿了双筷子递过去,四娘子先夹了一筷子的核桃仁。 这核桃仁在酱料的腌制下,外面的那层苦涩味道也没了,只剩下醇厚的香味和特有的核桃香。 还有那瓜条,吃起来咯吱咯吱的脆,还带了几分甜,吃完唇齿间还存留着些清爽。 “好吃,这个林小娘子的手艺是真的没话说。一会儿从大厨房拿些粥,我就配着吃。” 大丫鬟见她这样高兴,微微地抿了一下唇,把才听到的消息和她说了:“四娘子,一会儿去和大娘子请安的时候,多少收敛一些。” 四娘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仰着头懵懂地问:“可是大娘子又和大老爷闹了起来?” 大丫鬟摇摇头:“倒不是和大老爷闹了起来,只是西府来了人,说石娘子怀上了。” 周大娘子和西府的人向来不对付,一听这个,自然是不高兴得很,早早地就把吴娘子给叫了过去。 四娘子一听,脸上的表情就收敛了起来。喝了茶,漱了嘴,披好披风之后,就去找了三娘子。 三娘子也听说了,银珠早早地就把这消息告诉了她。 两个姐妹见了面,互相一对眼神,就知道一会儿怕是日子不好过。 周大娘子在这后院可以说是说一不二,老太太平日里又不管事。西府的人过来,这样下了她的面子,肯定是要把这气撒出来的。 她们两个到的时候,才发现不仅是何娘子和吴娘子在,就连宋小娘和曹小娘两个也被请了出来。 三娘子和四娘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宋小娘了。 早些时候,宋小娘可是风光的很。大老爷那时候时不时地就去她那边坐一坐,就算年岁长了之后,宋小娘还有大郎君和昌哥儿,体面的很。 可是现下这么一看,宋小娘竟然比曹小娘看起来还要老一些,脸色蜡黄蜡黄的,身形也比之前瘦了不少。 她们进去的时候,周大娘子正在数落宋小娘,说她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都是有孙子的人了,还整天只想着打扮自个儿,也不知道好好保养,把爷们勾引了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周大娘子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尤其是当着两个儿媳妇和未出阁的小娘子。 可她向来不顾及那么多,只要心里痛快了,她可是连大老爷都敢骂的。 宋小娘有些受不住,身子晃了晃,还是旁边的小丫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等宋小娘站稳了,又忙跪下来磕头请罪。 梁妈妈知道周大娘子一半都是迁怒,她一会儿再闹出什么话来,回头大老爷知道了又要生一场事,赶紧出来打圆场。 周大娘子也知道梁妈妈担心什么,也没有再说,只让宋小娘和曹小娘退下。 两个小娘也是要分先后出来的,曹小娘跟在宋小娘身后,看着她走路都打晃的样子,没忍住说:“姐姐要是身子不舒服,还是请个大夫的好。” 宋小娘朝她露了个笑:“不过是老毛病,就是天气渐渐凉了,才又犯了咳嗽。” 她旁边的小丫鬟低垂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要说起来,宋小娘这个毛病的确早些年的时候就有,只是没有这么严重。 这次复发,全是因为当时大老爷和大娘子闹起来。 宋小娘原本等着大老爷来她们这边,已经都收拾好了,连茶都泡上了,可是大老爷却拐了个弯儿,抬腿往书房去了。 这原本也没什么,可对宋小娘来说,这就犹如晴天霹雳。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想着大老爷是不是厌弃了自己,自己又是哪里做得不好。 这样吃不好睡不好的,可不就是风一吹就倒了。 曹小娘是府里的老人,多少也能猜到一些,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和身边的小丫鬟从园子那边绕了回去。 小丫鬟一看是往园子那边走的,立刻就高兴起来:“娘子,咱们可是要去买那茶叶鸡子?” 曹小娘看小丫鬟这么高兴,点头应了一声:“上次那个在园子的冯大娘说是要做了腌菜来,我过去看看可有能吃的。” 曹小娘路上还在想宋小娘,为了一个男人不吃不喝把自己病倒了,放在以前,她在乡下低头干活的时候,是如何也想不到的。 可到了这深宅大院里,人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小院,所有人都围着那一个人打转的时候,即便对他没多少感情,也会开始争。 争就会把自己困死在这里头,就像作茧自缚一样,身上的茧子会越来越多,也会把人累得喘不过气来。 哪里还能看到外头这样好的太阳。 曹小娘眯着眼看了看,就抬腿往园子走去。 周大娘子屋子里,何娘子和吴娘子两个人并没走,她们两个都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里面一时安静得很,简直是落针可闻。 吴娘子知道西府的石娘子怀了身子之后,就觉得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劈了下来,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她虽然和石娘子来往不多,但是她们前后脚进门,原先都没有怀的时候,还聊有慰藉。 可这时候石娘子一怀上,吴娘子就觉得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来周大娘子院子里的时候,她已经狠狠地哭上了一场,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周大娘子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看着这两个儿媳妇,哪个她都不满意。 看着吴娘子那单薄的身板,突然说起了远在杭州的表妹:“上次老家那边写信,说是想让她来京城玩上几天,我当时想着咱们家里人多事杂的,又要忙这又要忙那,就没应了。现下倒是没什么事儿,我就想着,倒是可以让她过来住上一段时间。” 吴娘子一听,身形晃了晃,险些跌倒在地上。 那个表妹已经及笄了,却还没有婚配人家,这时候把她叫来,周大娘子是什么意思? 就算没有明说,屋子里谁又是个傻的不成? 吴娘子从周大娘子处出来的时候,眼圈就红了。 何娘子在那里当鹌鹑,听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吴娘子,只能说:“弟妹,你且宽心。我那边还有些方子,回头让王妈妈给你送去。” 吴娘子谢过了何娘子,只是那些个老大夫开的药房,她不知道吃了多少,可就是没动静。 梁妈妈等人都走了,才给周大娘子沏了一杯茶:“大娘子,西府那边就算是怀了,能不能生下来还是两说,何至于这样着急上火。” 周大娘子哼了一声:“都进门快一年的时间了,如何还能说得上年轻。原先还有西府二房,我也不好说什么,可不能一天天的惯着她。再这样下去,昌哥儿都长大了,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 大房虽然不是她生的,可占了个长子,而且又有了孙辈昌哥儿。 周大娘子着急也并非只是因为东府的石娘子,只是石娘子让她心里的那份急切更明显了起来。 大老爷现下看不出来,以前可是偏爱宋小娘偏得很,东西隔三差五地就往她那边送,隐隐的还有把她这大娘子压上一头的趋势。 要是吴娘子真的不能生,到时候大老爷想不开,一拍脑门把爵位给了大房,周大娘子以后就得在宋小娘手上讨生活。 到时候她就是找根绳子抹脖子,也不受那气。 【作者有话说】 假期真快乐,我爱假期! 43 正文 第43章 ◎小猪包◎ 路爷爷瞧见虎子吃了不少那个拌饭,想着虎子胃口应该开了,第二天就特地给他蒸了些米。 可谁知虎子起来之后,看到不是他想吃的拌饭,脸色一下子就耷拉下来,说道:“爷爷,我才不要吃这个,我要吃那个姐姐做的,大壮不是也说要过来吃。” 路爷爷指着碗里的饭,说道:“这是我一早就起来做的,你先尝尝,味道也很好的。” 路爷爷是学着林杏月做的小猪捏出来的,别说,看起来还真有几分相似。 只是虎子不领情,看了一眼就把头撇了过去,说:“不是这个,你只是照着那个姐姐做的,味道肯定不一样,还没有那蛟客髯和肉松。” 路爷爷着急,抬手就要打虎子,说:“我费心费劲地给你做,你看都不看就说这样的话,实在是顽皮。” 虎子才不害怕,路爷爷着急了就吓唬他一顿,没一会儿就变了脸,又重新过来哄他。 果然,路爷爷见虎子噘着小嘴,一副不吃的样子,没办法,只能领着他去找林杏月。 一开门,就看到了再门口巴巴等着的大壮和他身后的几个小脑袋。 几个人是回去了也还想,天一亮就过来,就等着吃那拌饭呢。 见了路爷爷,大壮就嘿嘿笑了几声,还和虎子打了招呼。 虎子别扭地把头扭了过去,没有和大壮说话。 路爷爷没办法,只能带着他们去找林杏月。 一路上虎子都蹦蹦跳跳的,很是高兴,边走还边认着路。 他手里可攒着不少钱,想着下次就不用路爷爷领着了,自个儿就能来找林杏月。 林杏月这几天辛苦,赵嬷嬷让她在家里休息一天,林杏月干脆就睡了个懒觉,等冯大娘和林金兰都走了才起来。 平日里这个点大家都去上差了,一般也没人来找她。 林杏月慢悠悠地洗了脸,想着马上就要八月了,得让冯大娘赶紧把园子里的那些桂花多摘一些回来,到时候做成桂花蜜,能吃好长时间。 胡乱想着,就看见门口出现几个身影,打头的还是路爷爷。 林杏月再一看他旁边领着的几个萝卜头,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路爷爷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先去了小厨房,说你在休假,这才不得不过来叨扰。” 林杏月已经休息过了,觉得浑身神清气爽,笑着摇摇头,说:“倒是不打紧,可是小郎君还是不想吃饭?” 她估摸着是路爷爷拉着的这个瘦瘦的小子是虎子,那边那几个都挺壮实的。 虎子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姐姐你就叫我虎子就行,我祖翁今儿个早上也做了你那个小猪,不过我瞧着他做的小猪没你做的好看,就不想吃。” 路爷爷听了,在一旁吹胡子瞪眼的,虎子根本就不看他。 林杏月捂了嘴笑了两声,说:“可是因为没有那肉松的缘故?回头我给你多装一些肉松回去,即便不做成小动物的样子,你随便拌拌饭,味道也是好的。” 一说这个,虎子就想起来之前吃的那个海苔拌饭,眼睛就笑弯了起来,立刻点头答应:“好嘞,姐姐,我听你的。” 路爷爷在旁边看的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虎子从生下来到现在,什么时候对别人这样顺从过? 平时给他说个什么,他都要顶个嘴,不能乖乖听话。 那边的大壮也差不多一样的反应,从认识虎子到现在,都多少年的玩伴了,虎子一张口就会呛人,从来没这样懂礼过。 路爷爷惊讶完,就把目光落在了林杏月身上。这个小娘子实在是太不简单了,就单单能把他们家虎子哄成这样,他就不得不佩服。 林杏月当没看到路爷爷的眼神,想了想,就说今儿个可以做小猪包来吃。 虎子一听就蹦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林杏月身边,问:“姐姐,那小猪包可是和那拌饭一样?” 林杏月摇摇头,说:“不大一样,这个是用面粉来做的,回头你尝尝,要是吃着好,我就给你多做一些。每次吃的时候,你只要上锅热一热就行。” 虎子赶紧点头答应,还说要帮着林杏月烧火。 那边大壮也赶紧挤了过来:“林姐姐,你也给我做一些,还有那个拌饭,我也想尝尝味道。” 说完,还看了一眼路爷爷,等着路爷爷开口。 路爷爷看着虎子这个样子已经麻木了,在家里别说帮着烧火了,就是连地也没扫过,都是家里的那些丫鬟婆子做的。 见大壮在看着他,就点了一下头,“对,这几个小子昨儿个看见了,也说想吃,小娘子你顺带做些出来,让他们解解馋。” 路爷爷说完,还想着回头一定要和自家的婆娘说上一说,虎子这小子真是人前人后两副模样。 林杏月闻言就点了头:“行,我一块儿做出来就是。” 她之前就把栀子泡了水,再把栀子果实碾碎水煮之后,就能得到黄色的液体,加入面粉中便可以呈现一种黄色。 红色和绿色都要简单一些,一个用红曲米研磨成粉,再加入水就变成了红色,另一种直接用新鲜的菠菜压出来汁水就可以。 等那面粉变成了三种颜色之后,别说那几个小孩子,就连路爷爷也开始目不转睛地看着了。 林杏月没有瞒着他,她做这个也是想在路爷爷跟前露上一手。 等待面粉发酵的过程中,林杏月就把红豆和红枣煮熟,用来做豆沙馅和枣泥馅,这两种都是比较常见的,做出来之后放在小猪包包里,也是口感软糯。 这次来不及,下次还可以往里面放些猪肉或者羊肉做的馅料,咬一口汁水四溢,一样的好吃。 只是可惜没有牛奶,要是有的话,能做出来的馅料就更多了,像什么奶黄包,就是又香又甜。 林杏月很快就收回思绪,把面粉揉匀,分成大小均匀的小剂子,再把刚才已经煮好调好的豆沙和红枣馅放在面片中间,一个个地捏出褶子来。 最后就是给这些包子做出各种造型来。 虎子先前看的时候只是目不转睛,可是看到这一步的时候,眼睛就瞪大了。 那边大壮也是,无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小的惊呼了起来。 林杏月不知道怎么做的,各种小动物就在她手心里翻转出来,一个个还那样白白胖胖,看的他们都欢喜的不行。 “这样的好看,怎么舍得吃?” “我舍得吃,到时候你不舍得,就给了我便是。” 大壮和虎子两个人即便在林杏月跟前,也说不到一块儿去,互相嫌弃的看了对方一眼,就都别过了脸。 路爷爷没理会他们,看到之后也赞叹起来:“林小娘子的手可真巧,心思也巧。” 林杏月笑了笑,把这些造型放在了蒸笼上,趁着等着的功夫,又给虎子他们捞出来一个茶叶鸡子。 “你们且尝尝这个鸡子,和平常的鸡子不一样。” 虎子看到鸡子的时候,脸就皱成了一团,只是不想让林杏月掉了面子,他现在最喜欢的人可就是林杏月了,只能接过,苦着脸坐到了院子里的桌子旁边。 那边大壮他们几个,接过鸡子之后,却是三下五除二,就剥了壳塞到了嘴里。 平时鸡子没什么味道,林杏月做出来的这个鸡子却很是入味,香的嘞! 他们先前就吃到过,去园子那边冯大娘买的,知道一个铜板就这么一个,他们也不白吃,在身上摸了一会儿,都掏出了钱。 路爷爷一看是鸡子,就乐开花了。 这虎子打小就不吃鸡子,各种各样的鸡子变着花样地给他做,这小子吃一口吐一口,不知道让家里人多着急。 谁不知道这鸡子有营养,他家虎子长得比别人瘦小不少,就是这些有营养的东西吃的太少了。 路爷爷就故意地坐在虎子的对面,看着虎子把那蛋壳剥开,见他动作缓慢,就装作要和林杏月说话。 虎子一看这架势,赶紧加快了动作,嘟着嘴对路爷爷说:“祖翁,你这也太不地道了些。” 路爷爷哈哈大笑起来,点着虎子的脑袋说:“你也有今天,这可是你林姐姐给你的,赶紧尝一尝。” 虎子一看那边大壮都已经把鸡子吃完了,还去给了钱,不甘示弱起来,把鸡子外面的壳剥开,露出了里面褐色有纹路的蛋白。 看起来的确和平常的鸡子不一样,虎子好奇地闻了闻,也没闻出来什么区别,干脆下*嘴咬了一口。 路爷爷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鸡子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看见虎子吃了一口,身子不由地微微向前倾,紧张地看着虎子,生怕他一会儿又给吐了出来。 虎子放在嘴里咂摸了几下,发觉这鸡子的味道要比平常有滋有味多了,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就又低头咬了一口。 这次他比刚才的动作要快上不少,路爷爷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们家虎子竟然有一天也吃上了鸡子。 等会儿走的时候,说什么也要多带上几个,就是林杏月平日里太忙,顾不上给他们做吃食,也可以用这个鸡子来顶。 大壮看虎子吃的这样慢,就在那边做起来怪脸,要不是路爷爷在跟前,说什么也要嘲笑几句的。 这样好吃的茶叶鸡子,虎子还要这个样子,合该丢到外面饿上几天才是。 林杏月一直在留意院子里的虎子,见他从一开始小口小口地咬着,到后来也开始正常地吃着,心就落下了。 总算是开始吃东西了,明明虎子和玉姐儿差不多的年岁,可比玉姐儿都要矮上一大头啊。 要知道玉姐儿已经算是同龄人里面比较矮小的了。 也不知道路管事这样在大厨房里的管事,是怎么养出这样的小孩。 林杏月在心里摇摇头,看着小猪包已经蒸好了,赶紧揭开蒸笼拿了出来,热气“呼”的一下子就冒了出来,灶间瞬间就多了许多麦香。 虎子赶紧把手里的鸡子吃完,跑到林杏月的跟前过来看。 他也不嫌那白气,伸手扇了两下,鼻尖就闻到了一股甜甜的香味。 一只只圆滚滚的小猪包就躺在蒸笼里面,几个孩子眼中瞬间就带上了惊喜,叫嚷着说:“我要这个。” 大壮也开始咽口水,后面的那两个孩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个踮着脚尖要看。 路爷爷在后面嘴角忍不住也上扬了起来,这种香味是能让人心情都变好的。 林杏月把虎子和大壮他们要的小猪包包给夹了下来,放在了碗碟里,叮嘱他们一会儿凉了再吃。 剩下的那几个,她也一一拿下来,放在了一旁的食盒,没忘给小云和玉姐儿留上两个小兔子。 虎子迫不及待地就想尝尝那小猪包包的味道,可是那小猪包包身上还蒸腾着热气,他只能不停地用嘴呼着气,等没那么烫了,就用舌尖轻轻咬下来外面那层黄色的面皮。 咬开之后,里面馅料的味道一下子就蔓延开来,虎子三两口就咬了上去,豆沙特有的细腻浓郁的味道一下子就在他嘴里蔓延开来。 另一边的大壮吃的特别的快,他也不怕烫,一边斯哈一边往嘴里送。 几个小孩子吃的腮帮子鼓鼓的,神情十分满足,手里的那个小猪包包不过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吃了一大半。 路爷爷看的眼眶都微微泛红起来,郑重地朝林杏月作了个揖。 林杏月赶紧避开,说:“路爷爷,可不兴这样,你们又不是白吃我做的东西,回回都要给上一大把的钱。” 路爷爷轻轻摇摇头,说:“不是这样说的,我从前也在灶间做活计,灶上的活儿没少干,可做的饭我家虎子就是不爱吃。为这个,也不知道想了多少法子。” 要说路爷爷找不着手艺好的,那是绝不可能的。大厨房里手艺好的妈妈可不少,做出来各种精致面点的也有,可没一个能让虎子吃得这么欢。 不过是林杏月做的样式精巧,讨得了小孩子的欢心。 几个人吃得正欢,门口探出来两个脑袋,却是针线房那边的云彩和明霞。 针线房因着给府里把秋衣做了出来,最近没那么忙,两个小丫鬟就和刘嬷嬷说了一声,过来想买些吃食回去。 结果就在这里看到了大壮。 “竟然是你们两个!枉我们找了你们那么长时间!” 云彩和明霞看到大壮和虎子两个人,一下子就炸了毛,撸起袖子来。 虎子和大壮两个人都心虚的往后缩了缩,云彩一看虎子跟前还站着路爷爷,就开始告状。 “前儿咱们去给各房送秋衣,这两个小子在拿着泥巴乱扔,要不是咱们手脚快,那泥巴就差点扔到新衣裳上了!” 到时候吃挂落的可就是她们,云彩和明霞两个人就想拦住虎子和大壮,让他们给赔个礼再走。 “谁知道他们两个一看坏了事,跑的是特别快,怎么喊也叫不住人,好在今儿让咱们给碰上了!” 路爷爷看了虎子和大壮一眼,见他们那样心虚,就知道云彩和明霞两个小丫鬟没说假话。 “是他们两个不懂事,不该乱扔泥巴,也不该扔了就跑。” 路爷爷板着脸看向虎子和大壮,让他们两个人赶紧上前赔礼道歉。 虎子还有些别扭,他还从来没有当众道过歉。 大壮也是,后头还跟着他那些个小弟,要是道了歉,岂不是让人笑话。 “不是也没扔着。” “那不一样!” 路爷爷沉着脸,“你们两个要是不道歉,这小猪包就别想着吃了。” 两个人一听,赶紧去看林杏月的脸色。 林杏月跟着点头:“是得道歉,不然以后我可不给你们做好吃的了。” 两个人一听这个,哪里还敢犹豫,连忙跑到云彩和明霞跟前,认真赔了礼。 “以后也别再胡闹了。” 林杏月多说了一句,两个人也都应了,一旁的路爷爷摇头说:“现下你说话,比我还顶用,以后这两个小子再闹事,我只说不让他们来找你做吃的。” “那是呢,咱们只做给乖孩子吃。” “我们两个都是乖孩子!” 虎子和大壮拿着小猪包包往回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和林杏月依依不舍地挥手,走了那么远还在扭头去看。 路爷爷心情大好,回去了就迫不及待地和路奶奶把今天虎子吃了什么说了出来。 一听虎子吃了那什么鸡子和小猪包包,家里人都震惊起来,连忙问路爷爷是不是真的。 路爷爷说:“这还能有假,我亲眼看着呢,还说以后再不出去胡闹,不然林小娘子就不给他做吃的。” 路奶奶念了声“阿弥陀佛”,眼眶也就红了。 见虎子在那边还想着偷吃,赶紧去拦住,说:“不是祖婆不让你吃,只是咱们一下子不能吃太多东西,这些咱们谁也不动,等一会儿了再给你热热吃。” 虎子肚子里其实已经撑胀得慌了,倒也不是想吃,只是很喜欢那些小猪包包,隔一会儿就要掀开食盒盖子去看一看。 云彩和明霞要了些卤菜,非要谢谢林杏月:“那两个小子实在顽皮,咱们都是知道的,刘嬷嬷都没有办法,原想着只能认了倒霉,以后看到他们都躲着点,谁知他们两个竟然这样听话。” “也不是谁话都听的,我瞧着他祖翁说了就不大顶用。” 云彩说笑:“等下次谁再被他们欺负了,我就同他们说,让他们来找月姐儿,定然能让他们老实。” 林杏月哭笑不得,问了她们在针线房的事情。 “最近倒是轻巧,只给三娘子做个新衫就行,也不着急,是重阳才用。” 重阳节还有一个多月,中秋可就在跟前了。 除了螃蟹肥美,还能吃月饼、菱角,喝桂花酒。 云彩和明霞也想到了,两个人走的时候,就要了些碎蟹酱。 “早就听说了这个酱,拿来拌饭最是好,可惜还没尝过,可要让咱们尝尝。” 林杏月没吝啬,给了她们慢慢两勺子,让她们回头慢慢吃。 林金兰下了差回来,看到了灶间放着的那两个小猪包包,脸上也十分好奇,伸手就要拿一个去吃。 林杏月拦了一下,说:“这个是给小云的,这个是给玉姐儿的,你都这么大了,还馋这个。” 林金兰原本只有五六分想吃的心,经林杏月这么一说,立刻就长到了八九分,嘟着嘴在那里和林杏月撒娇,说:“怎么回回做什么好吃的,都有那个小云,到底她是你姐姐还是我是你姐姐?” 林杏月懒得理林金兰,扭了头就要回房间。 她打算歇一会儿,再去外头买些菱角回来。 林金兰就像是念经一样在后面一直说着小话,直把林杏月念得烦了:“知道了,下回再做的话,给你做上一些。” 林金兰这才心满意足,又说起来路爷爷,问:“你说,路爷爷会不会和路管事说一声,让咱们直接就进了大厨房?” 林杏月摇摇头,说:“这个还没信呢,谁知道会如何。” 不过她费心做那些,倒是也有让路爷爷帮着说话的意思。 都是人精一样的,有些话不用放在明面上,自然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杏月去叫玉姐儿过来吃,才知道宋更夫回来了,宋石头也被叫了回来。 加一个宋刚福的事情 宋更夫和钱婆娘有两天没说话。 宋更夫手里没多少钱,他为了讨钱婆娘的欢心,把张婶娘在的时候置办的那两个金镯子都送了过去。 要是就这么和钱婆娘吹了,那两个镯子肯定是不会还回来的,宋更夫一想就觉得太亏得慌,又低声下气地去找钱婆娘赔罪。 钱婆娘先前说的也是气话,本来她这个寡妇的名声就不太好,正经人都只是和她虚与委蛇,时间长了就不再来找她。 虽然说她在府里有差事,不用男人也能过,可是钱婆娘就想再找一个,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她要是不嫁人,那些个和她有过纠葛的汉子总会来找她,即便她拒绝,那些个人也以为她只是推辞。 钱婆娘真想把这些话怼到他们脸上,这些个人偏偏脸皮都厚得很。 说了不要来找她,就是真的不要来找她,怎么一个个的都听不懂,也不照照镜子。 可她一个小寡妇,名声又不好,连个帮她的人也没有,钱婆娘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宋更夫这人虽然有些窝囊,可他前头那个娘子给他留下的东西不少,要是嫁过去了,她也不用再生孩子,安安心心过日子就行。 宋更夫来赔罪,钱婆娘略微权衡了一下,就和好了。 两个人如胶似漆一番,钱婆娘就说起来上次他被打的事情:“先前你说的那些个话,可实在是伤人得很。那些个人,我都早断了来往,没任何干系了。” 宋更夫是不信的,他觉得钱婆娘就是个水性杨花、自己就守不住的人,要不然怎么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钱婆娘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不信,哼了一声:“我要是还和他们有来往,他们犯得着去打你?直接来我这里就行。” 宋更夫一想,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倒不再纠结这事。 钱婆娘松了一口气,就和他说起来成亲时候摆宴席的事情:“虽然咱们两个都不是头婚,不用大操大办,可也得热闹几桌。” 宋更夫刚想拒绝,钱婆娘就从自己的钱袋子里拿了不少钱出来:“这事儿我也不让你一个人掏钱,只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宋更夫看到那钱,神色立刻就变了,喜笑颜开地在钱婆娘的脸上亲了两口:“既如此,咱们就摆十几桌,也好让别人知道咱们两个成了亲。” 钱婆娘眼珠子一转:“这些钱你尽管去用,剩下多少也不用给我。只是我听说你们家隔壁那个林小娘子手艺很是不错,还给正院里的怀秋做了宴席。” 从前,钱婆娘就算知道林杏月在小厨房做的饭不错,也不会想着去找她来做宴席。 她要这个宴席,本来也是为了撑场面,让那些背地里笑话她的人看看,她就算和那么些个人有过纠葛,照样能有人要娶她。 在听说林杏月给怀秋做的那个宴席做得好,那些个大丫鬟们都交口称赞,钱婆娘才动了这个心思。 宋更夫有些为难:“你不知道,先前我才和他们吵了架,她们那几个婆娘实在是不讲理得很,咱们还是另找个好厨子,就是从外头请也使得。” 钱婆娘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你要是另找,就把那钱还给我。钱都是我出的了,怎么着也得顺着我的心。我听说你儿子和女儿和他们关系都不错,以后我就是他们后娘,你回去和他们好生说一说,让他们去和那个小娘子说一声,好好地给操持操持。” 宋更夫欲言又止,没说他和宋石头、玉姐儿也闹了起来,又舍不得手里的这袋子钱,只能一咬牙:“行,我回头就和他们说一说。” 宋更夫一回去,就找人去把宋石头叫回来。 只是宋石头上次和宋更夫闹起来之后,就和他们那边的人说了,只要是宋更夫来找,一概不用告诉他。 宋更夫见送过去信儿,等了两天宋石头都没回来,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他想了想,让人借着玉姐儿的名头给宋石头说了一声。 宋石头果然信以为真,急匆匆地就回来,看见玉姐儿活蹦乱跳的,就知道自己上了当。 宋更夫黑着脸:“你才多大,翅膀就硬了!老子叫你,你还不回来?” 宋石头知道宋更夫找他准没好事,蹲在院子里,耷拉着脑袋,看也不看宋更夫,任由他在那边说着。 宋更夫骂了一会儿,气顺了,才说起来要找林杏月做席面的事情。 宋石头本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听到要找林杏月做席面,才猛地一下子站起来。 宋更夫被这个动静吓了一大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色厉内荏地说:“你要干什么?冷不丁的吓我一大跳。” 宋石头冷着脸看着宋更夫:“你们两个爱怎么过就怎么过,别来碍我们的眼。” 宋更夫气的跳脚:“什么叫别来碍你的眼?我是你老子,就是告到主子那边,也是我占理。小心回头治你个不孝,把你的差事给革了,再送到官府那边。” 宋石头才不怕:“你尽管去。” 宋更夫见他这样无动于衷,又威胁了好些个事情,直到说到要去告林杏月:“别以为我不知道,家里的这些个东西,全都是你们给搬走的。老子就去告他们入室偷盗。” 宋石头是真的着急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宋更夫,拳头也握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敢去告这个,咱们就断绝父子关系。” 宋更夫冷笑一声:“断绝父子关系?你以为是你想就能做的事?你娘死了一年我才娶,说出去谁也挑不出错来。” 到底宋更夫看到宋石头这样,是有些怕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缓和了声音:“咱们是一家人,我娶后娘也不过是为了玉姐儿能有人照顾,要不然她一个小娘子在家里住着也不方便,以后长大了也不好说亲。” 宋石头根本不为所动:“你愿意娶谁娶谁,跟我们没关系。别拿玉姐儿来当借口,你娶了后娘才是对她不好。原先她还有个家,你娶了后娘,她才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管宋更夫说什么,宋石头就是不松口。 玉姐儿知道宋石头回来,本来是高高兴兴地来找他,在门口就听了这些事情,一溜烟地就跑到了张婶娘家里,喘着气把这事说了。 平日里玉姐儿就住在张婶娘家里,早就把她当成了自个儿的亲人。张婶娘一听,先安抚玉姐儿:“你先别着急,你爹那个窝囊废掀不起来多少风浪的。” 不过老是来作妖也让人闹心的很,这次是看上了林杏月的手艺,下次呢? 是不是看上了什么吃食的方子,他们还要拿过去? 张婶娘左右张望了一下,想找个趁手的工具。 正好这时候徐叔回来,见张婶娘这个样子,被唬了一大跳:“怎么了,可是家里进了贼?” 张婶娘来不及多解释什么,随手把一根棍子递给了徐叔,让他跟在自己后面,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找宋更夫。 徐叔走到宋更夫门前,哪还有不知道的。 原先几家来往亲密,徐叔和宋更夫也是有些交情的,时不时地凑在一块儿,还是后头他发现宋更夫这人有些不实在,来往才少了些。 两个人就这样冲过去,张婶娘和徐叔把宋更夫狠狠教训了一顿。 宋更夫被打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林杏月知道了这事,也不去买什么菱角了,别人的事也就罢了,宋更夫这样对儿女不管不顾,她才不想帮这种人做席面。 “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儿个,谁娶第二个还大操大办,拿的是谁的钱,他敢说清楚?” 冯大娘觉得那钱就是姜婶娘原先的那两个镯子换的,在屋子里踱步,“怎么才能拿回来,不能让咱们玉姐儿吃亏。” 林金兰说:“要不咱们等着他们去上差,偷拿了来!” “做什么偷拿,等过几天咱们找上门,直接去拿回来,以后也不再和他们来往便是。” 林杏月算是看明白了,这宋更夫就和狗皮膏药一样,非得打一顿,好好给个没脸,才能长记性。 “就得这样!咱们只等着下次他们再上门,就冲过去,再让石头和他们分了家。” 玉姐儿原先还难过,见张婶娘林杏月她们都一心为自儿个打算,也没嫌弃她意思,倒是不那么难过,还拿了小猪包大口吃起来。 “这个好吃,外面带颜色的皮也有甜滋滋的味道呢。” 林金兰听了,赶紧凑过来:“好玉姐儿,且让我尝一口,月姐儿都没有给我留一个。” 宋更夫害怕宋石头真的就此不管自己,挨了也不敢还手,只能去找钱婆娘再商量。 钱婆娘这才发现他们关系这么僵,把宋更夫骂了一顿,嫌他没用。 “你看那徐柏一家,知道和林杏月走得近,不知道多沾光,我听说他们卖东西不少挣钱!” 钱婆娘说完,又气的打了宋更夫两下,让他把钱给还回来。 “那席面怎么办?” “去外头找一个,就要那大酒楼的大厨来,钱你自儿个出。” 宋更夫惊讶:“可我没钱,挣得月钱都给了你!” “没钱不能自儿个想办法?且起开,看到你这样就烦。” 路管事一回来,就发现自家老爹正在屋子里等着他。 路管事倒是有些奇怪,边脱下外衫边问:“这是怎么了?” 路爷爷笑眯眯地,把虎子这几天吃了不少饭的事情说了出来。 路管事对这个唯一的儿子还是上心的:“这就好,只要肯好好吃饭,也就不用三五日的就请大夫。” 路爷爷说完这个还不走,继续笑眯眯地看着路管事。 路管事有些奇怪:“爹,可还有事?对了,那个小娘子做的既然好,回头您就多给她几个大钱,就当做打赏了。” 路爷爷摇摇头:“你当谁都和那董顺家的一样,眼里只有钱。你们大厨房不是正缺了人手。” 郑妈妈被带走后,大厨房光掌勺的就缺了这么一个大厨。 路爷爷是真喜欢林杏月,原以为这事很好办,谁知道路管事却摇了摇头:“爹,大厨房那边我已经找好了人,不比那个什么林小娘子做的差。” 路爷爷一听,“砰”的一声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皱着眉头问:“已经找好了?可是从外头聘来的?” 要是从外头聘来的,来路又很大的话,林杏月还真的进不了大厨房。 路管事摇摇头:“哪儿能从外头聘呀,咱们府里会做菜手艺好的可不少。” 路爷爷觉得路管事说话半遮半掩,十分不利索,说了这么半天,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再看路管事左右躲闪的眼神,就有几分明了:“你这是收了谁家的钱,硬要往大厨房推?” 路爷爷先想到了收银子办私差的事情,那董顺家的一开始不也是这样,慢慢的胆子才越来越大,什么钱都敢捞。 路管事当采买之后,路爷爷好好地敲打了他几次,让他千万不要走董顺家的老路,免得把一家老小都给带累了进去。 路管事见老爷子横眉倒竖,一副要抽他的样子,赶紧摇头:“我可不敢收银子,只不过知道一个小娘,从前在大厨房的时候,就听说她手艺十分不错,还是郑妈妈的侄女。” 路爷爷不知道这个人物,很是奇怪:“郑妈妈都犯了事,你怎么还敢沾手?那个侄女就算手艺再好,也该缓一缓,等下回有了机会,再让她进大厨房。” “那倒无妨,先前她还跟着柳娘子去帮平春做了宴席,柳娘子夸她人机灵,手艺又不赖。” 路爷爷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可也说不上来。 等大儿媳顺娘回来,路爷爷就知道哪里不对了。 顺娘在府里当差,平日里比较忙,十天半个月的才回家一次,一心想在主子跟前挣个体面,到时候虎子长大了,不管是放出去还是留在府里,她都能说上话。 经常在府里呆着,这也就导致她和路管事没多少时间在一块,夫妻关系生疏,要不然这么多年也不能只有虎子一个孩子。 这次难得两个人都回来,路爷爷的笑容还没维持一会儿,顺娘直接就在家里拍起了桌子:“你当我不在家,就能随便胡闹?当时可是说好的,我去府里当差,你在大厨房这边来回方便,能多照看家,是不是这样说的?” 路管事一看顺娘掐起了腰,人立刻就心虚起来,只是不愿意落了下风,梗着脖子说:“说是这么说的,可这么些年,你回家几趟?孩子照看过几次?一回家就在这里吹胡子瞪眼,和谁耍威风?” 顺娘拍了一下桌子,手到现在都还疼。见路管事还这样嘴硬,哼了一声,直接拿了路爷爷刚才喝过的茶朝他脸上泼了过去。 “我朝谁横?你也不说说自个做了什么事。郑妈妈的侄女才多大年纪,你就往自个身边扒拉,图的是什么?当别人看不出来?” 这话一说出来,路管事立刻就语无伦次起来,他不知道自以为办得很好的事情,是怎么被顺娘知道的。 路爷爷见两个人一回来就吵架,刚才还想劝着,可听了顺娘的话,指着路管事的手都在发颤:“你这个混账东西,我说你怎么不同意让那林小娘子进大厨房,把那郑妈妈的侄女往前推,原来藏的是这个心思。” 说完这话,路爷爷就抄起桌上的茶杯,使劲地朝路管事扔去。 “哐当”一声,茶杯碎裂在地上,把外头说闲话的路奶奶和虎子都引了过来。 顺娘一看到虎子,也顾不得和路管事吵架,连忙过去把他左瞧瞧右瞧瞧,又问路奶奶:“我之前收了信儿,说虎子吃不下饭?” 路奶奶一边拦着爷俩吵架,一边回:“先前是,这几天倒是胃口不错!就是那个小厨房的林小娘子,还给怀秋做了宴席,手艺可是厉害得很。” 又问顺娘:“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要吵架?” 顺娘捂住了虎子的耳朵,把刚才和路管事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不是我一回来就闹事,实在是他心思不正。郑妈妈那个侄女手艺是不错,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还搭上了柳娘子。眼见着林小娘子的风头大了,她进不了大厨房,这又生了这个法子。” 路奶奶见路爷爷已经拿起拐杖在打路管事,到底是心疼自己的儿子,在那里赶紧劝架:“他知道错了,回头肯定改的。再说那郑妈妈的侄女不是也没进门,只是替她说上几句话,这样打下去,人都要被打坏了。” 顺娘回来的路上就知道路奶奶肯定是这个样子,就算那郑妈妈的侄女进了门,她最多唠叨上几句,回头就会劝自己让自己大度一些。 路爷爷这个样子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在印象里,他也不是个会为了自个儿出头的人。 想着应当是觉得林杏月做的吃食对了虎子的胃口,难得和路管事开了口,偏又被路管事驳了面子,这才这么上心。 顺娘等他们父子两个闹累了,这才不冷不热地说起来:“说起来,咱们夫妻两个也过了这么些个年,眼见着我往后还是在府里当差的时间多。你要是实在觉得过不下去,这也好说,咱们两个分开单过,你随便找几个,哪怕去瓦子勾栏这样的地方,我也不拦你。只是虎子是我生下来的,说什么我也要带走。” 路管事结结实实地被打了好多下,身上这儿疼那儿疼,心里早就埋怨起顺娘,要不是她回来胡咧咧,这顿打也不会落在他身上。 他只是有这个意思,郑念慈不是也没有被领回来。 夫妻两个多年情情爱爱的,早就消磨得干干净净,路管事对顺娘的话倒没反对,只是不同意把虎子带走:“你一年到头才看他几次?都是我爹娘在带着,凭甚你说带走就带走?” 【作者有话说】 想调整一下发文时间,从明天开始改成晚上九点[比心][比心] 44 正文 第44章 ◎卤菜◎ 路奶奶也着急起来:“是啊,虎子可是在咱们跟前长大的,你除了生下他,喂了几口奶,可再没管过。” 路爷爷哪怕不同意,也只是皱着眉,拉拉路奶奶,让她别添乱。 这时候说什么也是不对的,再说明明是路管事有错在先,顺娘才气的说了这样的狠话。 顺娘却不怕:“既如此,到时候我去主子跟前求了体面,看看到底虎子应该跟谁。” 顺娘是四娘子身边的教养妈妈,以后肯定是要跟着四娘子一块去夫家的,且四娘子院子里再没比她待的时间更长的,她要真的去求了四娘子,以四娘子的性格,定然是会帮她的。 路管事这下才慌了起来:“你可别胡闹,这事儿能捅到主子跟前?到时候咱们一家子的体面就都没了。” 顺娘老神在在地坐在了椅子上:“什么一家子的体面?又不是我要和郑妈妈的侄女勾勾搭搭,我在主子跟前的体面可是一点也没少。” 路奶奶也不帮着路管事说话了,还踢了他一脚:“你赶紧和顺娘好好赔个礼。” 又朝顺娘赔了个笑:“你且消消气,是他不懂事,他爹刚才已经教训他了。咱们一家人要是互相告来告去,可不就成了仇人?再说那郑妈妈的侄女到底也没领回家,不过是个苗头。” “就是这个苗头也不行,都是在主子跟前当奴才的,谁比谁低了不成?他能有这个想头,我是不是也得有个这样的想头?” 这话说出来可就是大逆不道,可顺娘仗着在四娘子跟前有体面,根本就不怕,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品了一口才继续说。 “我就闹这么一次,再有下次,不管成没成,只让我听到些风言风语,你这管事也就别想当了,那董顺是什么下场,你就是个什么下场。” 这话比刚才威胁要抢走虎子,还要让路管事害怕,额头上都渗出了几滴汗,没了刚才那样嚣张的气焰。 顺娘说完这些,才去院子里叫虎子,抱着他问起来:“可是想娘了?你给娘说说,那个月姐儿都给咱们做了什么好的吃食?” 虎子一说起这个就滔滔不绝:“先前吃了那蛟客髯拌饭,里面还有肉松。娘,你知道什么是肉松,四娘子可是吃过?” 四娘子还真没吃过肉松,顺娘就好奇起来:“肉松是个什么东西,味道如何?” 虎子见他娘都不知道,兴冲冲地跑到灶间,把林杏月先前给他做的小猪包都拿了出来:“这就是那月姐儿做的,里面就是肉松的馅儿。” 顺娘看那拿出来的馒头被做成了各种各样的小动物,煞是可爱,别说吃了,就是只看着也觉得好感倍增。 她拿起一个小熊模样的,那黑黑的眼睛、弯弯的嘴巴还有半圆形的耳朵,都让人觉得憨态可掬。 按照虎子说的掰开了小猪包,赫然就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肉松馅料,松散地分布在里面,丝丝分明。 虎子看到之后,就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催促着顺娘尝一尝:“特别的好吃。” 顺娘轻轻咬了一口,浓郁的肉香瞬间席卷而来,舌尖先尝到了一股子咸香,紧接着就是几分甘甜。 外面做成小熊样子的包子皮十分有嚼劲,和肉松相互辉映,一层层在嘴里绽放开。 虎子在一旁咕咚咽了咽口水,催促着顺娘:“娘,是不是特别的好吃?” 顺娘点点头:“这叫月姐儿的手可真是巧。” 她想起来四娘子,说起来,四娘子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只是在府里,过了七岁就都默认成了大人,尤其是女娘,规矩一个接着一个地学,把人也就变得麻木。 也亏得四娘子天生就娇憨性子,才没有那样成了枯槁一样的人。 想了想,顺娘就说:“不知道虎子可愿意送四娘子两个,回头我带去给她?” 虎子是被领着去过四娘子的院子里的,那四娘子对他也很好,有什么好吃的点心果子,都会给他装上一堆,且每次顺娘回来都不空着手。 虎子虽然舍不得,却也不想被当成小气的人,点点头,左挑挑右选选,选了几个递给顺娘。 顺娘在家里没呆上多少时间,就又急匆匆地走了,说是四娘子那边离不了人。 路奶奶和路爷爷抱怨:“你瞧瞧,就这样还想把虎子给带走,吓唬谁呢。” 路爷爷瞪了路奶奶一眼:“你少说几句,你儿子当时在大厨房这边,顺娘没少在中间出力。” 路奶奶也知道这事儿,讪讪地闭了嘴,又去看被打的满身是伤的路管事,在一旁劝:“顺娘虽然不常回家,可是哪里都没有对不住咱们。你和她又生了虎子,何必要再找个小娘进来,夫妻离了心。” 路爷爷不听路管事怎么解释,已经表态:“这个郑妈妈的侄女,说什么也不能到大厨房,不然定然是个祸害。” 念慈再想不到,她和路管事周旋了几天,也只得来这样的结果。 郑妈妈犯了那样的错事,被打了几板子,隔了月钱送回了家,如今就躺*在她身边。 听了以后,和念慈一样沉默了一会儿,就开始劝她:“还是算了,不进大厨房就不进,到底是我连累了你,总有其他的法子。” 再说当时念慈找到路管事,想靠着美色的时候,她就知道不妥。 念慈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可这么多年也和亲生的没什么区别。 哥嫂两个,一个比一个不中用,都不如一个小丫鬟有主意,她和念慈向来不去找他们商量。 “砰砰”,声音响起,外头传来一个汉子的声音:“可有人在家?” 念慈和郑妈妈对视一眼,她们两个都没叫汉子过来,不知道是来找谁。念慈收拾了一下衣裳,就去开了门。 “可是郑妈妈家?” “你找谁?” “就找你们家,是西头你家女儿送来的信。” 念慈很是惊讶,接了信到手上,翻来覆去地拿着看。 冯大娘惦记着林杏月的事情,干活的时候都一天三趟地跑去大厨房,就想知道大厨房那边定下来没有。 元婆子劝冯大娘:“你成天去打听也没用,咱们这茶叶鸡子的买卖还做不做了?这几天可是少了好些个进项。” 冯大娘先前还给他们夸下海口,说要再做了其他好吃的来,可后头一直没有动静。 元婆子和曹婆子不知催了多少次。 冯大娘听到这么问,只好说:“我回头看一看,不行就从张大姐那边买一些。” 听到她要当三道贩子,元婆子和曹婆子都有些无语。 说起来,现下张婶娘出去卖东西的时候,除了肉夹馍和茶叶鸡子之外,就是带上这些卤好的豆皮腐竹出去卖。 上次赵老丈人和许官人没有吃到肉夹馍,两个人连喝酒都没滋没味,说了没几句就都回了家,约好了第二天一大早来和丰楼等着张婶娘。 他们两个可是见识到肉夹馍有多抢手,生怕来的晚了抢不着,早上天不亮就出了门。 赵老丈人倒是没事,许官人的娘子却很是好奇,不知道许官人要去做什么。 在家里左想右想,觉得不对,索性也穿好衣裳,带了个头巾,悄悄地跟在后头。 汴京夜市繁华,就是到了三更五更天,也有不少的小贩摊子,来往车马也是整夜整夜的不停。 初秋的天虽然有些凉,可吹在人身上很是舒服。许官人一路都在畅想着那肉夹馍的味道,根本就没发现后头还坠了个小尾巴。 见他这个样子,许娘子心里更加狐疑,做什么事情这么高兴,难不成是要去见什么小娘子? 一想到这个,许娘子都咬牙切齿起来,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等会儿要是捉奸的话,她先打谁、打在哪里好。 等到了和丰楼门前,许官人就和赵老丈人碰头了,两个人都是一副又期待又紧张的样子。 许娘子在后面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把赵老丈人也给记恨上了,想着两个人怪不得成天混在一块,原来是相约着一块去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等了没多大会儿,天光开始大亮的时候,一个提着篮子、领着一个小女娘的大娘就出现了。 看到她,赵老丈人和许官人眼睛就立刻迸发出几分光彩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就走到了张婶娘跟前:“大娘,你可是带了肉夹馍?” “快给咱们多来上几个,我们可是一大早就在这里等着的。” 张婶娘对早早就有人来这里等她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她回头还和徐叔说起来,每日去得晚了,心里还觉得有些对不住人家,这让她出门的时候越来越早。 “肉夹馍还有,只是一个人最多买上两个,那茶叶鸡子却是不限量的。” 张婶娘也学了林杏月的法子,要是不限量的话,头一个人就能把这些肉夹馍全都给买走。 许官人和赵老丈人觉得两个太少,在那里和张婶娘软磨硬泡起来,一边说一边把那两个肉夹馍放到怀里,又去拿了几个茶叶鸡子:“这是什么?” 许官人的眼睛比较尖,一下子就看到张婶娘另一个篮子里放着的东西,“可是别的吃食?” 张婶娘最近没在卖粉蒸肉,主要是她一个人也做不出来那么多,就打算和肉夹馍轮换着来卖:“还真叫你说对了,这是咱们新做出来的卤味。” 张婶娘说完就掀开了上面盖着的那层布,露出了里面的一个罐子。 那罐子一掀开,一股浓郁的香味就飘了出来,把赵老丈人的目光也吸引了过去。 他刚才拿了肉夹馍,掏了钱出来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这一口,他想了可是一整晚都没有睡好,生怕今天来晚了吃不着。 尝了这一口,赵老丈人只觉得再没吃过这样好的夹馍,吃得连头也不抬。 等闻到了这香味,赵老丈人的动作才慢了下来,依依不舍地把肉夹馍重新包好放在怀里,去看那卤味。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有几个人过来,张婶娘和玉姐儿立刻就忙碌起来。 “这什么卤味,给我来上一些。”许官人生怕一会儿又被抢没了,也不说尝尝味道,赶紧就要买上一些。 “好嘞。”张婶娘一边收钱,那边的玉姐儿就用荷叶给挑了一些卤味出来,利索地包好递了过去。 每日出来卖东西,玉姐儿的动作可以说是越来越熟练了。 许官人拿着这卤味和肉夹馍,刚要心满意足地离开,一回头就碰到了自家娘子。 许娘子本来没想过来凑热闹的,她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就想着悄悄地回家。 可是张婶娘把卤味罐子一掀开,不知道是不是风大的缘故,她离得那么远也闻到了味道。 实在是太香了,许娘子一早上起来走了这么长时间,一点东西也没吃,早就饿的肚子咕咕叫,鬼使神差地就凑了过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 许官人不知道许娘子来做什么,只是一脸惊奇地看着她:“娘子,你怎么出来了?可太好了,赶紧再买上两个肉夹馍。” 旁边的一个大娘听了就说:“这也太不讲理了,你们两口子怎么还能买上四个?” 许官人得意洋洋:“怎么就不能买了?咱们不是两个人嘛。” 那边刚挤进来的侯秀才听了这话,见肉夹馍剩的不多了,他上次可就是只抢到了一个,这几天读书的时候,都还一直想着,许官人可以这样操作,他随手拉拉旁边一个路人,给了他一个铜板,让他进去买上两个肉夹馍来。 那个路人得了两个铜板,笑呵呵地就进去了,再不成想,只是出来吃个早市,还能挣上两个铜板,一会儿他就去多喝上一碗豆腐羹。 老汉也有些好奇,不知道这是卖的什么,怎的这么多人挤进去。 他进去了看到卖的那肉夹馍和茶叶鸡子,再见旁边的人都在那里挤着去买,老汉也察觉出几分不对来。 先前没留意这边,只当是他们在玩□□,没成想竟然是卖吃食的。 他要了两个肉夹馍出来,却只给那个秀才一个。 侯秀才都震惊了:“说好了这两个都是给我的,你怎生还自儿个留一个?” 这个老汉已经把包着肉夹馍的荷叶打开,不怕烫地咬上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钱我退给你了,你该高兴才是。一会儿我要是改了主意,这一个也不给你了。” 侯秀才见这老汉吃的是满嘴流油,一副想要反悔的样子,只能拿了钱赶紧走,心想等下次他得找个靠谱的,再不能是这样贪吃。 卤味是头一天做了来卖,好些个人都不知道是个什么味儿,全在抢肉夹馍。 等肉夹馍卖没了,那些来晚的人才把目光转向了卤味。 有在张婶娘这里买过几次吃食的人,知道她这边做出来的就没有味道不好的,买肉夹馍的时候顺手就带上一份。 “这个可一点也不比肉夹馍差,回家你们自个儿买了烧饼,或者直接吃,拿来下酒都是好的。” “既然肉夹馍没有了,那咱们也买上一份回去尝尝。” 张婶娘立刻让玉姐儿给他们装起来:“不是我说大话,回头你们尝尝就知道了,再好吃不过。” 张婶娘的话说完,就有一个人迫不及待地在街上吃了起来,不等吃完就竖了大拇指:“的确是好吃,十分的入味。” 卤味有素卤味和肉卤味,像素卤味里面有豆干藕片和各种蔬菜,吃起来十分的清爽,又有食材本身的清甜。 肉卤味里面的东西要更多一些,像猪蹄、鸭翅、鸡爪等等都放在里面,口味也自然要更丰富一些,尤其是那经过卤汁之后的肉,变得格外的软烂入味。 “好吃!” 没买着肉夹馍的人吃了这卤味,一个个的眼睛都亮了,又重新要挤着去买这卤味。 许官人和许娘子两个也没着急走,就在不远处一边吃一边看着,许官人很是得意地说,“亏得我刚才下手快,来的再晚一些,怕是一点也剩不下。” 许娘子好奇,“这提篮娘子是谁,怎生做出来的吃是这样香?” 她原先以为粉蒸肉是从和丰楼里买的,没想到都是这个提篮娘子给做出来的。 这手艺也太好了些! “不知道呢,不过据说来路也不小,有人还想跟着她找到家里,被她几下就甩掉了,看样子是往那边的府里走的。” 许娘子一听,哎哟了一声,“咱们不会吃的是那里面的大厨做的吧?” 许官人也压低了声音,“估摸着是呢,这样好的味道,别的地方是在没有的。” 许娘子就催着许官人明儿也要早些来,“给我买上个肉夹馍,再多要一些卤味,素的肉的我都要!” 许官人假装有些为难,“可是起不来呢。” “起!你要是醒不过来,我给你泼盆冷水就是。” 许官人一想那冷冰冰的水,就打了个颤,如何也想不到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平日里心疼他心疼的很,怎么为了一口吃的,就变成这样。 他也不敢说,只能连声应了,“明天定然咋咋地来。” 小厨房的人怕林杏月这几天累着了,只让她晌午的时候过去做一顿饭。 林杏月在家里就多做了些卤味,要是有人来找她开小灶,可以直接拿了这些去。 黄婆子正在家里睡觉的时候,就被黄娘子给叫了起来。 黄婆子还没睡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黄大树又去外头了,家里只剩下她们两个,黄婆子挣扎着爬起来:“咋了呢,出什么事了?” “娘,你没闻到什么味道吗?”黄娘子起来的比较早,本来还想再睡一会儿,谁知道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一股子香味就顺着门窗的缝隙飘散了进来,她总算明白,黄婆子先前为什么总能闻到林杏月家里做的吃食了。 那香味实在是勾的慌,她没忍住,就过来把黄婆子给叫醒了。 黄婆子听了,使劲用鼻子闻了闻,眼睛就亮了:“肯定是月姐儿又在家里做好吃的了,我赶紧去看看,趁她现在还有功夫,等回头进了大厨房,不定还有没有这样的时间。” 一边说一边就利索地穿好了衣裳。 黄婆子离得最近,可是去的时候,罗老汉已经在林杏月家门口等了一会儿了。 瞧见黄婆子过来,他就想,今儿她不如自己,他可是早早地就闻见了。 终于拔了个头筹。 黄婆子不和他计较,好奇地说:“这是做了什么,怎的这样香?” “不知道,肯定是好吃的!” 她推门进去,看见林杏月正在灶间忙活,二话不说就过去帮忙。 林杏月家里有个什么活计,愿意来帮忙干活的可多了,黄婆子就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林金兰和冯大娘也都没走,在旁边帮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上的那个卤味。 黄婆子眼睛一扫,就知道香味肯定是这卤味散发出来的:“我的乖乖呀,这是什么吃食,整得这样香?” 黄婆子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一会儿说什么也要多要上一些,不然来找林杏月的人多,怕是一会儿就抢没了。 林杏月笑眯眯地和黄婆子说了:“这就是卤味,里面放了不少的豆皮、豆干还有藕片,不管是用来下酒还是当饭菜吃,都香得很。” “这还用说,你做的吃食哪个不香?”黄婆子又扭头去问冯大娘:“大厨房那边可是有了信儿,让咱们月姐儿什么时候过去?” 冯大娘往林杏月这边看了一眼,轻轻摇了一下头:“还没说呢,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去不去的,早些告知的才是。” 罗老汉在旁边插嘴:“才过去一两天,总要让人家商量商量,可别着急。” 林杏月倒是没着急,只不过冯大娘生怕这是出了变故,林杏月进不了大厨房,还和林杏月商量着要不要再送些银钱过去:“指不定就是咱们没有给孝敬,等着咱们张口呢。” 她一心就惦记着这事儿呢。 林杏月摇摇头:“再等等,越着急越容易出乱子。” “是嘞,你就听月姐儿的,她主意多的很。” 罗老汉带着这些卤味回了家,想起来西府的亲家,原先每次去叫他喝酒的时候,他总是推脱,就没有哪一次是痛痛快快地来的。 要不是为了自家女儿,罗老汉才不去冷脸贴热屁股,让人看轻了他们。 只是上次用那酱八宝下了酒之后,章亲家也吃出来滋味,不等罗老汉叫,这几天就来问了两回。 罗老汉寻思着也差不多了,又有了新的吃食,就找了一个小孩,让他去西府跑趟腿,把章亲家给请过来。 章亲家早就等着了,一下了差就巴巴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匣子点心。 这匣子点心不知道放了多长时间,可到底是个心意。 罗老汉就高兴地把章亲家请到了屋子里。章亲家进来就开始左右张望:“可是你们后街巷的那个小娘子又做了什么新鲜的吃食?” 罗老汉就故意笑他:“我说从前怎么叫你,你也不来,这几次却主动地来问我,原来是想吃那小娘子做的东西。” 章亲家有些不好意思:“那小娘子做的实在是好吃,比外头的也不差什么。” 说完就催罗老汉。罗老汉也不再卖关子,把那卤味给打开了:“还真让你说着了,今天那小娘子做了这个卤味,我一早就过去买了。” 章亲家赶紧去看那个卤味,见里面食材十分丰富,有豆皮、莲藕,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肉,闻起来也是卤香四溢。 章亲家坐下后,就赶紧用筷子夹了一口,他先吃的是豆皮,特别有嚼劲,豆香和那卤香融合在一起,咸中带着几分甜,好吃得亲家都忘了喝酒。 旁边的罗老汉也顾不上他,先夹了一个卤鸡翅,鸡翅表皮光滑,肉质十分鲜美,咬上一口,先感受到了鸡翅中间渗透的卤汁的咸香,骨头附近的肉特别有嚼劲,罗老汉一边啃着肉,一边吮吸着卤汁,尤其喜欢骨头附近的那些肉,轻轻一抿就能将肉给脱下来。 两个人吃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酒还没喝,互相对着笑了笑。 章亲家就说起来:“这么好的厨娘,竟然只是在小厨房做饭,要是到了咱们西府,说不定还能去给主子做饭呢。” 罗老汉赶紧说:“这月姐儿马上就要进大厨房了,她这样好的手艺,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章亲家这才不说什么了。 西府的章亲家走的时候,还拿了不少卤味,一脸意犹未尽的离开。 罗老汉虽然看着心疼,但刚才推杯换盏的时候,知道自家女儿最近在婆家过得不错,便也大方地送了些:“等回头我去看女儿的时候,再给你带一些。” 章亲家自然知道罗老汉是什么意思。早先的时候,他的确有些看不起罗老汉,觉得他没多大本事,在府里这么多年,什么也没混出来。 可如今再想,罗老汉自有罗老汉的好处,比如说时不时的,他就能过来打打牙祭。 他刚才的话还真没作假,他们西府哪里都好,就是没这么好的厨娘。 西府章亲家一边道谢,一边往外走,走到林杏月家门口的时候,还特意多停留了几分。 门口站着一个倒夜香的婆子,正在往里面张望,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她先前催冯大娘上进,可这过了好几天,冯大娘那边也没个动静,她这才坐不住了。 等了一会儿,小院里没什么人了,倒夜香的婆子才过来。 进来之前,还特意闻了闻身上,怕有味道,林杏月瞧见了不喜。 她这个活儿,其实每天能挣上不少钱,只是别人都嫌脏,甚至好些个有体面的都不愿意和她说话。 倒夜香的婆子很早之前就会看个眉眼高低。 林杏月是认识她的,早先她们家的夜香都是自个儿拿过去洗,去得特别早不说,去晚了还要排队。 后来冯大娘揽了这个差事,可冯大娘是个爱躲懒的,才做了没多长时间,就一直叫苦不迭,想让她们两个重新一块儿去倒夜香。 林杏月和林金兰一商量,就想着花上几个铜板,请了倒夜香的婆子,这样就省事了。 冯大娘一开始不想出钱,最后被姐妹俩说的没办法,只好抠抠搜搜地拿出几个铜板。 林杏月算是发现了,冯大娘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找她,她身上总能有钱,哪怕把月钱都收了,她还能有。 倒夜香的婆子一进来,林杏月就在那边算着日子,想着是不是要该交钱了。 倒夜香的婆子连忙挥了挥手:“不是来收钱嘞,还没到日子。是想问问,你那豆腐乳和酱八宝还有不?” 林杏月这边的热食都是限量的,卖完就没有,不过这些提前腌制好的东西,只要家里有人,都是可以来买的。 林杏月以为她是想要,就要给她装上一碟,只是见她空着手来的,便说先用她们家的:“回头你得了空,再还回来就是。” 倒夜香的婆子看了看那酱八宝和豆腐乳,问了价格之后,才期期艾艾地说:“原先在园子里买鸡子的时候,你娘说拉五个人就可以多得一份,不知这个可行?” 林杏月才知道倒夜香的婆子是来找她做什么的。 虽然她这边的东西不愁卖,但倒夜香的婆子一直眼巴巴地等着,林杏月想了想就说:“大娘,你也知道我这东西本来就好卖,回头客可不少。不过要是有新客的话,咱也按着规矩来。” 倒夜香的婆子一听,立刻就眉开眼笑起来:“这你可放心,咱们府里这么些个人,新客可多着呢。” 倒夜香的婆子说完这个就要往外走,林杏月又喊住她,把刚才盛到碟子里的酱八宝和豆腐乳递过去:“既说要卖,总要尝一尝是什么滋味。这两碟子就算是我送给大娘的了。” 倒夜香的婆子有些不好意思:“怎能白要你的,这样吧,下回你家倒夜香就不收你们钱了,我肯定给你们刷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这里和林杏月说了半天的话,从始至终,林杏月脸上都没露出什么嫌弃的表情,这可比府里大多数人都要强上不少。 倒夜香的婆子挨家挨户去收夜香的时候,就先问别人可有吃过这两样,有没有去买过,又说味道有多好,说得十分卖力。 小梅和半荟这两个小丫鬟早上去倒夜香的时候,还听到倒夜香的婆子在那边给人介绍。 小梅和半荟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这婆子这是怎么了,三句话不离那豆腐乳和酱八宝。 排在她们前面的一个婆子就说:“还能怎么着,先前不该你们两个倒夜香,你们没听说,她是见了人就说茶叶鸡子有多好吃,不过是吃了别的,又换了个说头而已。” 小梅和半荟两个人就互相看了一眼,偷笑起来。 两个人倒完夜香也不着急回去,左右现在也没什么要紧的活计需要她们两个干,大家伙们问起来了,就说倒夜香路上耽误了功夫。 听说现下西府的人管得十分严,轻易不让丫鬟婆子走动,也就下了差才能去找相熟的人。 西府的不少人都在暗地里抱怨,说是在府里待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小梅和半荟两个人拐了个弯,去了林杏月那边。 她们两个是要买小腌菜的,刚才倒夜香的婆子说的那什么豆腐乳和酱八宝,定是要买的,还要再看看有什么新鲜的吃食。 两个人不是第一次来,头一次的时候,因为不在后街巷这边住着,绕了好多圈也不知道哪家是。 还是在门口碰到了黄婆子,她正从林杏月家出来,手里端着个盘子。 黄婆子一看有生人,就知道她们两个是做什么的,随手指了指林杏月的门:“你们两个只要闻着哪个地方最香,定然就是月姐儿家里,再出不了错。” 从那以后,两个小丫鬟时不时地就过来买些腌菜,除了自个吃的,小梅买这腌菜还是要给王妈妈送一些。 上次在道观的时候,小梅就把带来的不少腌菜送给了王妈妈。王妈妈哪怕嘴里长着口疮,也吃了不少。 回头用了吴娘子送的口疮药,嘴没那么疼了,又继续吃起来。 王妈妈见了小梅还夸了她两句,说那腌菜味道不错。 小梅知道了,高兴地和半荟说了这事。两个人一商量,觉得得再去林杏月这边买一些。 她们私下里悄悄说,王妈妈就是觉得好吃,也不好拉下脸来找林杏月,这就是个好时机,要是抓住了,小梅说不得真的能往上升一升。 两个人兴奋了好长时间,畅想着成了二等丫鬟之后,能挣多少月钱,买多少东西。 两个人看见林杏月,就都笑着行了礼:“月姐儿,我们在外面就闻着,可真香嘞,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林杏月快到去小厨房当差的时候了,不过暂时不需要她动手,去那边也不过是准备晌午做饭需要的东西,还有好些个人帮着打下手,去迟一些也没什么,她就没那么着急,和两个小丫鬟说笑起来。 “做的是卤味,有素的有肉的,卤起来之后的味道各不相同,就看你们喜欢吃什么。” 两个小丫鬟踮着脚往卤锅里看了看,凑得近了,那股香味更浓,热气腾腾的,能看见锅里面色泽红亮的各种东西,泛着诱人的光。 “月姐,你一样给我们来一些。” 小梅也不知道王妈妈爱吃哪样,决定一样都来一些,又让半荟挑她们两个爱吃的,小声说:“等今儿个下了差,我去找你,咱们两个好好吃一顿。” 半荟就捂了嘴,笑眯眯地点点头。 林杏月很是喜欢这两个小丫鬟,常常能看到她们手拉手过来,虽然不是亲姊妹,也不在一块当差,可两个人关系一看就是好得很。 林杏月给她们各自装好,小梅还怕别人看见了,在碗上面又盖了一个碗,端着回了何娘子的院子。 那卤味即便是被盖住了,香味也能跑出来。 小梅一进院子里,就有两个小丫鬟闻到了味道,闻了一下就知道是小梅带来的。 “这个是什么?是从那月姐儿处买的?” “是呢,这是那卤味,有素的有肉的,里面东西可多了。” 小梅和半荟在路上的时候就吃了两口她们买的那个卤味,香得两个人恨不得舌头都吞下去,到现在说起来,还能感觉残留在舌尖的味道。 “你可别说了,光听着就想吃得很,也不知道那月姐儿是怎么有这么多好吃的点子。” “可不是嘞,我听说她给怀秋姐姐做的宴席,好些个人吃了都说好,还有些个人后悔没有去尝一尝。” 王妈妈在不远处听到这话之后,就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个小丫鬟说的后悔没去尝一尝的,可不就是指着她。 原先王妈妈从来是不重口腹之欲的,何娘子每次说起来吃食,两眼放光,王妈妈都有些不理解,每次都苦口婆心地要劝上几句。 可自从上次吃了那腌菜,觉得有滋有味好吃以后,她也就不自觉地会关注这些事情。 听说怀秋请的是小厨房一个娘子,就是给她做腌菜的那个。王妈妈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宴席都散了。 何娘子这边去了两个大丫鬟,回来就和她们说,有多少个新鲜没见过的吃食,味道多么多么的好,光听着描述,就把她们馋得够呛。 王妈妈不好埋怨这两个大丫鬟没带些回来,毕竟她先前也没说要吃,怀秋又是周大娘子屋子里的,她们开口要也不大好。 小梅是个眼尖的,也不和这些小丫鬟再多说话,端着那卤味就上去,说是让王妈妈尝一尝。 王妈妈假意推辞了几句,也就收下了,看小梅的目光越发怜爱。 “正巧我还没有用饭,就尝尝这个卤味如何。” 其他几个小丫鬟对视了一眼,有人一拍脑门,后悔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子,只以为王妈妈是个严肃不爱这一口的。 小梅送出去之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也不管那些小丫鬟是个什么样的表情,自顾自地去干活了。 王妈妈拿着这些卤味回到屋子,把上面盖着的碗一掀开,一股喷香就往她鼻子里钻。 王妈妈深吸了一口气,赶忙让伺候她的小丫鬟去拿了个筷子。 何娘子这几天都是早早就要起来,去周大娘子那边请安,这也是周大娘子想出来琢磨她们的法子。 就连吴娘子因为被石娘子压了一头,也没能幸免,一大早就得跟着一块过去。 妯娌两个因着这事,反而比之前多了几分感情,每次对上眼神,都会朝对方挤眉弄眼。 何娘子一起来就没看见王妈妈,还有些奇怪:“妈妈可是出去了?” 何娘子身边的大丫鬟成蕊就说:“倒是没听说出去,先前我还见着王妈妈在院子里,应当是去用饭了。” 成蕊就是去了怀秋宴席的其中一个大丫鬟,吃过一次之后,到如今也有好几天,还时不时地回想起来。 何娘子对下人没有那么严格,不过是多问一句,知道王妈妈在用饭,也就没让小丫鬟去叫她。 没过多大一会儿,王妈妈就挑了帘子进来,脸上带着一抹笑,神情很是餍足。 何娘子很久没看到王妈妈这个样子了,她记得她爹还没有娶继室的时候,王妈妈就经常这样笑着。 可后来等继室一进门,何娘子的日子不好过起来,王妈妈每次笑的时候都带着几分苦涩。 等到了国公府,她们的门第低,背地里不少人都在笑话她们。 王妈妈是个争强好胜的,渐渐的就有了爱起口疮的这个毛病,每次疼得她睡觉都睡不好。 何娘子就打趣王妈妈:“可是弟妹送的那个口疮药好用?我瞧着你最近精神都好了不少。” 王妈妈就咧了嘴笑:“娘子别说,吴娘子送的那口疮药还真是顶用,我这几天嘴里都不难受。” 嘴里不难受,她才能放心地吃那些腌菜和卤味。 上次小梅给她拿回来的是酱八宝和豆腐乳,王妈妈配着粥吃,就觉得十分好。 这次的卤味更是对她的胃口,王妈妈最喜欢吃的是卤鸡心,其他的也好吃,不过没有这个对她的胃口。 来何娘子跟前伺候的时候,还生怕有味道熏着她,特地漱了口,喝了几口茶,没敢往何娘子跟前凑得太近。 可站在她跟前的成蕊却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丝丝缕缕地往她鼻子里钻。 成蕊就抬眼多看了王妈妈几眼。等两个人从何娘子的房里退出来,成蕊就一把拉住王妈妈,小声地说:“妈妈,今天吃的是什么?闻着怎么那样的香?” 王妈妈笑骂了一句:“你个狗鼻子,怎生这样灵?我还特意换了身衣裳,也让你闻到味道了?” 成蕊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妈妈,你也知道我鼻子向来就是灵得很。妈妈快说,是什么吃食这样的香?” 王妈妈想着上次成蕊回来说了那么些个吃食,馋得她们不行,这次也如法炮制:“吃的是卤鸡心和鸭翅,还有藕片……” 只是说了这吃的是什么,却不说从哪里得来的,让成蕊在那边一边吞咽口水,一边抓心挠肝地吃不着。 王妈妈觉得心里的那口气都吐了出来,高高兴兴地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不开心于是吃了辣条,吃了辣条之后,嗓子、牙龈都开始疼,好痛苦,我就是王妈妈。 45 正文 第45章 ◎鸡蛋灌饼+红枣山药粥+清蒸羊肉◎ 顺娘拿着小猪包和一小罐子肉松回了四娘子的院子。 四娘子知道顺娘是回家看了虎子,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有些奇怪的说:“怎生不在家里多待一会儿,也有些日子没见着虎子了。” 顺娘不想把家里的糟心事拿出来给四娘子说,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又把小猪包拿了出来。 “娘子你看这是什么?” 四娘子歪着头看了一下,眼睛就快速的眨了眨,“难不成这是个吃食?” “是呢,就是那林小娘子做的。” 四娘子一听是林杏月做的,立刻就要上手去接,“让我尝尝,正好也饿了。” 顺娘就让小丫鬟去打水给她净手,又把那肉松拿出来,里面放着不少的调味料,可以直接拌饭吃。 “等晚上的时候,咱们再尝尝这个。” 四娘子眼睛亮亮的点了点头。 等净了手,四娘子就赶紧拿起那个小猪包,左看看右看看,才舍不得的咬了一口,那皮很是薄,立刻就露出了里面的馅儿。 她拿的这个小兔子里面是红枣豆沙馅的,这馅料吃起来香甜可口,十分的扎实,豆香枣香充斥在她的唇齿间。 “我听虎子说还有那肉松馅儿的,应当是这只小老虎。” 四娘子就把吃了一半的豆沙红枣馅放在一旁,把那只小老虎给掰开来,果然看到里面金灿灿的肉松。 “这是什么肉,怎么颜色这样好看?” 说着就轻轻的咬了一口。 那肉松到了嘴里就化开了,带着几分淡淡的咸香和肉香,*细品之下还有几丝的甜。 四娘子很是喜欢这肉松的口感,把那一整个都给吃完了。 剩下的两个她没舍得吃,想着等会儿去找三娘子的时候再带给她。 “等回头娘子想吃了,咱们就和那林小娘子说上一声,让她帮忙做一些。” 四娘子点点头,恰恰好三娘子身边的银珠过来给她送东西,四娘子就把小猪包给递了过去,还有那肉松,“这个等我到了晚上,去找姐姐一块吃。” 银珠听到是林杏月做的,先笑着收下了,“多谢四娘子了。那林小娘子手可是巧的很,说起来,我还听说了一事。” 四娘子好奇地追问:“什么事?” “先前大厨房那边不是缺了个掌勺娘子,都在说月姐儿这样的好手艺,应当是要被调到大厨房的。谁知那郑妈妈的侄女也想去。” 四娘子忍不住追问:“那可如何是好,可是两个人都能进去?” 顺娘在一旁没吭声,只是心内焦急,不知道和路管事有没有关系。 要真是有,路管事这次怕就栽了。 “这不就才听说,杨总管不知道怎生知道了这事,说让月姐儿和郑妈妈的那个侄女比试一下,看看到底谁厉害些。” 别说四娘子了,就是顺娘的眼睛也瞪大了,“比试?” 她们府里多少年没出现过这个情况,不过是两个小娘子要进大厨房,何至于闹这样大的阵仗。 顺娘想到郑念慈,心里就只觉得窝火。 她知道这年轻的小娘子分不清什么是好歹,只当是路管事在里头使了劲,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和四娘子说了一声,又急匆匆的出去。 谁知道还没出了府,就碰见了急匆匆赶来的路管事。 他见到顺娘耷拉着脸,阴沉沉的看着他,就赶紧往前走了几步,“就知道你肯定会多想,先说了,那事和我没关系,我先头才回绝了她。” 路管事是被路爷爷逼着来的,生怕顺娘给误会了,赶紧让他过来解释。 顺娘一想,路管事虽然有让那郑念慈进大厨房的意思,可绝不敢闹这么大的阵仗,还弄出个比试,闹得阖府皆知。 知道和路管事没关系,顺娘就用手指头点了点他的额头,“你给我老实些,要是让我知道你从中作梗,闹出个什么事出来,别怪我到时候不顾虎子的情分。” 她连夫妻情分也不用提了,再提点这一句,也不过是看在虎子的面子上,再加上路爷爷和路奶奶对虎子都是没话说,她也能在府里安心当差。 林杏月去小厨房的时候,松姐儿就在门口等着她。 见了她,就拉着她把刚才知道的事情说了。 现下松姐儿跟着林杏月学手艺,那是完全把她当成了自家人,说话的时候很是着急:“大厨房那边怎成这样?明明就是你手艺更好,还偏要闹出这样的幺蛾子来。” 说着说着,她的眼圈就红了。 松姐儿这人是个真性情,和你好的时候,那真是恨不得掏心掏肺。 林杏月见她眼圈都红了,有些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你怕什么,我都还没说什么。” 她也是才听说了,就想着来小厨房这边打听一下消息,问问赵嬷嬷是怎么一回事。 屋里的胡娘子和辛嫂子听到了动静,都站在门口开始骂骂咧咧。 “那个郑妈妈的侄女可真能钻营,谁知道是如何和杨管家搭上线了,按说两个人也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 “谁知道,只是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怎生是好?” “怕什么!咱们月姐儿的手艺不赖,府里多少人都是知道的,要是不让她进来,反而让郑妈妈的侄女进来,回头他们大厨房就该挨骂了。” 这话还真让赵嬷嬷说准了,李妈妈虽然爱说闲话,可也是个惜才的,府里都传开了,说她和杨管家对着干,不同意直接让郑念慈进来。 “原先我还说李妈妈的坏话,这才知道她也是个好的。” “还有柳娘子,上次月姐儿和她一块给周大娘子院子里的两个丫鬟做宴席,结果下注输了,还以为她从此就恼了咱们了,谁知道人也是个不错的。” 林杏月诧异的挑挑眉,她以为出了这样的事情,最不想让她进大厨房的,应当有柳娘子才是,没想到她竟然还会替自己说话。 多少让她有些诧异,又详细地问了赵嬷嬷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这事已经定下了,估摸着不会有什么变动,府里好些个人都知道了。” 一个是郑妈妈亲自带出来的徒弟,一个是从小厨房杀出来的黑马,不管是看热闹的还是真心在意的,府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上次下注林杏月能把柳娘子比下去的,都大赚了一笔。 这次一说林杏月要和郑妈妈的侄女比,又有人想趁机赌一次。 “要我说,就不用下注,肯定是林小娘子赢,她做的吃食可是连柳娘子都比了下去的。” “要说厨艺,那真是没得说,可这次那个郑妈妈的侄女靠的可不是厨艺,进不进大厨房可不是单靠厨艺就说了算的。” 众人不明白:“这还有什么说头不成?总不能做的不好吃,硬生生说做的好?” 这人打听的比较详细,就说:“倒不是这个样子,只是我听说,两个人一个要做早食,一个要做午食。” 一听这个,大家伙就都明白过来,早食和午食做的东西自然是不一样的,大厨房是给主子们做饭的,大早上的,总不能做些油腻腻的肉来,能吃的东西很有限。 一明白过来,就都觉得这也太欺负人了:“好不容易有人能靠着手艺从小厨房进大厨房,他们还这样欺负人。” “谁说不是呢,这也忒不讲理了些。” “我瞧着就是不想让林小娘子去大厨房。” 话又说回来,要是林杏月不去大厨房的话,还能留在小厨房,众人应该高兴才是。 可大家伙吃了林杏月做的这么多吃食,知道她想往上走一走,就都愿意盼着她好。 即便有少数人有这样的想法,想着小厨房其他人好歹做出来的吃食也算可以,不再是那些奇奇怪怪的吃法了。 赵嬷嬷又出去打听了一趟,回来一说,小厨房里的一众人都在那里发愁:“这就是明摆着,不让咱们月姐儿去大厨房。” “这也欺人太甚了!谁家这样比试,我倒是头一次听说,真是能说出来这样的话,也不嫌害臊!” “那杨管家那样大岁数了,可真有些不要脸!” 还有同赵嬷嬷说话:“嬷,你不是和那李妈妈关系不错,回头咱们能不能找人说一说?” 赵嬷嬷无奈地摇摇头:“这些已经是李妈妈他们争取过的,要不然连这个比试的机会也没有。” 一听这个,大家伙就知道再没其他的法子了,在那里唉声叹气。 董婆子以前着急的时候,就会骂那董顺家的来解气,后来董顺家的被革职送到了庄子上。 现下着急起来,就骂起那郑妈妈的侄女:“也不知道那个老虔婆是怎么想的,自个儿的闺女不好好教手艺,全传给自家侄女,这侄女又是个不安分的。” 郑妈妈人在家里面躺着,时不时地就打上几个喷嚏,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还有些奇怪地嘟囔:“难不成有这么些个人在骂我?” 念慈没有吭声,她原以为能直接进了大厨房,可没想到竟然还要比试。 虽然表姐和她说,到时候不管好吃不好吃,肯定都会让她进,不过是个过场。 又说让她做的是晌午那顿饭,鸡鸭鱼羊都能用上,只拿出看家本领来就是。 林杏月要做的是那早食,能用的东西有限,要想做出花样来也十分的难。 即便这样,念慈心里还是十分的没底,她总觉得那个林杏月即便是做早食,也能把她比下去。 念慈这样的心神不宁,都落在了郑妈妈的眼里。 郑妈妈擦了鼻子之后,就不说话了,屋里一下子陷入沉默中。 郑妈妈看到自家女儿送来的那个条子的时候,就劝过郑念慈,还把自己女儿隔空骂了一通。 即便她不在府里当差了,但是和不少人都是有几分交情的,就算不敢明面着来往,把念慈送到府里也是能行的,不过就是要从洗菜切菜这样的粗使丫鬟干起,等过上几年,说不得也能升一升。 可是她那女儿就是抓住了郑念慈爱面子、不想等这么长时间的心理,就支了这样的招。 那杨管家都四十多岁了,当念慈的爹都绰绰有余。 去了,也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丫头,一辈子都得搭进去。 冯大娘知道的时候,林杏月已经回家,她着急地在家里跳着脚的骂人,气急败坏地问林杏月:“他们实在太气人了,哪里有这样的?要不然咱们就等下次,现下你在小厨房呆着也好好的。” 她怕林杏月比试输了呢。 林杏月还没说话,林金兰就站在了林杏月的前面皱眉:“娘,你怎么说话的!哪里有长别人的威风,灭自己士气的?就咱们月姐儿的手艺,别说是只能做早食,就是随便从路边给她摘些野菜,她都能做得香喷喷的。” 冯大娘没和林金兰犟嘴,只是担心地看着林杏月,她知道林杏月很是厉害,可郑念慈一点也不差,她听说郑念慈打小就跟着郑妈妈那个老货学厨艺。 要不然上次柳娘子也不能看念慈手艺不错,就带着她去帮着平春做宴席。 “且放心就是,这早饭能做的花样也多着,也不单单是那些炊饼馒头的。” 等到了这一天,小厨房早早地就把饭食做好了,一应人都要来给林杏月加油助威。 赵嬷嬷原本想把董婆子和松姐儿留下来,两个人不同意,非要跟着一块来:“说起来我们也是月姐的徒弟,这样大的事情怎么能不全来?非要让他们看看咱们有多厉害。” 赵嬷嬷见她们执意要去,也就不再阻拦,想着一块过去也好,输人不能输阵。 郑念慈那边来的只有她那个表姐。 她还以为没人会来呢,没想到还能看到她表姐,心里就是一阵感动。 不管先前她和她表姐闹得有多不愉快,这时候还是患难见真情。 大厨房门前的空地上摆了几张桌子,在后面就是抬出来的两个灶,大厨房的一应掌勺就都坐在了桌子后面。 这还是柳娘子和李妈妈争取来的,先前只让那么几个人过来,也不让其他人看,那样猫腻实在太大。 这样来的人多了,就是他们想动什么手脚也不能。 只不过看着念慈桌子上的那些鸡鸭鱼肉,再看林杏月跟前放着的一些麦粉,两相对比之下,差异太大。 没有当差的也有来看热闹的,就在人群里起哄起来:“这也太偏袒了些,处事当求公允,这能服得了谁?” 杨管家听到了,在那边皱了皱眉,心想他是给大厨房选厨子,和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为了让他们吃。 原本他办这一场比试就有些心有不甘,一来是他的权威被挑战了,明明是他自个儿能决定的事情,还非要被这些个人横插一杠。 还有那柳娘子、柳妈妈,非要说在院子里公开比试,话说得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那个林杏月给她们下了什么迷魂汤。 就说柳娘子,原本还和林杏月打擂台,关系就算不恶劣,也不能这样帮着她说话,倒是让人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看郑念慈那娇小的身躯,杨管家心里就生了几分怜爱。 这样花骨朵儿一样的年纪,正是让人喜欢的时候。 郑念慈没往杨管家那边看,听着那么多人在人群中起哄,对她指指点点,脸皮到底没有那么厚,轰的一下就烧起来,手指都有些哆嗦。 表姐倒是在看向她这边,只是那个眼神怎么看,也怎么不像是对她抱有恻隐之心,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郑念慈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直到李妈妈站出来,让大家声音小一些,把比赛的规则说了说。 坐下的时候,李妈妈还往林杏月的方向看上几眼,在心里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先前柳娘子和陈妈妈都和她说了,林杏月的手艺有多好,就连路管事的爹也是交口称赞,这样的人要是到了大厨房,还不知怎么得主子夸奖。 偏偏杨管家横插一杠,杨宏娘是他姐姐,自然也向着杨管家,非要把那念慈给推上来。 不是说念慈不好,只是前头有了更好的林杏月在,再看念慈,就觉得她的手艺比不上了。 林杏月从始至终都很淡定,念慈的脸烧起来之后,还偷偷地往她这边看了几眼,见她这般的淡定,心里一下子就惶恐起来。 就连那些来给林杏月鼓劲儿的人,看到她这个样子,也没来由地心安起来。 小厨房的那些人站在最前面,见林杏月等李妈妈说完,就开始动手,目光就认真了起来。 林杏月先把麦粉加水调成麦糊,又打入鸡子,用鸡子和了面。 她动作很快,目光沉静,一看就是灶间好手。 不知道她这是做什么,小厨房的人一个个的都踮起了脚尖:“月姐这是要做什么?旁边怎么还放着一个圆圆的像鏊子一样的东西?” 由于时间来不及,林杏月也没有做出来平底锅,只能拿这样的鏊子放在炉灶上,照样可以用来煎。 这一奇怪的东西拿出来,大厨房的一众厨子都往这边侧了侧目,互相在那里交头接耳,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郑念慈那边是在做羊肉,这也是郑妈妈的一个拿手活。 原本她以为做起来羊肉,就能把大家的目光从林杏月那边吸引到自己这里,让大家也知道她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可别说那些个厨娘了,就是杨管家的目光,也时不时地就落在林杏月那边。 看着那个鏊子一样的东西在炉灶上烧热后,林杏月往上面放了少许的油,又把擀成薄饼的胚子放到了上面。 一个个的都屏气凝神,等着林杏月下一步动作。 那个鏊子竟然是用来烙饼的,还从来没有见过把饼放在这样的鏊子上面呢。 没出多大会儿,那饼就膨胀了起来,表面也开始出现了金黄色的斑点。 “竟然熟了。” “这个鏊子还真能用啊。” 有人在下面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 等膨胀得差不多,林杏月拿了筷子在饼的边缘挑起了一个小口,把打散的鸡子液慢慢灌入其中,等鸡子液凝固之后才翻了个面,饼皮上面就露出了诱人的金黄色。 坐在最前面的柳娘子,先闻到了饼在煎制过程散发出来的阵阵焦香,等鸡子放到饼中之后,鸡子的香味和饼的香味互相交融在一起,更是香喷喷。 另一个灶上,林杏月把粳米放到了锅中,随着水温的升高,粳米也变得透明,这时候再把山药和红枣放进去慢慢熬着。 随着柴火的减少,锅中的粥也泛起了小小的泡泡,米香和红枣的甜香慢慢散发出来。 不知道是谁“咕咚”咽了一声口水,两只眼睛都不知道该看鏊子上的那个饼,还是锅中熬着的红枣山药粥。 郑念慈那边的羊肉才下了锅,正在焯水,香味一时半会儿还散发不出来,她的动作难免就有些急躁,鼻尖闻着林杏月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味道,动作也加快了几分。 她在心里暗暗地告诉自己不要着急,等会儿她的清蒸羊肉做出来,香味自然会比那个饼和米粥的味道要浓郁。 只是这样想着,目光还忍不住往林杏月那边看上几眼。 这一看,她险些没把羊肉给打翻,林杏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罐酱红色的东西,往那饼皮上开始抹。 这罐酱料是林杏月早就做出来的,从选豆到制曲,再让每颗大豆上都裹上面粉,加盐发酵,最后装到陶瓮密封好,每一步她都做得很仔细。 原本是想做了吃食,让张婶娘出去卖的,这时候正好可以拿过来用。 这酱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晒制和发酵,颜色已经变成了红褐色,散发着浓郁的酱香和豉香。 林杏月在家里又专门取了适量的麦面调成面糊,再把酱放进去,加入饴糖、赤脂、茱萸粉、熟芝麻进行翻炒,做出来的酱料颜色更为浓郁深沉,放在鸡子灌饼上之后,口感也更加醇厚,甜而不腻。 旁边放着的韭菜和菘菜,放到鏊子上面没多久,就已经熟透了,散发着本身特有的香味。 林杏月把韭菜和菘菜依次放到饼皮上,又抹了些酱料上去。 光看林杏月刚才做的那动作,就有不少人开始咽口水,很想尝尝这什么鸡子灌饼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还有人悄悄地捅了捅董婆子:“你们不是拜了林小娘子当师父,可是学会了这个?回头咱们小厨房也要做着来。” 董婆子从刚才开始就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时候听见,只是还不确定能不能做出来一样的味道,回头还得林杏月再指点一二。 关键怕就是那个酱料是秘制的,想着定然香。 后面还不断有人附和,都想尝尝那鸡子灌饼的味道:“可不是嘞,咱们小厨房也得学了来,到时候做了让咱们吃。” 他们说话的功夫,坐着的几个掌勺的厨娘都拿到了那鸡子灌饼。 只看着这个面饼刷上酱料之后,和金黄色的饼皮交相辉映,李妈妈就先咬下一口,“咔嚓”一声,能感受到外皮的那种酥脆。 等待咀嚼几下,就能感受到饼皮里面的柔软,并且十分有嚼劲,面饼的麦香与酱料的酱香融合在一起,相互交织着。 吃完一口之后,口中还残留着鸡子灌饼那种独特的味道,让人忍不住还想再吃上一口。 李妈妈忍不住点了两下头,她在大厨房做了这么多年的饭,再尝到这饼皮第一口的时候,舌尖上面的味蕾就被激活,饼皮外酥里嫩,火候把握得很是完美,加上那酱料也不知道是怎么调配出来的,里面的韭菜和菘菜也变得鲜嫩清爽起来,口感层次丰富,又不会把面皮本身的味道给压下去,功夫十分了得。 她在心里赞叹一声,就去观察旁边人的反应。 柳娘子和陈妈妈两个人也是先小口地咬,等尝到鸡子灌饼外面的那层脆壳的时候,就都微微停顿一下,才继续往下吃。 只看她们的表情,就知道这鸡子灌饼的味道十分合她们的口味。 柳娘子和陈妈妈先前就知道林杏月的手艺,可这用鏊子炉做出来的饼皮,不仅保留了面皮原始的鲜香,又和那酱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后味悠长。 那酱料更是先咸香后甜辣,也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 且林杏月从揉面到火候到调味,每一步都做的可圈可点。 这样的手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即便是让她们去做,也不一定能做出来一样好的味道。 再去看那边的路管事,原先他因为郑念慈的事情,还和李妈妈争执过,后来念慈又去投奔了杨管家,倒让路管事落了个里外不是人。 今儿个坐在这里,从始至终都没往郑念慈那边看。 李妈妈见路管事不像她们这样小口小口地尝,吃得很急切,三五口就把那一盘子吃完了,吃完还砸吧了一下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李妈妈就放下了心。 那边的杨宏娘也是这样,本来想克制一二,最多尝上一口就算,可吃到嘴里之后,根本就停不下来。 哪里还能想着先前说的话,动作也快了起来,一个鸡子灌饼都吃到了肚子里。 李妈妈最后才把目光落在杨管家身上。 要说谁最会挑林杏月的刺,这杨管家肯定是头一个。 只是让李妈妈出乎意料的是,杨管家速度虽然不快,可一直没有停下来,不停地在吃着。 杨管家一开始觉得林杏月不过是个在小厨房做饭的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厉害的地方,可咬了那鸡子灌饼一口之后,才发现她绝不是想象中的那样什么都不懂。 就说林杏月在做鸡子灌饼的时候,还能把山药红枣小米粥给熬好,在他们吃完鸡子灌饼的时候,粥正好做好。 只闻着那红枣小米粥的香味,就觉得十分暖胃,好像已经感受到那红枣和小米山药交织在一起的味道。 再看那一边的郑念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当她掀开蒸笼的时候,本来应该鲜香扑鼻的羊肉,却隐隐有腥味透出来。 隔了那层雾气,再去看羊肉的卖相,念慈的脸色直接变得煞白。 清蒸羊肉的色泽应当鲜亮,肉质纹理清晰,表面呈现一种乳白色才是,可是再看蒸笼里的羊肉,有些地方微微泛着黄,肉的表面那层诱人的汤汁也干涩了。 李妈妈这时候就催促起念慈来,想着好歹是郑妈妈教出来的,她那个清蒸羊肉可是一绝,府里的主子们都是夸过的。 这念慈就算没有学个十分八分,只要有个五六分,定然也是做得不错的。 郑念慈一听李妈妈催促,更是着急起来,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她这个样子,任谁也能看出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妈妈就从桌子后面绕过来,走到了那蒸笼跟前,看到那羊肉变得灰暗,纹理也有些模糊的时候,就在一旁摇了摇头。念慈一看,心彻底发凉了。 人群的议论声也大了起来:“这还用羊肉来做,都做不好,进大厨房做什么?” “我看这样子,就该老老实实的去小厨房锻炼锻炼。” “可拉倒吧!现下小厨房的厨艺也是好得很,让她来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吃?” “自然不是,你可别瞎说,我怕她来了也做茉莉炖羊肉。” “她那心思都放在如何爬床呢,哪里还有正经事。” 这些话一声一声地往郑念慈的耳朵里钻,让她的身子都忍不住打起了摆子。 这时候,郑妈妈的女儿走了过来,往蒸笼里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畅快和轻视:“这就是你跟着我娘学了这么多年的手艺?真不知道我娘是怎么瞎了眼,竟然觉得你天资不错。” 这话犹如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郑念慈再也承受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郑念慈表姐在旁边冷眼旁观,根本就没有想上前安慰的意思。 到了这时候,念慈还有什么不明白,先前她表姐说的帮她给杨管家牵线,不过都是为了这一刻的羞辱。 这么多年,郑妈妈把她当成女儿一心教导,对表姐多有束缚,除了吃喝再无关心。 郑妈妈的女儿心里如何能不气愤。 她这一哭,杨管家的脸上就十分的不好看,脸色阴郁地过来,觉得被念慈落了面子。 就算不用尝念慈做的那羊肉,也知道林杏月做的那个什么鸡子灌饼已经赢了。 李妈妈却像是没看到杨管家这个脸色似的,走了流程的最后一步,让大家来投票。 郑念慈听到李妈妈的话,哭声稍微顿了一下,抬着泪眼朦胧的眼睛瞧过去,就见几个大厨房的掌勺娘子全都投给了林杏月。 就连路管事也缓缓地把手举了起来,杨宏娘看了看,避开杨管家的视线,也举起了手。 竟然是全票通过! 看热闹的人群一下子就炸了起来,有高兴叫好的,有鼓掌的,还有喊林杏月名字的。 “我就说这林小娘子的手艺是一绝,你们光看那鸡子灌饼的味道,就馋得我到现在直咽口水。” 冯大娘和林金兰、张婶娘看到结果,一个个的差点蹦起来,在那里畅快地笑着,怎么也想不到林杏月竟然能得到全票,让这些眼高于顶的妈妈们都心悦诚服。 “这才只是早饭,连个肉都没用,要说起来,我们家月姐儿做的好的可是那些硬菜。” 以前冯大娘说这话,都会认为是在吹牛,别人就算听见了也是会笑话的,可这时候再听到,只觉得冯大娘说的一点也没夸张。 胡娘子和辛嫂子两个人咧着嘴在那里笑,松姐儿和小云一蹦一跳地欢呼,就好像赢了的人是她们一样。 让他们这些人再看不起小厨房,说他们小厨房做的吃食不好,以后谁说起来他们小厨房,都能拿出来林杏月说话。 不管以后林杏月走了多远,她从小厨房出来的这事是改变不了的。 就连赵嬷嬷也罕见地没有板着脸,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那边郑念慈再也受不住,她这段时间所做的事情就像是个笑话一样,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杨管家不悦地背着手,看着自己心仪的小娘这样一副梨花带水的模样,加上他们这些人的欢呼,就像是在嘲笑他曾经说的那些话一样,清咳了一声说:“刚才林小娘子做的吃食滋味甚是不错,只是不知道你对其他菜肴可是知晓?” 他话一说出来,场上就立刻安静下来,不知道他这是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作者有话说】 新开了个预收《御史台小厨房》,欢迎大家戳专栏看一看,感兴趣就点个收藏吧,爱你们~ 46 正文 第46章 ◎蛋包饭+红烧狮子头◎ 李妈妈和赵嬷嬷远远对视了一眼,眼睛里都流露出几分担心,知道这是杨管家要给郑念慈撑腰了。 郑念慈哭声也渐渐小了起来,想去看林杏月脸上的神色。 其实到了这时候,郑念慈已经不敢再和林杏月比了,知道自己的手艺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她。 之前是郑妈妈在她耳朵边说,让她有些不自量力了,真就以为自己手艺不错。 林杏月一直站在那里,不骄不躁。 即便全部的人都投给了她,她也只是露出几分笑容,并不像冯大娘他们那样高兴得能蹦起来,就好像她知道自己一定会赢一样。 哪怕现在杨管家明显是来给她使绊子的,林杏月也是不疾不徐地走过来,微微福了福身,等着杨管家往下说。 杨管家看她这样沉稳,清咳了一声:“你可知道这清蒸羊肉,哪里没有做好?” 林杏月上前看了看,用手指轻轻在羊肉上面摸了摸,感受那肉的弹性和质地。 正常的清蒸羊肉在按压之后肉会很有弹性,但郑念慈做出来的羊肉感觉就是软绵绵的,没有了韧性,再加上羊肉身上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的腥味,林杏月便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场中安安静静的,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杏月的一举一动。 见她不过是在羊肉上面按了几下就走了回来,声音平稳清脆地说:“这羊肉质地硬,像是肉里面有硬块似的,怕是在蒸之前没有充分地浸泡焯水,血水没有去除干净,这就导致羊肉会残留着几分腥味,颜色也会变得灰暗。” 顿了顿,林杏月继续说:“再加上念慈因为紧张,眼看着我已经做好了,火候就稍微大了一些。别看只是大了这么一点,也会使羊肉失水过多,失去弹性,纹理变得模糊。” 林杏月说完,旁边的李妈妈就频频点头,忍不住出声:“就是这个缘由。” 林杏月说起来虽然简单,可是没有多年的经验,哪里就能看出来。 那边的陈妈妈踮着脚看了好几次,在林杏月说完之后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一看就是刚才没有想到是为什么。 再看那边的柳娘子,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思索的,怕是想到了其中的一层,没有林杏月想得这样周全。 李妈妈在看林杏月的目光中就更加满意了。 杨管家没想到林杏月竟然还真能说出来缘由,再看郑念慈,就有几分怒气,觉得她不争气。 略微沉思了一下,就问林杏月:“不知林小娘子可有法子补救?” 这个问题比刚才可还要难上几分,人群中的议论声一下子就增大了,都在那里小声地嘀咕,说这杨管家是故意刁难林杏月。 只是杨管家是府里的大管事,谁也不敢轻易得罪,只敢私下里在那里小声议论。 冯大娘和林金兰是个虎的,她们两个天不怕地不怕,怕是国公爷在这里,两个人也敢顶撞一二。 亏得张婶娘在旁边看着她们,一见这个样子,就赶紧给元婆子、曹婆子使了个眼色,往后扒拉她们,一边熟练地去捂她们的嘴。 这才没让她们两个说出什么得罪杨管家的话来。 冯大娘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咽了几声,她还真是不怕这劳什子杨管家。 林杏月看到冯大娘和林金兰这样,又看到小厨房那边的众人也十分着急,朝她们露出个安抚的笑容,也不和杨管家多说话,直接把那蒸笼里的羊肉拿出来,重新用热水冲洗了一下。 见林杏月这般淡定,动作有条不紊,场上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渐渐小起来,都专注地看着林杏月的动作。 那羊肉重新放入锅中之后,林杏月又加入了葱段和姜片,小火慢炖一会儿,让这些香料的味道充分地渗进羊肉里面。 李妈妈在一旁看到之后就不住点头,和众人解释:“这是为了把那羊肉残留的腥味去掉。”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又看林杏月重新调配了一份料汁,把去除腥味的羊肉放到了这个料汁里面,让羊肉浸泡进去。 最后才把羊肉放到蒸锅中,在羊肉表面淋了一层菜籽油。 这样羊肉的表面就能重新变得光滑,不至于那么干柴。 李妈妈倒是没想到这一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杏月看见了,多解释了一句:“若是有高汤的话,淋在上面也是好的。” 李妈妈没有吃过林杏月做的酥琼叶高汤,可是在场的众人多少人都吃过那酥琼叶高汤,一个个的仿佛回想起那个味道来。 再看蒸好的羊肉,果然就如林杏月所说,表面变得亮晶晶,挂着那层乳白色的汤汁,也没了先前的腥味。 到了这时候,连郑念慈都顾不得再哭,实在想不到这份做坏了的清蒸羊肉竟然还能这样焕然一新。 小时候她跟着郑妈妈刚开始学的时候,不是没有*蒸坏过,那时候郑妈妈每每都很可惜,这蒸羊肉一旦坏了,实在没有法子补救。 郑念慈这么多年以来蒸过不知多少次的羊肉,帮着郑妈妈打过很多次下手,蒸坏了的也只能重新做一份羊肉,再想不到竟然还可以这样。 郑念慈就像是被颠覆了认知一样,沉默了许久,才在众人的目光下站起身,认真地朝林杏月福了一福。 “是我之前不自量力了,说起我现在的厨艺,的确是没资格进大厨房。” 林杏月对郑念慈这个人倒是没有那么讨厌,每个人为了自己想要的在努力奋斗,谁有谁的执念,不过是道不相同而已,她也就朝郑念慈福了福身。 杨管家在旁边轻拍了几下掌,朝林杏月竖了个大拇指:“看来以后咱们大厨房有了你这个得力干将,能做出来的吃食可不少了。” 说完这个,他也不在这里多留,匆匆地往外走去。 只是那个背影怎么看怎么有几分狼狈。 杨宏娘虽然投给了林杏月,可杨管家被这样下了脸面,她也觉得脸上不好,急匆匆地走了。 等他们一走,人群就爆发出几声喝彩来。 郑念慈和她的表姐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众人有的簇拥到林杏月的跟前,有的则去看那蒸出来的羊肉,还有的去看方才做出来的鸡子灌饼。 虎子跟着路爷爷看了个全程,他刚才就被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一想到林杏月做出来的那些吃食味道有多好,虎子就催着路爷爷赶紧挤到前面,想和林杏月说上几句话。 可惜林杏月的跟前已经有了不少人,虎子还看到了和他一直不对付的大壮也在奋力地往前挤。 虎子和大壮虽然在林杏月跟前没有闹起来,可是这两个人多年恩怨,还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虎子一下子就着急起来,催着路爷爷快一点。 路爷爷也在奋力地往前挤,可是林杏月跟前的人太多了,两个人最后也没挤进去。 虎子十分失望,看到大壮不知道怎么的钻到了跟前,他就也要闹着从路爷爷的肩膀上下来,要自己往里钻。 路爷爷舍不得:“咱们可不能和那大壮比,你这小身板一会儿就被压扁了。等回头咱们再去找那月姐儿,等她进了大厨房,你还发愁找不着她?” 虎子一听这个,这才喜笑颜开起来,得意地朝大壮笑了笑。 徐柏他们虽然没有来,可一直关心着,早就派了小牛子和小六过来打听。 小六和小牛子在外面看了全程,赶忙就跑回去把发生的事情和他们说了。 徐柏一听,激动地拍起大腿来:“我就知道我姐姐的手艺那是没得话说。” 平安在旁边只想尝尝那鸡子灌饼到底是什么味道。小牛子也就罢了,小六的口才十分不错,光听着他说,众人就馋得流口水,更别说连大厨房的几个妈妈都点头夸赞。 她们可在大厨房做了多少年,什么样的吃食没见过,能让她们说好,那肯定不一般。 顺子咂摸了两下嘴,反倒说起来杨管家:“亏得咱姐姐手艺好,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怎样受委屈。” 徐柏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们这些小厮见了这个杨管家,还得低头哈腰的,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碧儿先前在外头看了好一会儿,她身上穿得薄,恰好又站在风口的地方,看热闹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冷,顾不得换上厚的衣服,就赶紧去了屋子里。 屋子里虽然还没有用上火盆,可也比外头暖和上不少。银珠瞧见她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先给她递了一杯热茶。 坐在榻上的四娘子就一迭声地问碧儿:“你可是去看了,到底谁进了大厨房?” 银珠一直记着林杏月那时候给做的七宝素粥,多少念着她的情分,要不然三娘子和她们还不知道要受怎样的刁难。 听说了要比试的事,就让碧儿到时候去打听打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回来就和她们说。 四娘子听到了,来送肉松的时候就早早地就过来,专门等着碧儿回来和她说。 三娘子虽然没催着问,可是也放下了手中的书,竖着耳朵听起来。 碧儿略微有些紧张,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说辞,才把今儿个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这也忒不公平了些,竟然只让月姐儿做早饭,还不让她用那些个肉,这不是明摆着偏颇。” 四娘子眉头就皱了起来,觉得那杨管家实在是偏爱他那小娘。 见碧儿这样不慌不忙,四娘子在心里着急,这丫头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太慢了些,说好听点叫稳当,说不好听点就是拖沓磨蹭,只好出言催促了几声。 碧儿这才赶紧往下讲:“即便是那林小娘子做的早饭,可也把那念慈姑娘给比了下去。念慈姑娘也不知道怎么的失了手,清蒸羊肉做出来的颜色不好看,还带着一股子腥味。” 四娘子先叫了好,碧儿接着往下说:“杨管家虽然投给了林小娘子,可还是让林小娘子过去把那清蒸羊肉改一改。” 这么一说,屋子里的众人都屏气敛息,三娘子也不吃那肉松拌饭了,抬眼看着碧儿。 想到那清蒸羊肉都已经做成了那样,再如何改,怕是也变不成一样的那个样子,三娘子的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这不是为难人吗?还没听说过做坏了的吃食还能改好的。” 碧儿恭敬地点头:“娘子说的对,当时很多人都倒抽了一口气,我瞧着就连李妈妈也不是很赞同杨管家这样。只不过林小娘子却是个有本事的,她过去看了看,把那清蒸羊肉又重新用热水焯了,调了料汁,重新上了蒸笼,做出来的颜色立刻就变了。杨管家最后也什么都没说,直接就走了。” 四娘子呼了一口气:“我就说那个林小娘子手艺好,那什么豆腐乳肉松我吃着就味道不错。” 三娘子好奇:“这么说,林小娘子就算是进了大厨房,以后咱们就能在大厨房吃着她做的东西了?” 银珠应了一声:“怕是呢,杨管家都没说什么。” 就算知道林杏月手艺不错,银珠也着实担忧了一下,这放松下来,才闻到三娘子跟前那肉松拌饭的香。 四娘子立刻就高兴地说:“那等她进了大厨房,回头我就让她做那辣子鸡丁来,上次我听说了,可是馋了很长时间。” 李妈妈把林杏月叫过去,好生夸赞了几句。 “今明儿你就先歇一歇,等后天一早,你就过来。” 那边陈妈妈赶紧过来,端着笑脸:“以后就一块儿上差了,有什么不知道的,尽管说。” 和以前那样不爱搭理的人样子,判若两人。 柳娘子倒是没怎么变,一副不大爱和人来往的样子吃,只是走过来的时候还擦了擦唇边留下来的残渣,说了句明儿见。 林杏月就被簇拥着回了家,大家伙怕她累了,说了好一会话,乐呵够了,就让林杏月在屋子里歇一歇,她们又去外头说话。 “真没想到,咱们小厨房也有能进大厨房的人嘞!” “我也要跟着月姐儿好好学,以后跟着去大厨房找她。” “我也想进大厨房嘞!你看见那些妈妈看到月姐儿的目光没?让我浑身真是得劲的很!” “怎么没看到,我也觉得舒坦,就像是咱们也进了大厨房一样。” 还有人担心:“以后怕又是要吃那些难吃的东西了,舍不得月姐儿呢。” 才说完,就被小厨房的一干人给啐了一口。 “说什么,咱们如今手艺可是好得很。” “就是,先前那些饭食都是我们做的,你们不也说香的很。” “月姐儿可都手把手教给咱们了,她手艺你还不信?” 那边何娘子身边的王妈妈已经派了个小丫鬟,光明正大地来找林杏月了。 王妈妈是因着小梅经常给她拿腌菜的事情,早就知道林杏月的手艺好。 只是先前林杏月在小厨房,她也怕人说了嘴,不愿意来找林杏月。 这听说林杏月要进大厨房了,立刻就让小梅过来。 小梅现在已经成了王妈妈跟前的红人,以前只是个不起眼的三等丫鬟,不过是送了几次腌菜,就和王妈妈拉近了关系,那些个小丫鬟们都羡慕得很。 一个个的在心里后悔,早知道她们也去林杏月这里买些吃食去孝敬。 小梅过来找林杏月的时候,就喜笑颜开地和她说了,自己要被提拔成二等丫鬟的事情。 林杏月笑着说:“这真是个好事儿,可要恭喜你了。” 小梅有些不好意思:“多亏了月姐儿你做的那些个腌菜,要不然我也不能这么快就被王妈妈给看上。” 王妈妈早就在自己的屋子里等着小梅回来,时不时地还要往窗户外面张望。 何娘子娘子发现,最近王妈妈一到吃饭的时候人就不见影了,和以前唠叨她的样子大相径庭,就好奇地问了身边的成蕊:“妈妈最近是在做什么?怎么老看不见人影?” 成蕊是知道王妈妈在等着什么,也听说了林杏月要进大厨房的事情,就笑嘻嘻地把这事和何娘子说了。 “娘子,一会儿有个叫小梅的丫鬟,提了吃食回来,你且拦住,咱们拿过来尝一尝。” 何娘子一听,就点了点成蕊:“你个小鬼,要是让王妈妈知道了,回头肯定说你。” 成蕊却不怕王妈妈,把那天怀秋宴请的时候吃着的好东西拿出来说了一遍:“娘子,真不是我替林小娘子说话,是她做出来的实在是好吃得很。” 这么一说,何娘子也来了兴致,就应了成蕊说的:“那咱们一会儿就给王妈妈截胡了,等问起来,只管说我要吃。” 成蕊和迎荷两个人就笑了起来,一个往外走去拦小梅,一个去找王妈妈说话。 小梅等林杏月把狮子头做好之后,就一蹦一跳地回来。 那红烧狮子头可是香的很,她闻着就想吃的很! 谁知在院门口碰到了笑意盈盈的成蕊,小梅忙朝她行了礼,叫了声姐姐。 成蕊笑眯眯地说:“你可是去找那月姐儿要了吃食?” 小梅不明所以,迟疑地点了点头。 成蕊就上前伸了手:“你且把这东西给我,咱们娘子要呢。” 小梅被唬了一大跳,却没有立刻给成蕊,把王妈妈说了出来:“姐姐,要说的是真的,也等我同妈妈说上一声。” 成蕊倒是没有恼,反而觉得小梅这个丫鬟不愧被王妈妈看上了,不是那种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就笑着说:“先给我,等会儿你再和妈妈说,要是有什么事,只管让她来找娘子。” 成蕊都把何娘子给搬了出来,小梅就算是再不想给,也没了办法。 等食盒一被成蕊拿走,就赶紧往王妈妈的屋子里跑。 王妈妈还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只是觉得迎荷来找她有些奇怪,也不说什么正经事,就在这里坐着不走,随口扯些有的没的闲话。 等看到小梅在外面应了声,迎荷就笑着站了起来,说娘子那边还有事,先走了。 王妈妈一头雾水地把她送走,就见小梅慌慌张张地把成蕊要走食盒的事情说了。 王妈妈这时候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一拍大腿,笑骂了那两个丫鬟一声。 见小梅还有些不知所措,王妈妈随手给了她几个铜板,让她不用再管这事:“肯定是她们两个在背后弄鬼呢,我去娘子屋里一趟。” 到了那边,食盒已经被打开,何娘子连头也不抬,正吃着狮子头配米饭。 旁边的两个丫鬟一边帮着何娘子布菜,一边在那里咽口水。 看见王妈妈这么快就过来了,都捂了嘴偷笑。 王妈妈瞪了她们一眼,去看何娘子。 何娘子看见王妈妈过来,就让成蕊给她添了一双筷子:“妈妈,有这样好的吃食,竟然瞒着我,要不是成蕊和迎荷说,我都还不知道呢。” 这个红烧狮子头吃起来外酥里嫩,外面的皮显然是经过油炸的,吃起来很是酥脆。 里面的肉馅又很是多汁,还加入了荸荠、莲藕和香蕈,让整道菜的口感层次一下子就丰富起来。 何娘子刚吃上这红烧狮子头的时候,满脸的惊喜,只觉肉嫩汁香,恨不得早些就吃到。 王妈妈也不客气,拿了筷子就坐在了何娘子的身边。 不过她只轻轻坐了一个凳子边,夹了另一边何娘子没有动过的地方,先尝了一口那香蕈。 这香蕈上面有着一层浓郁的酱汁,味道鲜美,且还留着独特的菌香味道,王妈妈咀嚼的动作不由加快起来。 她吃完香蕈又去夹了那荸荠,这荸荠口感脆嫩,和香蕈的菌香不一样,带着一丝清甜,再去吃那狮子头,正好能缓解肉的油腻感。 何娘子和王妈妈两个人快速地就把那一盘子红烧狮子头给吃完了,看的一旁站着服侍的成蕊和迎荷频频地咽口水,想着一会儿说什么也要去找林杏月一趟,要了这狮子头来拌饭。 何娘子和王妈妈难得有这样同频的时候,两个人吃完擦了嘴,这才顾得上说话。 “亏得这个林小娘子进了大厨房,想着以后咱们也有新鲜的吃食了。” 王妈妈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可不是呢,她不仅硬菜做得好,那些个腌菜也十分的入味,配着下饭都能让人多吃上一碗。” 何娘子一听,就赶紧让王妈妈给她带些回来:“再有这样好吃的,妈妈可不能藏私。” 要是以前,王妈妈看到何娘子这样爱吃,一心为了口腹之欲,肯定是要忍不住念叨的。 可她现在也是这样,根本不好意思念叨,只能应了声。 两个人才说这话,外面就有小丫鬟通报,说是昌哥儿来了。 昌哥儿才三岁多的年纪,是由奶娘抱着过来的。 何娘子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看见了立刻就起身,要把昌哥儿从奶娘的怀里抱过来。 昌哥儿虽然是府里的第一个孙辈,但因为大郎君不是周大娘子生的,对昌哥儿并不是多喜欢。 老太太又不爱管事,昌哥儿并没有像别的府里那样的小郎君一样有排场。 且不知道怎么的,明明都已经三岁了,昌哥儿却还不会开口说话,平日里见了人也不会主动要抱,只喜欢自己一个人玩耍。 为了这事,何娘子还专门请了大夫过来,却被大郎君斥责了一顿。 他觉得要是让别人知道昌哥儿这样,有损自个儿的颜面。 谁不想生下来的孩子既聪明又伶俐,最好三岁就能把四书五经背下来,七岁就能做诗歌文章,这样说出去才有面子。 何娘子做不了大郎君的主,也只能让奶娘平日里多教昌哥儿说些话。 谁知道今儿个她一伸手,昌哥儿竟然往她这边扑,倒是把何娘子稀奇得不行,赶紧抱过来亲了好一会儿。 奶娘在旁边也凑趣:“看来咱们小郎君是想小娘子了,都知道要找人了。” 何娘子听了就高兴,让王妈妈给奶娘拿些小银锞子当赏钱:“也是你伺候得好。” 昌哥儿到了何娘子的怀里,就用鼻子使劲地闻了闻。 何娘子见状就奇怪:“昌哥儿这是闻到了什么味道,可和平日里不一样。” 要是放在以前,昌哥儿就算是闻出来什么不同,也不会说话。 这次昌哥儿闻了一会儿味道之后,却突然开口说了一个“香”字。 何娘子一开始还以为自个儿听错了,昌哥儿除了偶尔叫她娘,其余的时候一个多余的字也不说,今儿个怎生这样的稀奇,说了一个香字。 她怕自己听错了,赶紧去看王妈妈,没想到王妈妈也是一脸震惊的样子,她身后站着的成蕊和迎荷也都是差不多一样的表情。 何娘子就知道自个儿没听错,赶紧低头去看昌哥儿,逗着他再说上两句:“可是闻到娘身上有香的味道了?这是之前特意新换的合欢花的熏香,你回头要是喜欢,在你床头也挂一个。” 何娘子以为是自个儿才新换的熏香,昌哥儿听了却摇摇头,用手指指了何娘子的嘴巴,又说了一个“香”。 何娘子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原来是说我这里香,咱们昌哥儿的鼻子倒是灵得很,我先前才吃了饭,不过已经拿茶叶漱了嘴,还是让你闻出来了。” 昌哥儿听了又说了一个吃。 王妈妈凑过来就问昌哥儿:“小郎君可是想吃?” 昌哥儿听了王妈妈的话,点了点头。 想着他们刚才一个个那样欢喜的模样,就说了两个字:“想吃。” 何娘子激动得已经不知如何是好,眼圈都红了,赶紧吩咐王妈妈:“快去找那林小娘子,让她再做个那红烧狮子头出来。” 一听这个,王妈妈赶紧挑了帘子出去,把小梅叫到了跟前。 小梅因着得了王妈妈的眼,在小丫鬟里面也比先前的日子好过。 她们这三等丫鬟住的是大通铺,往日里她睡的那个床总是见不着阳光。不过因为在府里不像那些家生子都有人照应着,只能吃了这个闷亏。 可今儿个回来,占着最好床铺的那个小丫鬟就说要和她换地方:“小梅姐姐,就答应了我吧,瞧着那边的地方不错,你就当帮帮我。” 小梅知道她这是想把那有阳光的地方让给自己,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她来求自己帮忙。 这让小梅一时感慨起来,还没答应,就见王妈妈又来找她。 小梅赶紧就出去,其他丫鬟看见了,个个在那里羡慕不已。 “你们可是听说了,小梅就是从那林小娘子那边买了吃食来孝敬,这才讨了王妈妈的好。” “当然听说了,咱们还都亲眼瞧着了,早知道我也去那个月姐儿那边买些吃食的。” 这话在府里很快就传开来,都说从林杏月那里买了吃食去孝敬,就能得到上面妈妈或者大丫鬟的青睐,还能往上升一升。 林杏月知道的时候都有些哭笑不得,专门和人解释了。 不过大家对此都深信不疑,任凭林杏月怎么解释都没用。 小梅听了王妈妈的吩咐,又急匆匆地来找林杏月。 林杏月进了大厨房,冯大娘说什么也要庆祝一下,小厨房的一众人也说要贺一贺,就都来了林杏月家里。 赵嬷嬷不让林杏月动手,和董婆子他们几个一块要收拾出来个席面。 “就当是给你践行了,虽然以后你不在咱们这一块,可也是咱们小厨房出去的,还要常回来看看。” 林杏月一听,心里也有几分伤感。 在小厨房待的这些时日,可以说是很受大家照顾,再加上后来收了他们当徒弟,感情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再说,看着她们一个个的不再做那些个黑暗料理,真让人很是欣慰。 董婆子有些别扭地说:“你只管歇着,就让咱们做了那席面,你看看手艺是不是有长进。” 林杏月就答应下来。胡娘子和辛嫂子也都撸起了袖子,要好好地给林杏月露上一手。 她们这几个还没有争出来谁到底是大徒弟,就说要拿这来当做由头:“谁做的好吃谁就成大徒弟。” 董婆子一点也不含糊地应下,让赵嬷嬷和林杏月来评定,就连松姐儿也跃跃欲试。 她原先可是连切菜都切不好,可下定决心拜了林杏月当师傅之后,也潜心地琢磨起来,竟也发现几分其中的乐趣。 以前她是看不上在厨房干活的,这时候却巴不得自己也成为一个厉害的厨娘,像林杏月这样走到哪里都有人来找。 她们就在小厨房叮叮当当地做起菜来,冯大娘和林金兰时不时地过去看上几眼,她们两个什么忙也帮不上,就连烧火也有小云在,只盼着她们做好了尝尝味道。 小梅这么一来找,先把王妈妈交代她的话说了出来。 “哎呦!竟然是给小郎君做饭!”冯大娘最激动,人都差点蹦了起来。 林杏月也认真了起来,把腰上黄给穿上了。 虽然在府里做了这么些个吃食,可她还真没给主子们做过呢。 她知道这些个人是打小就吃山珍海味的,自然也比府里的丫鬟婆子嘴要叼上不少,给他们做吃食,难度可是要更大上一些。 赵嬷嬷这样严肃的人都紧张起来,让林杏月只管去做:“左右她们做好饭还有一会儿,这可是给昌哥儿做饭,马虎不得。” 王妈妈让小梅给林杏月带话,缺什么只管去大厨房那边要,她已经给李妈妈说好了。 林杏月也不客气,让小梅去那边拿一些火腿肉过来。 林杏月思索了一下,决定做个蛋包饭。 这和给虎子做的蛟客髯拌饭略微有些不同,不过都是做成小动物的样子,想着应该也会吸引昌哥儿。 她先把胡萝卜切成丁,笋子切成小块,葱白切成小段,小葱和豌豆放在一旁。 见小梅不仅拿回来了火腿肉,还带回来一些鱼干,全都放在一旁备用。 菜丁都切好之后,她先在锅中倒了油,把葱白放进去炒香,再把胡萝卜丁、豌豆和笋干放进去,等炒到香味飘出来,才把米饭倒入锅中。 这个香味,一下子就把冯大娘和林金兰给吸引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林杏月。 另一个锅里面,林杏月把加入盐的鸡子搅拌均匀,等油热了倒入蛋液,小火慢慢煎着。 林金兰想帮忙,就说让她来试一试。 “这蛋包饭最重要的就是这一步,可马虎不得,你且看看再做。” 林金兰还有些不服气,“不就是煎鸡子吗,说的像是多难的事一样。” 林杏月摇摇头,等到鸡子的外表凝固,中间还没有完全熟透的时候,把刚才炒好的米饭放在蛋皮中间,接着把蛋皮向中间对折,形成蛋包饭。 做完,她就把地方让了出来,让林金兰动手做一做。 “东西都在这里,一会儿你们就尝尝你做的。” 松姐儿一边干活一边往这边看了几眼,见林金兰这样不自量力,恍惚间就像是看到她自己。 等林金兰把鸡子的外皮煎糊了,一脸懊丧的时候,就连董婆子也看向了松姐儿。 “怎么了?”松姐儿被看的有些不自在。 董婆子摇摇头,继续低头做起来,她可是要当头筹的。 林金兰抬眼看了看,见林杏月正在装饰,再低头闻着眼前的糊味,立刻就服了软。 “月姐儿,我做不了,这一点也不简单。” 林杏月嗯了一声,“多练练就是。” 林金兰:…… 她用蛟客髯片剪出眼睛和嘴巴,胡萝卜片做出帽子,一个有趣的形象就出来了。 小梅在院子外面等着,时不时地就要踮脚看一下。 等林杏月把这有趣的蛋包饭递给她的时候,小梅也不由看呆了。 她还没看过这么有趣的东西,不知道等会儿昌哥儿看见了会是个什么反应。 小梅也不多耽误,朝林杏月行了礼,就急匆匆地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比心] 47 正文 第47章 ◎皮卡丘+大徒弟◎ 小梅往回走的时候都有几分激动,一想到昌哥儿说不定能多吃上一些,她就两眼放光。 成蕊依旧是在院门口等着,她看见小梅回来了,忙不迭地问:“怎么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可是让咱们好等,娘子都问了好几句。” 小梅一听这个,赶紧就往屋子里走。 这样露脸的机会,成蕊并没有抢,跟在她后面,一起进了屋子里头。 何娘子果然已经等得不耐烦,抱着昌哥儿在屋里来回地走。 王妈妈一看到她们两个,赶紧把食盒抢过去打开看了看。 “王妈妈,小梅带回来的是什么?” 王妈妈看到食盒里面的妙趣蛋包饭,眼睛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听了何娘子的话,赶紧端过去让她看。 何娘子也和王妈妈一样,嘴巴都下意识地张大。 那边的昌哥儿因为不耐烦已经开始哼唧,只是不管何娘子怎么逗他,他都不再开口说话,好像刚才的事情不过是昙花一现,全都是何娘子的臆想。 可这时候,昌哥儿闻到了香味,把头扭了过来。在看到那不知是什么,但很是可爱的动物时候,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视线。 何娘子连声道:“这是什么?” 那边的昌哥儿已经伸了手去够,见大家都没人理他,说了好几个“要”。 何娘子又是满脸的惊喜,在昌哥儿的脸上亲了几口。 王妈妈就把那形似闪电一样的东西递了过去。 只是这闪电和普通闪电不一样,蛋皮做成金黄色的身体,后面还有闪电一样的尾巴,看起来就勾人得很。 小梅就把林杏月说的话复述了出来:“回娘子,这是蛋皮包饭,外面用的是鸡子黄、米饭、肉松,做出来的眼睛、鼻子用的是紫米和蛟客髯。” 何娘子虽然还没有尝那味道,只是这样巧妙的心思就足以看得出来用心了。 她一边抱着昌哥儿坐下,一边让王妈妈去拿一把小银锞子:“妈妈,你亲自送过去,替我多谢这月姐儿。” 王妈妈笑嘻嘻地点头应了。 成蕊和迎荷两个丫鬟,已经拿了勺子、筷子之类的东西要来服侍。 何娘子没让她们过来伺候,自己拿了勺子逗着昌哥儿:“咱们趁热吃,刚才小梅说这叫什么皮卡丘,也不知是个什么缘故。昌哥儿,你想先吃什么?” 昌哥儿的眼睛转了转,瞅着皮卡丘的尾巴,这么好看可爱的东西,他根本就舍不得吃,可闻起来又是香香的,又想和它玩,又想要吃一吃,在那边十分纠结。 这个模样把屋里的众人都给逗笑了。 “既然这样,那咱们先从尾巴吃起来。” 何娘子挖了一口最外面的那层鸡子皮,经过煎制后,放到嘴里一下子就感受到那股嫩滑的口感。 原本还在纠结的昌哥儿尝了那味道之后,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在吃到里面加了胡萝卜丁、香蕈丁的米饭时,每一粒都裹满了肉松和蛋皮的香气,既有几分嚼劲又十分软糯。 不等何娘子给他挖,他就指了另一个地方,他要尝尝那紫米做出来的眼睛,和蛟客髯做出来的鼻子。 何娘子见他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小眼亮晶晶的,加上方才又说了那么些个话,高兴得合不拢嘴。昌哥儿说要吃哪里,何娘子就赶紧给他挖哪里。 这一口,昌哥儿吃到了米饭里面加入的火腿肉,既咸香又可口,外面不知道挤的是什么酱,混合在一起甜而不腻,一层层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昌哥儿大口地咀嚼了几下,想到何娘子平日里对他很是好。在何娘子把勺子再举给他的时候,往她那边推了推,说了个“吃”字。 何娘子一开始没明白是个什么意思,王妈妈在一旁眼睛却一下子红了:“娘子,咱们昌哥儿这是让你吃呢,真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何娘子看到昌哥儿明亮的眸子,那推到她跟前的勺子,眼圈也跟着红了一下,轻轻在勺子上咬了一口。 外面那柔软嫩滑的蛋皮在她的舌尖上轻轻滑到嘴里,再往下就是吸满了各种食材混合在一起的米饭,每一粒都丰富又有嚼劲。 “好吃,我还是头一次吃到这个。” 何娘子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出来,哪怕她才吃了红烧狮子头。 她最喜欢的就是里面肉松和米饭混合在一起的口感,柔韧又十分有嚼劲,越嚼越香。 昌哥儿见何娘子也喜欢,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见何娘子把勺子推给了他,他也不再客气,嗷呜一声就咬了上去。 要不是奶娘过来劝,怕昌哥儿吃太多到时候积食,这满满的一碗他都是要吃完的。 何娘子见他这样喜欢,就说:“明儿个还让你吃,到时候你还来娘这里可好?” 昌哥儿一听,明天还能吃到这个可爱又好吃的蛋皮包饭,赶紧点头。 想着刚才他开口说了话,何娘子就一脸惊喜的模样,哪怕他不喜欢说话,这次也开了口,说了句“明儿个见”。 奶娘把昌哥儿带回去休息,何娘子还在门口频频地往外望着。 成蕊和迎荷劝何娘子回屋子里,一边开心地说:“咱们昌哥儿一下子就长大了,都知道心疼娘子了。” “可不是,这么小的一个人,真是懂事孝顺得很。” 盘子里的蛋皮包饭还剩下一些,何娘子想起刚才尝到的那个口感,也不舍得剩下,可已经放凉,就要往嘴里放。 成蕊和迎荷没让,一个赶紧去劝,一个说要放到茶炉子上热热:“要是娘子想吃,一会儿咱们再去找林小娘子要一份就是。” 何娘子想着今儿个已经闹出了这样大的阵仗,要是再去要,有些太扎眼了。 又想起来小梅跑这一趟腿也不容易,就让成蕊从她首饰盒子里,挑上一对耳坠子送过去。 小梅先前是被王妈妈看中,这又一下得了何娘子的赏,一个个的小丫鬟看的是目瞪口呆。 “老天奶奶的,这也太让人眼热了些。” “谁说不是,我得说什么我要去找那林小娘子一趟。” 旁边的人听了就笑,推了这个小丫鬟一下:“难不成你也要学了小梅去给上头的妈妈、姐姐们孝敬?” “才不是,小梅姐姐都已经出了头,我再上赶着学也来不及。不过是实在馋林小娘子做的那些个东西。” 连上面的王妈妈和何娘子都喜欢吃,想着肯定是香的很! 且还能让杨管家都同意进大厨房,那本事自然不用说。 王妈妈拿了一把的小银锞子,亲自去了后街巷那边。 她可是很少踏足后街巷这边,一来就让不少人都探出了头,在门口往外看。 黄婆子本来在大槐树下面说闲话,把林杏月如何如何厉害说的是天花乱坠。 看见王妈妈过来,不知道她是做什么,赶紧噤了声,生怕冲撞了。 听到王妈妈问的是林杏月家在哪里,人立时变得喜笑颜开,“就在我家门口,妈妈要是找月姐儿,我领着过去就是。” 往妈妈见黄婆子这样*惶恐,朝她摆了摆手:“不用拘束,你说那个林小娘子,和你是对门?” 黄婆子赶紧点头,谄媚地笑着:“妈妈,你有所不知,这个月姐儿手艺可是好得很。先前咱们小厨房做的那些吃食实在难以下咽,可月姐儿学会灶上的手艺之后,咱们可都有口福了。” 王妈妈也是知道的,那些个腌菜她可没少吃。 想着林杏月好歹是到了大厨房,也算是熬出了头,就让黄婆子在前面带路,要去林杏月家一趟。 等两个人一走,其他人才又小声地议论起来。 罗老汉问旁边的冯老汉:“这王妈妈过来找月姐儿是要做什么?可是也要买吃食?” 冯老汉点点头:“瞧那样子,八成就是了。你想想,咱们月姐儿可是赢了那比试,都能进大厨房了!” 林杏月家里面,小厨房的众人刚把做好的吃食放下,一道道地让林杏月品鉴,说什么也要争出个一二来。 “咱们几个都商量好了,你说谁做的好吃谁就是大徒弟。”胡娘子说这话的时候,还瞧了董婆子一眼。 董婆子丝毫不退让,也瞪了回去。 不管是在灶上的年纪还是做菜的手艺,董婆子都觉得自己比她们强。 她觉得这次大徒弟之位那是板上钉钉的能赢了。 谁知道原先跟着自己学手艺的松姐儿却不干:“咱们学的时候短,这样直接来评可是不公允得很,应当看谁进步最快。” 说这话的时候,她也看向了董婆子,一副要和董婆子争上一二的意思。 董婆子以前没少管教松姐儿,眼睛一瞪,松姐儿的脖子就缩了起来,在旁边当起了鹌鹑。 林杏月看她们做的这些吃食倒是有模有样,最起码色香味全占了前两项。 再加上她们本来就已经在小厨房当差许久,林杏月不过是把其中的关窍交给她们,一个个的手艺就进步得飞快。 她刚尝了一口,外头黄婆子的声音就响起来:“月姐儿可是在家?你看看谁来了?” 小厨房的众人眼见着这比试被打断,个个脸上露出几分不满来。 她们生怕有人来找林杏月做吃食,还特地让黄婆子在后街巷口那边守着,要是来找她,多少拦上一拦。 这才说了一会儿,黄婆子就领着人过来。 谁知道打开了门,才瞧着外头站着的是王妈妈。 小厨房的众人抱怨的话都不敢说出口,站在林杏月旁边当起了木头桩子。 对于她们小厨房的这些人来说,王妈妈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从前压根就不会拿正眼瞧她们一眼。 谁知今儿个看到她们这些人,又瞧着桌子上那么些个好菜,脸上先带了几分笑出来,在众人的脸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了林杏月身上。 “你就是那个月姐儿?” 林杏月点点头,朝王妈妈福了福身:“不知妈妈找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王妈妈就把何娘子给的赏钱拿出来:“先前你给咱们昌哥儿做的那个蛋皮包饭实在是香,昌哥儿吃了不少。这赏钱就是何娘子给的。” 虽然是用荷包包着的,可众人一看那荷包的分量,就知道里头放着的可不少。 林杏月也没推辞,接过之后,又朝王妈妈福了福身。 王妈妈笑呵呵地说:“你那手艺好,以后咱们昌哥儿怕是少不了劳烦你了。” 她们这些人什么时候见过王妈妈对人说话这样客气,一个个与有荣焉,乐呵呵地笑着。 却见那边的林杏月不卑不亢,送走王妈妈之后,才露出几分笑容来。 她先前摸了摸荷包,里面怕是有不少的钱,且不是铜板。 进了大厨房,得的赏钱果然比以前多上不少。 冯大娘和林金兰两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笑得合不拢嘴,还想偷偷地去看王妈妈给了多少的钱,只是被林杏月给拦下了。 松姐儿看着眼热,却没有说出什么酸话来,已经暗暗地下定决心,回头一定要好好地学手艺。 她还往胡娘子和辛嫂子那边瞅了几眼,董婆子她是比不上的,但是超过这两个还是有可能。 等林杏月再来到桌子跟前,松姐儿跳得比刚才还要高:“月姐儿,你快尝一尝,我这次可是进步了。” “还有我的,月姐儿先尝尝我做的吃食。” 林杏月被拉着入了席,众人很快就把好几个盘子都往林杏月那边放,离她更近一些,好让她尝尝味道。 赵嬷嬷拦也拦不住,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先前你们要是这样踊跃,手艺早就学出来了,还用得着这样?” 林杏月看了看她们每个人做的——松姐儿学的是那梅菜扣肉,董婆子学的是酒焖肉,辛嫂子和胡娘子也都各学了一道。 见她们是认真的,也就敛了神色,先喝了一口茶水,把嘴里其他的味道去掉,才夹了一口酒焖肉。 董婆子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林杏月,哪怕她已经在灶间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可林杏月夹了一口放到嘴里,她还是很紧张。 林杏月仔细地品尝了一下,舌尖自动就把酒焖肉用的调料分辨了出来。 没有穿越前,她开始学做饭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的这个长,像金手指。 要不然以她们家重男轻女的程度,那些个菜色也不会教给她。 就这样,她爸爸教她的时候还很是可惜地说,要是这样好的天赋落在她弟弟身上就好了。 那些个密不外传的方子,林爸爸也是再三叮嘱,还想着等林杏月长大了,找个上门女婿,继续把这手艺传下去。 哪怕这个上门女婿和他们家没有血缘关系,只要是个男的就行。 后来林杏月还总是想起林爸爸说的那句“要是长在他儿子身上就好了”。 好像这一点就把她所有的努力都给抹杀了,她苦练技艺的那些年全都不作数。 哪怕弟弟根本就不想学这门手艺,只是因为他性别是男,也比她先天得了那么多个优势。 穿越过来觉醒记忆之后,林杏月压根就不在乎林爸爸说的那一套,凭什么女娘就不能学这手艺? 小厨房这么些做饭的丫鬟婆子,只要想学的,林杏月都愿意教。 平日里用着女人在家里洗衣裳做饭的时候,就说这本该是她们要做的,可真正轮到要传技艺、方子的时候,就又说女人干不了这些活。 林杏月一时心里百感交集,见董婆子还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才露出一个笑出来:“董妈妈,你这酒焖肉入口软嫩,肥而不腻,且咸甜恰到好处,只美中不足的是这肉肥瘦比例不太均匀,瘦的部分略柴,炖的时候再缩短些时间,肉质就能更紧实弹牙了。” 董婆子认真地记下:“回头我就试一试。不瞒你们说,我家英娘原先对我做的吃食都不怎么喜欢,现下也缠着我让我做了给她吃,我学的也起劲的很。” 瞧见董婆子得了这样好的评价,胡娘子就略微有些迟疑地往后撤了撤。 她学的时间自然不如董婆子长,生怕比不过她去。 这时候反而是松姐儿,急不可耐地把她做的梅菜扣肉端了上来:“月姐儿,你快尝一尝,我可是有进步了?” 为了练这道菜,松姐儿最近可是没少偷摸的练,有时候下了厨回家,还要做上一顿。 一开始的时候,她家里人对她总在家里费柴火的事情不大满意,可松姐儿做上几回,她家里人过了嘴瘾,也渐渐不说什么,还说要给她把那灶间好好地搭一搭,盼着松姐儿真的能学成,也像林杏月那样。 要是以前的松姐儿听了这话,心里早该着急生气了,不愿意被拿来和林杏月比较,可现下的她听了却美滋滋的,还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向林杏月好好地学。 林杏月先看了这梅干菜扣肉,一看也知道松姐儿是用了心的。 扣肉色泽红亮,肉的肥瘦比例恰到好处,只是肉的厚度切得不大均匀,这就导致薄的部分吃到嘴里就太软了,而后的部分却没那么入味。 松姐儿脸上一红,原先学刀功的时候,她就学得没那么认真,这时候听了林杏月的话,只觉得后悔。 那边胡娘子和辛嫂子也端上她们做的菜,林杏月一一尝了,和她们说了要改进的地方。 经林杏月这么一说,这些人自然都心服口服。 做的好不算,林杏月还只是尝一尝,就能知道她们哪里做的不好! 董婆子赶紧把自己大徒弟的地位定了下来:“你们暂时不能跟我争抢,回头都还有的练。” 这次她再说,就没有人反抗了。董婆子得意洋洋地往赵嬷嬷那边看了几眼炫耀,赵嬷嬷看她这样,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这顿饭吃的是宾主皆欢。冯大娘在席上还想要偷摸喝两口酒,被林杏月给看到了,一个眼刀子飞过去,冯大娘就乖乖地放下,绝口不提要喝上一口。 赵嬷嬷她们也不多留,都说早点回去,让林杏月赶紧准备一下,明儿个就要去大厨房那边点卯了。 大家都让林杏月有空了一定要多回来看看,“虽说都还在府里,可到底不一样,咱们小厨房永远都是你后盾。” 林杏月眼圈刚红了,董婆子大着舌头就开口:“月姐儿,等咱们把这几道菜做好了,再来你这边学。” 董婆子从刚才林杏月说她做的不赖之后,就有些飘飘欲仙,恨不得一天到晚黏在林杏月身上。 林杏月把她们送走了,还站在门口发着呆。 虽然当时一心就憋着劲儿想要进大厨房,可真的进去了,反而有些舍不得小厨房的这些人。 到底人是要往前看的,大厨房那边规矩比小厨房更多,且她是新来的,就算做了那鸡蛋灌饼把念慈给挤下去了,怕是心里不服气的人也有不少呢。 林杏月想到这里,也来了干劲。 不过这都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了,明天她说什么也要在家里补上一觉,醒来再做些腌菜。 冯大娘和林金兰把东西收拾了,两个人也来不及洗漱,赶紧凑了过来。 林杏月已经洗漱好,看她们两个这样,就知道是为了什么。 果然,冯大娘就急不可耐地开口:“好女儿,赶紧看看王妈妈给拿了多少钱,我瞧着那荷包里面沉甸甸的,应当有不少。” 林金兰也一连声地催促:“可是小银锞子?我还没见过小银锞子呢。” 林杏月斜了林金兰一眼,林金兰看到那眼神,倒是不敢出声了。 冯大娘就把林金兰挤到身后,朝林金兰露了个得意的笑,自个儿伸长了脖子看。 林金兰敢怒不敢言。说来也是她理亏在先,上次三娘子身边的银珠送来了不少的首饰,林金兰看着眼热,就和林杏月说好了按天戴着。 只是林金兰向来是个不能安稳的,上次爬到树上去打宋更夫的时候,也不知道那珠子怎么的被蹭掉了一个,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林金兰才看到。 她想着林杏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找她赔钱,只能把这珠子小心地藏起来,绝口不提这事。 回头还和扫儿和洒儿两个小丫鬟商量起来,想从她们那边借几个钱。 扫儿和洒儿和林金兰拜的干姐妹,虽然手里没多少钱,知道她现下有难,还是从手里省下来不少,全都给了林金兰。 把林金兰感动的,时不时就从家里拿上些好吃的给她们两个带。 以前这两个小姐妹还有些害怕林金兰,见她不过是色厉内荏,脾气看起来爆,但心底是个善良的,渐渐的也不害怕她。 两个人还和林金兰调侃,让她早些和林杏月坦白。 林金兰却不敢:“到时候要是让月姐儿知道了,肯定说我一顿,更不把我当成姐姐了。” 林杏月手艺好,人又能挣钱,比她乖巧懂事,冯大娘有个什么事情也都是和林杏月商量。 林金兰的心里渐渐就有了几分执拗,不想让林杏月知道她做的那些个事,怕她看轻了自己。 明明她才是姐姐。 两个小丫鬟见劝不动,也就不再说。 就这样过了好长时间,到了给怀秋做宴席的时候,林杏月也不想被人小瞧了去,就打开了匣子,想找个首饰戴一戴。 这才发现里面那个少了一个珠子的钗。 不用想也知道是林金兰做的。 林杏月一直以为林金兰做了事不想承认,等林金兰回来,就把她好生一顿说。 林金兰理亏,林杏月说她的时候也没敢回嘴,只是心里憋着气。 见林杏月又是得王妈妈的赏,又是赢了比赛的,而她还只是一个刚进府的小丫鬟,被林杏月那么一说,心里的委屈立刻就放大了起来,缩在冯大娘的身后,垂头丧气。 冯大娘看完荷包里面那些个小银锞子,倒出来仔细地数了数,震惊地叫了一声:“乖乖,这何娘子出手还真是大方。原先只以为她出身不好,给不了这么些个赏钱。” 林杏月也没想到有这么些,仔细地收好,打算藏起来。 冯大娘就好奇林杏月现下手里有多少钱了:“你不是说要开个铺面,等咱们攒够了钱,可是够租下个铺子?” 林杏月摇了一下头:“还得再攒攒呢,汴京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哪里有哪样容易。” 冯大娘就说到了大厨房:“进了大厨房,得的赏钱应当比之前要多不少呢。” 再加上有了王妈妈这样的例子,恐怕到时候来找林杏月的人也少不了。 两个人说完话,才看到林金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院子里也没人。 “这大半夜的,兰姐儿这是往哪里跑了?” 冯大娘往外看了看,也没看到人影。 “别管她,肯定是出去玩了,这丫头野着呢。” 想到林金兰以前就总爱跑出去玩,林杏月也没放在心上,想着她肯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谁知道都快睡觉了,林金兰还没回来。 这样的大好日子,一开始的时候,林金兰其实并没有想着跑出去。 可是林杏月和冯大娘说的越多,她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就越没有办法忍受。 到了院子之后,脚步就不受控制地往外走。 这府里她可是太熟了,府里面的景致都是好得很,不说冯大娘在的那个园子,就是平常走的地方,也是三步一个景,五步一亭台,可惜夜里会早早的锁了门,外面的很难进去。 天色渐渐黑了,林金兰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去时,猛的察觉出来几分不对,似乎有人一直在后头跟着她。 林金兰心中一惊,想着以她这样的姿色,莫不是真被哪个登徒子给看上了。 想到这种可能,林金兰就迅速地蹲下捡了个石头,往后猛地一扔。 “哎哟!” 那石头因着天色的原因,并没有扔准,是擦着后面那个黑影的肩膀过去,吓了那个黑影一跳。 林金兰却听出来这声音耳熟得很,且是个小娘子的声音,就放下了心,只是生气地问:“你是谁?作甚要跟着我?” “谁要跟着你,我也在外面逛呢。” 朱雨也是气呼呼地过来,就冲着林金兰喊:“你是不是知道我在你后头跟着,才拿了那石头扔我?” 林金兰明明不是这样想的,却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谁让你鬼鬼祟祟地在后面,我当是哪个登徒子。” “谁家登徒子想不开看上你。” 两个人一说话就呛了起来,谁也不让谁。 只是到底和以前一块当洒扫丫鬟的时候不一样了,朱雨收敛了些,故作大方地说:“我不和你计较了。” 林金兰斜了她一眼:“你好好的在何娘子的院子里当差,回来做什么?” “今儿个轮着我休假,回来看看我老子娘。” 可谁知道,回来了还不如不回来。看着爹娘和哥哥们过得日子挺美,瞧着她回来还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一点儿也没有想她的意思。 “你又出来做什么?”朱雨好奇地问。 林金兰不想把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说出来,强撑着说:“我吃的太撑了,出来散散步。” 朱雨就羡慕地看着林金兰:“你可真是掉进了福窝里,有那么一个能干的妹妹。” 林金兰一下子泄了气,一屁股坐在了大树下的石头上。 这个地方白天的时候总是有人坐着,她们在府里当差的,却从来没坐下过。秋风到底凉了许多,树叶也在上面簌簌作响。 朱雨想了想,也坐下了。两个人一时谁也没说话,都在听着那风吹过的落叶声。 “你在何娘子的院子里当差,可还好?”半晌,林金兰觉得心里没那么难受了,才开口问。 “何娘子人倒是不赖,就是这活计太熬人了。亏得你没有去,一天到晚得在小茶水间伺候着,离不了人,闷得慌。” 朱雨本来还想和自家爹娘说上一说,也不是就要怎样,只是把心中的这些话说出来,得到一两句安慰,她就又能好好地去当差了。 可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才不过说了一句,她爹就指着鼻子说她受不了一点苦,那样的好差事还想挑三拣四,应当好好地攒钱才是。 攒钱是为了什么,朱雨哪里能不知道,话语里就带了出来:“就当我是个外人,使劲地压榨我。也不想想我不过一个三等的小丫鬟,一个月能多挣多少钱,可着我一个人要。” 林金兰倒是没这样的烦恼,她的钱都在林杏月那边放着,要是想用的话,直接和她说上一声,林杏月回回都给。 “你还说我掉进了福窝,我在家里才是一点用也没有。” 林金兰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些话就都说了出来,还是同从前一直不太对付的朱雨说。 朱雨也有些诧异:“你妹子是挺能干的,可是她在家里欺负你了?” “没欺负,就是有时候会说教我们。可她明明是个小的,怎么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我却干什么都不行。” 还有个不好的名声。 两个人说完之后又都安静了一会儿,朱雨突然从怀里掏出来两个茶叶鸡子:“别想那么多了,你可要吃这个?” 又想到林金兰家里就是做这个茶叶鸡子的,肯定不稀罕,就想着收回来。 林金兰肚子里一点也不饿,她可是吃了不少好东西的。 看到这个茶叶鸡子,她却想跟着一块儿吃。 见林金兰接过了,朱雨心里反而很高兴:“不瞒你说,我每次难受的时候,就都会去买上两个这茶叶鸡子,吃了以后心里就没那么难过了,也是奇怪得很。” 林金兰把外面的壳剥开,咬了一大口放进嘴里咀嚼,茶叶和煮熟的鸡子味道一块进入嘴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朱雨先前这样说了,林金兰竟然觉得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 就像朱雨说的,这样厉害的人,也不是别人,是自家的亲妹子。 两个人也不好在外面多待,就一块儿往回走。只是因为有些冷,两个人走的时候就把身上的衣裳裹紧了,缩着脖子。 “是谁?” 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在她们的后面,林金兰和朱雨吓了一大跳。两个人怕是那登徒子,也不敢停下来,反而加快了脚步小跑起来。 “我让你们站住!” 后面的那人见她们跑起来也急起来,声音都比刚才尖锐了不少。 林金兰和朱雨两个人手心都出了汗,哪里会停下来,甩开步伐就哒哒跑起来。后面的那个人还在紧追不舍,林金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想着实在不行,干脆先让朱雨跑了,她来拦着那个男人。 就在她要豁出去的时候,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冯大娘和林杏月的声音。 朱雨腿早就软了,听了之后人一下子就泄了气,靠着墙呼哧呼哧地喘起来。 “可是兰姐儿?” 听到声音不对,林杏月和冯大娘的脚步也加快了起来。 看到朱雨和林金兰都好好的,只是跑的头上都出了汗,脸色也不好看,先是被唬了一大跳,才去看追在这两个人身后的。 对面也是打着灯笼,互相瞧了瞧。 对面的汉子先发出了一声惊呼:“原来是林小娘子,这大半夜的出来做什么?” 林杏月也认出来他们,就是先前因为梅干菜扣肉而打起来的这两个护卫。 后来因为限量,林杏月也没给他们做出来。 “也没别的事,就是晚上吃的有些撑,胀得慌,这才出来消消食。” 两个护卫听了,虽然觉得奇怪,可一想那是林杏月做的饭,要是他们两个吃,也是敞开了肚皮。 “原来是误会,我们两个还以为是闯进来的贼人。” 林金兰平息了呼吸之后,直接就怼了回去:“你们打着灯笼也看不清楚不成,明明我们两个都是女娘的打扮,你们还在后头追。” 其中一个护卫不好意思地解释:“这灯笼你也看见了,照不了那么远,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是两个人影在前面跑。” 两个人没说的是,林金兰和朱雨跑起来还鬼鬼祟祟地靠着墙根缩着脖子,一看就是没干好事的样子。 最近库房那边总是有老鼠过去,张壮汉和他们的关系都不赖,两个护卫也时常听他们抱怨。 原先想着是府里的人干的,可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影子,还以为是外头的人伙同府里的人一块,这才赶紧拦一拦。 “这是误会,也就算了。” 冯大娘不想同这两个护卫扯上什么干系,尤其是她们都是女娘,罕见地没有和他们争吵,拉着林金兰就往回走。到了朱雨的门前,还把她给送回了家。 没了外人,冯大娘才劈头盖脸地问林金兰:“你这是去做什么了?都这个点了还在外面瞎晃?” 林杏月也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林金兰:“现下外头又黑又冷的,要是想找朱雨玩,还是得挑白天的时候。” 林金兰委屈加上心中的那股不平,直接让她喊了出来:“不用你们两个管我,左右我是个没出息的。” 冯大娘不知道林金兰这是发什么疯,好好的不让她夜里出去逛,早点回家,怎么就扯上有出息没出息了。 正要再说些什么,林杏月拉了拉冯大娘一把:“娘,今儿个你先去婶娘那边睡一晚上。” 冯大娘虽然不明所以,但她一般的时候还是很听林杏月的话,也就卷了铺盖去敲了张婶娘的门。 徐叔这几天又不在家,张婶娘只领着玉姐儿睡,看见冯大娘过来了,也是高兴得很:“咱们两个也好久没睡一块说说话了。” 冯大娘守寡守得比较早,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平日里张婶娘和姜婶娘总是搭把手。 白天冯大娘去当差的时候,这俩孩子就送到张婶娘和姜婶娘跟前。冯大娘时不时地也会来张婶娘这里睡觉,两个人能嘀嘀咕咕地说上好久。 冯大娘也感慨了一句:“可不是,好长时间没在一块儿。不过我这个可是被我家月姐儿给赶出来的。” 就把刚才出去找林金兰的事情说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越长大越不听话,这眼见着就要找婆家了,可是让我愁得慌。” “着什么急,嫁了人哪里还有好日子过,且让她再痛快几年。” 冯大娘叹了一口气:“你说的也是,这嫁人就好比再投胎,谁知道能投成什么样的人家。现在这日子过得也很是有滋味,我倒是挺愿意这么过下去的。” 张婶娘一只手轻轻在玉姐儿身上拍着,一边说:“可是,活了这么些年,也就这几年最痛快了。” 冯大娘和张婶娘都是从外头买来的。 冯大娘是被自家舅舅给卖的,爹娘死了之后,她和弟弟两个人只能投奔舅舅和舅娘那边。 弟弟还好是个男娃,舅舅心里多少也想着给自家妹妹留个香火,就没有卖他,不过是饱一顿饥一顿地活着。 倒是她,虽然十里八乡也是有名的泼辣,模样长得却不差,在嫁人和卖了她之间,舅舅选择了后面的。 嫁人还得准备一副嫁妆,以后在婆家过得不如意还得有人撑腰,事儿不知道有多少。 可是卖了她,那就是净赚的。 她那个舅娘也是会做人的,眼泪汪汪地拉着冯大娘的手,让她不要怪他们,说实在是养不起这么些个孩子,又让她以后好好地当差,他们也多攒些钱,说不得就能把她赎回来。 冯大娘一开始闹也闹过,被人牙子领走的时候还抱有几分期待,想着家里的孩子的确多,舅舅两口子养这么些个孩子实在是艰难。 她那时候还想着好好地攒钱,以后说不得被赎回去的时候,也能拿了钱给弟弟娶媳妇。 就是当时人牙子知道了笑话她痴人做梦,她也一直信着。 到底是什么时候才知道那舅娘完全是骗她的,不过是不想出嫁妆钱,冯大娘也想不大清了。 好像是每次写的信都是在给她要钱,绝口不提把她赎出去。 后来在府里待的时间长了,那些个事情她也懒得去想。 这个府里也有不少像她这样是被卖过来的,谁不是可怜人。 就算后来和一个家生子配到了一块儿,生了孩子,冯大娘也再没给那家人送过信,就当是没有这些个亲人,也再不想要出去的事。 “就是不知道月姐儿怎么就这么有主意,出去的事哪有那样容易的。” 张婶娘瞥了冯大娘一眼:“这话你可别在月姐儿跟前说,小心要挨一顿说。再说谁愿意一辈子当个奴才,正正经经地过日子不好?” 冯大娘听着外面窗户的风声,沉默了好一会儿,半晌才说:“起风了,是不是要下雨?” 【作者有话说】 好累,盼着周末[合十] 48 正文 第48章 ◎鲟鱼馄饨◎ 以前听到下雨,冯大娘心里就不得劲,那屋顶漏雨,自家屋子都没办法待,回回都得接着个盆子。 自从林杏月把屋顶修好之后,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冯大娘现下十分盼着下雨。 家里面,林杏月给林金兰倒了盆洗脸水,让她先把脸上的汗擦一擦,也没着急说话。 林金兰有些别扭,嘟囔了一句:“我自个儿能来。” 林杏月是在快睡之前才发现林金兰一直没回来,也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事,左右肯定是心里不得劲了。 明明之前吃饭的时候还没事,林杏月一边铺被子,一边在那里想着。 林金兰洗漱完上了榻,本想躺在被子里闷头就睡,林杏月却躺在了她旁边。 屋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滴答滴答地响起了雨声,秋雨一般下不大,缠缠绵绵的。 林杏月就碰了林金兰一下:“姐姐,你可是听到下雨了?” 林金兰没吭声,林杏月就在那边自言自语地说:“好长时间没下雨了,我还当我这屋顶补得不值当呢。” 林金兰也竖着耳朵在听那下雨的声音,想着多亏没在外面多待,不然肯定是要淋雨的。 林杏月又凑近了林金兰一些,问她:“姐姐,你是哪里不高兴?” 林金兰不想说出来,就装作睡着了。 林杏月见她这样,干脆掀开林金兰的被子,钻到了她的被窝里。 “你做什么?”林金兰气急败坏地说。 “好长时间没和姐姐一块睡了。” 林金兰想起来小时候,她非要闹着和林杏月一个被窝,林杏月不愿意的事情,哼了一声:“你不是喜欢自个儿一个人睡?” “是喜欢自个儿一个人睡,今儿却想挨着你。” “你这什么毛病?” 林金兰这么说着,却没再把林杏月推出去。 林杏月和林金兰并排躺在一个被窝里,就问起来:“可是因为那钗子的事情,我说了你才不高兴?” 林金兰没吭声,林杏月想了想就说:“既如此,姐姐你也别说还我什么钱,没的为了这事儿不高兴。” 林金兰撑着半个身子坐起来:“你看不起谁,那钱我也是能还给你的。” “我可没有看不起你,说起来,我一直觉得兰姐你很是厉害的。” 林杏月的声音在夜里飘过来,让林金兰明显一愣。 她没想到林杏月竟然说了这样的话出来。 林杏月没等她追问,就继续说:“小时候,那些个人看咱们孤儿寡母的,可没少欺负咱,还有咱奶奶。” 那时候虽然还没有恢复记忆,林杏月可也都记得清清楚楚。 冯大娘是从外头买来的,可她爹不是,是家生子。 虽然当的差挣的月钱上面,冯大娘比她爹挣的还多,可是自家奶奶就看不上她娘,觉得他们这样的家生子就应该配一个家生子才是,对从外头买来的看不上眼。 冯大娘脾气又不是个能委曲求全的,没多长时间就和奶奶那边闹得很僵。 她爹又是个窝囊的,想两边都讨好,可两边哪一个也没讨了好去。 等她爹一出了事,奶奶那边见她们只是两个小娘子,都不愿意登门来看她们。 偏偏这样的,还怕冯大娘再嫁了,没办法给她儿子守着,时不时地就会过来说上些难听的话。 林金兰那时候稍微懂事一些,见冯大娘听了就不高兴,也跟着拿起家伙要把她那个所谓的奶奶给赶出去。 除了这个奶奶,后街巷不少个小孩子,尤其是那些小男孩,总是可着她们两个欺负。 林杏月一般是逮着个时机再报复回去,就像上次对宋更夫那样,在水里面掺一些茱萸粉,专门往他的身上泼。 林金兰却不是,她是喊打喊杀,谁要是欺负她们两个了,林金兰说什么也会打上一场架,哪怕她受的伤更重。 林金兰也想到了以前的时候:“上次我还看见那个黑胖子了,不知道你还记着他不?打小就想让咱们两个给他当媳妇,我呸。” 林杏月对这人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是林金兰愿意说,她也愿意听。 “我看见他,他就舔着脸过来叫我姐姐,还想着和咱们套近乎,多要些吃的。” “我是没在家里这边看见过他。” “他自然是不好意思过来找咱们,那时候就数他带头欺负咱。” “可是呢,我记得有一回出门,他还朝咱们两个身上扔泥巴,多亏了姐姐打了他一顿,把这气给出了。” 林*金兰越兴致越高,“你那时候瘦瘦小小,人也没现在这样机灵,可不就是我这个当姐姐的顾着你。” “现下也得姐姐你顾着我,别认了那两个好妹妹,就忘了我。” 林杏月知道林金兰是为了什么,特意哄了两句。 林金兰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现下这么厉害,哪里还用得着我。” “你这话就说错了,我只是在做吃食上面厉害,多的是不知道的事情,都需要姐姐帮忙呢。就比如后天我要去大厨房,到时候穿什么,还不是得姐姐帮着我参谋一下。” 林金兰一听,还真是这么一回事:“我还帮你卖东西嘞,你还靠着我听府里的新鲜事。” 林杏月噗嗤一声笑了:“可是呢,姐姐什么事总是先想着我,等我进了大厨房,还是得靠着你。” 林金兰被哄好了,脸上就带起了高兴的笑。 林杏月没看见,只是也能察觉到气氛没有刚才那样紧绷了,这才说起来她往外跑的事情。 “外头黑,先不说那些个人是人还是鬼,就是万一掉到了哪个坑里,崴个脚,不也难受得很。” 林金兰想起今儿个遇到的事,忍不住笑了出来:“知道了,再也不这样。” 又把朱雨心里也不痛快的事说了:“以前我还觉得她上头有个哥哥,能护着她,羡慕得很呢。” 林杏月叹了一口气:“咱们这些个小娘子,又有哪个是没点烦心事的。就说府里的三娘子、四娘子,怕是心里的事儿也不比咱们少呢。” 林金兰从前光顾着羡慕那些个府里的,却从来没想过人人都有不高兴的事。 想着想着,听着耳朵边的雨声,她就进了梦乡。 林杏月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鼻尖是外头下雨带来的泥土味道,被子也是松软软,身体放松下来之后,没多久也睡着了。 林杏月给昌哥儿做了个新鲜的吃食,惹得昌哥儿都说了话的事,一下子就在府里传开了。 周大娘子知道了,就和身边的梁妈妈说:“这些话定然是从大房那边传出来的。不过就是一个小孩子开口说话,也闹得这样兴师动众。” 梁妈妈没敢开口,知道周大娘子因为吴娘子一直没开怀的事情,连带着对昌哥儿也有些看不上眼。 好歹周大娘子还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知道说这话的时候,把身边的丫鬟都打发出去,只留她一个人在。 说起来,梁妈妈也是吃过林杏月做的饭食,才听说林杏月进了大厨房,那何娘子就过去要了饭。 想着何娘子平日里就是个爱吃的性格,说不得早就从林杏月那边叫过吃食,只不过她不知道罢了。 梁妈妈本来还有些犹豫,想着过段时间再让这林杏月给自己开个小灶,可听了这样的消息,就有些按捺不住,打算等明天就派个小丫鬟过去找林杏月。 想着上次怀秋宴席做的那几道菜,梁妈妈就觉得口齿生津,恨不得这时候就吃到。 只是周大娘子在发愁,梁妈妈是一点也没敢露出来,让她发现了。 吴娘子神色怏怏地躺在榻上,戴妈妈亲自端了一碗药过来。 看着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吴娘子脸颊就凹陷了下去,远不如之前那样神采奕奕。戴妈妈从小就跟着吴娘子,看到她这个样子,是一脸的心疼。 吴娘子察觉到身边坐的人,本来半睡半醒的,睁开了眼,就看见了戴妈妈手里端着的那碗苦药汤子。 她的小脸就皱了起来,直接扭到了一边。 这服药汤子是周大娘子才给她请的大夫开的,说是调理身子的,可那味道实在是难以下咽,即便里面放了不少的红枣、枸杞,也压不住那种苦酸味。 一天三顿不落地喝着,吴娘子只觉得肚子都撑胀得慌,连带着饭也吃不下去。 再加上心里抑郁,可不就是这样消瘦了下去。 “娘子,趁药还热着,好歹喝上两口,等到时候怀上了哥儿,就不用再受这样的罪。” 戴妈妈总用这样的话哄吴娘子,吴娘子听着烦了,干脆连身子也扭了过去,一副不要喝的样子。 戴妈妈有些着急,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着:“娘子,这个大夫可是周大娘子专门从宫里请回来的,专治女娘不宜生养的毛病。咱喝上这么些日子,指不定就好了,再不用喝。” 吴娘子耍脾气:“那样苦涩难喝,谁爱喝谁喝,且喝了那么多副苦药,也根本就不顶用,我怕是就没这命。” 刚才半睡半醒的时候,吴娘子就想着,干脆也学了周大娘子,或者是从外面抱一个,或者是给身边的丫鬟开了脸,让她们生。 左右生了都是她的孩子,何苦再受这样的罪。 只是一想到二郎君,吴娘子就觉得心里泛了酸,不怨别人,只怪自己。 这样想着,吴娘子就想着要不干脆回娘家住上一段时间。 说起来,她娘家门第一点也不比国公府差,是安乐郡王府,郡主是赵王的妹妹,身份也是尊贵得很。 要不然周大娘子也不能答应了这门亲事,让老太太出面去把她聘了回来。 只是嫁作人妇,娘家的一应事情与她无关。 吴娘子也不是没回家诉过苦,即便娘家替她打抱不平,到底吴娘子就在后宅里面,且是因为没有生养这样的事情,就是再想替吴娘子出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戴妈妈一听,赶紧把药碗放下,劝道:“上次咱们回去,郡主殿下的身子就不好,咱们要是说了,恐怕又会让她忧心。” 吴娘子一时悲从心来,趴在枕头上呜呜地哭起来。 这时候,传来了外面小丫鬟通报的声音,是二郎君才从国子学回来。 吴娘子和戴妈妈来不及收拾,就这样明晃晃地让二郎君看见了。 二郎君平日里只有旬假的时候才回家,压根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看见吴娘子那双通红的眼睛,被唬了一大跳。他来不及换衣裳,快步走到吴娘子跟前,轻声问起来:“这是怎么了?可是府里谁欺负了你?” 吴娘子本来就觉得委屈,被这样一问,干脆趴在二郎君的肩头哭了起来。 二郎君一边轻拍着吴娘子的后背,一边轻声地安慰着她。 戴妈妈看到这样的情况,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这样让二郎君撞见也好,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让她们娘子担着,这生孩子也不是娘子一个人能决定的。 吴娘子断断续续地,把这段时间的委屈都和二郎君说了。 听到是周大娘子又因为吴娘子没有怀上身子的事情而发火,他也有些无奈:“母亲这人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的,只是听说了西府那边怀了身子,不想让她们那样得意,绝不是对你有意见。” 吴娘子即便知道二郎君说的在理,可这时候听了这样的话,只觉得二郎君是在维护周大娘子,在那边默默擦着眼泪,一句也不说。 二郎君哄了一会儿,把那碗汤药端了过来:“就当是为了我,把这碗药给喝了吧,好歹熬出来了。” 吴娘子不愿意喝,忍着性子撒娇:“实在是又苦又酸,难以下咽,我着实喝不下去。” “这样说就是娇气了,难不成你不想生下咱们两个的孩子?” 吴娘子听了,只能捏着鼻子咕咚地喝了两口。 只是那味道太冲人了些,吴娘子喝了就开始干呕,实在是咽不下去。 戴妈妈听着动静不对,赶紧挑了帘子进来。 见二郎君神色也不好看,只能上前拍着吴娘子说:“大概是药要凉了,味道更酸了些,一会儿再让小丫鬟热一热再喝。” 二郎君神色才缓和了许多:“既然如此,那就等会儿再喝药,实在是喝不下去就让大夫再往里多加些红枣。” 到底刚才闹得不是很愉快,二郎君也不在这边停留,说是要去书房那边先换身衣裳,等会儿再一块儿过来去请安。 等他一走,戴妈妈就问起吴娘子刚才说了什么:“郎君回来了,娘子好歹收敛些,别在他跟前抱怨。” 吴娘子肚子里只有那些药汤子,再没其他,干呕了几声,一点力气也没,躺在了贵妃榻上,眼泪又流了下来。 戴妈妈看到这样,眼圈也跟着红了,把剩下要劝慰的话都咽在了肚子里。 她在门口隐隐约约也听了几分,吴娘子要的不过是二郎君一句话,哪怕他不敢到周大娘子跟前说上一声,只是说不想喝就别喝了,以吴娘子的性子,肯定会为了二郎君捏着鼻子喝下去的。 只是二郎君却反过来怪吴娘子不想为了他生孩子,连这点苦都受不了。 想着先前听的事情,戴妈妈就拿出来在吴娘子跟前说了起来,想让她别那么忧心:“先前七夕的时候,我去园子里给娘子摘花,碰到一个实心眼的婆子,别人都在躲懒,就她在那里摘荷叶,卖力地干活。后头看见我来,还掉下了湖。” 吴娘子不知道戴妈妈要说什么,倒是停止了哭泣,等着她说下去。 戴妈妈就把她那个女儿进了大厨房的事情说了:“闹的阵仗还不小,连杨管家都过去了。” 吴娘子没多大兴趣,现下她只觉得肚里又空又满,一点食欲也没有。 戴妈妈没等来吴娘子的追问,只能自顾自说下去:“听说这个小娘子手艺好得很,就连大房那边的王妈妈也亲自过去要吃食。” 说起这个,吴娘子才来了几分兴致,追问了一句:“王妈妈向来不是个注重口腹之欲的,不是说还总是爱生口疮,怎么还亲自过去了?” 戴妈妈想到上次王妈妈用了吴娘子送的那个口疮药,觉得不错,还来向她讨要了方子,说是回头再长了口疮就不用受那么些个罪。 她唇角就带了几分的笑:“谁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了个吃的就闹得这样,府里都知道了。” 戴妈妈把昌哥儿的事情给省略了,唯恐吴娘子听了不高兴。 吴娘子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王妈妈贪嘴。 想着一会儿还要跟着二郎君去周大娘子那里请安,说不得还要在那里吃饭,顿时就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逆反。 休息一天,林杏月第二天的时候早早起来收拾好自己,往大厨房那边去。 冯大娘和林金兰也难得没睡懒觉,都打着哈欠起来了。 两个人比林杏月还要紧张,一个拿出自己的新衣裳,非要让林杏月穿;一个要往林杏月头上戴几只钗。 林杏月平日里不耐烦这些,好衣裳料子到了灶间,生怕溅上油污,也就出门的时候才会穿一穿。 那些钗啊簪啊的,戴在头上特别坠得慌,林杏月总觉得嘞得自儿个头皮疼。 瞧见林杏月还要躲,冯大娘两个人都有些生气:“你头一天进去,那些大厨房的人个个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敬人先敬罗衫,听我们的准没错。” “可是嘞,上次你还说让我帮着收拾,怎生说话不算数,要不是你去大厨房,我才不舍得让你穿我这新衣裳的。” 林杏月哭笑不得,她要是不穿上的话,这两个人嘴都能撅得能拴头驴。 才应付完那边,张婶娘也过来了:“我这给你做了肉夹馍,你好歹垫补一些,到了那边,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这肉夹馍实在,林杏月就坐下把那一个肉夹馍吃完了。 张婶娘生怕她吃不饱,里头放了好些个肉,加上个鸡子,吃得她肚子滚圆。 好不容易出了门,又碰见了急匆匆赶回来的徐柏。 徐柏今儿个不休假,他是知道林杏月要去大厨房了,特地和顺子、福生说了一声,一早就借着有事从府里出来。 福生和顺子都没在这上面为难他,顺子还让他回来的时候顺便再带些豆腐乳,他现在可爱吃了。 张婶娘看见他回来,心就放下了一大半:“让柏子送你过去也好,那些个人多少有些忌惮。” 徐柏满脸笑意看着林杏月,先赞了林杏月几句:“姐姐这么穿怪好看的。” 林金兰在他们身后听见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衣裳明明是她的,先前她也上过身,徐柏还看见了,根本就没夸过她。 她早就看明白了,在徐柏的眼里,林杏月是什么都好,也不知道同样都是姐姐,他怎么就那么黏林杏月。 林杏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动了动头上戴的那个绢花,这还是银珠送她的。 她从里面挑了只比较清雅的茉莉花,原先的时候没仔细看过,如今再带上,竟然还能闻见似有似无的茉莉花香味,也不知是怎么弄上去的。 两个人也不多说废话,和冯大娘他们挥了手,就往大厨房那边去。 小厨房原先就在后街巷这边,不用往府里去,离她们家也近得很。 大厨房在府里,虽然还是在走同一条路,可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快走到小厨房的时候,林杏月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在觉醒记忆知道自己穿过来之后,小厨房做出来的吃食虽然难以下咽,大家有时还会斗嘴,但相处时间久了,都生出几分感情来。 “是月姐儿来了?”胡娘子的声音响起来,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声音都在胡娘子身后响起。 徐柏的脚步也慢了下来,林杏月抬眼望过去,就见小厨房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赵嬷嬷、董婆子、松姐儿、小云、胡娘子、辛嫂子……她们一早等在这里,都是来给林杏月送行的。 林杏月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 赵嬷嬷往前走了一步:“可是都收拾妥当了?到了大厨房那边,也别觉得害怕。” 董婆子接了一句:“可是呢,咱们小厨房的人都是你徒弟,以后你还得时常回来看看咱们,指点一二,有个什么事儿月姐儿你只管说。” 胡娘子推了董婆子一下:“一听这话就知道你是开山大弟子。” 董婆子听了之后,严肃的脸上也露了几分笑意:“那是自然,到时候出师肯定是我当先。” 松姐儿不服气:“我可是一直在练着呢,月姐儿还说我有天赋,到时候谁先出师还不一定呢。” 她说话向来是这样,大家也不和她计较。 松姐儿说完就又看向林杏月,眼圈也红红的,扭捏了一会儿,才拿出来一个荷包,塞到了林杏月手上:“这是我自个儿做的,你别嫌弃。” 林杏月拿在手里看了看,针脚的确说不上好,可看得出松姐儿是用了心的。 林杏月脸上就带了笑,把荷包放到了自己的怀里:“那我就收好了,不过我瞧着你这荷包也费了不小的功夫,有这时间还是多练练刀功的好。” 松姐儿脸一红,小声地嘟囔:“知道了,回头就练。” 林杏月又和胡娘子和辛嫂子说了几句,最后把目光落在小云身上。 都说小云是个傻的,可林杏月自从小厨房,小云对她一直就很好,这时候也哭得最厉害,拉着林杏月的手不放,不让她走。 赵嬷嬷上前拉了拉小云,想把她领回去,小云劲儿不小,赵嬷嬷没有拉动她。 林杏月就安抚起来:“没事,我以后还回来呢。你不是知道我家在哪里,到时候你有空了就去找我玩。” 小云睁大眼睛:“我还可以再去找你玩?” 林杏月笑着摸她的头发:“怎么不能,我只是去大厨房当差了,咱们还是好玩伴。” 小云一听这个,终于破涕为笑,拉着林杏月的手也松开了。 赵嬷嬷就趁着这个功夫,把小云拉到了自己身边,朝林杏月挥了挥手:“去吧,大厨房那边人多眼杂的,别落了人口舌。” 林杏月点点头,认真地朝赵嬷嬷和其他人福了福身。 赵嬷嬷这次没有多言,知道林杏月这是什么意思。严肃的脸上也带了几分慈祥,就像是看自家小辈一样,看着林杏月跟着徐柏进了角门。 林杏月知道到了府里面,才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朝徐柏笑了笑:“让你见笑了。” 徐柏把汗巾子递给她:“姐姐你和我这么见外做什么,咱们俩谁跟谁。” 林杏月一想也是,那汗巾子就没有还给徐柏:“你回头自个儿再找一个。” 徐柏又咧着嘴笑了笑:“行,姐姐你只管收着。” 快到大厨房那边,林杏月就收敛了神色,又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进去。 和小厨房相比,大厨房就在花厅后面,实在是大得很,是小厨房的好多倍。 只站在门口,就能感受到里面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等走近了,更是感受到烟火升腾。有切菜的,有揉面的,也有在炉灶上翻炒的,远处还有专门在刷碗碟和洗菜的小丫鬟。 林杏月和徐柏一进来,那嘈杂的人声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炊具发生的碰撞声。 李妈妈一看到林杏月站在门口,身旁还站着大老爷身边的徐柏,立刻就站了起来:“林小娘子,快来快来,先前我还和这些老姐妹们说,你手艺那样好,来了咱们大厨房,真是如虎添翼。” 李妈妈这样热情,林杏月是没想到的,赶紧朝她福了福身。 那边路管事正在和管库房的核对清单,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林杏月认识他,就也见了礼。 李妈妈又一一指着大厨房内的各位师傅:“这是陈妈妈,怀秋宴请的时候她也去了,回来就把你做的吃食说的天花乱坠,比试那天你也见过;这是柳娘子,是从外头进来的,做点心最是一绝,负责面点;这是董大娘,做的羹汤最是好……” 好些个林杏月是才听说,只是先胡乱认下了,各自见了礼。 李妈妈又带着林杏月把每个炉灶是做什么的说了一遍。 徐柏在那边和路管事不知道说的什么,林杏月也顾不上管他,认真地听着。 李妈妈先前就已经和大厨房的这些人商量了,林杏月才来,哪怕按惯例也不能让她直接就当大厨。 李妈妈就先让林杏月做早膳,午饭和晚饭都对种类和菜品要求较高,早饭简单一些也无妨。 林杏月对这样的安排没一点意见,做早饭还清静些呢。 那边几个妈妈虽然在干活,耳朵却一直是竖着的,都在听李妈妈的安排。 见她没有糊涂到让林杏月直接上手就做晌午饭,多多少少都松了一口气。 李妈妈见林杏月脸上没有异样,就领着她去找了柳娘子:“以后你就跟着柳娘子一块,各自负责一半。” 那边的陈妈妈看见了,脸上带着几分一言难尽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谁不知道当时怀秋宴请的时候,就是林杏月和柳娘子两个人,那时候柳娘子的面子可没少落。 李妈妈这样安排,不知道是个什么居心。 徐柏在那边也看见了,神色就有些担心,只是他不知道林杏月是个什么意思,就没有贸然开口。 那边柳娘子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事,李妈妈一说完,就领着林杏月去看她要做的吃食。 府里的主子众多,早上要吃的花样也不少:“虽然说没有晌午和晚饭那顿那样的丰富,可该备的咱们也得备一下。” 林杏月顺着柳娘子的视线看过去,就见粥就有好几种,分为甜粥和咸粥。 “甜粥有糯米红枣粥、绿豆粥、山药粥、莲子粥,要是还有另外想吃的,头一天说了,咱们也能做出来。” 这话是这么说,不过到时候得看来说的人是谁。 要是像曹小娘那样的,他们就会推脱,只等着曹小娘额外再拿了钱过来。 要是周大娘子那边院子里的人来说想吃什么,保准第二天就能吃上。 柳娘子又指了那边的咸粥:“有麦仁粥,里面放着青菜和肉末;有羊肉粥、菠菜粥,一般大老爷和郎君爱吃这些咸粥。” 林杏月点点头。柳娘子见她没有什么要说的,就又指了正在揉的面:“这边就是主食,就说这饼,光蒸饼就有好几种,速蒸饼、秤锤蒸饼、碎蒸饼,乎饼也是各式各样,还有菊花饼、侧厚饼等等。 再有各种各样的馒头,有加蟹黄的,有加羊肉的。像两个娘子屋子里,早上就爱吃些糕点,快是中秋节了,月饼得备上了,还有重阳节要做的重阳糕、大耐糕这些,都是要咱们做的。” 除了这些主食之外,还有馄饨、饺子、馎饦等等。 柳娘子是大厨,可光帮着她一块干活的丫鬟婆子就有七八个。 林杏月饶是知道大厨房这边人多,看到这么些个种类,也不由得咋舌。 光想想就知道,定然有很多是要浪费掉的。 李妈妈见柳娘子已经带着林杏月上手,就没再说其他,只说每日早上都要过来开会,也去忙着了。 他们这些做晌午饭或者晚饭的,不用来的这样早。 来得最早的是那些最底层的丫鬟婆子,他们几乎一天就都得在大厨房这边帮忙,和小厨房那边差不了什么,只是月钱稍微多一些。 说出去是在府里当差,给主子做事的,面上好看一些。 徐柏见这边没事,过去和李妈妈又说了几句话,这才急匆匆地去上菜。 陈妈妈和董大娘也都各自打着哈欠,和林杏月说了一声,让她有什么事只管开口,就都回了家。 柳娘子等人一走,就让林杏月去做馄饨:“是宋小娘那边要的,你先用白梅和檀香木泡了水,用这些水来做馄饨皮,再做出梅花的形状来。” 柳娘子说的很是仔细,还问林杏月是否听明白了,有没有做过,生怕她犯了忌讳。 林杏月又仔细地询问了一遍,大致知道怎么做了,就打算试一试。 柳娘子最不喜欢的就是给宋小娘那边做吃食了。 一来宋小娘手头不宽裕,几乎从来不开小灶,都是头天来说要吃什么。 大厨房这边因着大郎君和昌哥儿,也不敢怠慢了,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相比来说,曹小娘就省事多了,一年半载的都不来大厨房要上几回吃食。 陈妈妈以为柳娘子多少会看林杏月不顺眼,毕竟柳娘子亏了钱又失了面子。 实际上柳娘子反而赚了不少钱,再者林杏月过来了,她就能腾出手做些别的或者歇一歇,正是高兴呢。 林杏月按照柳娘子说的,用梅花和檀香木和了面粉。那白梅已经事先被丫鬟们去核,檀香木也研磨得十分细腻,倒是不用她动手,省了好些个事。 柳娘子见林杏月手法熟练,也就放心让林杏月自个儿去库房那边选馅料。 宋小娘只说要吃馄饨,可没说要吃什么馅儿的。 不过一般情况下,大厨房做羊肉馅的比较多。 林杏月就跟着小丫鬟去了库房。 先前路管事就是和库房的石姥姥交接,路管事把东西采买来,人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石姥姥拿着钥匙在这边。 林杏月先和石姥姥行礼,石姥姥笑眯眯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给她把库房打开,简单地说了一下放着的东西。 林杏月跟着进去,才看见这里面有多大,一样的东西都是按照分类放好的,还瞧见了有个冰库。 想着夏天的时候主子们不仅会在屋子里放盆冰来散热,有时候还要吃上一碗加了冰的凉品。 林杏月视线只是扫了一圈,就去挑选肉类。 鸡鸭鱼肉羊一应都有不少,石姥姥也是知道林杏月的,虽然没有吃过她用猪肉做出来的东西,可全府上下就没有不知道她做的那东西好吃的。 石姥姥就说下次让路管事买些猪肉回来:“到时候你也做了来,让咱们饱饱口福。” 林杏月点头应了:“行,那猪肉可以做的吃食可不少,就是做馅儿料也好吃得很。” 林杏月没有选羊肉,这次选的是一条鲈鱼,又挑了些许的虾仁。 这鲈鱼拿上去之后,柳娘子倒是挑了挑眉,却什么都没说,只让林杏月放手去做。 毕竟不是给正经主子做的,哪怕宋小娘生了大郎君,妾室就是妾室,是不一样的。 林杏月把鲈鱼洗干净之后,去骨去皮,将肉切成小块,又剁成泥状。 她动作很快,行云流水,低垂着头认真地做着,很是吸引人。 等加入姜末、粗盐、糖、胡椒粉之后,林杏月又拿出来自己带来的猪油,朝一个方向上劲儿,搅成糊状。 柳娘子在给周大娘子做糕点,一只眼睛却分了神,时不时地往林杏月这边看上几眼。 不单单是她,还留在大厨房没走的丫鬟婆子,也总要往这边看上几眼。 那馄饨皮刚才就已经擀好了,林杏月把馅料调好之后,拿了一张馄饨皮,用筷子把馅料放在馄饨皮的一角,两个手一翻,那馄饨就做成了小金鱼的模样,煞是好看。 且那馄饨皮非常的薄,透过馄饨皮还能看到里面馅料的颜色和形状,柳娘子看到之后,动作不禁顿了一下。 原先只是陈妈妈在她跟前说,哪怕她下注赢了钱,没有真正看到林杏月的功夫,那也是没有实感的。 可刚才林杏月从做馅料到擀馄饨皮最后包成,这动作一气呵成,柳娘子看林杏月的目光又不一样了。 等馄饨煮好放在了碗里,那本来就薄的馄饨皮已经几乎呈现透明,里面淡粉色的肉馅就像是被包裹着的玛瑙一样,更是能闻到鲈鱼特有的鲜香。 柳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林杏月的身边,林杏月就趁机问了她宋小娘的口味,要不要吃芫荽等等。 最后,那一碗馄饨上面又飘了一些嫩绿的芫荽,和林杏月带来的榨菜。 柳娘子没见过那榨菜,很是好奇,林杏月就让她尝上一口。 柳娘子也不客气,夹了一筷子榨菜放进嘴里,仔细地咀嚼起来。 那脆爽的口感让柳娘子眼前一亮:“这可是你自己做出来的?” 林杏月点了点头,当时冯老汉他们要让她做腌菜,林杏月可做了不少种类呢。 她还没有开口,一个小丫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头,激动万分地说:“林小娘子,这个榨菜可是要卖的?先前你做的那酱八宝和豆腐乳我都吃着可香了,我娘买了一大罐子。” 小丫鬟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一直在那榨菜上面,显然很想尝一尝味道。 柳娘子挑了挑眉,头上的金钗也跟着晃动起来:“你还做了其他的腌菜?可都带来了?” 林杏月没有带那么些个,只把带来的豆腐乳拿出来让柳娘子尝上一尝。 柳娘子尝了一口就不住地点头:“虽然头一次吃的时候,觉得味道有些怪,可是回味无穷,用来下饭正好。” 只可惜林杏月没带其他的那些腌菜,只是这榨菜就给这碗馄饨增加了不少新鲜感。 小丫鬟问完话也没着急走,看着那一碗夹杂着芫荽清香和榨菜咸香的馄饨,使劲地嗅了嗅,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见她这样,其他干活的丫鬟婆子也往这边看了一眼,有的和这小丫鬟一样吞咽口水,有的瞪大眼睛,也有的小声嘀咕。 柳娘子已经直接拿起了汤匙,舀了一个馄饨送入口中。 只觉得馄饨皮滑溜溜的,咬开那外面的表皮,舌尖就触及到了里面鲜嫩软弹的肉馅,肉质很是紧实,口中一下子蔓延开来那咸咸的味道。 柳娘子咽下这口馄饨,又喝了一口汤汁。 那汤中的榨菜嚼起来咯吱咯吱的,又带来一抹清爽,汤汁鲜美浓郁,喝到肚子里都觉得暖暖的。 柳娘子放下汤匙,满足地舒了一口气,朝林杏月竖起了个大拇指。 一切尽在不言中,光看柳娘子吃馄饨时满足的表情,就能想象到有多么的好吃。 只是林杏月并没有做那么多,除了给宋小娘送去的那碗,也就剩下十来个馄饨。 柳娘子扫视了一圈,看见大家那羡慕和渴望的神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可是想尝尝什么味道?” 先前说话的那小丫鬟赶紧点头,大着胆子说:“柳娘子,要是还有多余的,让咱们尝一尝可好?” “行,一个馄饨两个铜板。” 柳娘子说完,屋里一片安静。 她却不慌不忙,朝林杏月看了过来,朝她眨了一下眼。 林杏月都愣在了那里,柳娘子朝她眨眼的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 她们小厨房做多了吃的都是直接拿去分的,谁也没有二话,怎的这一个馄饨就要两个铜板? 那些个丫鬟婆子反应过来,却都见怪不怪,有想吃的直接就去拿钱。 两个铜板一个馄饨,那十来个馄饨一下子就卖了七七八八。 柳娘子却不着急,把钱数了数,分了一半给林杏月:“你这馄饨做的是真不赖,辛苦了。” 柳娘子看着还剩下的几个馄饨,问那些还在纠结的人:“吃不吃,一会儿可就没了。” 那些个人不舍得花两个铜板,就为了吃上一口馄饨,在外头花上五个铜板就能吃上一大碗了,实在是不划算。 可先前花了铜板买馄饨吃的,先是顾不上说话,只是埋头大吃着。 等那一个馄饨下了肚子,才迫不及待地分享有多好吃:“真是鲜得我眉毛都要掉了。” “林小娘子的手艺真是名不虚传。” 这时,后悔没有早些去找林杏月买些吃食的,还有人向那个小丫鬟打听起来腌菜和豆腐乳都是个什么味道、多少钱等等。 也有人受不了诱惑,拿了钱出来要再吃上一个。 那犹豫的两个人见状,也一咬牙,拿了两个铜板出来递给了柳娘子。 一碗馄饨就这样见了底,林杏月也拿了十来个铜板。 林杏月这才想起来柳娘子的那个绰号“钱串子”,之前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现今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当宋小娘身边的丫鬟把馄饨提回去,宋小娘看到馄饨不是自己常吃的样子,模样也变了,便问来提饭的小丫鬟:“这馄饨怎么这般模样?” 小丫鬟连忙回道:“小娘,我听说这馄饨是那新来的是林小娘子做的,用了好些个心思呢。” 宋小娘却觉得这是大厨房那边故意的,贬低她,认为自己现在不受宠了。 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定是觉得我如今不受待见了,便如此敷衍,什么刚来的阿猫阿狗,就能给我来送饭了。” 说完,她便放下了筷子,不再看那碗馄饨。 下面的丫鬟们见状,面面相觑,只能在宋小娘的示意下,将那碗馄饨分食了。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周末了!打工人最爱的周末,我要睡懒觉欧耶 49 正文 第49章 ◎荷花酒+凉皮◎ 等出了宋小娘的屋子,这几个小丫鬟互相对视一眼,个个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这个馄饨看起来就好吃,也不知道宋小娘怎么想的。不过那些都不关咱们的事,我倒是想起上次吃角子的事情了。” “你别说,我也想到了,那个胖乎乎的角子可真是好吃。我去得太晚了,只从我同乡那边得了一个,让我念叨了许久。” 这一碗馄饨并不多,打头端着那个馄饨的就有些犯难,不知道怎么分才是? “姐姐,咱们先一人吃一个。”有一个性子急的小丫鬟,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着那碗馄饨,恨不得现在就尝一尝。 “这个我倒是知道,只是这汤和那芫荽和榨菜怎么分?” 这些大家也都是要吃的,尤其是那馄饨的汤,看着就清澈透亮,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熬出来的。 “先别管那么些,馄饨先吃了才是。” 都这样说,那端着碗的丫鬟也就不客气,一人给递了一个馄饨,最后还余下两个。 她自己也夹了一个放进嘴里,馄饨外皮薄如蝉翼,里面的鲟鱼肉口感十分的醇厚,略微有些弹牙,蹦出来的汤汁更是让她好吃得眯起了眼睛。 这些小丫鬟们只顾着吃,谁也没顾得上说话,都没听到外面喊她们的声音。 宋小娘原本想使钱去外头让人买一些吃的,总不能老吃那些个点心。 可是也不知道这些小丫鬟都去做什么了,就连她身边的大丫鬟也没踪迹。 宋小娘本来就觉得自己失了宠,她们这些下人都在瞧不起她,这些丫鬟怕不是蹬鼻子上脸,有了别的心思。 宋小娘一时觉得心里委屈,想着就算生了大郎君又如何,还不是被周大娘子给压上一头。 想起来往日在周大娘子那边受的气,只恨不得在梦里都啐她几口。只是到底不敢,撑着身子移在了门框上,又喊了两声。 这一下,小丫鬟们都回了神,知道宋小娘定是有事要找。你推我,我推你,就是不去。 偏这时候,两个大丫鬟从外头回来了,看见小丫鬟们这样,一个个的没大没小,立刻插起腰,直接在院子里骂起来。 “小娘都病了,你们一个个的跑到这里躲着,都不知道在跟前伺候。” “就这样还想往上爬到哪个主子跟前,谁会用你们。” 两个大丫鬟对宋小娘倒是忠心耿耿,也没办法,她们的身家性命都跟宋小娘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里能不为她好好着想一点。 骂完了,一个大丫鬟去扶着宋小娘回屋,另一个大丫鬟挨个问她们方才在做什么。 “姐姐,你先别恼。刚才咱们给宋小娘提了饭回来,她看见是那和以往不一样的馄饨,就不想吃,赏给了咱们。” 先头捧着碗的那个丫鬟,顶着大丫鬟的视线开口,为自己争辩起来。 这些个小丫鬟平日里挨骂了,倒没有这样不服气的,今儿个这样反常,大丫鬟就皱了眉头。 “这个先不说,我们两个不过是去大郎君那边走走,才离了一会儿,让你们好生照看着小娘,就都这样。要是大郎君过来看到你们这样慢待小娘,回头该如何说,可不像我这样只是说你们几句。” 几个小丫鬟都缩了脖子,也知道她说的在理,倒是没人再反驳。 就在这时候,其中一个大丫鬟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味道,眼睛往那边一斜,就看到了一个碗放在桌子上。 “这就是你们刚才吃的那什么馄饨?” 小丫鬟们赶紧点头。 大丫鬟走上前,拿起了勺子看了看,怪不得小娘没有吃这东西,这馄饨的确和之前长得不太一样,只是看起来倒像条小鱼在这汤里,煞是可爱。 再加上那装点的芫荽和榨菜,勾人的香味一直往她的鼻子里钻。 大丫鬟走了这么许久,也饿了,就顶着那小丫鬟的目光,舀起来一个放在嘴里尝一尝。 其他小丫鬟看到了,也不敢出声制止,只是原本还说把剩下的两个分着吃了,这下子泡汤了,指不定连汤汁也剩不下。 一个个的都互相使了眼色,很是不乐意。 大丫鬟尝了之后,就把那剩下的一个馄饨带回去,回头又瞪了这些小丫鬟一眼:“以后可要机灵些,再不要犯这样的事,不然我就告诉妈妈,回头打你们板子。” 等她一走,小丫鬟们就凑在一起叽叽咕咕。 “那样好吃的馄饨,我才只吃了一个。” “你可知足吧,还让你吃了一个。以往要是有这样好吃的东西,可轮不着咱们。” “你们说,林小娘子还会给咱们做这些吗?” “得等她有空了,现下她刚到大厨房,可是忙得很。咱们过段时间再去找她吧。” 众人也只能这样应和着。 再说,这个大丫鬟端着只剩下一个的馄饨进了屋子,另一个大丫鬟还不知道她端来这个做什么,眉头就皱了起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躺在贵妃榻上的宋小娘。 宋小娘从进了门开始,就侧卧在那贵妃榻上,盯着外面庭院里的一棵树发呆。 两个大丫鬟都在宋小良跟前伺候了不短时间了,自然知道她这是又伤心难过了,只能上前劝导。 “您莫要和那些小丫鬟们计较,她们正是贪玩的时候,一时疏忽了,倒也不是有意的。” 又劝宋小娘起来吃一些东西:“那馄饨我尝了一口,可是鲜得很,从前再没在大厨房吃过这样的味道,肯定是新来的林小娘子做的。” 说了这么些,宋小娘就连个反应也不给,只是自顾自的在那里难过。 两个大丫鬟也不好再劝,退了出来,站在了廊下。 端着碗的大丫鬟就打算把剩下的那一个馄饨给吃了,另一个大丫鬟拦了一下,轻轻推了她一把:“你都吃了一个了,好歹让我尝尝。我也是听过林小娘子的名声的。” 听说只是听说过,倒是从来没有尝过。 像怀秋和平春的宴席,是从来不会请她们这边院子的人过去的。 哪怕都是大丫鬟,她们这边和曹小娘那边的大丫鬟,仿佛是府里的透明人一样。 就是去了何娘子的院子,也要听何娘子身边的成蕊和迎荷,一口一个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她们。 要真说起来,这两个丫鬟也不觉得自己就比她们差在哪里了,不过是命,跟的主子不一样罢了。 这两个大丫鬟的关系自然是好,和亲姐妹也没什么不同,就把剩下的那一个馄饨推给了她。 “好吃不?” 两个小丫鬟说话都压着声音,生怕屋里的宋小娘听到了。 “好吃,这就是那林小娘子做的。” “可是呢,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香的馄饨,比外头卖的好吃多了。” 另一个丫鬟就指了指屋里的宋小娘,让她先别这样说。 以宋小娘那样的性格,怕是那林小娘子在她这里讨不了什么好。 等大厨房做午饭的几个妈妈过来的时候,就都听说了林杏月早上做了一碗馄饨,是如何如何的好吃。 只是她们到底没有吃到,对于这话也只是将信将疑。 要说林杏月的手艺好,她们也都是尝过的,可要说什么东西都能做的好吃,她们却是不信的。 谁都有个擅长的东西,就像杨宏娘,她就擅长做硬菜,像面点这一些,做的就一般般。 也不知道府里面这些个丫鬟小厮到底是什么目的呢,要这样捧着那林杏月。 杨宏娘就先哼了一声:“也不怕说话太大,闪了舌头。” 其他人听了,都很是好奇地看过来。 之前杨宏娘对林杏月还不是这样一个态度,不过隔了一天,倒是看她不顺眼起来。 杨宏娘这样,也是因着她和杨管家都被杨奶奶叫过去训话了。 杨奶奶虽然不管是,可到底在老太太跟前,上回郑妈妈的事情已经插了手,这次听说杨管家因着一个郑妈妈的侄女,就闹腾起来,很是叫过去好生说了一番。 杨管家自从当了管家,谁见了也都是敬着,那是比董顺的排场更大,就是杨奶奶也轻易不会说他。 这样难堪,杨管家多少有些挂不住。 杨宏娘也讨不了好,被杨奶奶顺带着一块儿数落。 “你们别总仗着我奶过大老爷,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就是吃一口奶又怎样,咱们是下人就是下人,就该本分些!” 杨奶奶说完,就把他们两个给赶了出去。 杨管家出来,先说了林杏月:“都是她给闹的,害咱们两个这样。” 杨宏娘本来对林杏月就没多少好感,听了就更看她不顺眼。 柳娘子见她们人来了,就把库房的钥匙和一个本子递过去,用下巴示意了下林杏月,让她跟着自己一块儿走。 都没有搭理杨宏娘的意思。 林杏月脱下围裙,正要出门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打扮得十分齐整的丫鬟出现在门口。 陈妈妈看见她,立刻就堆着笑脸凑了上去:“这不是念冬姑娘,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有什么事只管让小丫鬟跑一趟就是,何苦自个儿来。” 念冬对大厨房只是好奇,倒没流露出什么嫌弃的样子。在这些婆子身上转了一圈,就把目光落在了林杏月身上。 她是见过林杏月的,和陈妈妈笑着点了点头,就几步走到林杏月跟前:“月姐儿,在大厨房可是还适应?” 陈妈妈脸上一尴尬,她堆着笑脸过去和念冬说话,没想到她理也不理,扭头去和林杏月说话去了,让她的老脸往哪里搁。 林杏月记得念冬,知道她和平安一样,都是个爱吃的,时不时就会让小丫鬟过来找她。 只是不知道她今儿来是有什么事,说了两句闲话,就问了出来。 “不为别的,是梁妈妈让我过来找你的。” 本来众人就神思各异,听到念冬说的话,一个个的就都露出吃惊的表情。 那边的柳娘子神色却是若有所思,想到刚才林杏月做的那馄饨有多受欢迎,心下就有几分了然。 那陈妈妈和杨宏娘,却是吃惊的很,两个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念冬也就罢了,不过是个二等的丫鬟,可那梁妈妈怎么也来找林杏月? 她们把目光重新落在了林杏月身上,这次多了几份打量和审视,再不像以前那样轻看了。 林杏月自然把这些人的反应收在了眼底,笑盈盈的问念冬:“梁妈妈可是要吃些什么?” “上次梁妈妈不是喝了那石榴饮子,现下还惦记着,问你那边可还有什么饮子要喝。正巧我也要来找你,索性就替小丫鬟跑了腿。” 林杏月想了想,想起来上次冯大娘拿回来的那些个荷花,都被她酿了酒,算算日子正好能喝了:“等我回去瞧瞧,要是能用的话,就给妈妈送过去。” 念冬说了声好,又往前靠近了几步,小声的问她:“可是还有那碎蟹酱,我拿来拌饭正正好。就是先前被平春姐姐看到了,要了我一大半去,要是有,我就让小丫鬟一会儿过去拿。” 当时林杏月做完碎蟹酱,给这些搭得上话的大丫鬟们都送了一罐子。 平春那边也是有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平春并没有要,把碎蟹酱给她退了回来。 林杏月没心思去猜平春到底是为什么,只当她是不喜欢吃,退回来了她就自个儿留着。 没想到平春原来也是个爱吃的,还从念冬那边拿了不少回去。 先前就有老太太房里的两个小丫鬟过来要碎蟹酱,后头还有徐勇他们,再加上黄婆子和罗老汉,可是有不少人。 林杏月之前趁着有空的时候,又出门买了不少的草蟹,都腌制了起来。 这碎蟹酱倒是不用太长时间,想着差不多也能吃了,就应了下来。 “那可太好了,我还怕你这边没有,来的时候都还在想着。” 大厨房的这些人平日里没少跟这些丫鬟们打交道,哪里见她们露出过这样的笑脸来,在那边干活的时候,也要往这边打量几眼。 念冬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些人在打量她们一样,说完才不疾不徐的从腰间拿了个荷包递给林杏月,让她做好了就叫个小丫鬟送去。 又扭头给李妈妈说了一声:“不知道可是能让林小娘子帮咱们这个忙?” 李妈妈笑着说:“这有什么不能,平日里咱们也不是没私下开过小灶。这会儿月姐早饭都已经做好了,本该就是她休息的时候。” 林杏月点点头,和其他人点头行了礼,直接出了大厨房的院子。 柳娘子也跟着林杏月出来,只是这次要比先前还要热络一些,问她每次做吃食都收多少钱,又眼巴巴的看着念冬递给林杏月的那个荷包:“看着就不少,这些个在主子跟前得脸的,手里都有钱得很。” 林杏月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柳娘子现在看林杏月就像是看金元宝一样,她不说话也不恼,还给林杏月指了她住的地方:“虽然咱们在厨房里干活又脏又累的,可每天都还能回趟家,就比那些个丫鬟们强上一些。” 这说的也是,林杏月虽然有时候总是说冯大娘和林金兰,可三个人一直相依为命,还有隔壁的张婶娘和玉姐儿。真要让她住到了府里,还舍不得呢。 “现下你知道我住在哪里了,回头有空就来家里坐坐。” “好,得空了就来。” 林杏月辞了柳娘子,回到家里就把之前酿的那荷花酒给打开了。 盖子一掀开,最先扑鼻而来的就是发酵之后的醇厚香味,仔细的闻一闻,那荷花的清香若隐若现。 再看那酒液清澈透亮,没有明显的悬浮物,就知道这荷花酒酿成了。 林杏月舀了一小勺子上来,抿了一小口。一入口,舌头尖儿就先尝到了醇厚的酒香,再之后便是荷花的清香萦绕其中。 要不是怕度数高,林杏月很想咕咚咕咚的喝下几口。 “这家的酒曲味道不错,下次还从他们这家来买。” 念冬也是个利索的,林杏月才给她装好,那小丫鬟就探头探脑的,看见林杏月就咧了嘴笑:“林小娘子,念冬姐姐让我来拿那碎蟹酱。” 林杏月把那一罐子碎蟹酱递过去,想着梁妈妈既然要酒,多少也要吃些下酒的东西,她就顺手装了一些糟笋干和酱八宝。 不过是个顺水人情,要是梁妈妈念着她的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得着。 顺带着给了小丫鬟一些吃的,小丫鬟拿着就高高兴兴地走了。 梁妈妈早就在屋子里等着了,二郎君沐休在家里,周大娘子定然是要留他们。梁妈妈向来不在这时候上去讨人嫌,才想着喝些什么饮子。 等看到念冬拿过来的是那荷花酒,梁妈妈的眼睛就亮了亮,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这个月姐儿倒是个有意思的,竟然还会酿酒,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念冬也好奇,她和梁妈妈自来走得近,也不拘束,就在她屋里坐下,等着梁妈妈把荷花酒给打开。 “那月姐儿还是个有心的,还给妈妈带了些下酒的。” 梁妈妈平日里喝饮子,从来不吃这些下酒的:“就这样慢慢的品着,才是有滋味。” 念冬见梁妈妈不要,就想着把那些糟笋干和酱八宝带回去:“回头我就着粥喝,倒是下饭的。” 梁妈妈佯装生气:“你个促狭鬼,把我当成个傻子,我不用来下酒,留着来配粥。你要想吃,自儿个去要。” 念冬嘿嘿笑了两声,拿着杯子给梁妈妈倒上了。看着梁妈妈凑近闻了闻,脸上表情比之前还要高兴几分。 尝了几口之后,梁妈妈就竖起了大拇指:“你说这人不信邪也不行,就说这月姐儿,原先也不起眼,她那娘在园子里四六不着调的,姐姐也是那样的,偏偏她自小就稳重,手艺还这样好。我瞧着她们家以后指不定能起来。” 念冬也羡慕:“要是我有个这样的姊妹就好了。” 梁妈妈没提念冬的伤心事,正好有小丫鬟进来要说宋小娘屋子里的状况。梁妈妈没避讳念冬,让她也坐下听着。 那小丫鬟脆生生的就把宋小娘在屋里如何哭,觉得大厨房是如何怠慢她的,都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周大娘子生平最恨两个人,西府的大娘子不在跟前,周大娘子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可是宋小娘就不一样了,周大娘子要想拿捏她还不是信手拈来。 这么多年,她那个屋子里发生点什么事情,周大娘子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梁妈妈听见那小丫鬟说,随手给了她几个铜板,让她出去玩。转过身来就和念冬冷哼:“这宋小娘也真是,多大的岁数,还天天的伤春悲秋的,连大厨房怠慢她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 念冬眉头也皱起来了眉头:“可千万别让大郎君知道了,不然回头可有的闹腾。” 梁妈妈也担心这事,单单一个宋小娘根本就掀不起什么浪花来,就像那曹小娘一样,在府里就跟个隐形人一样,还嫌大厨房给的和平日里不一样,爱吃不吃。 偏就是因为有了大郎君,宋小娘那边才不好办。 当初宋小娘那边先生了大郎君,老太太虽然恼了周大娘子,却也不想家里生了嫌隙。刚一知道宋小娘生了大郎君,就打算把大郎君抱到周大娘子这边。 偏周大娘子那时候和大老爷闹了起来,使了性子,闹出来这么一个庶长子,让她在整个汴京都抬不起头来,连出门应酬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老太太提了让大郎君过来的事,周大娘子一口就回绝了,说绝不让他占那个嫡子的名分。 因为这个,大老爷后头也生了气,觉得周大娘子没一点容人的气量。老太太只能把大郎君抱到她那个院子里,没让宋小娘插手。 可能就是母子血缘连着,即便宋小娘和大郎君平日里见面的次数不多,连话也没说上几句,可那大郎君心里还总惦记着宋小娘。 周大娘子的屋子里,吴娘子端坐在下方,听着周大娘子和二郎君你来我往的说着话,心里没来由的就是一阵烦闷。 二郎君在外头上学,十天半个月的才回来这么一回。别人家的婆婆是巴不得自家的儿子和媳妇多亲近亲近,可她这个婆婆,一边催她生孩子,一边又霸着二郎君不放,让她和谁生去。 二郎君可能也是察觉出来吴娘子的心情不大好,和周大娘子说了一会儿,就推说身子乏了,想回屋歇着。 周大娘子哪里看不出来二郎君是顺着吴娘子,不好当着她的面说什么,只让他先回去歇一会儿:“等会儿开饭了,你们再过来一块用饭。” 吴娘子想着一会儿还要走那么远的路,心里就腻烦,没忍住顶了回去:“郎君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何苦这样跑来跑去的,没得休息不好。倒不如就在娘这里稍微休息一会儿,等吃了饭再回咱们院子。” 二郎君摸不着吴娘子是个什么意思,单听这话听不出什么毛病,可吴娘子的眼底却没什么高兴的神色。 周大娘子却很是满意,觉得吴娘子终于懂事了一回,也大方的让吴娘子回去先歇着:“晚上你就别过来了,省得跑来跑去的。” 吴娘子走了老远,还觉得胸中那口气憋着,心火也腾腾的往上冒,恨不得吃上一碗冰才行。 可自从吃起那些苦药汤子,别说是冰碗了,就是屋子里也不能放冰了。好在这个时候,也就只有晌午的时候才会热上一会儿。 吴娘子自顾自的生了会儿闷气,问身边的大丫鬟:“可是还有冰饮喝?” 身边的大丫鬟哪里敢应承吴娘子,回头梁妈妈就能把她们给撕了,只能劝道:“娘子要是觉得热,我去大厨房看看可有什么爽口的。” 吴娘子一边拿着汗巾子扇着风,一边摇摇头:“还是算了,大厨房做来做去总是那几个菜色,想想就没胃口。” 戴妈妈没跟着吴娘子去正院请安,在小院子那边收拾院子里的丫鬟婆子。 她发现最近小丫鬟们都有些不大听话,一到了吃饭的点,人就不见影了。 不过是些吃的,有什么好去争抢的,合该先把手上的活计做好才是。今儿个又是这样,往常戴妈妈也就忍下不说了,可是二郎君都回来了,要是让他看到,觉得是吴娘子不会管家,那可如何是好,就没让这些小丫鬟们走。 小丫鬟们一个个的苦着脸,只能认命的干活。戴妈妈进了屋子,她们才小声的说起来:“也不知道小厨房那边还会不会有吃食?” “应该会有的吧,那林小娘子都去大厨房了,咱小厨房不是又和从前一样了?” “我听说小厨房那些个人都拜了林小娘子当师父,先前吃着她的手艺,可是长进了不少的。” “谁知道呢,就怕过上几天,又给咱们吃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想到这个,小丫鬟们倒不着急往外跑了,一个个的都埋头干起活来。 林杏月在家里睡了个午觉,初秋的阳光正好,她们屋子是西屋,睡醒的时候,阳光正好铺满了整个床,她有些懒懒的不想动。 这大概是觉醒记忆以后最悠闲的一天了,甚至都没想着出门去逛一逛。等起来准备洗衣服的时候,小厨房的松姐儿和胡娘子才过来。 松姐儿见了林杏月就先问她在大厨房待的怎么样:“可是有人欺负你?” 林杏月摇摇头:“感觉还挺有意思的,不过那边人是真不少,比起来咱们小厨房,人可就多多了。” “谁说不是呢,小厨房都不愿意来。等什么时候咱们月钱涨上去了,说不定就有人愿意来了。” 林杏月想着左右也没什么事情,把衣服搭好以后,就说要给她们做凉皮吃。 “凉皮是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这几天不是天又热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秋燥,有些吃不下东西。” 林杏月也觉得老天爷在故意跟她开玩笑,从前屋顶漏的时候,一整个夏天叮叮当当总是下个不停,外头下大雨,家里面地面就没有干过。 可她挣了钱把屋顶一补好,倒好,雨也不下了,天天大日头晒着。 有松姐儿和胡娘子两个人帮忙,做凉皮的活计就简单多了。先把小麦粉用筛子又过了一遍,把里面的麸皮去掉,就开始揉面。 现下松姐儿的刀功和揉面的技术都大有长进,她一边揉一边和林杏月炫耀:“如今小厨房这揉面的活计都是我的,都说没几年,我这手艺就能练出来,揉的就会又光滑又筋道。” 松姐儿说这话的时候还很是向往,胡娘子看松姐儿不注意,朝林杏月眨了眨眼,林杏月就了然的点点头:“是呢,不管是什么,总要是多练习练习才行。” 面粉经过反复的揉搓之后,里面的淀粉逐渐的被清洗了出来,把这些淀粉水放到了另一个盆子中,继续加水揉搓,直到那水变得清澈,剩下的就是面筋。 这淀粉水洗出来之后,也要经过沉淀,最少不能低于两个时辰。林杏月就让她们两个下午再来。 两个人应了,等回头到了点,不只是她们两个过来,呼啦啦的又来了一群。 董婆子有些幽怨的看着林杏月:“月姐儿,我可是你大徒弟了,你怎么背着我就教起她们来,这什么凉皮,我也要学。” 林杏月哭笑不得:“原想着等她们两个学会了,回头再教给你。不过你们都来了,倒是不用再费那个劲。” 林杏月把之前怎么做的叙述了一遍,就把之前沉淀的水倒掉,留下来底部的淀粉浆。 这淀粉浆进行搅拌之后,她拿出来一个圆形的铁盘,在底部抹上了一层油,把淀粉浆舀了一勺倒在盘子里,轻轻的转动着盘子,那淀粉浆就均匀地铺在了里面。 说起来这个底盘,可以用来做的东西就太多了,下面如果直接架上火,就能做一些煎饼果子之类的,上一次林杏月做的鸡蛋灌饼也是在这样的东西上面。 小厨房的几个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个东西,她们后来也做了几个放在了小厨房,就是还没用上呢。 那盘子放到了蒸锅里之后,凉皮的表面就很快鼓起了一个大泡,也渐渐的变得透明了。 林杏月一边把盘子拿下来,一边和她们说:“别蒸的时间太长了,一般表面上起了大泡就熟了,拿下来之后要立刻放到冷水中,这样做出来的凉皮才更有弹性。” 且蒸制时间太长的话,凉皮也会变老变脆,就会容易断裂,如果不及时冷却的话,除了会进行粘连,也会让口感发粘一些。 林杏月说完就让她们动手试一试,等都能做出来不错的凉皮,才继续教她们往下调味。 “这料汁就是凉皮味道的关键,蒜末、生姜、小葱、饴糖、醋都是要的,还有一些芝麻碎和芫荽,就这样拌一拌,再切切胡瓜丝,味道就好得很。” 众人看着,只觉得口齿生津,想着晌午的时候吃上这样一碗清清爽爽的凉皮,不知道得多痛快。 等林杏月把凉皮拌好,大家全都迫不及待的要去尝一尝。那几乎透明的凉皮带着米白色的光泽,上面还有翠绿的胡瓜丝,仔细的闻一闻,还能闻到那股凉皮本身的香味和胡瓜清爽的香气。 吃到嘴里,先是香醋的酸,接着就是辣椒带来的微微的辣,凉皮本身又十分的筋道,配上料汁之后,非常的清爽多汁。 “好吃,我看咱们下回就可以做这个来。” “行,让你们看看我今儿个学的本事。” 松姐儿也赶紧附和,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去吃凉皮。这蒜汁调好的味道实在是太对她的胃口了,爽利得很。 林杏月也吃了满满一大碗,剩下的几份就留着给冯大娘她们吃。 林金兰回来的时候,天都有些擦黑了。她一脸神秘兮兮的进来,一看她这个样子,林杏月就知道肯定是去做什么八卦之事了。 一问,林金兰果然就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今儿个我们打扫的时候,看见吴娘子一个人往回走,二郎君没有跟着她一块回来。” “这不是正常的吗?” “才不正常嘞,以前二郎君回来一次,吴娘子可是黏他黏得很,走到哪里都跟着。这次怎么偏就她一个人回来,你说会不会是周大娘子把她赶了回来?” “不能这样吧,好歹吴娘子也是郡王府出来的,周大娘子不看佛面也要看僧面的。” 冯大娘这时候从外头回来,进门先洗了把脸,把带来的东西放下,先去厨房里看了看。 看见桌子上放着几份凉皮,就知道是给她们留的,端着就坐在那院子里吃。吃进去一口,那清爽的口感瞬间就让她眼睛亮了起来:“这东西要是在夏天吃,不知道得有多爽呢。等明年夏天了,说什么也要早些做出来才是。” “知道了,那一会儿你吃完了自个儿把碗给洗了。” 林金兰听到有吃的,也去端了一碗过来,连说闲话的心思都没有了。 冯大娘一边吃,一边把目光落在了那边小厨房放着的腌菜罐子上。 她们家要说什么东西多,就属那些腌菜罐子了,里面都是林杏月腌好的各种酱菜。时不时的就会有人来找她,有的要上一点,有的则要上一大碗回家慢慢吃。 她在园子里卖的那茶叶蛋,每日卖出去的数量已经渐渐稳定下来,就像倒夜香的婆子说的,再难拉到新客了。 可是钱还是要赚的,这可比那喝酒赌钱有意思多了。 元婆子和曹婆子两个人也说了好几次,让她赶紧学了来,下了差也不让她在园子里乱逛说闲话,催着她早点回来。 冯大娘学不会,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学不会,就把主意打到了那些腌菜上面。 左右那罐子里的腌菜还有不少,林杏月哪里能记得到底有多少,倒不如直接偷拿一些出去。 冯大娘打定了这个主意,就决定明儿个去上工早些回来。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求收藏[合十][合十]最近会加更一肥章,看我码字速度啊[绿心] 50 正文 第50章 (加更) ◎凉拌三丝+江瑶柱刺身◎ 林金兰等吃完了,又想起来吴娘子。 从前,她没想过那么多,觉得她们这些娘子日子是再好过没有的,有那么多个人在跟前伺候,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不用费劲。 可看那吴娘子脸上的神色却是蔫蔫的,再没有先前刚嫁进来的时候那样鲜活。 吴娘子回屋子之后,也没用晚饭,直接就躺了下来。 戴妈妈知道了,就挑了帘子进来,拿了把团扇给她轻轻扇着。 原本舒服的风落在身上,吴娘子却觉得很是烦闷,眉头就皱了起来:“妈妈,你只管去歇着就是,我自个儿待会儿。” 戴妈妈已经从丫鬟嘴里,知道二郎君被周大娘子给留了下来,到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吴娘子心里定然不痛快,倒是没有走,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吴娘子正好渴了,可是接过那有些温热的茶水,她的火气又上来了:“合着就连这茶水也得吃热的,难不成我在那炉子里泡着,就能生下孩子不成?” 她的声音有些大,二郎君正好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听到了这话。 他来不及换衣服,绕到了屏风后面,就看到吴娘子脸上带着的几分愠怒。 “这是怎么了?” 吴娘子现下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二郎君了,见他回来*,直接就背过了身,理也不理。 戴妈妈把扇子放在旁边,对二郎君笑着说:“娘子身上不大舒坦,晚饭也没吃,郎君多少担待一些。” 二郎君对周大娘子和吴娘子之间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大愿意插手去理会。 他成日在外面读书,不能再被这样的事情分了心思。 他娘说的对,吴娘子就是有些太娇惯了,要像他以前那样巴巴的凑过去去哄,娘子反而越来劲。 再说和他同龄的童生都已经有了孩子,他娘也是为了二房考虑,总不能什么事都让大房占了个先头。 他对这个大哥,说不上是什么感情。 小时候也不怎么常见,只在老太太跟前请安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还是启蒙前一块儿在大老爷跟前读过书。 后来父子俩闹得不愉快,大郎君不想走仕途,也没去国子学读书。 兄弟两个后来又各自娶了娘子,越发的生分起来。 这府里的这个爵位,二郎君是绝不可能拱手让给大郎君的,哪怕他是他哥哥。 如今的一切都是他姐姐在宫里搏来的,要不然他们家早就同别的那些权贵一样,只是看着有个架子,过的还不如那些有钱的商户。 吴娘子背过身之后,一直在等着二郎君过来哄她。 可是等了好大一会儿都没有听到动静,她有些按捺不住,悄悄的侧过了一下脸。 屋里哪里还有二郎君的人,吴娘子看到之后,噌的一下就坐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空落落的屋子。 胸内的怒火怎么也发不出来,全都变成了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怪不得都说,只有在娘家的那几年才是快活,这嫁了人就会有受不完的气,受不完的委屈。 戴妈妈也没想到二郎君在屋里呆了没多长时间,扭头就走了。 有些着急的进来,看到吴娘子孤零零的坐在床上掉眼泪,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了,和二郎君吵架了?我怎么瞧见他进来没一大会儿,就出去了?” 吴娘子根本就没心情开口说话,哭了好大一会儿,觉得心里那口气舒畅了,才让戴妈妈打了水进来。 “妈妈,这日子什么时候个头,再不想这样过下去,有甚意思。” 那头,大郎君是办完差回府之后,被宋小娘叫过去的。 说心里话,宋小娘不是头一次叫大郎君过去,回回都是说自己过得不容易,府里人如何欺负她。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大郎君心里也没来由的有些腻歪,不明白宋小娘为什么只叫他过去,却不叫何娘子过去。 要论起来,宋小娘和何娘子说话不是应该更方便一些。 想了想,大郎君还是抬腿过去了。 宋小娘一见到他,就挣扎着要从贵妃榻上下来,旁边的两个丫鬟急忙上前搀扶。 大郎君心里不痛快,把火就发在这两个丫鬟身上:“你们是怎么服侍小娘的,怎么如今连起床也费劲了?” 两个大丫鬟被骂了,也不敢辩驳一二,都慌慌忙忙的跪下讨饶。 宋小娘没想到大郎君一来就拿她身边的丫鬟作法子,这分明是在打她的脸,愣了一下才说:“不怨他们,是我自个身上不爽利,吃不下东西。” 大郎君这才把目光移到宋小娘身上,有些责备地说:“小娘,你何苦这样作践自个儿的身子,还是要多保重的好。” 宋小娘捂了捂自己的胸口:“我没事,就是心里不得劲罢了。你爹最近可还和大娘子吵架?往日里住在哪里?” 另一个让大郎君腻歪的点就是,回回来宋小娘这里,她从来不会问他过得如何,三句话里有两句都是问大老爷的。 周大娘子不让宋小娘身边的人打听大老爷的行踪,先前因为这个还打了几个丫鬟的板子。 宋小娘身边的丫鬟也都不敢再这样,宋小娘没有别的办法,她在府里就像是被隔开的牢笼一样,听不到一点外面的消息,只能等大郎君过来的时候问上两句。 大郎君没待多大会儿就走了。 以前他还傻乎乎的,在被宋小娘问了之后,直接去找大老爷,想让他去看看宋小娘。 那时候他是真的觉得宋小娘可怜得很,一个人守着那个小院子,天天盼着大老爷过去。 大老爷一开始也没说什么,心里也的确是有宋小娘这个人,回回都过去。 可时间长了,加上大老爷和宋小娘之间还有个周大娘子,他一去,周大娘子那边就要闹腾。 人上了年纪之后,精力总是跟不上,大老爷也腻歪起来。 大郎君那时候还不知道,就去触了霉头,说宋小娘又病了,想让大老爷过去看看。 大老爷一点也没给他面子,说让宋小娘有病就去请大夫,他过去能做什么。 还好当时大老爷身边没什么人,只有那几个嘴还比较严实的小厮,这事才没有传出去。 可大郎君还是觉得没了面子,好一段时间都觉得抬不起头,连出门应酬都少了许多。 从那以后,大郎君倒是再没跑到大老爷跟前说过那些话,等娶了何娘子,也渐渐就明白这里面的事情了。 想着回去和何娘子说了,她也不会明白,果然出身不同就是这样,何娘子成日里没心没肺的。 大郎君就有些郁闷的在园子里走着,走着走着,就瞧见了前头的二郎君。 二郎君从吴娘子屋里出来之后,不知道能去哪里,也不敢去太打眼的地方,生怕周大娘子看见了,回头再把吴娘子叫过去训一顿,走着走着就逛到了园子里。 两个人一见面,什么都没说,却都看出来对方心里怕是有烦心事,倒是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来。 “大哥,这是从外头回来了?” 二郎君见了大郎君,先行了个礼,就算对这个哥哥再有不满,这方面是绝不能让人挑出错来。 大郎君点点头,邀着二郎君一块儿走走:“最近可是学业繁重?” 兄弟两个很少有机会这样说过话,再加上各自都有烦心事,说着说着,干脆就走到了亭子那边。 大郎君见这里秋风习习,正好能吹走白日里的烦闷,就说:“倒不如在这里喝上一杯,二弟你看如何?” 二郎君正有此意,大郎君就让身边的小厮问学去跑趟腿,拿了酒,再让大厨房的人起来做些吃食。 “别要那些腻腻歪歪的东西,随便来一些清爽的小菜下酒就是。” 问学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这个点,大厨房的人也早就散了,问学想了想,干脆就拐到了林杏月家里。 他可是也吃过林杏月做的吃食,那叫一个香。 再说这时候,把其他几个妈妈叫起来,就算给了钱,怕那几个妈妈也不会高兴,说不得还要挨上一顿骂。 且大郎君说了不要那些腻腻歪歪的东西,小厮一时也想不到还有什么是不那么腻歪的,倒是经常见那些婆子老汉的用那酱八宝和酸辣笋丝来下酒。 只总不好吃那些,问学到后街巷的时候,就拿了钱使了个钱,让闲汉去跑趟腿,买些江瑶柱回来。 心里又怕林杏月不会做那江瑶柱,就这样犹豫着走到林杏月家里。 他去敲了门,林杏月正要躺下,听到动静就起来,看到是一个陌生的小厮,就问他有什么事。 “林小娘子,我是大郎君身边的问学,咱们郎君和二郎君在亭子里喝酒,不知可是有什么下酒的东西?” 冯大娘也披了衣裳起来,听到是大郎君和二郎君要吃食,一下子就激灵了起来,连问了好几遍。 听说是真的,看这小厮的打扮,也是体面的很,立刻就信了。 她嘴里念了好几声佛,再想不到有一天,林杏月做的吃食,竟然能让那些个郎君吃到。 随即,她心里又有几分豪情壮志,想着能让郎君吃到,说不得以后就能让那些娘子吃到。 到时候,她们才是真真出息了! 从前那些个欺负她们,看不起她们的,看到了心里不定怎么后悔。 林杏月应了一声,想着要做些什么,问学就说他已经买了那江瑶柱:“不知道林小娘子可是能做?” “能,可是要怎么吃?” 问学松了一口气,赶紧说:“两个郎君说,不想吃那些腻歪的,小娘子看着做就是。” 林杏月想了想,既然要清清爽爽的,不如就做凉拌三丝和江瑶柱刺身。 闲汉很快就送过来江瑶柱,林杏月等着的功夫,先把凉拌三丝做好了,这时候只要把江瑶柱放在锅里烫片刻,再过凉水,进行调汁儿就行。 过凉水之后,吃到嘴里的口感会更加的爽脆,再配上芥末和黎檬子。 汴京小贩众多,这梨檬子也不是多精贵的东西,专门有人买来做饮子和调羹。 问学见林杏月果真会做,心就放到了肚子里,他也没干等着,让林杏月给他拿了些卤菜出来,在一旁慢悠悠的吃着。 想着二郎君旁边的那解清应当也没吃饭,走的时候也带上了一份。 二郎君让身边的解清拿了酒过来,两个郎君已经开始喝起来。 问学看见,赶紧把带过来的凉菜摆在了桌子上,也不打扰他们两个,招呼了解清过来。 两个人走到了亭子外边,问学和解清说了几句话,就把那卤菜给了解清。 “这是什么?” 解清还真有些饿了,打开就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味道,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使劲地用鼻子吸了吸:“这也太香了些,是谁做的?” “就是咱们府里大厨房的那个林小娘子,她手艺可是没得说,你要是在府里待的时间长,也能多尝一尝。” 听说府里来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厨娘,解清眼睛也亮了亮:“等明儿个我就去找找她,再买上一些。” 二郎君是在国子学读书,那里什么都好,就是吃食到底不如府里的精心。 管他们的赵博士是个古板的性子,觉得他们是来这里修身养性读书的,不是来享口腹之欲的,坚决不换厨子。 每次他跟着二郎君去国子学的时候,都要带上好些个东西,有时候还会去外面的酒楼订上一些,饿了来解馋。 大郎君和二郎君几杯酒下肚,话也比刚才要多了一些。 大郎君多嘴问了一句亭子外面的问学:“这个点,是大厨房哪个妈妈给做的?这几道菜色,倒是之前不曾见过。” 问学赶紧回:“大郎君,我是找的那林小娘子,她才从小厨房调上来,手艺也是极好的。” 大郎君之前没有吃过这个林小娘子做的吃食,只知道郑妈妈走后,大厨房的位置空出来,如今看来就是这个什么林小娘子顶上了。 二郎君说:“要不然就让外头的人给咱们送些吃的来,府里的这些个妈妈们,一个个的架子都大得很,作甚让一个才来大厨房的小娘子做吃食。” 他们两个显然是不大相信林杏月的手艺,只觉得是那些个妈妈慢待了他们。 问学在一旁着急起来,不想连累了无辜的人,就多了一句嘴:“两位郎君有所不知,这林小娘子先前在小厨房做饭的时候,手艺那是没话说,比大厨房那些个妈妈做出来的一点都不差。” 大郎君觉得小厮多嘴,在二郎君面前有些丢脸,神色就不悦起来,想着什么时候还是得再好好地调教一下他。 像大老爷身边的那几个小厮,平日里看着各有各的毛病,可从来就不会在主子说话的时候插嘴。 二郎君看到大郎君的神色,知道这位大哥最是怕别人看不起他,赶紧说了一声:“既然如此,怕是手艺真不错。左右这个时辰了,咱们也别挑,实在不行,只喝些酒便是。” 大郎君这才让问学下去。 问学也有些后怕,刚才真的是大意了,明知大郎君现下心情不好,还去触他的霉头,想到这儿,心里就打鼓。 解清和问学接触的不多,问学这个人实诚,知道他们吃东西,还知道惦记着,多少盛了他的请,就小声的宽慰了几句。 主子就在不远处,到底不好多说,问学不想连累了他,只好露了个笑出来,催着解清赶紧吃。 大郎君和二郎君又喝了几杯酒,大郎君的慢慢的缓和下来,话也多了。 二郎君想着多少要给大郎君一些面子,就下筷子夹了一口那凉拌三丝,想着要是不好吃,也就这一口罢了。 他在周大娘子那里吃的饭,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了,只空着肚子喝酒,也觉得不得劲。 只这一口下去,二郎君拿着筷子的手就顿了一下,神色也认真了起来,仔细地打量起这凉拌三丝。 这三丝是由胡萝卜、胡瓜和豆腐丝拌成的,三种颜色互相搭配,颇有一种田园的清新。 吃到嘴里也是一阵清爽,又不觉得腻歪。 “大哥,你身边这小厮说的还真没错,这凉拌三丝味道不同凡响。” 大郎君只以为二郎君是在拿他说笑,笑了一下:“二弟,何苦要这样,你在外头见识多,也不能这样逗我。” 二郎君把凉拌三丝的碟子往前推了推:“我说的是真的,你且尝尝便是。” 大郎君有些怀疑,但还是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他夹的是那豆腐丝,嚼起来又有韧性又不失柔软,整道菜既鲜嫩又有酸甜混合在其中,的确是称得上好吃。 大郎君的脸色和缓了不少,又去夹那胡瓜和胡萝卜丝,这两个都很是清脆爽口,再配上一口酒,好像烦心事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二郎君看大郎君拿起筷子吃起来,就顾不上刚才那样文质彬彬的样子,不由失笑了一声:“大哥,你这样可不地道,只自个儿吃起来,倒忘了我。” 两个人很少有这样开玩笑的时候,一边吃一边喝,比以往热络了不少。 尝了这道凉拌三丝,不用别人催促,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就去夹那个江瑶柱刺身。 江瑶柱本身就很鲜,入口之后显示感受到食材本身的那种细腻的质感,和牙齿碰撞的时候,能感受到它的软嫩和弹性。 最秒的是,细细的品味时,还能感受到江瑶柱带着的几分甘甜。 大郎君是直接配着那旁边放着的一碟子调料吃,那梨檬子和芥末,一酸一辣,吃到嘴里,就是一阵冲击。 见大郎君眉头都皱在了一块儿,二郎君忍不住摇头失笑。 “作何这样,我吃着却是鲜美的很。” “别说我,你也试一试。” 大郎君被小瞧了,就让二郎君也试一试。 二郎君就拿了江瑶柱沾了那料汁,大郎君嘴里的味道已经消散了不少,只剩下清爽和几分快感。 他气定神闲地看着二郎君,见二郎君吃到嘴里之后,眼睛微微瞪大,也不由失笑起来。 “爽!”二郎君吃完,只觉得配了料汁的江瑶柱更加的鲜美,且根本不知道下一口唇齿间会是什么味道。 见两个郎君吃的这样高兴,问学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想着这差事总算没有办砸。 大郎君也当不会再恼了他了。 何娘子院子里的王妈妈,打听到大郎君先去了宋小娘那边,后头就去了园子。原以为是去那边见什么人,还在提心吊胆。 后来才知道碰到了二郎君,两个人干脆在园子里支了张桌子,喝起酒来。 王妈妈放下心来,就去和何娘子回了话。 何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王妈妈说了一会儿,也就不再说这个,反倒是说起来宋小娘那边的事情。 “听说她看着那馄饨和以往不一样,又是鲟鱼馅儿的,就觉得大厨房怠慢了她,这才把大郎君叫去的。” 何娘子一听,倒是来了精神,追问起王妈妈:“那什么鲟鱼馅的馄饨,我还没吃过。先前我听说小厨房那边还做了角子来,妈妈可尝了味道?” 王妈妈心里无语了一下,觉得回头还得再用点口疮药。 说起大郎君的事情的时候,何娘子一点精神也没有,说起来那什么角子、馄饨的,她眼前倒是比之前亮上不少,真不知道到底谁是她的夫君。 这些话王妈妈也只能在肚子里想一下,就说起来角子:“我也没吃过,听说不仅形状奇怪,味道也是好吃得很。” 何娘子吞咽了一下口水,让王妈妈明儿个一早去大厨房找林杏月:“也不要别的,就让她给我做一碗馄饨来。” 王妈妈顿了一下,迟疑着说:“这是不是不太好,大郎君知道了,还以为咱们是在和宋小娘打擂台。” 何娘子不咸不淡地说:“谁有那么多心思管他心里怎么想,我只是想吃馄饨了。天天想那些弯弯绕绕的,还怎么活。” 王妈妈又劝了这一次,何娘子也没有改变主意,王妈妈只好吩咐了小梅,让她明儿个一早去找林杏月。 小梅一听就乐呵地应下了:“妈妈且放心,我一早就过去,保准等娘子醒来的时候,就能吃上这馄饨。” 王妈妈现下已经有了把小梅当成干女儿的心思,就笑骂一句:“你这样踊跃地去小厨房,怕不是还想要些别的吃食?” 小梅吐了吐舌头:“这就让你看出来了,我那姊妹你也知道,就是看空屋子的那个半荟,快要过生辰了,我想着就让林小娘子给她做上一碗面。” 小梅时不时地就会提起她那好姐妹半荟,王妈妈岂能不知道她什么意思,这是想让王妈妈也拉巴一下她。 王妈妈倒是不讨厌,一来小梅是个重情重义的,以前的姐妹也能念着,多少人往上爬,那是连亲生骨肉也能下得了手的。 二来她也希望小梅有求于人,要是无欲无求才是最可怕的,王妈妈也就不敢再用她了。 小梅回到屋子里,她现下已经不在三等丫鬟那大通铺住着了,搬到了一个住着四个丫鬟的屋子里。 虽说还没有明说她是二等丫鬟,可何娘子房里的人都知道,只等着什么时候就提拔了上去。 朱雨出去倒水的时候,瞧见了小梅从王妈妈的房间里出来,在门口就怔愣了一下。 她来到何娘子的屋子里以后,也听说了小梅是怎么讨得王妈妈欢心的,才知道是因为林杏月做的那些个吃食。 知道以后,朱雨失眠了一个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回头再见到林金兰,虽然还是会和呛几句嘴,却也有了结交的意思。 就像是上次平春请了柳娘子的事,就是她知道了以后告诉了林金兰的。 多少人都想要像小梅这样,拿了林杏月做的吃食去孝敬,巴不得也能像她一样,就入了哪个妈妈的眼,到时候一步登天。 朱雨虽然没想着一步登天,可也想让自己好过一些,不用天天地替这些小丫鬟们倒洗脚水。 小梅一早就去找了林杏月,大厨房的人看见是何娘子院子里的,都打起了精神,一个个的心里打着鼓,想着这次总不能还是来找林杏月的吧。 林杏月不过才来大厨房两天,周大娘子院子里的人和她有交情,难不成何娘子院子那边,也和她又有什么交情不成? 结果小梅一张口就是找林杏月,蹦蹦跳跳地就过去,比念冬见了林杏月还要更亲切几分。 “月姐儿,我家娘子想吃馄饨,用鲟鱼馅儿的做来。” 林杏月应了一声,大厨房里的其他妈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的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刚还说不是来找林杏月的,就这样打了脸,这也真是邪了门了。 他们从前只当林杏月在丫鬟婆子之间有些名声,谁能想到这些个得脸的丫鬟婆子,一个个的也都知道她。 杨宏娘看不下去,走过来对小梅说:“林小娘子正在做别的吃食,我倒是闲着,不若就让我来动手,给何娘子做一碗。” 以前别说小梅了,就是王妈妈过来请她做,杨宏娘也不一定回回都是自己动手,哪像现在,还得亲自过来同小梅说。 她觉得自己开了口,小梅多少也不会拒绝,肯定喜滋滋地就会答应下来,回头再去偷着乐。 谁知道小梅听了却没答应,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多谢杨妈妈了,只是我家娘子指明了要让林小娘子做,等下次来要吃食时,再劳烦杨妈妈。” 周围虽然没有人窃窃私语,也没有人笑话她,可杨宏娘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好像那些个人正在心里嘀咕她。 杨宏娘眼睛一下子就冷了起来,脸上带了几分冷笑:“是吗?看来何娘子就喜欢吃这一口,倒是我多虑了。” 这话实在不好听,李妈妈生怕杨宏娘给大厨房惹事,她倒是不怕,有杨管家和杨奶奶撑腰,可是他们剩下的其他人,尤其是那些烧火切菜的小丫鬟,到时候就得吃挂落了。 李妈妈就赶紧出来打圆场:“说起来咱们林小娘子的手艺是真不错,昨儿个大娘子房里的念冬姑娘也来找她做吃食。月姐儿你就先把手上的活计放一放,再做一碗馄饨出来。” 林杏月应了声,就去挑食材。 早会开完了,这些妈妈才一个个的离开,只是三三两两的互相不知道在说着什么。杨 宏娘没和他们一块儿,也没着急走,就搬了个凳子坐在了廊下。 她倒是要看看林杏月到底能做出来什么样的馄饨,何娘子还指明了来找,驳了她的面子。 何娘子愿意吃什么她管不着,只是她的面子可是驳不得的。 柳娘子自然是看到了杨宏娘动作,朝林杏月挤了个眼睛,示意她看外面。 怕林杏月不懂,又压低了声音说:“那是个心眼再小不过的,先前你就得罪了她,今儿个那小梅也是个不会说话的,驳了她的面子,不知道回头还会下什么绊子。” 林杏月早就听冯大娘说起这杨宏娘,也问过赵嬷嬷,知道她是个什么来路,倒是不怕她:“咱们做咱们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怕个什么。” 柳娘子昨个只是因为林杏月手艺好,想着和她交好,自己也能多捞些银子。 今儿个听了她这番话,倒是对她另眼相看起来。 “是我小瞧你了,你说的也是,有什么好怕的。” 说完这个,又朝林杏月挤了挤眼睛,让她看那边翘首以盼的几个丫鬟婆子:“今儿个也要多做一碗出来,咱们两个还能多挣些钱。” 林杏月总觉得这样不好:“先前在我们小厨房,有个什么吃食可都是不要钱的。” 这话她也是压低了声音和柳娘子说的,没让那些个丫鬟婆子听到。 柳娘子嫌林杏月优柔寡断:“你这就是糊涂了,几个铜板也是钱,慢慢攒的多了,就能给你换个镯子,再攒几件,就能换件衣裳,再攒攒,田宅子铺子就都有了。” 柳娘子就是这么攒下来钱的,她干活的时候,手上的戒指和手镯都是取下来的,可头上的钗还是戴着,那明晃晃的金子都能让人晃瞎了眼。 林杏月一边擀馄饨皮,一边问柳娘子:“柳姐姐,可是在外头买了田地宅子?” 柳娘子点点头:“那是当然,我手里的田地铺子可有不少。” 外头坐着的杨宏娘看到柳娘子和林杏月在那里有说有笑,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以前是看不上这些人的,但这时候是巴不得他们都和自己站到一块儿。 如今看来,她弟弟说的还真是,他们在大厨房里的人手还是太少了。 杨宏娘目光阴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馄饨很快就做好了,小梅就在外面等着。 她好像也知道说错了话,进来就吐吐舌头,很是不好意思。 “不碍你的事,今儿个不是你,换成别人也早晚有这一遭,回去让何娘子趁热吃。”林杏月安抚她几句。 小梅这才端着馄饨回去,何娘子也早就等着了,看见馄饨端上来,就笑眯眯地拿起了勺子。 那馄饨上面还放着些芫荽,一股香喷喷的味道从碗碟上飘散出来,里面的小银鱼一样的馄饨活灵活现,馅儿的颜色也清晰可见。 大郎君昨天晚上喝了不少,回来的时候就没去何娘子这边,直接歇在了书房那里。 今儿个早上过来,本来是想让何娘子去和宋小娘多说说话,让她心里多少好受一些。 谁知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喷香的味道,何娘子正一勺勺地吃着那馄饨,时不时地再喝上一口汤,吃得美滋滋的。 大郎君看见她这个样子,心里的火就起来了,脸色也冷了不少:“你倒是有着闲情逸致,什么东西吃的这样香?” 何娘子不知道大郎君这是在发什么火,只是到底还要装做个样子,不好在明面上闹得太僵,就说是大厨房那边送来的馄饨。 听到“馄饨”两个字,大郎君就想起来,宋小娘昨个把他叫过去说的那些话。 怎么偏偏今天何娘子这里就吃起来馄饨? 他眼睛就眯起来,神色比刚才还要冷上几分:“哦,倒是奇了,这几天大厨房是怎么回事,怎么总做了馄饨来?” 何娘子咬了一口馄饨下去,里面的肉馅一下子就漏了出来,大郎君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盯了上去。再看何娘子满足地眯着眼睛吃完,他的肚子也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问你话呢,如何不回?” “啊,郎君你先前是在同我说话?” 何娘子这才诚惶诚恐地说:“只是才来咱们府里的时候,不是有那规矩说食不言寝不语的,你还让我不要在吃东西的时候说话,说看起来不雅。” 大郎君一噎,这话的确是他说出来的,被何娘子这么一反驳,大郎君听着就很不得劲,挥了挥手,就让身边的丫鬟把馄饨端到一边。 “等会儿再吃,我同你说话。再说我昨个儿听我身边的一个小厮说,大厨房新来个厉害的灶间娘子,叫什么林小娘子。我们昨个吃酒的时候,就配着她做的凉拌三丝和江瑶柱刺身,味道是真好。回头你也别总是吃那些妈妈们做的,也换换口味。” 大郎君说完才发现,不仅是何娘子,就连他身边的丫鬟一个个的都是忍俊不禁。 他的脸上不由地恼怒了起来:“我可是说错了话,让你们这样?” 何娘子忍住笑,指着大郎君身边的那碗馄饨说:“这个就是那林小娘子做出来的,郎君先前还说不让我吃,转头又夸起来她,让我如何不觉得好笑。” 大郎君脸从恼怒转成了尴尬,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再想不到他不过是用来说何娘子的话,竟然也能打脸到他身上,赌气似的说:“你把那馄饨端过来,我也尝尝味道,我瞧着倒不像是昨儿个那个小娘子的手艺。” 何娘子就让丫鬟给他端过去,又另拿了一个勺子递过去:“你只管尝尝便是。” 大郎君用勺子舀了一个小银鱼馄饨放进嘴里,直接就咀嚼起来,里面的肉馅十分的扎实,咬在嘴里,满满都是肉香。 大郎君很快就吃完一个,也不说什么话,又拿了勺子去舀另一个。 何娘子拦了一下:“郎君且慢,这可是我的馄饨,哪里有这样的事情,你都吃了,我还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加更呢,因为我爱你们!哈哈哈今天码字码到大脑发懵,晚安了[绿心] 51 正文 第51章 ◎炒河粉+凉皮+卤猪蹄和脆藕◎ “你这是什么话,不过吃你两个馄饨而已,你再从大厨房那边要上一碗就是。” 大郎君脸色不愉,说话的时候,勺子也没有放下。 “这馄饨可没那么许多,就这一碗。郎君要是想吃,只管再去要了。不过我先和你说了,昨个小娘要的也是这个馄饨。” 大郎君的动作一下子就僵了,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何娘子抢在了他前头:“哪是什么大厨房的人怠慢她,把那羊肉馅换成了鳕鱼馅。刚才你也尝了,这味道是好得很。我要这个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尝尝到底有多难吃,才让小娘说出那样的话来。” 何娘子说完,没看大郎君什么反应,又接着往下说:“如今看来,倒不是馄饨难吃,是小娘压根就没有尝这馄饨,不过是借机发难。” 大郎君听了,虽然觉得何娘子说的有道理,可这样被她直接问到了脸上,觉得失了面子。 想走,可又舍不得那碗馄饨,就生起闷气来。 何娘子却巴不得他赶紧走,见他这样纠结,和平日大不相同,倒是多看了大郎君几眼。 以前她总觉得自家这个夫君有些太端正了,这也是头一次,在他身上察觉出了几分活人的意思。 王妈妈看小两口这样,就招呼成蕊他们退了出来。 小梅早就在外面等着了,一见王妈妈出来,就赶紧走过来,和她说了先前在大厨房的事情。 “我也是说了,才发觉那话说得不对,像是在故意给月姐儿添麻烦一样。” 王妈妈当场啐了一口:“这个杨宏娘,也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当真以为府里没人管得了她们。” 她这话也只敢在自个儿屋里说上一说,平日里见了杨宏娘,她也照样得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 谁让人家背景深厚,就是他们家的大郎君看到了,也会给几分面子。 杨宏娘一直没走,等着馄饨端到了跟前,才慢悠悠地拿起了勺子。 看着那一个个活灵活现像金鱼一样的馄饨,心里先是咯噔了一下。 别说是她了,就是柳娘子这样在外头酒楼干了多少年的,也没把馄饨做成这个样子。 怪不得何娘子巴巴地过来要,看着还真是新鲜得很。 屋里头的柳娘子也在看着杨宏娘,她是在等着杨宏娘一会儿尝到嘴里,看她怎么说。 她就不信杨宏娘能说出个不好吃来,要真是那样,杨宏娘以后也别在大厨房混了,连个好赖也尝不出来。 杨宏娘也是在吃了一口馄饨之后,就发觉她如今的境况,是说好吃也不能,说不好吃也不成。 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上几分,心里头这样乱七八糟地想着,嘴巴却很诚实,一个小馄饨没两*下就被她吃完了,手也不受控制一样的又去舀了一个放到嘴里。 柳娘子看到了,就朝林杏月挑了挑眉毛,故意高声问:“杨妈妈,你尝了林小娘子做的吃食,可是觉得如何?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地方?” 杨宏娘拿勺子的手抖了一下,先把吃了一半的馄饨咽下去,这才开口:“这馄饨好吃是好吃,一多半是靠了那鲟鱼来调味,这才鲜得很。可府里的主子不是人人都能吃得了鱼的,那宋小娘不就不爱这个馅儿。” 见她把宋小娘搬出来扯皮,柳娘子阴阳怪气了一句:“那宋小娘先前可没有说不能吃鱼。再说这味道也是林小娘子调出来的,换个人再用了这鲟鱼,也做不出这样的味儿来。” 杨宏娘本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哪里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见柳娘子怼她,就反唇相讥道:“你倒是护上了这林小娘子,她也好生的有本事,才来了一两天,就在这里拉帮结派,心思难不成都放在了这样的地方。” 林杏月哪里会让她往自己身上泼脏水,高声说:“拉帮结派这名头我可不敢当,杨妈妈说的这话,倒是让我惶恐。不过是和柳娘子一块儿做早饭,多少要说上一些话。且柳娘子说的也并没错,这鲟鱼的馅儿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出来的。” 杨宏娘没想到林杏月年纪不大,口齿竟然这样伶俐,冷笑了一下:“你也太轻狂了些,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莫不是觉得进了大厨房,自个儿就厉害得很呢? 咱们谁不是有一两个绝活,还有老太太那边的膳房,里头的妈妈各个身手不凡,就连从宫里面出来的妈妈也不是没有,也没像你这样轻狂。” “妈妈说的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一会儿说我拉帮结派不好好干活,又说我狂得没边,成了那等轻狂的人了,这让我去哪里说理去? 也亏得我不是头一天进府里,大家都知道我是个什么人,不然说什么也要找人来评评理的。” 杨宏娘见她一步也不肯退让,知道她不是个好惹的。 那些留在大厨房干活的丫鬟婆子,也都在那边探头探脑地看着,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容易落人口舌。 再加上她还得罪着何娘子,要是真让上头知道了,先治她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杨宏娘也就不在这里纠缠,扭身就走,只是落在其他人眼中,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柳娘子给林杏月竖了个大拇指:“没想到你也是个伶牙俐齿,还以为你是个受气包。” “柳姐姐这话就错了,难不成你没听说过我娘和我姐姐的名声?她们两个都还怕着我,你当我是个什么受气包。” 那边的婆子见杨宏娘吃剩的碗里,还剩下几个馄饨,一早就看中了。 等她人一走,就要过去抢。 昨儿个这馄饨还是一文钱一个,他们都花了钱买,也没有吃够。 杨宏娘走出了院子,才发现有东西落下了,犹豫了一会儿,只能又转身回来。 到了门口,就看见这些个婆子,在那里争抢林杏月做的那碗馄饨。 杨宏娘嘴巴里还残留着那馄饨的味道,说句实话,是真的好吃,要不然她也不能接连吃了好几个。 那些个婆子没有发现杨宏娘过来了,抢到的就急不可耐地咽下去,没抢着的在那里捶胸顿足,还有人小声地嘀咕:“杨妈妈也真是,我见她可是吃了好几个,要是不好吃,尝一口便是了,还能让咱们尝一尝。” “杨妈妈哪里是觉得不好吃,我看她吃的可香了,就是嘴硬。” 两个人一说完,回头就看到了杨宏娘站在他们身后,吓得魂也没了,赶紧行礼赔罪。 杨宏娘倒是想罚了她们,可这要再传出去,还不知道要被怎么说,就呵斥了两句。 东西也不拿了,扭头就往回走,有些后悔回来听了这一茬。 二郎君原本在家只休息一天,昨儿晚上和大郎君喝了酒回来之后,吴娘子已经睡下了,他也没去打扰。 今儿个睡醒了才过来吴娘子这边。 吴娘子本来就生着气,还想着二郎君能哄哄她,可是又是扭头就走,又是在外面喝酒的,一点也没有哄她的意思。 眼见着二郎君下午就要去国子学了,两个人这么些天没见面,吴娘子本来有许多话要说,也都泡了汤,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就又多了几分。 二郎君睡醒之后,见吴娘子已经起来了,也就洗漱好过来。 他也不想和吴娘子闹得那样僵,就像大老爷和大娘子一样,没得让人看了笑话。 要是能琴瑟和鸣、相敬如宾,还能成一段佳话。 打着这样的主意,二郎君一过来,先问了吴娘子昨个儿睡得怎么样。 戴妈妈赶紧给吴娘子使眼色,让她别再使小性子。 到时候真把二郎君推出去了,再弄出个通房小娘什么的,吴娘子这个性格,怕真就是再也不会和二郎君好了。 吴娘子也知道轻重,压下心里的那点不愉快,回了二郎君一句,又好奇地问:“怎生就和大哥一块儿喝酒了?” 二郎君有些不好意思:“我去园子里逛的时候,恰好看到了大哥,想着有段时间没在一块儿说话,这才一块儿喝了次酒。” 又说起来大郎君身边的小厮拿过来的那些下酒菜:“倒是稀奇,以往没有见过,味道也不错。” 听着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吴娘子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说了一会儿,外面的小丫鬟提了食盒过来,两个人就都去净了手。 别看二郎君这样,其实最喜欢吃的是甜食,吴娘子也是后来才发现的。每次他一回来,吴娘子总会叫大厨房做些甜口的东西,也不说是二郎君要。 二郎君知道这是吴娘子的好意,想到昨个的事情,心里就有几分愧疚,把吴娘子爱吃的推到了她跟前。 吴娘子摆摆手,她早上起来先喝了一碗苦药汤子,再好的胃口也都没了,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只在一旁看着二郎君吃。 二郎君吃了几口觉得没意思,就放下了筷子,剩下的东西就都赏给下面的丫鬟,让她们挑了能吃的。 果然像吴娘子想的那样,周大娘子一知道了昨儿个的事情之后,就找了丫鬟来传话,把吴娘子给叫了过去。 吴娘子早有心理准备,可来了看到周大娘子那张脸,心里还是不得劲。 行了请安礼之后,周大娘子也没让她坐下,就让她像以前的何娘子一样,站在那里听她训斥。 说了这么半天,吴娘子都有些无动于衷,周大娘子头疼地扶了扶额头:“二郎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趟,你不好好地服侍他,还让他跑出去和大房喝酒,这成什么体统。” 吴娘子站在那里乖乖地听着训,院子外面的戴妈妈却很是着急,生怕吴娘子脾气上来了,再顶撞了周大娘子。 这要是顶撞了周大娘子,后果可不堪设想,就是到时候老太太知道了,也不会站在吴娘子这边。 梁妈妈在外头看戴妈妈这样着急,就把戴妈妈叫到了自个儿的屋子里。 戴妈妈还稍微有些拘谨,说话的时候也要时不时地往外看上一看。 看到戴妈妈,梁妈妈就像是看到了当初的自己,还是有几分怀念,劝她说:“大娘子就是这么个脾性,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也是知道了二郎君夜里去喝酒,愁得一晚上没有睡好,这才把吴娘子叫过来,回头等气消了也就好了。” 戴妈妈挤出一个笑:“昨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家娘子近来身上一直不大舒坦,回去就躺着歇了,二郎君可能看着娘子休息了,这才出门去的。” 梁妈妈多问了一句:“我瞧着吴娘子最近可是瘦了不少,可是没好好地用饭?” 戴妈妈说起这个就发愁:“不瞒姐姐说,我家娘子天天喝那些苦药汤子,再好的胃口也都没了,哪里还吃得下去饭。” 常吃药的人胃口的确是不好,梁妈妈就提起来林杏月:“她倒是才进了大厨房,手艺不错,先前怀秋宴请的时候,我吃过几道菜。回头吴娘子要是实在不喜欢吃,就去找这林小娘子试一试。” 等吴娘子从正院里出来,戴妈妈还在想梁妈妈到底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怎么就说起大厨房一个做饭不错的姐儿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吴娘子的脸色,把这事和她说了。 又说了何娘子和宋小娘的事情:“听说也是找这个姐儿做的,也不知她到底是个什么来路,让她们两个打起来擂台。” 吴娘子正在气头上,听到这个林小娘子是从小厨房上来的,哼了一声:“先前是给我找大夫,这几天看我瘦了,又给我找厨娘,就想把我养得好生养。” 至于何娘子为什么找了林杏月去做吃食,听说还要了什么猪肉做的,无非就是贪图口腹之欲,怕还是有几成是想和宋小娘打擂台。 吴娘子现下最不能听的就是生孩子这事了,在屋子里越想越气,干脆就收拾东西要回娘家。 戴妈妈怎么也劝不住,二郎君方才吃了饭,才带着小厮去了国子学,现下连个能劝的人也没有。 吴娘子却铁了心,收拾完东西就让丫鬟跑了趟腿,给她娘家那边送了信。 周大娘子处理完府里的事情,主要是眼见着中秋节就要到了,一应事情都得安排下去,才感慨完连个帮她的人都没有,就听到外面来通传,说是郡主府那边来了人。 来的是郡主身边服侍了多少年的老嬷嬷,进来就先和周大娘子行礼,说是郡主身上不好受,想让吴娘子回家陪上两日。 周大娘子一听就知道是个怎么回事,面上带着几分不怎么明显的笑,问道:“好端端的,郡主怎么又严重了,可是请了大夫?我库房里还有几根上好的人参,一会儿走的时候拿回去,让郡主好好地补一补身子。” 这老嬷嬷如何听不出来周大娘子话里面的意思,她也是看着吴娘子长大的,不想闹出来事,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多谢大娘子,不过郡主心里想念娘子,好几次都梦到了她,说她吃不好睡不好的,到底母女连心,这才一下子病就重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才派了我过来,厚着脸皮让大娘子通融一下。” 话都说到这里了,周大娘子也不好拒绝,只让平春去叫吴娘子收拾收拾:“让她也别急,我和孙嬷嬷在这里说会儿话。” 平春去了没多大会儿就回来了,吴娘子早就收拾利索。 周大娘子眼皮跳了跳,知道吴娘子肯定是事先就送了信儿,才来了这么一出。 什么想女儿不想女儿的,她家榴姐儿还在宫里,多少年都没有见过面了。 要说想女儿,她才是心里想得发苦。 到底已经说了话,周大娘子也不能再拦着人,说了几句,就让吴娘子跟着郡主府的人走了。 等人一走,周大娘子就让梁妈妈去查一查,吴娘子是不是往外送了信儿。 她早上刚说了吴娘子,下午郡主府的人就来了,这不是打她的脸又是什么? 梁妈妈只能领命去了,也有些埋怨吴娘子不懂事,好端端的,谁家当儿媳妇的时候不受些委屈。 要真说起来,何娘子在周大娘子这里受的气不知道多多少,也没有动不动的就要回娘家。 郡主府的人也真是,不说好好地管教一下女儿,还要来这里添乱。 吴娘子跟着郡主府的人上了马车,就捂着脸开始哭起来。 孙嬷嬷看着吴娘子一下子就瘦了这么些,小脸都变尖了,心里也不好受,搂着她安慰了一会儿,就给那边的戴妈妈使眼色。 戴妈妈心里也苦得很,等会儿到了郡主府,她肯定还要被孙嬷嬷拎过去,好好地问一下到底怎么了。 吴娘子不会挨骂,她却是少不了一顿说的。 “走了?” 何娘子听说吴娘子就这么走了,还觉得有些惊讶,心里也有几分羡慕:“还是有娘家的好,就是受了委屈,也有个地方撑腰。” 不像她,就是回去了,也没什么个意思。 何娘子倒是个能想开的,纠结了一会儿,也就不去管,想着晚上的时候吃些什么。 她已经让成蕊打听过了,林杏月只在早饭的时候去大厨房,剩下的时候都在家里。 要是有人找她开小灶,直接去后街巷那边就行。 还和以前一样,方便的很。 何娘子早上那一碗馄饨被大郎君抢去了好几个,根本就没吃过瘾,还想让昌哥儿也尝一尝,晚上的时候就让小梅去跑趟腿:“不拘是什么吃食,只看她那边,有什么现成的拿来就是。” 小梅应了一声,就去找林杏月。 等小梅提着食盒回来的时候,在窗户外面看见何娘子的屋子里,大郎君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已经落了座。 何娘子先前就已经赶了大郎君几次,明明早上的时候两个人还闹得不大高兴。 按照大郎君这别扭的性格,得好几天不来她这里。 没想到到了晚上就又过来了。 看着大郎君来这里之后,捧了一本书假装在那里看,眼角眉梢却时不时地盯着外头,何娘子也就了然了。 这是奔着她要的吃食来的。 何娘子看明白之后,却不想惯着大郎君。那可是她辛辛苦苦要的吃食,大郎君要想吃,自个儿去找林杏月做就是,何苦来她这里。 大郎君也不是没想着,让身边的小厮去找林杏月做一些吃食,只是他不知道什么东西好吃,什么东西不好吃,到时候还得再费劲地试着吃,太麻烦,不如直接来何娘子这里。 小梅去林杏月那里的时候,她正在给大小王嬷嬷装凉皮。 小梅没见过这个,就说也要吃凉皮。 林杏月知道她是给何娘子带的之后,就有些犹豫:“到底已经八月多了,早晚的天气变凉,怕是吃这个不妥当。不如你等我会儿,我做一道炒河粉来。” 小梅点头应了好,她自个儿却要了几份凉皮儿,让一旁帮忙的林金兰给装好。 “主子怕凉,咱们却是不怕的。” 林金兰这几天是一下了差,就过来给林杏月帮忙,林杏月说好了,如果她干得好,一天就给她几个铜板。 现下她干劲儿可大了。 时下的河粉有用绿豆磨出来的,也有用糙米或者其他谷物磨制出来的,虽然不如后来那样精细,可是做出来味道确实不差什么。 河粉得提前用温水泡软,捞出来沥干就能用了,只是炒的时候还得用小火慢慢翻炒。 再把韭菜、豆芽、笋丝等配菜放进去,最后再放入调料调味。 小梅在一旁看着就觉得想流口水,那河粉表面上因为吸收了料汁,呈现一种油亮的光泽,再加上豆芽、韭菜等配色,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月姐儿,等下回你也给我炒这个河粉来。” 小梅又馋起来这炒河粉了。 今儿个确实来不及了,小梅还得等着回去给何娘子交差。 何娘子看到那河粉,先闻到了一种炒制之后散发出来的米香味。 大郎君把书放下,问候着的小梅:“这是什么,怎生闻起来这样香?” 小梅赶紧回话:“回大郎君,这是炒河粉,是林小娘子专门给做的,里面有豆芽、韭菜、笋丝等配菜,河粉又是绿豆面磨出来的,放了油来炒,自然香的很。” 何娘子已经把食盒打开了,热气腾腾的雾气中,那香味更加浓郁,混合着葱姜蒜的鲜香,令人垂涎欲滴。 大郎君见何娘子就要坐下吃,有些不高兴:“也给我拿一双筷子,这到了饭点迟迟不开饭,我也饿了。” 何娘子拦了一下要给他递筷子的成蕊:“你也看到了,就这一份炒河粉,哪里够咱们两个吃的。 再者你来的时候也不说,不然还能让小梅再给你要上一份。都这个点了,怕是林小娘子也休息了。不若你就让大厨房给你随便送些来。” 大郎君闻着那垂涎欲滴的香味,哪里肯走:“这话说的,我来就是想和娘子一块吃饭。这炒河粉是什么,倒还是没吃过,听起来也很是有野趣。” “有什么野趣,如此上不得台面,郎君还是不要为难自己。” 两个人在这里说了半天,谁也不让谁。 何娘子眼见着炒河粉要凉了,干脆不理大郎君,直接拿起筷子把炒河粉送到了嘴里。 这一尝,那炒河粉的味道更是让何娘子满意,觉得方才没给大郎君做的可是太对了。 那河粉本身就很爽滑劲道,有一定的韧性,各种配菜又增添了一些清爽的口感。 大郎君看到何娘子这样,也不再干看着,自己起身去拿了筷子,夹起来河粉往嘴里送。 何娘子看到,吓得愣了一下才继续吃起来。 大郎君什么时候这样过! 一时间,河粉吸收了调料之后的咸香口感在舌尖蔓延开来,而河粉本身的那种米香却又没有被掩盖掉,吃着让人眼前一亮。 何娘子下筷子的动作要快上不少,大郎君也不甘示弱。 也亏得这时候屋子里只有王妈妈没有其他人,要不然传出去了,肯定会笑话他们两个。 何娘子也就罢了,平日里她就是个爱吃的,大家也都知道她出身不高,多少能更容忍一些。 可大郎君就不一样了,他可是国公府的嫡长子,在外面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讲究规矩,再不成想也有这样的一面。 王妈妈看着这样实在不是个法子,就从屋里悄悄地出来,正想着让小梅再去找林杏月要一份,就见小梅也在等着她。 小梅笑嘻嘻地说:“妈妈快过来,我看见月姐儿在卖这个凉皮,大小王嬷嬷也要了两份,可见是好吃得很。” 王妈妈果然看到桌子上放了两碗凉皮,那凉皮上面缀着些胡瓜丝,闻起来也是香得很,还带着一股蒜汁的辛辣。 王妈妈口水就开始分泌出来,只是可惜这凉皮稍微有些凉。 不过大郎君倒是不怕的,王妈妈就把那份端了起来,对小梅说:“我先送到屋里,这份凉皮回头咱们两个再吃。” 小梅傻眼了,看着王妈妈把凉皮端着进了屋子,竟然是要给主子吃。 屋里面,何娘子和大郎君马上就把那份炒河粉吃完了,但两个人显然都没有吃饱。 何娘子早上吃的那碗馄饨,就被大郎君抢去了不少,如今再加上这碗河粉,真是新仇加旧恨,恨不得把大郎君给赶出去,像以前一样别来烦她。 恰好这时候王妈妈提着食盒过来了,何娘子眼前一亮:“妈妈,你这拿的可是那炒河粉?” 王妈妈摇摇头:“是小梅一块提回来的,叫什么凉皮。” 大郎君和何娘子两个人同时看向那食盒,等打开看到里面是晶莹剔透、微微有些发白的面皮,上面摆放着翠绿的胡瓜丝和白色的面筋,一时就食指大动起来。 王妈妈后半截话终于说了出来:“这凉皮有些凉,娘子就别吃了。” 大郎君听了这话,立刻得意地看向何娘子:“娘子,你也听了妈妈说的,这凉皮的确是不适合你晚上吃。要是馋的话,你就明儿个晌午要上一份。” 虽然说的是关心的话,可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遮也遮不住,何娘子真想啐他一口到脸上。 “那炒河粉你怎么不说让我一个人吃了,偏又在这里装模作样。” 只是这些话她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想一想。 大郎君看到何娘子的这个表情,心里得意起来,也不和何娘子继续计较,挑起一筷子凉皮送到嘴里。 这凉皮也十分的爽滑,在齿间轻轻滑过,咬下去的时候又带有几分弹性,不会特别软烂。 里面的调料很是醇厚,有蒜汁的辛辣、芝麻酱的醇香浓厚,应该也加了不少的醋,整个口感都十分清爽开胃。 大郎君吃了一口就说好。 何娘子在旁边看着吃不着,可是馋得很。 趁着王妈妈不注意的时候,拿着筷子就挑了一根。 入嘴就被那凉皮的本身的香,和上面残留的芝麻酱给蛊惑住了,那种绵密顺滑的口感让她恨不得再吃上几口。 她这个样子,大郎君倒是有很多年没有看到,背着王妈妈又让何娘子尝一尝那面筋。 何娘子给了大郎君一个算他懂事的眼神,把那面筋放到了嘴里。 面筋很有韧劲,吸足了料汁里面的香醋和蒜汁的味道,咬下去那料汁就会在嘴里炸开,很是爽快。 王妈妈很快就发现了何娘子在偷吃,用眼神不赞同地看了她好几眼,埋怨道:“这样凉,回头难受可怎生是好?” 大郎君听了,干脆就把凉皮给端了起来,不给何娘子偷吃的机会。 何娘子吃不着,就和王妈妈说:“明儿个晌午可千万要给我买了这个来,这几天正是秋老虎,吃这个爽口得很。” “行,明儿个早早的就替娘子去问。” 二郎君领着小厮去了国子学,压根就不知道府里发生了这么些个事情。 二郎君在这里,除了发愁夫子要考校的功课之外,就是对食堂里的那些个饭菜不是很满意。 这次一到了食堂,几个出身差不多的小郎君就过来找他。 一个小郎君问二郎君:“这次你来,可是去哪个酒楼带了些吃的?” 汴京城里的酒楼食肆可不少,他们这些在外头读书的,还和那些个养在深闺里的小娘子不一样,平日里就时常呼朋唤友地,去外面吃酒喝茶,有时候也会逛瓦子勾栏。 有一些爱吃的郎君,专门会寻了汴京城里的小食铺,尝到好吃的就专门带过来给大伙儿一块吃。 赵小郎君最喜欢吃的是王婆家的炙肉,回回到了沐休的时候,都要出门买上许多。 等到了来国子学的时候,就会拿过来许多,给大家伙分一分。 这王婆家的肉不愧是多少年的老字号,味道实在是香得很。 久而久之,这些个在国子学里读书的郎君,倒不像是在府里的那些公子,吃东西先要看地方,是不是大酒楼做出来的,不然不吃。 赵小郎君问起来二郎君,二郎君就说去三元楼买了不少的吃食过来:“应当能吃上两天,以后天气没那么热了,能放的时间更长。” 赵小郎君一听二郎君又是去三元楼买的,就有些无奈:“那三元楼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样,有什么好吃的,你还不觉得腻?” 以前二郎君回回都是从他们府里面的大厨房,带些吃食过去,也被赵小郎君这样说了一通。 二郎君从那以后才从三元楼买了吃食带过来。 二郎君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实在是不知道吃什么,我不像赵兄时常能出去晃悠,一到了放假还得在家里。” 都知道他和吴娘子成亲有一年有余还没有孩子,这放了假回去做什么,大家也就都明白。 不知道是谁,还发出了几声善意的笑声,调侃意思很明显。 二郎君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让解清把带来的这些东西给分了。 解清他可是从林杏月那里带了不少的腌菜和卤菜过来,只是没告诉二郎君。 那天两个郎君在外头喝酒的时候,问学让解清尝过之后,他立刻就喜欢上了那个味道。 尤其是那些个卤菜,解清都不知道味道怎么可以这样香,简直做梦都让人忘不掉。 他最喜欢吃里面的卤猪蹄了,卤出来之后的猪蹄色泽红润,口感十分的软糯,尤其是猪蹄皮的那一部分,吃着软糯又肥而不腻,光想想他就馋得口水快流下来了。 分完这些带来的东西以后,郎君们就得去温习功课,他们这些小厮却是不用去的,只需要收拾好这些郎君们要用的东西。 等郎君回来了,给他们打好洗脚水,铺好床铺。 活儿轻巧许多,不忙的时候,他们这些小厮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也时常把带来的东西分着吃。 赵郎君身边的这个小厮也是个大方的,把他带来的不少吃食拿出来给他们分一分。 解清有些不好意思白吃,也把自己带来的卤味拿了出来,只是心里还是舍不得。 先说这是他们府里的厨娘做出来的:“这厨娘才从我们小厨房那边升上来,你也知道我们那小厨房做的吃食,以前狗都不愿意去吃嘞。” 赵郎君身边的这个小厮一看他这个样子,倒是觉得稀奇起来,就故意逗逗他:“无妨,咱们也不是什么精贵之人,我瞧着这些卤味倒是不错。” 越这么说,解清的脸色越不好,生怕他要吃了这些吃食。 赵小厮看着觉得很有意思,就拿起了筷子,夹了一个藕片放到嘴里。 咬下去,先发出了一声“咯吱”的脆响,这藕片是用脆藕做成的,吃到嘴里很是脆爽。 很快,赵小厮就感受到一股甜辣交织,刺激着他的舌尖。 从来没吃到过这样的味道,让他忍不住道了一声:“爽快!”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上班了,谁开心,谁开心?[心碎] 52 正文 第52章 ◎卤鸭翅+糯米藕◎ 赵小厮的神情变得不可置信地,咽完最后一口之后,才笑骂了一声:“好啊,怪不得你这样不舍得拿出来,原来这卤味这样好吃,还说什么小厨房的厨娘做出来的,可是糊弄我。” 解清苦笑:“这话倒不是说假,真是由我们小厨房一个厨娘做出来的。不过现下她才到了大厨房,还经过了比试,的确称得上厉害。” 赵小厮才不听他说这么多,又夹了一片藕放到嘴里。 分明就是有好东西了想藏着掖着。 这次他吃到的却是粉藕,粉藕卤制出来和脆藕的那种脆爽感觉不一样,粉藕要更加的软糯,咀嚼的时候能充分地感受到藕片本身的甜味。 吃完这一个,赵小厮的筷子没停,又去夹了豆干。 卤制后的豆干,豆香和卤香混合得很妙哉,豆干本身就带有一股韧性,咬下去的时候,牙齿能感受到那几分的弹性。 内部却因为吸收了卤汁,味道浓郁,越嚼越香。 这一吃他就停不下来了,解清看到了,哪里还舍得让他吃,也顾不上那么些个体面,赶紧去抢回来。 赵小厮嘟囔了一句:“还有那么些个,你再让我吃两口,我把从王婆那边买回来的吃食全都给你。” 解清才不同意:“我倒是还带了些腌菜来,你要是不嫌弃,就尝一尝。” 赵小厮见解清的确是不让他吃卤菜了,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把视线投在那些腌菜上面。 解清也不知道哪个腌菜好吃,就一样从林杏月那里要了一些。 他还没来得及尝尝味道,只以为和普通的腌菜一样。 赵小厮却是拿了筷子,挨个尝了一口。 见解清没有拦着,猜到了几分,拿走的时候也不客气,每样都挖了一大半去,心里这才偷着乐。 解清只要他不来同自己要卤味,随他拿去多少也没吭声。 等下了晚学,二郎君和赵郎君他们回来之后,赵小厮还把这事拿出来同赵郎君说了。 “这倒是稀奇,那卤味当真有这样好吃?” “可不是嘞,香得我差点都把舌头吞下去。我只尝了那么两样,我见里头还有卤猪蹄和卤鸭翅,想想就知道更好吃。” 赵郎君原本是不大相信,他也不是没去过国公府吃饭,厨子是个什么水平,赵郎君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在功课上他比不上二郎君,可是在吃食一道上面,赵郎君自觉他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他这个小厮跟着他,大街小巷的吃食都见过不少,难得这样夸赞,倒是把赵郎君心里面的馋虫给勾了起来。 只是这时候天这么晚了,也不好再去找二郎君,只能等明个儿再说了。 不过听自家小厮说了那么些,赵郎君也觉得肚子饿了,就从国子监的食堂要了份粥,打算就着那腌菜吃。 “叫我也尝尝这厨娘的手艺。” 赵小厮也给自己要了一碗,两个人都要的是白粥,没什么味道,用来就腌菜正正好。 赵郎君先夹了一口酱八宝放到嘴里,咀嚼一会儿之后,眉头慢慢就舒展开来,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来。 “手艺还真是不错,这腌菜算得上是,我吃过的头几个好吃的。” 说完他又去夹了酸辣笋丝和豆腐乳。 酸辣笋丝也就罢了,那个豆腐乳倒是他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一开始放到嘴里的时候,那股怪味道还是难以忍受,可是越嚼越香,尤其是就着粥吃,豆腐乳本身带着几分微微发酵的香气,让他眼中满是惊喜。 赵小厮也吃得很起劲,睡觉之前都还在想着那些个卤味,盼着明儿个能早点到来。 第二天一早,二郎君还在洗漱,赵郎君就领着自家小厮过来。 二郎君看到他,微微地有些吃惊。 这赵郎君对功课可没有这样上心过,每日里都是踩着点才去读书,哪里有这样勤快过。 莫不是也有了上进之心? 二郎君心里才稍微提起了一口气,就听赵郎君对他身旁的解清说:“你那卤味可是吃完了?还留着多少?” 解清看到赵郎君和他身旁的小厮,就知道事情要糟了,肯定是冲着他的那个卤味来的。 亏得他昨儿个晚上又吃了不少,不然怕是一口也留不下来。 二郎君听了,只觉奇怪:“什么卤味?我怎生不知道?” 解清只得把他从林杏月手里买下来的卤味和腌菜说了。 二郎君想起来那天晚上吃到的腌菜,点点头说:“那个小娘子的确是个好手,先前我还和大哥,就着她的那些腌菜下酒来着。” 只是卤味他还没有吃过,看赵郎君这个样子,就知道那卤味肯定也是好吃得很,一时有些埋怨自家这个解清,有了好吃的也不知道先让他尝一尝。 解清只顾着伤心,根本就没有看到二郎君的这个幽怨眼神,脚步十分缓慢地往前挪动。 终于等到二郎君开口:“东西总共就不多*,赵兄也不能强人所难,分一些便是。” 解清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把卤味端上来的时候,就眼巴巴地看着二郎君。 二郎君看着卤味那酱褐色的颜色,有些迟疑,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少,味道吃起来真的有那么好? 不等他反应,赵郎君已经一甩袍子坐了下来,让身边的小厮给他拿了筷子:“我就在这里吃上一些。” 瞧着就不多,还不让全带走,就在这里吃了算,省得来回折腾。 赵郎君先夹起来一块卤鸭翅,轻轻咬下一口,牙齿表面的卤汁就先在舌尖爆开,卤香的味道瞬间就在整个口腔里弥漫。 赵郎君长长的喟叹了一声,这个卤味的咸度拿捏得刚刚好,既不会让人觉得太过于咸,掩盖了食材本身的味道,也不会寡淡得没有香味。 看赵郎君这个样子,二郎君也不走了,让解清拿了筷子,同样夹起了一个鸭翅。 那鸭肉的鲜嫩在牙齿间展开,肉质很是紧实,却仍旧保留着嫩滑。 等卤味和肉香在鸭翅中交融的时候,还能尝到几分甜味,二郎君咀嚼完之后,睫毛轻颤,眼神微微闪烁。 赵郎君已经去夹里面卤着的猪蹄,一边同二郎君抱怨:“你们府上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个厉害的厨娘,怎生瞒得这样密不透风?亏我还把你当兄弟。” 二郎君筷子停顿了一下,也不甘示弱地去夹了那卤猪蹄:“不瞒你说,我也是才知道,府上有点什么风吹草动,我也是不知道的。” 两个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那卤味很快就见了底,只把旁边两个小厮看的直咽口水。 赵小厮就拉了拉解清的袖子,让他回头有空了给府里写封信:“好歹再送一些过来。” 解清咽了咽口水,想着明天就送封信,不,今儿个就要送封信,早些给送来才是。 赵郎君和二郎君在屋里埋头大吃,其他和他们玩得不错的郎君却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还以为两个人都是睡过了头。 还有人打趣,说二郎君回家是卖力地睡迟了,也是应当。 “嘿,赵郎君连个娘子也没有,他怎么还起得这样晚?” “你怎生知道他没有卖力?我听说他时常往外跑,不定是去哪个瓦舍勾栏里,找小娘子了。” 说着他们就过来敲二郎君和赵郎君的门。 谁知道声音都是从二郎君这边发出来的,几个人就好奇起来,都围在二郎君的门口。 二郎君和赵郎君把那卤味吃完了,两个人一听到外面有人过来,互相对视一眼,赶紧把那卤味的汤汁给藏起来,又拿了茶水漱嘴,生怕被他们给发现了。 “这些个家伙,一个个的胃口都大得很,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咱们就再别想吃这么香的东西了。”赵郎君压低声音说。 二郎君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嘟囔,原以为赵郎君是个不爱藏私的,原来遇到了好吃的也这样抠搜。 他们两个动作这样慢,出来的时候神色还有几分慌张,说话也是驴唇不对马嘴。 其他的几个郎君就互相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几分兴奋的表情。 这年头搞断袖的可不少,他们从前没把赵郎君和二郎君往一块儿想,这时候见他们鬼鬼祟祟地从一个房里出来,又都起得那么迟,神色还慌张,这不是断袖是什么? 怪不得赵郎君一直迟迟不肯娶娘子,原来是心爱的人没办法娶到家里。 这几个郎君互相对了对眼神,也不问赵郎君和二郎君在屋子里做什么,都神秘兮兮地往上课的地方走去。 赵郎君和二郎君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谁知道压根没人问他们,一个个的脸上还是那样的表情,好生让人奇怪。 “他们这是怎么了?我还怕他们猜到咱们在里面吃好吃的。” “谁知道,左右他们不问,咱们也不说。等回头你那小厮再要了来,可要把我叫过来,还有那豆腐乳,再给我拿上一些。” “豆腐乳又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二郎君听完赵郎君说的,就回头瞪了一眼解清。 殊不知他们这样勾肩搭背,在一块儿说悄悄话的样子,又被其他的郎君看在眼里,只觉得两个人感情可真好! 真是可悲可叹! 冯大娘回来,放下东西就兴冲冲地和林杏月说了杨宏娘,吃了馄饨被打脸的事情:“我听好些个人都在传,可是真的,那个婆娘真吃了你做的那些个馄饨?” 林杏月点点头,好奇地问冯大娘:“是有这事,都是怎么说的?” 来了大厨房之后,别的地方都好,就是听闲话没有那么方便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才来,还没有和其他人混熟,大家伙说闲话的时候都没有那么热络。 小厨房可不像这样,东家长西家短的,能一直说个不停,连上头主子也敢说。 冯大娘还没开口,林金兰就先说了:“这我知道,我听说她嫌那些个大丫鬟和妈妈都只来找你,觉得被下了面子,就心里气不顺。可吃了你做的那个馄饨,她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气冲冲地就走了。 可谁能想到,走了一半她又折了回去,还想把剩下的那馄饨给端走。” 林金兰说的又急又快,林杏月听完却忍不住笑起来:“除了最后她不是回来把那碗馄饨端走的,剩下的倒是差不离。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就跟在跟前看着了一样。” “肯定就是大厨房里的那些丫鬟婆子传出来的。你像杨宏娘的那样的脾性,谁能看得惯她?当时要不是董顺家的实在是可恶,怕是天天挨骂的就是这杨宏娘了。” 冯大娘今儿个也是高兴得很,把一捧桂花递给林杏月:“先前你说要用这个,我都给你摘回来了。” 林金兰看到这么些个桂花,就想着拿来做桂花头油:“我以前就闻到那些个大丫鬟头上,都用的是这桂花的香气,可好闻了。” 林杏月就给她拨拉出来一些:“桂花头油我不知道怎么做,不过这些桂花你先蒸一下,然后晒干,就能做成蒸木樨,满屋子都是这样的熏香,放在荷包里也是香得很。” 林金兰眼前一亮:“这个法子好,倒不如把这些桂花全都这样做了。” “剩下的我还有用,路爷爷来找我,让我给虎子做些甜食,我想着这桂花糯米藕就不错。” 还有今儿个做凉皮的时候,都没有看到小云,林杏月打算做出来一些,再给小云送过去。 林金兰一听有桂花糯米藕,也不吵着全都要过来了,还想着一会儿也吃上一些。 “行,你把玉姐儿也叫来,等做好了,给她也送上一些。” 张婶娘现下出去卖东西都不带着玉姐儿了,让她在家里呆着。 等不去府里办差的事情办妥了,过段时间就说让她出府的事情。 玉姐儿这几天在家里呆得很是烦闷,干脆也学起来怎么做吃食,林杏月一叫她就过来了。 “姐姐,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只管说就是。” “咱们一块儿先做了桂花蜜出来,到时候就是用着桂花蜜冲的水,也是好喝得很。” 桂花得先清洗一下,往里面放些盐,浸泡上一刻钟的时间,再捞出来放到簸箕上晾晒干净。 一边做,几个人一边说话,林杏月就问玉姐儿,宋更夫最近有没有回来找事。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看见他了。上次我回家拿衣裳的时候见了他一面,他就又急匆匆地走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林杏月正在和玉姐儿说实话,宋更夫就从外头回来了。 他也没先回自个儿的家,见他们姐妹几个都在这里,就堆起一个笑脸。 林金兰看到他这个样子,就哼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宋更夫前几次刚和他们闹了起来,今儿个就拉下脸来找他们,定然是不安好心。 玉姐儿看到宋更夫之后,也只是皱了眉头,眉目间带着几分冷意,连爹也不叫,只问他来做什么。 宋更夫见几个人都没有人搭理他,还一个个的冷着脸,面上就觉得尴尬起来。 要不是听了钱婆子的话,他肯定不会过来和这几个小娘子好生说话的。 “真是白眼狼,白生养你一场。” 玉姐儿学着林金兰哼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 林杏月把手上的活计给了林金兰,省得她一会儿又抡起棍子来打人。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别人也会说她们不懂事。 做坏事怎么也不好这样明目张胆的,最好背着人,就算做了,别人也不能说是她们做的。 玉姐儿也乖乖的拿了筷子在那边往藕里面放糯米,就听林杏月问宋更夫:“可是来看看玉姐儿?说来玉姐儿最近都长高了不少,该给她些钱买些料子做身新衣裳穿了。” 宋更夫脸上的神色差点没绷住,他兜里哪里有钱,挣的都被钱婆子给拿走了。 他也已经好几天都没去外头吃酒赌钱,生怕别人笑话他,还想着见了宋石头给他要点。 宋石头也没成家,挣那么些个钱留着做什么?别人家挣了钱可都是要上交的。 “想买,回头我就让你们钱大娘给送。说来玉姐儿这么大个人,成日里在你们两家住着,也不是个事儿。我就想着把她接回去,让你们钱大娘帮着一块教养她。” 玉姐儿一听这个,立刻就不干:“我在这里住着好好的,才不去那钱婆子那边。说吧,又打的什么歪心思,当我不知道你没安好心。” 玉姐儿从前不是个这样伶牙俐齿会说话的,是她跟着张婶娘在外头卖东西,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再者卖东西总不能一直闷着不开口,那样再好吃的东西也难卖得出去,就慢慢学着。 如今听了宋更夫说的话,哪里还能听得下去,立马就怼了回去。 林金兰就在旁边给玉姐儿鼓掌:“定然是那钱婆子撺掇的,真真是打的好算盘,一个小丫头不过是给口饭吃,回去却可以使唤她洗衣裳做饭,这买卖划算得很。” 宋更夫没想着他们一下子就把来意给看穿了,梗着脖子说:“我是她亲爹,把她接回去,难道不应该的?再说回去了也不少她吃、不短她穿,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这有什么不好? 且在你们两家不也是在这里做饭,可怜这孩子就被你们给蒙骗着,在你们这里打着白工。” 玉姐儿听不下去,也怕林杏月和林金兰听了心里不得劲,就要四处转悠着,找家伙把宋更夫给撵出去。 林杏月这次没拦着,她也很是生气。 宋更夫刚才的话大言不惭,说的理直气壮,让她想起来,她以前也是被这样对待过。 说什么女孩子就得在家里干活,男孩子却想出去玩就出去玩,还总是拿不知道在哪里的婆家说事。 说要是不好好学,以后到了婆家是会被人说嘴挨骂的。 宋更夫是打着父亲的名义,干的却不是人事。 宋更夫一看玉姐儿这样子,先前的火也腾地压不住:“你这样不懂事、不孝顺,以后还怎么找婆家?难不成要当一辈子的老姑娘?且你眼见着就要进府,也不能再在这边胡闹。 回去好好的在家里养着,到时候谋个好差事,这才是正经事。咱们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我还能骗你不成?” 玉姐儿听到这话,动作停顿了一下。 宋更夫还以为有戏,又加了一把火:“我打听过了,那些个当大丫鬟的,都得样貌端正,手不能太粗。你好生保养着,到时候爹给你使使劲,让你进府里谋个好差事,不比学着灶上的手艺强?” 说完还意有所指的看一眼林杏月,特别在她手上停顿了片刻。 他以为玉姐儿停下来是听了他的话,看完林杏月的手之后,又得意洋洋的看向她。 谁知玉姐儿听完之后,比刚才还要生气:“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惦记上我进府之后的月钱了。 终于想起来养着我不是个赔本的事情,以后不仅能得到月钱,还能把我再嫁出去卖一个好价钱。” 宋更夫恼怒:“这都是谁教你的歪门邪道?谁家不是这样,养下你是容易的?” 林杏月懒得听他啰嗦,让林金兰拿了棍子来,要把宋更夫赶出去,一边在那里朗声说:“玉姐儿又不是你生的,你照看过她一天,还是管过她吃喝?哪样不是我姜婶娘置办的,这时候倒有脸来充当生身父母了。” 她还想着姜婶娘留下的那两支金镯子,原以为上次宋更夫和钱婆娘就能闹掰了,谁知道两个人还在一块,怕是不好要回来。 她一想,等钱婆子真进了门才是不好要,就等张婶娘回来,和徐叔一块儿去找宋更夫拿回来。 宋更夫气鼓鼓地回来,和钱婆娘说了一通,抱怨她们不懂事。 钱婆子瞪眼:“合着你白去了,我不是让你到那边了好好说话,不要和她们闹起来?” 钱婆娘也是听说最近府里会选小丫鬟,才想起来玉姐儿快到年纪了,想着回来养她一段时间就能送进府挣钱,到时候那些钱不还是自个儿的? 就算不能去个好差事,回家之后也依旧可以洗衣裳做饭,这不比从外头买个小丫鬟强太多了。 宋更夫被数落了也不吭声,钱婆娘看他这样就觉得窝囊,刚想说他两句,就听见外面张婶娘和冯大娘的声音传了来。 两个人手上都拿着家伙,后头还跟着徐叔。 徐叔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把徐勇也叫了回来。 徐勇个子高,且这孩子力气大得很,让他来,保准能把姜婶娘的那两支金镯子拿回去。 拿金镯子这事谁也没想着去叫宋石头回来,免得让他难做,到时候还落了个不好的名声。 钱婆娘和宋更夫一看来了这么些个人,个个手上还拿着家伙,就吓得不行。 钱婆娘还用眼神问宋更夫,到底去那边做了什么,怎么把这么些个人都给招来了。 宋更夫也不知道,摇了摇头,赔着笑脸去和徐叔说话。 从前两个人关系也是好得很,只是后头张婶娘就不让徐叔和宋更夫来往了,徐叔也没非要和他如何。 为了一个女人就这样对自家的孩子,徐叔也有些看不上了。 其实先前张婶娘和冯大娘已经说了要把金镯子还回来,今天一来可把钱婆娘和宋更夫给吓坏了。 尤其是宋更夫,钱婆娘为啥跟他在一块,除了他人本分、会听话之外,那两支金镯子也功不可没。 “这哪里来的金镯子?我怎么不知道。先前我去找玉姐儿说话,有些不好听,给几个小娘子赔礼。” 宋更夫可是能屈能伸,咬死没有金镯子,还要给林杏月她们赔礼,想把这事给揭过去。 张婶娘和冯大娘早就想拿回那两支金镯子了,这样好的东西,又是姜婶娘带过来的陪嫁,凭什么要给钱婆娘? 她们见宋更夫不开口,就扬言要去报官:“那可是玉姐儿娘留下来的,如今没了,想着官老爷应该也能给找到。” 钱婆娘见她们都这样说了,却还是不肯放过,也来了气:“你当官府老爷是那么闲的,谁去报官都会搭理?且那金镯子没了,说不得就是玉姐儿娘当初给弄丢了,来我们家闹什么?” 冯大娘撸起袖子:“你说来我们家闹什么?那东西就是在你们家,我先前还看见宋更夫往外拿。” 其实是诈钱婆娘的话,还真让他们两个心虚了一下,就怕真的让冯大娘给撞见了。 “咱们只管搜,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有我在上头顶着。” 徐叔是他们这里面最有威望的,一说这个,其他人哪里还有什么顾忌,三五下就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那金镯子钱婆娘也从来没想着藏起来,就放在匣子里,倒是一下子就找到了。 钱婆娘和宋更夫在那边抢也抢不过来,看着人赃并获,哪里还能说出话来。 钱婆娘心里不痛快,一味的骂着宋更夫,嫌他没本事:“你去把那金镯子给抢回来,当时说好了的,要不是这金镯子,我做甚要和你在一块儿?” 两个人不等冯大娘他们走,就在那里打了起来,让一众人看得瞠目结舌。 东西已经拿回来了,冯大娘和张婶娘也不多留,回头就把这些给了玉姐儿,剩下一个等宋石头休假回来再给他。 她们回来的时候,看见虎子和路爷爷正在门口张望。 看见她们来,虎子就急忙跑了过来,拉住林杏月的手不放。 “林杏月姐姐,你们去做什么了?怎么没在家。” “我们就是出去有些事情。” 林杏月把金镯子拿了回来,心里高兴得很,看虎子都被以往可爱许多。 知道他们过来是为了拿糯米藕,林杏月算了算时候,那糯米藕也差不多该做好了。 “就是桂花蜜腌的时间不够长,怕是桂花味儿没那么浓了。” 虎子急忙说:“没事姐姐,我正好不怎么愿意吃那桂花味的。” 他生怕自己说的晚了,林杏月不让他吃。 路爷爷就点着虎子的额头:“你这个猴急,慌着做什么?你月姐姐都给你做了,还能不让你吃。” 要是以前,虎子天不怕地不怕,那群小伙伴都听他的发号施令,最多有个大壮和他不对付。 可是对林杏月,他却一直笑脸相迎,不敢乱发脾气。 毕竟林杏月做出来的吃的那样好,要是让她不高兴了,不给他做,岂不是以后就吃不着了。 路爷爷看虎子这样,就朝林杏月说:“我可是发现了,回头这小子要是管不住,就把他送到你这里来,保管听话的很。” 林金兰在后面朝虎子做了个鬼脸,小声地说:“才不让他来,天天来了也不干活,来这里做什么。” 虎子着急也不敢对林金兰如何,这可是林杏月的姐姐,那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只能撇着嘴说:“我现在在家里也干活呢,姐姐说了得让我帮忙,你不信问我祖翁。” 路爷爷看自个的孙子这样,大笑了两声之后才说:“是嘞,咱们虎子是比之前懂事了不少,回去还帮我们扫地铺床来着。” 虎子被夸了之后就挺起了胸膛,看着林杏月,一副等着夸奖的样子。 林杏月也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笑起来,直接把那糯米藕拿下来一个递给他。 这糯米藕经过炖煮和蜂蜜的浸润,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暗红色,表面上被那层蜂蜜包裹着的地方油润光亮的,看着就让人馋得慌。 从另一面看,糯米完全地填充在那莲藕的孔洞中,颜色也变得粉嫩起来,糯米香和藕香交织在一起。 一拿出来,刚回来的几个人就都凑了过来,看着这糯米藕稀罕起来。 林杏月一人给她们盛了一个,剩下的就等着一会儿小云下了差给她。 虎子拿过去之后,不用路爷爷帮忙,直接就咬了上去。 他先是感受到莲藕那外面的一层脆爽,里面的糯米却是软糯的,嚼起来既有咯吱咯吱的清脆感,又有糯米的软糯香甜。 外面的那层蜂蜜又让整个糯米藕的甜味更加的醇厚绵长,咽下去之后,嘴里还一直留着这三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路爷爷在旁边看着也有些馋得慌,不好意思地问林杏月:“不知道这糯米藕可还有多的?” 虎子还以为路爷爷是给他要,一边吃一边眼巴巴地看着林杏月。 林杏月想了想,就又拿出来一半递给路爷爷。 在虎子还没来得及弯起来的眼睛注视下,路爷爷捧起来也吃了一口。 虎子的笑容一下子就收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路爷爷,喊了一声:“祖翁!” 路爷爷咬了一口之后,就喜欢上这种既有莲藕清香又有糯米的米香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再吃一口。 顶着虎子那有几分委屈的目光,没忍住又咬了一口。 旁边的林金兰她们看见了也都没忍住,捂着嘴笑起来。 原是路爷爷平日里看起来很是正经,谁知道也有这样和孩子抢食的一面。 虎子见路爷爷不吃他这一套,撇撇嘴说:“回头我告诉祖婆,你在这里吃糯米藕,还不给我留着。” 路爷爷听到这话,吃糯米藕的动作就顿了一下。 虎子还以为有戏,他能吃着了,笑容又重新绽放了起来,想着爷爷平日里对他很是不错,他回头还是不要告状了。 可谁想到,那路爷爷让林杏月给他拿了个荷叶,把糯米藕包了起来,对虎子说:“你说的对,这么好吃的东西也该让你祖婆尝一尝,她也爱吃甜的。” 等虎子和路爷爷走了,林金兰还在说刚才他那个样子:“这孩子一直无法无天,那名声没比我好到哪里去,都说就是他祖翁在背后太惯着他了,谁能想到路爷爷也有不惯虎子的时候。” 玉姐儿已经把一个糯米藕吃完了,撑着下巴看着她们吃,一边问林杏月:“姐姐,那桂花蜜什么时候能喝?要是那桂花蜜味道浓郁的话,这糯米藕才更好吃呢。” “桂花蜜可是得腌制好一段时间了,要不然味道渗不下去。要是想吃那个味道,回头咱们去外头买些来。” 玉姐儿摇摇头:“还是算了,左右平日里能吃到的好东西多,不过是白问一句。” 路爷爷拿着糯米藕回去,把剩下的那一点给了路奶奶。 路奶奶也不是没吃过糯米藕,听说虎子在那里抱怨路爷爷不让他吃。 路奶奶瞧着虎子那个样子,就笑了好几声:“要不然这样,这剩下的一些你且吃了就是。” 路爷爷来了一下:“可不能,他刚才已经吃了一个,这个是从我嘴里省下来的。” “祖翁,你怎么这样!” 虎子跺了跺脚,舔了舔刚才还有些甜滋滋的嘴唇,到底是没有要路奶奶手里的这些,反而往前推了推:“祖婆,你也尝一尝,这糯米藕是真的好吃。” 祖婆心里感动,在那剩下的糯米藕上面轻轻的咬了一口,只觉得心里也是甜滋滋的,剩下的就要哄着虎子吃。 偏小这时候路管事从外头回来了,见他们三个人对着那剩下的一截糯米藕来回的推让,就有些看不下去:“我当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个糯米藕,至于这样吗?” 他这话一说出来,就得到了三个人的白眼。 都不用路爷爷说什么,虎子就怼了路管事一句:“爹,你又没吃过,这糯米藕可和外头的那些不一样,是月姐姐做出来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用糯米和藕做出来的,我说你们一天天的,是不是都被那林小娘子灌了迷魂汤。” 路爷爷哼了一声:“你也不是没有吃过月姐儿做的东西,那什么鸡蛋灌饼,你不是也觉得好吃的很。” 路管事想起来上次比试的时候,他也说了那鸡蛋灌饼好吃,嘴硬的说:“确实说了这样的话,可是也没你们这样夸张,叫你们说的这糯米藕像是在别的地方再也吃不着一样。回头我去外头给你们一人买上一些,让你们好好吃个够。” 路奶奶二话不说,就用刀切下来一点糯米藕递过去:“你只管尝尝,再说这样的话来。” “尝尝就尝尝。” 路管事接过那点糯米藕,倒是想知道这个有什么好,让他们一个个的就这样说。 谁知道刚咽到嘴里,舌尖先碰到的是那个熬煮之后变得十分细腻绵密的糯米,在嘴里刚散开,那莲藕的清甜接踵而来,那个脆爽的感觉正好把糯米的甜蜜打破。 路管事的神情也从质疑慢慢的转变到不可置信,瞪着眼睛看着手里的那点糯米藕。 看他这样,路爷爷哪里还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哼了一声,追问道:“这可是能在外头买着?明儿个你回来给咱们都捎上一些,咱们都没吃够呢。” 虎子也说:“爹,你一定要给我带一些回来。” “要是带回来不是这个样的味道,可别让咱们笑话你。” 一人一句,路管事都说不出话来,只得继续去吃那点糯米藕。 那糯米藕的香味还在它的齿间留恋着,香的他只恨不得也捧着一节吃。 虎子看见他爹还要再吃,慌忙说:“爹,你这么大的人怎么还这样,总共就这么点了,是给祖婆吃的。” 路奶奶轻拍了路管事一下:“就是,只是让你尝尝味儿,只准吃一口,谁让你还往下再吃的。” 路管事被说的不敢再吃,可那糯米藕的味道又勾着他,只能说:“也不知道那林小娘子那里还有没有,回头我再找她买一些。” 虎子眼睛立刻就亮了:“爹,你可要说话算数,回头买了来,记得让咱们都吃一些。” “行,等我回头见了这林小娘子,就和他说上一声。” 路爷爷看这个儿子不顺眼没好气地开口:“如今总算知道这林小娘子手艺有多好,先前你还要让那郑妈妈的侄女见大厨房,也不知道你是如何能说出来这样的话,没得让咱们笑话。” 路管事的脸一红:“爹,你就别臊我了,我后来不也是投给了林小娘子。” “刚才你还说,她做的只是没那样神乎其神。” 路管事辩解不出来,他不过是才质疑了一两句,这一家老小却都护着林杏月,让他去哪里说理去。 要不是那糯米藕实在是好吃,不管是心里可得不平衡好大一会儿呢。 张婶娘最近生意做得好,她也学会了做凉皮。 一开始做凉皮的时候也不敢弄得太多,生怕卖不出去了,不过显然是她多想了。 这新鲜的东西一拿出来,不等着张婶娘说多好吃,东西就被抢光了。 尤其是那赵老丈人和许官人,这俩人自从上次没抢到肉夹馍之后,可是回回都要一大早过来。 心情好,张婶娘吃完糯米藕,又说起来在外头听说的事:“都在说咱们大娘子把吴娘子给逼回了郡王府。” 林杏月好奇的问:“这是怎么能传到外面,闹得沸沸扬扬起来?” “倒也没有闹到外面,普通百姓谁知道哪个府是哪个府?不过是我去买米皮的那家,正好是郡王府的人在那边采买,这才听见了他们说吴娘子回去了,可是好一顿哭诉,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 这话虽然多少有些夸张的意思,可叫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周大娘子背后是怎么算计她呢。 大老爷知道的时候正在宋小娘这边,好不容易宋小娘才把大老爷给请了过来,眼见她也能坐起来吃些东西,特意让大厨房那边给做一些。 就听到福生过来跟大老爷说起这些事来,宋小娘没听到到底说的是什么。 可大老爷听了之后噌的一下人就站了起来,差点当场把杯子给摔了,显然是气急。 在原地转了两圈之后,大老爷二话不说就往外面走。 宋小娘急忙跟上,大老爷正在气头之上,也不管是谁,当场就呵斥了两句。 宋小娘没讨到好脸色,又重新变得煞白,摇摇晃晃的身子直打颤。 她身边的丫鬟急忙去扶,可谁也没人敢拦大老爷。 还是其中一个丫鬟开口:“看着像是大娘子那边出了事,这才急急忙忙走的,不一定是要做什么。小娘何必这时候要去触霉头?” 兴许是听了这话,宋小娘也觉得几分有理,仔细回想起,刚才福生过来的时候说的那些个话,眼睛突然就亮了。 “定然是大娘子又犯了什么事,才让大老爷这样生气的。” 宋小娘是从外头聘来的,在府里虽然没什么根基,可她到底是读过一些书的。 实在是想不明白大娘子那样的蠢人为甚能做了主母的位置,只能说是命好。 总算老天有眼,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犯了蠢事。 大娘子还不知道外头的情况,只是这几日总睡不好。 她身边的梁妈妈却是面色红润得很,周大娘子就奇怪:“你这是吃了什么补药,倒是看着年轻了几岁。” 梁妈妈就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敢表露得太高兴:“娘子可真爱说笑。” 主仆两个人说了没几句,就见怀秋着急忙慌的从外头跑了进来。 梁妈妈刚想呵斥一句,怀秋就哆嗦着说了:“大老爷过来了,瞧着可是生气得很。” 大老爷已经许久不来这边,就是用饭的时候也不来用饭,连装装样子也不。 倒是听说大郎君这几日总是去大娘子的屋子里,夫妻两个感情好得蜜里调油,再这样下去,怕很快就又要再生下个孩子。 大娘子一边泛着酸,一边起身去迎,还和梁妈妈说:“这不来也就罢,一来就怒气冲冲,这是给谁看?” 大老爷想起上次大娘子,披头散发冲过来挠他的样子,心里还有些害怕,进来看了大娘子一眼就说:“你想做什么?又要学那泼妇的样子?” “什么泼妇的样子,好好的谁又要做那样儿,大老爷可真有意思。” 大娘子知道大老爷是去了宋小娘那边,还以为是她挑拨的,说话也就不客气:“我看这个家也没我的位置,趁早我就收拾东西,省得碍了你们的眼。” 大老爷气势汹汹的在最远的地方坐下,“我看你的确该走!把家里弄的乌烟瘴气,我问你,二房不是你自个挑的?从家世到品性,样样都满意,做何了又要把她赶回娘家?” 周大娘子一听不是宋小娘那边的事,反倒是吴娘子,哼了一声,“这些疯言疯语是谁乱说的?倒是先头郡王府那边一声不吭就来了一个人,把她接回去,我还没说什么,你倒是跑来问我。” “眼下汴京都传遍了,说你苛待儿媳妇,名声已然坏了。” 周大娘子听了先是震惊,显然大老爷不是开玩笑的人,彻底的慌了,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肯定是郡王府那些个人在瞎说话,传我的不是。” 这个时候,周大娘子就想起来还是何娘子这样小门小户的好,最起码不会背地里使绊子,闹出这样的*事来。 大老爷欣赏了一会儿大娘子这个样子,气定神闲的开口,“你问我,我又去哪里知道?左右我是不怕的,最多让人笑话家里有个母老虎。你只想想在宫里的榴姐儿。” 周大娘子何尝没想过在宫里的榴姐儿,她本来就步履维艰,西府那边的绵姐儿进了宫,不仅一点忙没帮上,还处处从榴姐儿这里分宠。 如今她闹出这个事儿,再让御史弹劾,榴姐儿日子不定多难过。 大娘子一直六神无主起来,也不知该如何办,却见大老爷在那边气定神闲,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合着榴姐儿就是我一个人生的,同国公府没关系?她为什么进了府,谁想靠着她过好日子?你这个当爹的可真是没一点良心。” 大老爷本以为出了这样的事情,周大娘子慌乱之后定然会向他服个软,到时候他也好和大娘子说道说道。 让她平日里不要总是发脾气,学学其他那些世家主母一样端庄贤淑。 可谁知大娘子非但没有向他服软,还把错都怪在了他身上,气的大老爷只想甩手走人。 可又怕要是不把这事摆平,真的影响了宫里的榴姐儿。 大娘子那话虽然不中听,可说的也没错,大老爷是个没什么本事的,靠着世袭获得了一个爵位,不像西府那边,好歹书读的比他好。 当时已经死去的国公老爷可迟迟没有给他请封,背后是为了什么,他也清楚的很。 就想着要是有可能,还想把这爵位给了西府那个。 兄弟两个感情日渐不和,这事儿起的作用可不小。 又想起来如今国公府的情况,当时他也没想到宋小娘能那么快的怀上,又恰好生下来的是个哥儿,不然说什么他也不想二郎君像他一样受了气。 看着大娘子在那边哭闹的样子,大老爷突然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她这个脾气多少年都没改回来,老太太从前还劝过她几次,发现根本不顶用,也就不再提。 大老爷心软起来,叹了一口气,“罢了,咱们两个闹这么多回也没个意思,我回头就弄清楚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话还没说完,老太太身边的巧燕就过来,说是老太太那边请他们过去。 为的是什么,大老爷和周大娘子都知道。 原本刚才周大娘子还以为大老爷终于做了回人,谁知道还去告老太太说,她就说大老爷没这样好心,心都是长歪的。 【作者有话说】 [比心][比心]明天见 53 正文 第53章 ◎蟹酿橙+糖醋里脊+凉拌松花蛋◎ 大老爷和周大娘子来到老太太的院子里,神情都很是严肃,门口的小丫鬟掀开帘子,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都说老太太会调教人,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是有规矩的很。 不过周大娘子还是不愿意来这里,以前年轻的时候,老太太也不愿意见她,连请安都免了。 这院子对周大娘子来说,陌生的很。 进了屋子,老太太正在用饭,巧燕就在她身后布着菜。 “坐吧。” 老太太让巧燕给他们两个拿一双筷子,“吃完再说。” 大老爷舔着脸笑了笑:“好久没吃娘院子膳房做的菜了,倒是想的很。” “想吃就过来。” 周大娘子的目光在这桌子菜转了一圈,那桌子上放着热菜、汤羹、冷盘、小吃点心,哪怕只有老太太一个人吃,也摆得满满当当。 正中间放的是蟹酿橙,那里面的蟹肉蟹黄都被拆了出来,直接放在了橙子里头上锅蒸。 旁边是山煮羊、炙金肠、缕丝羹、冷盘则是酥鱼骨、樱桃煎,还有双下驼峰角子等小吃。 不得不说,老太太这里的菜色的确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有两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专门给老太太做膳食,不仅做的菜色好吃,还能做了那药膳来。 周大娘子以前,也想从老太太这里要一个嬷嬷到大厨房,说是让她调教调教大厨房那边的丫鬟婆子,好歹学上一两手。 老太太倒是没意见,只是那几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却不愿意去。 说是她们从宫里出来,就是为了服侍老太太的,别的哪里也不行。 周大娘那时候就被气的不行,她还是榴姐儿的生母,可一个个的连这个体面都不给她。 这么想着,周大娘子就拿起筷子夹了一蟹酿橙放进嘴里,入嘴就是蟹肉的鲜美和橙子的清香混合的口感。 平日里,周大娘子也是让大厨房做过这蟹酿橙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橙子的果肉去除的太多,口感总是有些干硬。 那边的大老爷也不再说话,开始举着筷子吃起来,他喜欢吃山煮羊,羊肉经过长时间的炖煮,融入了各种料汁带来的香味,和清蒸羊肉不同的是,里面还能吃出来些许杏仁的香。 一时屋子里倒是安静的很,都在低头吃着饭。 等几个人吃完,丫鬟开始往下撤残席的时候,老太太才开口。 刚才一路走过来的怒气已经消散了不少,周大娘子先前又吃了不少的东西,这时候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说话都觉得没那么气势。 “这事原不该我管,儿孙自有儿孙福,敏慧着急我也是能理解的,都是盼着他们好。” 虽然知道老太太喜欢先给个枣再给个棒子,可是周大娘子的眼圈还是红了红,埋怨的瞪了一眼大老爷。 要不是因为有大郎君在,她何至于催的这样紧,又不想再像自儿个那时候犯那样的错,再闹出来个什么庶长子。 老太太看才说了一句,周大娘子的眼圈就红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让巧燕先给她上了一杯茶。 “还是我先前说的,这事两口子之间的事情,外人实在不能插手的。当时你们两个不管我如何说,都没人听,一个贪图那宋小娘貌美,一个不想让人说的闲话,这才有了后头的事儿。 都说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如今吴娘子回娘家,何尝不是那时候种出来的。” 这话连大老爷听了觉得臊的慌,不敢抬头看老太太。 老太太看他这样羞的面红耳赤,还是没忍住哼了一声。 周大娘子也就罢了,大老爷可是从小跟着她受尽了西府那母子两个的气,竟然还能要了宋小娘。 实在是有些让人寒心啊。 “不管怎么说,二郎君是个好孩子,如今他又在国子学读书,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这事,要是真就这样放任着不管,不是就把他给害了。” “还有宫里的榴姐儿,她如今过的什么日子,还用我再说?要是让御史弹劾了,岂不就是因小失大,闹到了官家那里,谁也别想得了好。” 大老爷赶紧说:“让娘担心了,敏慧的性格您也知道,是没其他坏心思的。老二的这个娘子到底出身高,受不得一点委屈,要不是怕外头风言风语传的太厉害,如何也要让她知道个好歹。” 周大娘子挑了挑眉,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大老爷是个这样的,忍不住埋怨:“还以为你心,早就偏到不知哪里去了。” 老太太和大老爷都有些无语,都这个时候了,不是该顺着大老爷往下说一说,先把这事儿圆过去了,竟还在这里腌酸吃醋。 老太太心里都不知道后悔了多少回,当初就不该图门地高,为了压西府母子一头,没仔细的想想打听一下周大娘子的人品。 不是说她哪里不好,相反要不是自己的儿媳妇,老太太很喜欢周大娘子这样的性格,偏偏这人是自己的儿媳妇,还什么都和自己对着干,脑子也不机敏。 西府那边的钱大娘子是老国公爷给挑选的人,比起周大娘子来不知道会说话多少。 可刨除西府二老爷不是她生的这一点,老太太也是不喜欢那边的钱大娘子。 说话都口蜜腹剑,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捅了刀去,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周大娘子赶紧借着喝茶低下头。 那边大老爷看了一下,就没在管周大娘子,和老太太商量起这事该怎么办。 “回头咱们往郡王府跑一趟,说些好话把吴娘子接过来,都是亲家的,这事也就揭过去了。” 周大娘子从老太太屋子里出来之后还瞪了一眼大老爷。 在老太太跟前,周大娘子没好意思说出来,到了没人的地方,忍不住说:“只会拿我做人情,要去你去。” 大老爷哼了一声,直接不理会周大娘子,背着手就走了。 府里最近各处都夹紧了尾巴,徐柏出去跑腿的时候还抽空回来一趟,从林杏月这里拿走好些个吃食。 “姐姐,就今儿个小厨房做的凉皮可还有?那个吃起来可是清爽得很,正好能败败火气。” 徐柏特别想让大老爷吃一些这个东西,省得他天天没地方发火,只把错从他们身上找。 这几天光挨踹都挨了好几回了。 小厨房是在晚上的时候做的凉皮,这东西一做出来,好些个人就都喜欢上了,觉得吃到嘴里既爽利,又可口。 小厨房的几个人还特地来找林杏月,给她送些凉皮尝一尝,还把那些丫鬟婆子说的话都告诉了她。 “你是没有看到,他们吃到这凉皮的时候一个个什么表情。都觉得离了你,咱们就做不出来好吃的,还不把咱们拜你当师父当成一回事。” 胡娘子笑得特别高兴,那边的松姐儿也是神情里带着几分得意。 “凌二黑你还记得不,就是那个喂马赌钱赌输的,这次又和人赌了钱。” 林杏月好奇起来,竖着耳朵问:“赌的什么,可是赢了?” “没,他就和赢钱一点关系也没有,真是又菜又爱玩!” 赵嬷嬷接了句:“赌的就是咱们没了你,还能不能做出来好吃的。” 林杏月想到上次,凌二黑没宁可不要赢钱,也要吃那酒焖肉,这次怕也是。 “合该长些记性了,不然再多的钱也是经不住花的。” 松姐儿急着让林杏月尝一尝凉皮,“上次我家里人也没吃够,回去之后还让我又做了来。” 林杏月就故意逗她,“这几天可是练刀功了?” 松姐儿挺了挺胸膛,“当然做了,我每天回去之后都练。” 又指了凉皮里面的胡瓜丝,“都是我切的,你看看可好?” 松姐儿有些紧张,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口水,生怕林杏月觉得她做的不好。 “是比以前强了不少,这东西要想好好吃,哪一步也马虎不得!” 这一夸,松姐儿脸上的笑容遮也遮不住。 徐柏说了一会儿那凉皮的味道,就伸着脖子问林杏月,“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林杏月正给何娘子做糖醋里脊,这是她专门要的酸甜口。 大郎君被大老爷给派出去干活了,好不容易不在家,何娘子这几天吃什么他都要凑过来,吃个饭都腻歪得很。 徐柏看见了那经过炸制和糖醋包裹之后,呈现出一种红亮诱人色泽的里脊,不由自主的咽了一下口水,也不着急走了。 大不了一会儿就被赵老头骂一顿,可这样好吃的东西错过了,他肯定会后悔的。 “好姐姐,这东西可还有多余的?好歹让我尝尝味道。” “自然是有,今儿个是石头哥哥回来,我多做了一些,正好你拿着带回去。” 听说宋石头回来,徐柏就想起来他们从宋更夫那里抢来的金镯子,有些埋怨的说,“以后有这样的事,说什么也得把我叫来,不怕别的,就怕他们万一犯浑,好歹我在跟前也能帮衬着一二。” 林杏月看徐柏那眼神幽怨,明显是觉得自个儿没被重用,赶紧点头,“知道了,这不是当时着急,说干就干了,也没想那么许多。” 徐柏来不及抱怨,那糖醋里脊扑鼻而来的香味就在他周边蔓延开来,勾得他口水都只想往下流。 林杏月看见了,忙递给他一双筷子,“你且尝尝,看喜欢不喜欢吃这道菜,酸酸甜甜,怕你不习惯了。” 徐柏接过筷子之后,就夹起来一个琥珀色的糖醋里脊,咬下去先发出了咯吱的声音,这是外面那层炸得酥脆的外皮。 里面的里脊肉却是依旧鲜嫩多汁,唇齿间弥漫着那股独特的酸酸甜甜的味道。 徐柏来不及咽下去就开始点头,“这道菜实在是好吃得很,难怪那些小娘子都喜欢,就是我也愿意吃呢。” 听他这样说,林杏月就拨拉出来一大盘,知道他回去肯定是要和平安他们分着,又给他们带了些米饭。 徐柏拿着满满当当的这些东西才往府里走。 大老爷不在书房,平安给他打了个手势,徐柏拿着东西回来,才听说大老爷竟然跟着大娘子回了正院。 这可稀奇,两个人不敢在院子里多说什么,只隐晦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难不成经过这事,两个人关系终于好了起来。 “柏子,可是给带了什么好吃的?老远我就闻到了味道。” “就数你鼻子灵,是月姐儿给三娘子做的糖醋里脊,总共就没多少,且不要让他们看见了,我给他们带了些凉皮。” “知道了,有凉皮就够他们吃的了,这也是稀罕的很。” 平安这话倒是没说假,大老爷来了大娘子的院子要留下来吃饭,是想催着她赶紧去接吴娘子回来。 只是大老爷看大娘子身边的这几个丫鬟都没个好脸色,一看到她们,就想起来之前闹着不当他小娘的绿夏。 平春进去送茶的时候就被大老爷呵斥了一顿,大娘子知道大老爷是为了什么,先让平春回到屋子,哼了一声说,“一来就耍起威风,不想来,就别来!” 平春平白挨了这顿训斥,在屋子里就有些不大高兴,侧着身子躺了一会儿,就被英娘给叫了起来。 “姐姐可是吃了晚饭?小厨房那边做了凉皮,好歹起来吃一些。” 英娘虽然改了个名字叫新绿,可是众人还是习惯叫她英娘。 这些凉皮也是她特地让小厨房留下来,董婆子送了许多过来,给她做人情的。 那些个小丫鬟没吃饱或者没吃过,英娘这么一送,多少都会记着她的好。 平春也不想让英娘看了笑话,强撑着坐起来,“你这么一说倒是饿了,小厨房那边做的这凉皮确实好吃得很,我再吃些。” 英娘坐在平春旁边,和她一块儿把凉皮打开,小厨房的人特意叮嘱了,这些个凉皮是不能过夜的,到时候吃出问题可别找他们。 那凉皮打开之后,特有的胡瓜的清爽和蒜香味就扑鼻而来,平春喜欢吃醋,往里面加了不少,正好能中和那芝麻酱带来的黏腻感。 吃着吃着,平春觉得刚才被大老爷训斥的烦闷就消散了不少。 “这样也好,省得周大娘子老是疑心疑鬼,最后落得个像绿夏那样的下场就不好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英娘见平春脸色比刚才好些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什么没大吃大喝,能让心里好受的了。 糖醋里脊送到何娘子桌子上之后,何娘子看到眼睛就亮了几下,“这林小娘子也太会做了些,叫什么糖醋里脊,看着就好吃得很。” 一旁的王妈妈看到也觉得口齿生津,只是她最注重规矩,哪怕何娘子让她坐下一块尝一尝,也给推辞了。 想着回头说什么也要让小梅去给他要上一些。 只可惜林杏月眼下只管大厨房的早食,和柳娘子一块配合着,要是能做那晌午或者晚饭,这些个硬菜就都能拿出来了。 要不是她在府里说不上话,真想到大厨房那边指手画脚一番。 何娘子正想要开动,那边的奶娘突然抱着哥儿过来了,进来先请罪,“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闹着要见您,我这也哄不好,才抱着来打扰。” 大郎君有时候住在书房,何娘子也常常留哥儿在这边睡,倒是无妨。 只是昌哥儿一进来看到桌子上那放着的糖醋里脊,迈着小腿就跑了过来。 奶娘一看,赶紧上前来拦一下,“我的小主子,这东西可是烫得很,可摸不得。” 何娘子就逗起哥儿来,“我当你是想娘了,原来是想吃东西,你怎生知道我这里有好吃的?” 昌哥儿听见何娘子说了这么多的话,只是指着这盘糖醋里脊说了声要吃。 何娘子就让奶娘给他拿了一碗,那边的奶娘赶紧去把哥儿用惯了的东西送来,看着桌子上的那盘子糖醋里脊也觉得香得很。 昌哥儿也不用丫鬟动手,自己就学着用筷子夹了吃。 何娘子看他这样,只觉得可爱得很,要是大郎君坐在这里和他抢食,何娘子觉得真真难捱。 昌哥儿已经迫不及待的举着筷子,眼睛亮亮地看着那糖醋里脊。 等碗里的糖醋里脊不烫了,他立刻就送到了自己的嘴里。 那糖醋里脊的外皮很是酥脆,咬下去就会听到那嘎吱嘎吱的声音,里头的肉质却很是软嫩。 看昌哥儿吃的这样香,何娘子也没忍住,夹了一口放到嘴里。 那糖醋里脊的外皮上包裹的酱汁太好了,甜酸适中,配着米饭吃刚刚好。 “好吃!” 昌哥儿吃完一口,就同何娘子说起来,喜的何娘子合不拢嘴。 “昌哥儿要是喜欢,再让那个小娘子给咱们做了来,到时候你来找娘,可好?” “好!” 林杏月院子里一行人也坐在桌子前,准备吃这菜色。 林金兰和玉姐儿两个吃的是头也不抬,林金兰还说:“这以后糖醋里脊就是我心里的头名,那酒焖肉也不如。” 林杏月逗她,“瞧这话说的,以后我还做了别的吃食来,像什么宫爆鸡丁、鱼香肉丝的,也都是好吃的很。” 两个姐儿听的都有些呆了,虽然不知道这些吃食味道怎么样,可是光听着就馋人的很。 冯大娘感慨:“要是我会做了就好,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偏她就是学不会。 林杏月抬眼看了冯大娘一下,“娘,你那还是懒,就我们小厨房的那个松姐儿,以前不也是什么都不会,眼下都能自个儿做了凉皮出来,学的劲头可大了。” “是啊娘,你怎么还不如人家一个小娘子,就是我和玉姐儿不也是在学着?” 糖醋里脊太好吃了,玉姐儿只抬了个头嗯了两声,就又继续低头扒拉着吃。 冯大娘干脆离她们坐得远了一些,咬牙道:“那我也慢慢开始学着,你们可别嫌弃我学的慢。” “没人嫌弃你,咱先说好了,再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知道了,再不那样了。” 林杏月见她态度这样好,就让冯大娘一会儿吃完饭,把先前腌的松花蛋给挖出来。 “可是能吃了?先前又是抹炭又是抹泥巴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味儿。” 林杏月腌了不少松花蛋,想着明儿个拿到大厨房做一做皮蛋瘦肉粥。 那松花蛋被拿出来之后,林杏月先把外面的那层灰给清理掉,里面有些发青灰的蛋壳就露出来了。 大家都拿过来仔细地看,看见有的蛋壳上面还有一些深色的点状,像是坏了一样,就有些担心。 林杏月和她们解释起来:“这就是腌制过程中产生的,不是坏了什么。” 她已经撬开了一个蛋壳,剥开之后,里面的蛋白呈现的是一种透明的颜色,十分有光泽。 这下子,大家也都不再研究外面的那层蛋壳,而是对着这像胶冻状的蛋白看起来。 冯大娘还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哎哟,这么有弹性,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这怎么还有一些花纹?”玉姐儿拖着下巴,指着上面出现的雪花状的白色花纹问。 “这就是为什么要叫松花蛋,你瞧,是不是像松枝的样子?” 林金兰则好奇:“那里面的蛋黄是什么颜色?难不成也是这样透明的?” “不是透明的,你自个儿看看。” 这蛋黑黝黝的,闻起来味道也怪怪。林金兰只用手把外面的那层蛋壳剥出,露出里面的蛋黄。 这蛋黄在外面也是深绿色,一点也不透明,中心的地方还有些溏心。 林杏月拿起一个松花蛋:“先等着,我给你们凉拌一个。” 凉拌松花蛋的做法非常简单,把松花蛋剥壳之后切成小块放到盘子里,再依次加入各种调料,最后再把这些调好的料汁放在松花蛋上,再撒些葱花就行。 “这就好了?” 大家伸长了脖子往前看了看,冯大娘就让张婶娘先尝一尝。 “你还害怕呀?” 冯大娘有些不好意思:“我总觉得这像是腌坏了,颜色才是这样的。” 张婶娘倒是很好奇这松花蛋的味道,夹了一口放到嘴里。 先尝到的是松花蛋本身的那种醇厚,蛋白的部分就像它看起来那样富有弹性,吃到嘴里之后,也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并不是很刺鼻,反而觉得风味有些独特。 其他人都没有动筷子,都在等着张婶娘。 她咂摸了几下嘴,等接受了这个味道,就尝出来松花蛋的独特了。 “是之前没有吃过的,倒不是难吃,我也说不上来,你们自个儿尝尝就是。” 她这么说,林金兰就不再等,拿起来筷子,那松花蛋的蛋白轻轻滑到了嘴里,滑嫩软弹,和上面的各种酱调料混合在一起,口感丰富。 尤其是那姜蒜和醋的味道,把那松花蛋带着的那种特殊的味道给遮掩了一二,让人不至于觉得特别难以接受。 “怎么样兰姐儿,别只顾着吃,也说说味道。” “我觉得好吃得很嘞,不过就像月姐儿说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受得了这个味儿。” 想着林杏月要在大厨房做那皮蛋瘦肉粥,林金兰就有些担心:“要是主子不喜欢,可怎生是好?” 这不像是给小厨房的人做饭,主子要是吃得不高兴了,回头肯定要说他们。 林杏月倒是没想那么多,这么一说的话,就想着先做几碗出来,到时候再问问柳娘子的意思。 “你别说,越吃越有滋味,我倒是喜欢得很。” 冯大娘吃了一口就上瘾了,就想尝尝那皮蛋瘦肉粥的味道:“月姐儿,什么时候你有空了,也给咱们熬着尝一尝。” “行,等我明儿个从大厨房回来就给你们熬。” “不着急,总得休息够了才是,也别那样累。” 林杏月听了,心里暖暖的:“知道了,且放心就是。” 第二天到了大厨房,林杏月就把这皮蛋拿出来给柳娘子看了看。 “这什么松花蛋,你确定能吃?” 林杏月就切开一个让她尝尝:“这松花蛋既可以用来拌凉菜,也可以用来熬粥,味道都很不错,只是怕主子们吃不习惯。” “这也好说,你先熬出来我尝尝,要是没事儿,咱们就添了新花样。大厨房的一应吃食,也不能总是那些个一成不变的,总要添上一些。” 林杏月就把粳米洗干净,用清水泡了起来,又拿了一块瘦肉回来。 之前石婆婆说要让林杏月做些猪肉的吃食,后来路管事果然就买了不少。 林杏月把瘦肉切成丝之后,就放入些调料进行腌制。 她做这些的时候,柳娘子就在旁边做起了小月饼。 这些小月饼倒不是为了中秋做的,不过是寻常的点心,等中秋节那天要吃的,却是那望月羹。 两个人一忙活起来,底下的丫鬟婆子也都跟着动起来,时不时地还往他们这边看上两眼,想知道林杏月说的那皮蛋瘦肉粥到底是什么。 “我怎么瞧着那个蛋黑乎乎的,能不能吃?” “那林小娘子都说做出来味道好得很,想来应该不差什么,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尝一尝。” 这些个丫鬟婆子们干活的时候也都是会说闲话的,只是比起小厨房有分寸多了。 林杏月一边干活,一边竖着耳朵听。 那边柳娘子却凑了过来,问:“上次说好的那些榨菜可是带来了?” “自然是带来了,就放在那边的桌子上,想着一会儿走的时候再同你说一声。” 柳娘子眼睛就笑眯了起来:“不瞒你说,上次吃了这榨菜之后,回头我还想了老长时间,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柳娘子做面点很是在行,她的动作也很快,说话也不耽误干活。 林杏月把粳米放到锅里开始煮起来之后,就开始煸炒起肉丝来。 皮蛋瘦肉粥很是好做,炒完她就没什么事情,只是时不时地再搅拌一下。 剩下的那个松花蛋就被林杏月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上面淋了些醋汁,让柳娘子尝尝味道。 “哎哟,这是什么?” 柳娘子还没有夹起来,外头就传来了杨宏娘的声音:“这鸭子可是坏了,怎生还能吃?” 每日早上大厨房就都会开个会,今儿个不知道怎么的,李妈妈他们来的都比平日里晚,这边饭食都快做好了才过来。 柳娘子知道杨宏娘是在故意找茬,当着她的面把那个松花蛋夹起来放到嘴里咀嚼起来。 “嗯,味道可真是不错。” 杨宏娘眼睁睁地看着柳娘子把那黑乎乎的蛋给吃到肚子里,人当场就愣在了那里。 她是真以为那个蛋是坏的,不知道柳娘子为何还要吃。 “回头要是出了人命,可别赖上咱们大厨房。” “讲什么呢,这个叫松花蛋,是月姐儿刚腌出来的,味道好得很。” 李妈妈和陈妈妈、董大娘听到了,都凑了过来,一人拿了双筷子,也要尝一尝这松花蛋的味道。 “闻起来味道是怪怪的,就和那豆腐乳一样。” 陈妈妈一说,才发觉说漏了嘴。 大厨房这些个人,可明面上没有去找过林杏月要过豆腐乳。 她那个豆腐乳,还是托了小丫鬟去给她买来的,还有酱八宝那些个腌菜,平日里吃酒的时候没少就着。 陈妈妈往林杏月那边看了一眼,见她倒是脸上没带出些讥笑的表情,心也就放下了,急忙夹起来一个松花蛋放到嘴里。 “嗯,这味道的确还是不一样,不过却越嚼越香。” “我怎么有些受不了这个味道,到底哪里好吃的?” 董大娘吃了一口就摇摇头:“你们当真觉得好吃?” 李妈妈和陈妈妈同时点头:“好吃得很呢,我是愿意吃这一口。” 林杏月在旁边解释:“这也没什么,好些个人都吃不惯这个味道的。” “可咱们这些能吃惯的,就觉得香得很。” 李妈妈看到松花蛋做起来也很是简单,不过是把蛋切开之后,拌上了些姜末、蒜汁和醋,吃的就是那样的原汁原味。 “回头给我几个,我回头拿来下酒。” 陈妈妈也是这样想的,一边吃一边点头,等咽下去才说:“也给我几个,月姐儿,我回头也拿来下酒吃。” “行,我那边腌了不少,你们要是觉得好吃,我就再腌一些来。” 杨宏娘见他们两个人这样维护林杏月,“月姐儿”都叫出来了,心里很是不高兴,哼了一声就走了。 “别搭理她,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吃了呛药似的。” “还能怎么,不就是那个郑妈妈的侄女没进来,落了她哥哥的面子,才看月姐儿不顺眼。” 一说起这个,李妈妈想起来一件事情,压低了声音说:“不知道你们听说没,杨宏娘去找了郑妈妈。” 李妈妈最是爱说闲话了,她也不着急走,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来:“那郑妈妈就不同意郑念慈去杨管家那里,为了这事还和她女儿闹了起来,拖着被打了板子的身子去她女儿家里。” 林杏月也支起了耳朵听着:“后头呢,她女儿可是说啥了?” “她女儿连句好话也没给郑妈妈说,说她有如今这样,全是自作自受。郑念慈也是自儿个选的路子,谁逼她了不成?说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投到郑妈妈的肚子里。” “冤孽呀。” 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林杏月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一时也怔愣在那里。 好些个女娘,就是被家里打骂、吸她们的血,也是心甘情愿地付出。 只是那天比试的时候,没有好好看看那郑表姐长什么样子,回头认识了,也能说上两句。 “那郑念慈还去杨管家那里不?”柳娘子也好奇的问。 “自然是去的,没进大厨房是她本事不行,杨管家也的确是出了力的,还被杨奶奶叫过去训斥了一顿。要是郑念慈再不去,可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郑妈妈就这样善罢甘休了?” 李妈妈摇摇头,压低了声音说:“我也是听着个音儿,不知道真假,杨宏娘打算收了郑念慈当徒弟。” 这话一说出来,立时就哗然一片,大家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就落在了林杏月的身上。 林杏月倒是不怕的,见她这样,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生怕她心里不得劲。 “什么这么香?” 那粳米熬煮开之后,屋子里自然发出一股让人感到很舒服的米香,仔细地闻,里面还有几分的鲜香和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林杏月就笑了笑说:“是那皮蛋瘦肉粥快熬好了。” 李妈妈和陈妈妈就赶紧过来看,林杏月就把盖子掀开了,蒸腾的热气弥漫之后,就露出了里面乳白色的粥,很是细腻。 里面还能看到一些半透明的褐色的皮蛋,再加上绿色菜叶的点缀,看着就勾人食欲。 “我的乖乖,这粥看起来很是不错,一会儿要送到哪个主子那边?” 柳娘子已经想好了:“就先送到何娘子和三娘子、四娘子那边。” 何娘子比较爱吃,也找林杏月做过几次吃食。 三娘子和四娘子在府里和透明人一样,很少因为一个吃食来大厨房找他们麻烦。 这和林杏月心里想的倒是一样。 李妈妈也点点头:“既如此,一会儿等她们院子里的丫鬟来了,就早些提走。” 她没好意思说,但是也很想尝一尝那皮蛋瘦肉的味道呢。 何娘子一早上起来,洗漱后就问身旁的成蕊:“大厨房那边,今儿个要送什么饭过来?” 成蕊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就连吴*娘子回了娘家这样的大事,何娘子也不过只是问了一两句。 她在这个府里活得最是自在洒脱了,成蕊喜欢跟着这样的主子,也不用操那么多的心,担心何娘子为了别的事情生气。 “小丫鬟已经去了,还没回来,娘子可有喜欢吃的?不如我去叫了来。” 何娘子倒是没想着这样麻烦:“那就再等等,左右也不知道吃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吃的太晚了,何娘子早上起来之后就没什么胃口。 成蕊便给她倒了一杯茶,看到是茶水间的朱雨提着食盒过来,还多问了一句:“怎么是你去的?别人呢?” 朱雨笑了笑:“我和月姐儿也认识,过去拿食盒倒也方便。” 成蕊想起来朱雨以前是跟着林金兰一块的,怪不得和林杏月熟,脸上就带了几分满意的笑:“既如此,这以后提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朱雨赶紧点头:“姐姐请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等回头,成蕊就把这事告诉了王妈妈:“又一个想上进的,我听着她和那林小娘子认识,想着让她去大厨房打饭的话,多少也能便宜一些。” 王妈妈满意:“这也行,朱雨既然认识,就比找个生丫头过去好说话,再开个小灶什么的,也不用再费那么些个劲。” 又想朱雨一个人忙着提饭,茶水间的差事就做不了了,干脆就又找了个小丫鬟过去,把朱雨给换了下来。 和朱雨一个屋子的姐妹看见了,不由羡慕起来:“你们一个个的都和那林小娘子认识,都升了职,运道可真是好。” 朱雨也不过是想试试,多着一句嘴,没想到还真能成了,不用每日在小厨房的茶水间里闷着,还能去大厨房那边。 以前的她,可想不到有一天还能靠着林金兰的这个关系,往上走一走。 心里一时感慨万千。 屋子里面,成蕊和迎荷已经把这几个食盒打开了,一边摆放,一边和何娘子说玩笑话:“也不知道大郎君会不会过来?” 何娘子往窗户外面张望了几眼,嘴里说:“可别过来,没得不能好好吃饭。” 偏偏就在这时候,大郎君迈步过来了,何娘子只能起身。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巨累的一天,我要睡了各位,明天早起继续码字搬砖[绿心] 54 正文 第54章 ◎皮蛋瘦肉粥+炸酱面◎ 以前都说大郎君和何娘子感情不好,两个人相处也只是淡淡的。 近来府里又都在说两个人变得如胶似漆,好得像一个人似的,就连吃饭,大郎君也特地要从书房那边过来。 大郎君一进何娘子的院子,多少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随意指着窗户上的纱帘问:“瞧着都有些旧了,可是该换了?” 何娘子往那边看了一眼:“好好的,马上就要中秋节,眼见着就要把纱帘摘下来了,还换它作甚?” 大郎君不过是找个话说,听了何娘子的话也不恼,只把目光放在了桌子上的一样吃食上面。 成蕊给他拿双筷子,大郎君就着刚才何娘子说的话继续道:“说起来,中秋节到了,也不知道大厨房那边可是做了什么?” 何娘子知道林杏月在大厨房做事,想了想就说:“应当是那林小娘子做吧。” 成蕊给大郎君递了筷子,银珠已经把皮蛋瘦肉粥拿了出来。 没见过这样的粥,何娘子和大郎君都多看了两眼。 迎荷说:“回娘子郎君的话,今儿个是瘦肉粥,这里面还放了肉丝和菜蔬。” 大郎君对各种粥都是不大爱吃的,他以为今儿有什么新鲜的吃食。 哪怕是以前做过的那什么凉皮、馄饨的,大郎君也愿意。 何娘子看到了却很是喜爱,用勺子舀了两下,看到了里面那褐色的透明的小块,有些好奇:“这是什么?以前怎生没见过?” 成蕊和迎荷也不知道,两个人就把朱雨给叫了来:“大厨房今儿做的是什么早食?” 朱雨这才想起没同成蕊说,赶紧福了福身:“姐姐,月姐儿说今儿做的是皮蛋瘦肉粥,皮蛋就是用鸭子提前经过腌制的,颜色煞是好看,上面还有些纹路。 只是不知道娘子和郎君能不能吃得惯,若是不能,大厨房那边还有其他各色的咸甜粥。” 成蕊点了点头,又回去和何娘子说了一番。 何娘子就在成蕊问朱雨的时候,已经开始吃起来,大郎君却没有动。 成蕊有些怕何娘子受不了那样的怪味:“林小娘子说了,不是人人都能接受这个味儿的。” 何娘子咽到嘴里之后,手已经不受控制地继续去舀下一口,连喝了三口,停下来才说:“我却是觉得不错,方才说这什么皮蛋还能做成凉菜?” 成蕊应了声:“朱雨还说,要是想吃,明儿就给送来一些。” “还得等了明儿?你让她去看看大厨房那边可还有剩的,给我切上一盘来,我就着吃。” 大郎君见何娘子吃的这么开心,也舀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面仔细地闻了闻,再看那黑乎乎的颜色,大郎君没敢往嘴里放。 何娘子看他这样,在心里就笑了几声,想着这样也好,大郎君就不会总想着往她这边跑了。 大郎君倒是吃着好吃的了,却不想想她顶着闲话有多麻烦。 就拿大娘子来说,她心里正不痛快呢,吴娘子回到娘家的事可是闹出来不小的动静,连老太太也惊动了。 听下头的人说,周大娘子要亲自去吴娘子家里说道说道,把吴娘子给接回来。 这让心高气傲的周大娘子心里如何愿意,听说光脾气都发了好几回。 想想也是,周大娘子再如何,还有个榴姐儿在宫里当娘娘呢,就为了个郡王府的儿媳妇,就让她这样,周大娘子自是不乐意的。 这不,到现在还没过去,一直别着劲。 她和大郎君关系一好,周大娘子心里哪里能得劲,生怕这两个人再生一个,把二房比了下去。 何娘子心念转了一下,就继续喝起来皮蛋瘦肉粥,再加上一两口腌菜,配着羊肉炊饼吃。 没多大会儿,朱雨就回来了,她走得急,额头上都渗出了汗。 成蕊就在门口等着她,接过食盒问:“可是有?” “有呢,月姐儿还问我,娘子吃着那皮蛋瘦肉粥可还好?” 两个人的动静直接让屋里的何娘子听到了,等成蕊进来了之后,才说:“听着方才的意思,倒不是人人那边都要了皮蛋瘦肉粥去?” “是呢,听说是给咱们这边和三娘子、四娘子送去了。” 一想三娘子和四娘子那边,也时不时地去找林杏月要吃食,何娘子就笑了笑:“这林小娘子也是有意思得很。” 她倒也理解林杏月的谨慎,就像是大郎君只闻了闻那个味道就绝口不吃,要是送到其他房里头,还不知道如何。 凉拌皮蛋一放上来,何娘子就下了筷子。 这切开的松花蛋,更能让人看到它那晶莹剔透的蛋白,和上面形成的乳白色的松枝花纹,蛋黄的颜色却是多种多样的。 何娘子吃到嘴里之后,就点了一下头,这姜蒜醋的味道把皮蛋本身的那种特有的涩感稍微减轻了一些,口感更加的润滑,很是爽利。 大郎君在那边吃着羊肉饼,看着何娘子吃的这么开心,最终还是没忍住,夹了一小点点松花蛋放进嘴里。 他就是尝尝味道,要是不好吃,直接拿茶水漱漱味道。 谁知道这一口下去,倒是咂摸出来几分滋味,就又试探着夹了一块稍大一点的。 何娘子看到他这样,就斜了一眼过去,大郎君当做没看到,咀嚼之后,慢慢的眼睛就亮了。 这皮蛋一开始的时候的确让人不好接受,可只要多吃上两次,就会被这个味道给征服,喜欢上这种独特的味道。 在外头那么些个大酒楼,倒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松花蛋。 大郎君又拿了勺子,重新舀了皮蛋瘦肉粥喝起来。 第一口下去,只觉得这粥特别的鲜,回甘就是那皮蛋特有的味道,再加上里头大米熬出来的米香,整碗粥都十分的醇厚浓郁。 且这粥里的咸淡恰到好处,并没有因皮蛋本身带着的咸味和瘦肉在腌制过程中的调味,而过于的咸腻,反而把食材本身的鲜味给凸显出来了。 这一碗很快就吃得干干净净。 那边的王妈妈也在自己的房间用饭,早上的时候,她倒是很少会吃咸粥,一般都是各种带些甜味的粥来回地喝着。 再加上刚才大郎君闻了那皮蛋瘦肉粥之后的反应,王妈妈心里就有些忐忑。 小梅和王妈妈如今的关系很是亲昵,见王妈妈在这里纠结,就笑着说:“要是妈妈吃不下,倒不如就赏了我。” 小梅一副馋得不行的样子,把王妈妈给逗笑了:“你这馋小鬼,我又没说不吃。” 小梅凑过来,使劲地闻了闻那碗瘦肉粥,只觉得香得很,和王妈妈讨价还价:“妈妈疼疼我,好歹让我吃上几口解解馋。” 王妈妈知道小梅也是个馋的,倒是也不生气,就给她拿了一个小碗过来,往里面舀了几勺的皮蛋瘦肉粥,又随口地问起来给半荟做面条的事情。 “我早早就和月姐儿说了,让她给做些面出来,等第二天过去她家的时候,那炸酱面就给做好了。” 王妈妈舀粥的动作就是一顿,重复了一遍:“炸酱面?可是好吃的很?” “香得嘞,半荟把那一碗都给吃了。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要了一碗炸酱面,半荟就叫我尝了两口,香得我可是后悔得很。” 王妈妈就想着也要了那什么炸酱面尝一尝,光上次那一天,林杏月做鸡蛋灌饼的时候,就拿出了自个儿做的那什么酱,看着抹在饼皮之上就好吃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种酱。 说来也巧,林杏月正在大厨房做那炸酱面。 本来各方的吃食都已经送了过去,他们只等着各处吃完便能回去歇着,偏偏这时候宋小娘那边的丫鬟过来说是想吃上一碗面。 来的正是宋小娘身边的大丫鬟,之前吃了林杏月做的那馄饨,就觉得好吃得很,可惜不过一人只吃了一个,根本就没吃够。 她们两个大丫鬟也是真心为了宋小娘好,后头还和宋小娘说了,那林杏月并不是因为新来的,手艺就不好,相反,她那一手厨艺不知道让多少人都夸赞呢。 宋小娘一开始不相信:“你也说了,不过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才在小厨房那样的地方做了几年的吃食,能有什么样的本事?你们两个莫不是诓我?” 两个丫鬟哪里肯认,其中一个就说:“小娘也别着急,要是不信,咱们就让那小娘做些吃食拿回来尝尝。” 宋小娘一眼就戳破:“你们几个小蹄子怕不是自个儿想吃,才借了我的名头。” “这都被小娘给发现了,要是小娘没胃口,我再去外头买些就是。” 宋小娘平日里还是倚仗这两个大丫鬟,想了想,不过是些小事,没的再让两个人心里生了嫌隙,就挥挥手:“那就让这丫头做完送过来,一碗面而已。” 这才有了大丫鬟来厨房找林杏月的事情。 她们还怕小丫鬟过来不懂事,不仅学不成话,再惹恼了大厨房这些个人。 毕竟规矩都是在那里摆着的,想吃什么总要提前说的,得让人提前备着东西。 柳娘子听了就不大高兴:“今儿不是咱们推脱,只是都这个点了,一会儿李妈妈他们就要过来,咱们要交接东西。你也知道咱们这里的规矩,要吃什么不得提前来说?” 宋小娘身边的大丫鬟赶紧福了福身:“小娘这几天胃口不大好,昨个我问她的时候,还没什么想吃的,好不容易想起来说是想吃索饼,这才急慌慌地找来,柳娘子多少通融个一二。” 宋小娘手里是有不少钱的,大老爷那几年往她屋子里扒拉了不少,宋小娘也没地方花销,就都存了下来。 说完这话,大丫鬟就去看林杏月:“小娘说了,想尝尝林小娘子做的索饼。” 林杏月都已经脱下围裙,上次宋小娘没吃她那碗馄饨,她也是有所耳闻的,还以为大丫鬟是专门来找柳娘子的。 柳娘子也是这样认为,一听是找林杏月做索饼,面露诧异地说:“你没听错,是找咱们月姐儿?” “是嘞,小娘说上次那馄饨是胃口不好,倒不是因着那个馅儿。又听说林小娘子手艺不错,就想尝尝她做的索饼。” 柳娘子似笑非笑:“怕不是宋小娘想吃,是你们这些个丫鬟馋得慌吧?” 大丫鬟脸一红,抿了抿嘴唇,没说出来什么。 林杏月也不想为难她,左右回去了,她偶尔也是会接别人的钱开小灶的,在这里反而还省了事,就把银子给收下了,还让大丫鬟在外头稍等一会儿。 柳娘子也就不着急走了,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好奇地问林杏月:“可是要做什么索饼?” 后头一个帮厨的大娘就说:“做那葱油面吧,先前在小厨房做的时候,咱们都没吃到嘞。” “是呢,听说那葱油面可是好吃得很。” 林杏月想了想就说:“葱油面不如改天再做,我给那宋小娘做碗炸酱面。” 柳娘子先问:“炸酱面是什么?” “做起来倒是不难,就是得先炒,把那肉丁炒香之后,再用些配菜,最后拌匀就好。” 只光这么说着,也听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林杏月让一个小丫鬟跑趟腿,去找张婶娘拿些大酱过来。 这炸酱面要想好吃,关键的灵魂就是那个酱料了。 她做的那个酱既有黄酱的酱香,也有甜面酱的咸甜适口,可以说是她的看家本领了。 柳娘子听到林杏月的话,立刻追问:“可是你上次做鸡蛋灌饼用的那个酱?” 林杏月点点头又摇摇头:“又不太一样,这个酱还要再经过炒制才能用,且之前那鸡蛋灌饼上的酱要更甜一些,我还放了香料进去。熬制炸酱面的酱是要配着猪肉丁一块炒的,咸香味更重。” 等那小丫鬟把酱拿过来的时候,柳娘子就凑过去仔细地瞧。 她虽然会做不少的面点,可是对制酱却是不怎么在行,这种手艺非得是那些传承了多少年的方子才好吃,而且都是不外传的。 在看林杏月的时候,柳娘子眼里就带了几分羡慕:“你有这样好的手艺,要是放在我身上,不知能赚多少钱。” 林杏月笑着回了一句:“难不成姐姐是想要卖这大酱的方子?” “那倒是不能,这酱料的方子说什么也要留着,钱才能源源不断地挣着。不过是开个制酱的作坊,请个三五个娘子,让她们每个人都做一道工序,既不会让她们每个人知道这方子是什么,又能省了大劲儿,不用累死累活地干,多好。” 林杏月要不是手上正在扯面,都想拍手鼓掌。 这柳娘子越是和她相处,越是觉得有意思。 初见的时候,就觉得她是个抠门的,俗称钱串子,什么事都要用钱来衡量,可相处得久了,就发现这样反而很是简单,不用去想那么些个事情。 柳娘子也不甘闲着,等面团揉好了之后,就说要过来帮着扯面。 这面的种类可是多的很,有那细如发丝的龙须面,也有柳叶面、刀削面、拉面等等,一应的形状都不相同。 林杏月就说了她要做的面的样式:“用圆面条来做,稍微粗一点,不然挂不住酱料。” 柳娘子时常和各种面团打交道,她做起来这扯面,速度更快。 林杏月就趁着这个功夫,炒起来肉丁和大酱。 外头的大丫鬟时不时地就要往里面看上几眼,正无聊着,就见三娘子屋子里的碧儿过来了。 碧儿是来和林杏月说话的。 她给三娘子拿去皮蛋瘦肉粥的时候,林杏月特意叮嘱了一句,生怕三娘子、四娘子吃不惯。 碧儿性子虽然慢,可这事儿却记得很牢,回去就和大丫鬟银珠说了,银珠又同三娘子、四娘子交代了一句。 两个人一听有新鲜的吃食,还是用什么腌制的皮蛋做出来的,就都十分的好奇。 就连顺娘也特地过来,说要看看那什么皮蛋是什么东西。 等看到皮蛋上面那透明的如琥珀一样的外壳和那上面的纹路,三娘子先喜欢上了:“怪不得要叫这松花蛋,可真是有意境得很。” 四娘子想不了那么多,她现下只想知道是个什么味儿。 等粥不那么烫了,就舀了一口喝到嘴里,慢慢品了品。 三娘子就问她:“味儿怎么样?” 四娘子抬眼笑了笑:“你且尝尝,姐姐,我觉得好喝呢,这什么松花蛋的味道倒是挺让我喜欢的。” 她正在找碗里的松花蛋,想多吃上几个呢。 顺娘就在想着她家的虎子,不知道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以前就是担心,除了回去多送个信儿,让他闲时去外头买些吃食,也没其他好法子。 可如今虎子愿意吃林杏月做的吃食,顺娘心里那块大石头就放下了,也愿意承林杏月这个人情,就说了刚才那几句好话。 三娘子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和四娘子说:“瞧瞧你身边的妈妈,我身边的银珠,一个个的都被那林小娘子灌了迷魂汤。” 银珠和顺娘也都不害怕,还在那里接了一句:“这可冤枉得很,要不是因着吃食,咱们也不和她们打交道,还不是做的对胃口。” “就是呢,三娘子说这话倒是让咱们几个伤了心。就这皮蛋瘦肉粥,咱们几个正眼巴巴地看着,娘子要是不吃,就赏了咱们。” “怎生不吃,我这就要尝一尝味儿。且别以为我不知道,碧儿可是提回来好几盒,你们的这瘦肉粥怕是也在里头呢。” 银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都瞒不过娘子,这碧儿虽然闷闷的不爱说话,可到底知道惦记着咱们,还真给带了呢。” 顺娘就说:“既如此,那咱们也快去尝一尝,先前我就馋得很呢。” 四娘子这时候终于放下了勺子,擦了擦嘴之后才开口:“妈妈你就只管去,我就在姐姐的屋子里。” 顺娘满眼慈爱的看着四娘子:“行,那我就和银珠一块儿去尝尝这皮蛋瘦肉粥。” 碧儿说完这些才吐出来一口气,见林杏月手上动作不停,酱料和肉丁放在一块儿之后,就飘出来浓郁的香味,肚子就咕噜咕噜地叫起来。 林杏月见她没走,多问了一句:“可是没吃饱,还要再吃些什么东西?” 碧儿摇摇头:“这倒不是,只是想托林小娘子做些吃食。” 她想给她那个表哥也送些过去的。 柳娘子先开口:“现下咱们得给宋小娘那边做吃食,怕是不得空。你要是不挑嘴,那边还有月姐儿做的其他吃食。” 柳娘子指的就是林杏月做出来的皮蛋瘦肉粥,一锅可是做出来不少,只给何娘子和三娘子、四娘子的院子里送了,还剩下许多。 那些本来是柳娘子要卖给大厨房这些人的,那些丫鬟婆子虽然在干活,可是一个个的早就眼巴巴地等着一会儿,拿钱过来吃皮蛋瘦肉粥了。 也可能知道林杏月的手艺不错,且新鲜的吃食层出不穷,柳娘子也没之前那么贪心,想着得长久地做下去,就说挣的钱二八分成,出了事,一应都是柳娘子她来担着。 头一天的时候,那馄饨可还是五五开,柳娘子自个儿拿了一半回去了。 林杏月虽然没多说什么,可也不是愿意当冤大头的,听了柳娘子的话就点头应了。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小厨房不要钱,可这边历来都是收钱才能吃的。 其实也有几分道理,毕竟是给主子做的吃食,不过剩下了,即便是到不了主子们那里,怕是也不愿意让她们这些下人吃。 柳娘子这么做,多少是担了几分风险的。 想着怎么卖也是卖,柳娘子就让碧儿去舀上一碗皮蛋瘦肉粥。 碧儿就是想要这东西,看见还有,眉眼一下子就弯了:“我在外头听着,屋里头的两个小娘子吃着都说好,也把我馋得不行。” 柳娘子只当她是个爱吃的小丫鬟,笑骂了两句,碧儿就走了。 大酱和肉丁经过炒制之后,颜色也变成了酱褐色。 林杏月又拿了豆芽、胡瓜、胡萝卜切成丝,倒是没有急着往面条上拌。 想着宋小娘从前也是好人家女儿出身,又听说她是读过书、识过字的,就找了一个大盘子,把一应的小菜都摆了上去,让宋小娘自个儿加。 外面的大丫鬟只拿了个食盒过来,没想到这一盘子东西可不少,赶紧又找了个小丫鬟帮着她一块儿往回拿。 宋小娘已经坐起来,拿本书在看了。 大老爷爱往她这里跑,也是因为说个什么话,宋小娘也能接得上。 周大娘子就不一样了。当时也是请了人来教读书断字的,可周大娘子就是学不进去,总觉得那没什么用。 看了一会儿,大丫鬟就拿着许多东西进来了。最中间的那个碗放着一碗索饼,看起来就很筋道,上面还连着深褐色的酱料,能看到里面裹着的肉丁。 在这碗面旁边摆着几个盘子,有翠绿的胡瓜、嫩白的豆芽和玫红的胡萝卜丝、金黄的蛋皮,看着倒是新鲜得很。 宋小娘来了兴致,坐在了桌子旁,问大丫鬟:“这就是那什么林小娘子做的?” “是呢,那林小娘子听说是要给小娘做吃食,可是好一通忙活。我听说那些个丫鬟婆子都说她先前做过什么葱油面,也是好吃得很。可林小娘子却专门费了这样的大劲,做了这什么炸酱面出来。” 宋小娘在大丫鬟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挑起了面条,看着上面油润的酱汁,也觉得腹中饥饿,就把那些配菜一一地放进了碗里,搅拌了几下。 她尝了一口,先是吃到了脆嫩的豆芽、清爽的胡瓜,把酱汁带来的咸香冲淡了几分,再接着才是劲道的带着酱汁肉香的面条的味道。 那酱汁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咸甜交织,里面的肉丁带着几分微微的焦香,很是好吃。 那一碗炸酱面,宋小娘吃的干干净净。怕嘴上沾上了酱汁,她吃的虽然很慢,可是速度要比以往快上不少。 吃完擦了嘴、漱了口,才同旁边的大丫鬟说:“这个什么林小娘子的手艺还真是不错,倒是比我想的要好吃上不少。” 大丫鬟立刻就高兴起来:“小娘高兴就行。” 周大娘子在屋里正犯头疼,先是听说何娘子那边,大郎君总时不时地过去,两个人好得和一个人似的,吃饭也要在一块儿。 又听说宋小娘过了饭点又去大厨房要吃的,她心里没来由地就火起:“一个个的都让人不省心。” 梁妈妈看周大娘子这样子,心里担心得不行。 老太太可是让周大娘子去把吴娘子给接回来,周大娘子哪里拉得下来脸。 再说她要是去了,宫里的榴姐儿可怎么办? 谁家的婆婆不催着要孩子,她都没往吴娘子屋子里送了几个长得标志又水灵的丫鬟。 周大娘子心里也满是委屈,回来就躺下了。 梁妈妈是劝了又劝,周大娘子都不为所动,还恼了梁妈妈。 今儿好不容易好了些,梁妈妈再不敢说那些不好听的,只抚平周大娘子的眉头,只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随便来点,不是快到中秋节了吗?就拿几个小月饼过来。我才不像那些个没出息的,心里只惦记着吃。” 梁妈妈不敢顶嘴,赶紧让念冬把吃食给提进来。 早上的时候,梁妈妈已经看过了,知道里头是有几个小月饼的。 只是主子说吃个小月饼,她们不能只摆那几个小月饼上来,桌子上也是放得满满当当。 周大娘子看到了,瞬间就没了什么胃口,让把那几道菜给撤下去,只要几个模样精致的小月饼。 那小月饼外观很是精美,是柳娘子一早起来用模具压制出来的。 周大娘子使劲地咬了一口上去,像是在咬那些她厌恶的人似的,瞬间唇齿间就被那饼皮的酥脆和各种果仁的香味充满。 这是个果仁馅的,里面有核桃、杏仁和瓜子儿,每次咀嚼吃到的香味儿也不同。 且柳娘子做的这个小月饼并不会十分的甜腻,反而果仁香更加的浓郁,不会让人觉得腻歪。 吃了这么一个,周大娘子就放下不再吃,她实在是没胃口,多嘴问了一句大老爷:“可是还在书房那边?” 梁妈妈立刻点头:“这几日一直在书房那边,没去别的地方。” 到了这个岁数,周大娘子已经不关心大老爷去哪个小娘的屋子,只要不是宋小娘那边就行,也别在这时候闹出个什么孩子。 也是因为大老爷好些年没有找过其他人,周大娘子才觉得自儿个不在乎。 梁妈妈等周大娘子情绪好了一些,才问她:“娘子,咱们就这样不管,让吴娘子在郡王府一直待着吗?” “咱们只管等着看,谁能撑过谁。” 吴娘子回到郡王府之后,先去自个儿生病的母亲跟前好好地哭诉了一通。 从小到大,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时情难自禁,哪怕知道母亲身体不好,也实在忍不住。 戴妈妈先劝也劝不住,干脆在旁边也抹起眼泪了。 这个样子,就被郡主身边的孙嬷嬷给叫了出去:“当初为什么叫你跟着咱家娘子?还不是因为你心里是个有成算的人,怎么自个儿先没忍住,倒哭了起来?” 戴妈妈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擦了擦眼泪,问起郡主的身体:“也就是那样,吃不下什么东西。” 说句不好听的,不过是硬吊着一口命罢了。 戴妈妈就知道刚才自个儿莽撞了,往屋里面瞧了几眼,怕吴娘子没个分寸,说的话太重了,再让郡主病情加重了。 “索性说出来也是好的,不然郡主也日日在心里挂念着。” 有了这句话,戴妈妈好歹把心放回肚子里,只等着里面的人叫。 过了好大一会儿,吴娘子才停止了哭泣,伸手给自个儿和郡主都擦了擦。 郡主心里的火也是腾腾地往上涨。 要不是她身子不爽利,说什么也要打上门去。 凭她有个在宫里当娘娘的姐又怎样,不能这样欺辱人。 “也怪我,没能给你生个兄弟,到如今这个地步,连给你撑腰的人也没有。” 吴娘子不是没有想过有个兄弟的情况,到时候周大娘子肯定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说出那些个话。 她也知道郡主是个要强的人,生了她之后,身体就不大好,断了再生孩子的心思。 他们这样的人家,靠的不是生不生出来男孩。 倒是她爹,是靠着美色被郡主给看上的,明明是个肚子没什么墨水的,偏觉得被她娘给耽误了一片大好的前程。 早些年就暗中和她娘离心了,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闹到她俩跟前,可吴娘子也是知道,她爹在外面有一个相好的,听说长得姿色平平,只是会识文断字。 吴娘子哭过之后,心情倒是好了很多,安慰起郡主来:“娘,你也别往心里去,还是保养好自个儿的身子重要。再如何,她也是不敢太过于欺负我的。” “你只管在家里住下,咱们先看看他们国公府怎么说!再去把郡马爷也给叫回来。” 有些事情,该让你爹出面的时候,就得让你爹出面。” 郡主说几句,就咳嗽起来。 到底只有这一个女儿,郡主虽说和郡马爷平日里有些隔阂,可吴娘子回来后,郡马爷还是很快就回来。 看见吴娘子哭红的双眼,也怒起来:“这国公府的人做的也太过分了一些,没得这样欺负人的。” 很快,他就按照郡主说的,让小四上门,说是许久没坐在一块儿,要一块坐下来吃吃饭。 大老爷哪里不知道这是个鸿门宴,在心里又埋怨起周大娘子来。 要是她早早地去把吴娘子接回来,再说上两句好听的话,哪里需要到闹这个地步。 这不,郡王府显然是恼火了,都要把他给请出去了。 大老爷出门之前,又来到正院里,先和周大娘子吵了一架,让她赶紧收拾收拾出门去接吴娘子:“要是再不去,你也回你娘家,咱们国公府供不起你这样的大佛。” 两个人吵架这么多年,大老爷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重话,周大娘子气的双眼通红,指着大老爷的手指都颤抖起来。 大老爷生怕大娘子再发癫过来挠他,往后退了几步:“我这说的可绝不是玩笑话,你自个掂量掂量。” 这些事情,二郎君一点都不知道。 等带来的东西吃完了,他和赵郎君就催着身边的小厮解清回家一趟,再多给他拿些好吃的,顺便问问吴娘子是否安好。 偏这次不知道是怎么了,解清回去了,好半天都没有回来。 从前也不是没有让解清跑腿回家拿东西的情况,可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一去就那么长时间。 “莫非你那个小厮,得在府里面吃饱了才会过来?” 赵郎君说笑,巴巴地凑在二郎君跟前等着。 “啧啧!” 不知道是谁路过来他们两个,发出来这样的声响。 赵郎君和二郎君两个人都面面相觑。 “最近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好几次见了咱们,这些人就啧啧两声。” “怪毛病,别搭理他们。” 其他路过的郎君则窃窃私语:“真是形影不离。” “伉俪情深!” 等到下午,两个人终于在屋舍门口看到了解清。 只是解清一看到二郎君,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二郎君,快家去看看。” 亏得这里四下无人,没其他人看到。 可就是这样,二郎君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这解清从小是跟着他,性子虽不说得上多稳重,可也从来没有这样慌张过。 二郎君赶紧把他拉起来问:“家里是怎么了?*你先同我说清楚。” 解清看了一眼赵郎君,赵郎君也不好在这时候偷听二郎君家里的事情。 哪怕心里还惦记着没有吃到嘴里的那些个吃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赵郎君走了,解清才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二郎君,娘子回了娘家,大老爷和大娘子为此吵了起来,说要把大娘子也给送回老家那边。” 二郎君眉头越听越皱了起来:“这可是真的,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就是咱们来国子监上学的那天。外头都说周大娘子苛待了吴娘子,老太太也知道了,还把大娘子给叫过去说了一顿,让她去把吴娘子给接回来。” 二郎君可是知道他娘的脾性,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主动地低头去把吴娘子给接回来,非得别上劲不可。 听到这,二郎君赶紧让解清收拾东西,他又返回去和国子监的张博士请了个假。 等到了家里,大老爷人已经出去了,听说是去见郡马爷。 周大娘子正在屋子里哭,看见二郎君回来,直接就扑了过去,哭的比刚才还要厉害,一把鼻子一把泪的:“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我在这里碍着他们的眼了,索性一头碰死算了。” 二郎君不敢说其他的,赶紧安抚周大娘子:“娘,且不要这么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闹成了这样?” 梁妈妈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见二郎君的目光扫到了自己身上,赶紧低头弯腰,简单的把事情说了。 梁妈妈说话的时候,自然是偏向周大娘子的,只把吴娘子如何顶撞她,又如何让外面的人散布她苛待的事情都说了。 “郎君,你也知道咱们大娘子只是刀子嘴豆腐心,没有那样的心思。可大老爷也不分青红皂白,过来就劈头盖脸的说了娘子一顿,娘子心里哪里能舒服,这才闹了出来。” 梁妈妈不敢编排老太太,只说都是大老爷的错。 说起来,大老爷也实在是有些不给周大娘子的面子,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后伤的还是二郎君。 二郎君哪里能不明白这个道理,眼见着大房那边的根基越来越大,他们二房还是没有动静。 大老爷前些日子不过冷落了宋小娘一段时间,这又重新去了她屋子,周大娘子心里有气不是没有道理。 周大娘子抹着眼泪说:“儿啊,你要知道,娘要是再没有别的心思,都是一心为你打算的。总不能让这偌大的国公府落到了别人身上。” 二郎君不过挣扎了一下,就安抚起周大娘子来:“娘,你且宽心,这事交给我就是。”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上班超级累[心碎]什么时候才周五啊 55 正文 第55章 ◎腌黄豆+藕粉◎ 周大娘子松了一口气,到底哭了这么长时间,也觉得身子乏了。 梁妈妈亲自伺候着她洗了脸,躺了没多长时间,周大娘子就睡着了。 梁妈妈却是不敢睡,她还不知道一会儿老太太那边是个什么反应,还有宋小娘和何娘子那边,都是要人盯着的。 只是到底岁数不小了,这么忙下来,就觉得身子倦得很。 想到屋子里还剩一点的荷花酒,梁妈妈总算觉得有了些盼头,又让一小丫鬟去大厨房那边看看林杏月在不在。 “这个点,晌午的饭应该还没做起来,早上的应该还剩着一些。若是有的话,打些回来就是。” 一听这个,小丫鬟就脚步匆匆地去了大厨房那边。 大厨房里,柳娘子还没走,她那一锅的皮蛋瘦肉粥还剩下一些。 眼见着大厨房会掏钱买的人,都已经拿了钱出来,柳娘子正打算把这些带回去,就看见了正院里的这个小丫鬟跑进来。 这小丫鬟口齿也是伶俐的,把梁妈妈说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柳娘子就说:“这倒是还真有些剩的,不知道梁妈妈可是能吃这些?” 小丫鬟伸头看了看,见那锅里只剩下两三碗的样子,而且里面还有些褐色没见过的东西,不由得出声问:“柳妈妈,这里面是什么?别回头梁妈妈问起来了,咱们也不知道如何回话。” “这就是月姐儿新做的那皮蛋瘦肉粥,里面的褐色的东西就是那松花蛋。不知道梁妈妈是不是能吃得惯,要是实在吃不下,到时候你们再去月姐儿家那边,请她再做了来就是。” 小丫鬟应了一声,就把那两三碗的皮蛋瘦肉粥都给拿了回去。 梁妈妈喝了些小酒,肚子就不那么饿了。 等小丫鬟提着皮蛋瘦肉粥回来,又听说是个新鲜的吃食,也不是人人都能够吃下去的,倒是好奇起来,让小丫鬟给掀开了盖子。 “只看着这碗粥,倒也没觉得多稀奇。” 梁妈妈也是吃过那咸粥的,这粥里面又放了瘦肉又放了菜叶的,倒是和那羊肉米汤有些相似,不一样的怕就是不一样在这皮蛋上面。 小丫鬟又把柳娘子说的话给说了出来:“妈妈,要是吃不惯就少吃点,我再去那林小娘子家里跑趟腿。” “行,等会儿到了饭点,再从大厨房那边要一些容易克化的。等会儿大娘子要是醒了过来,怕也是要用一些东西的。” 小丫鬟应了一声就出了门。 梁妈妈就再拿起勺子,舀了那皮蛋瘦肉粥。 本来她没抱着多大的希望觉得好吃,可那粥吃到嘴里之后,竟然有一股特别的鲜香味道。 这种鲜香,倒是不曾在别的地方吃到过,等她回过神来,手上已经迅速地拿着勺子,动作要比平常快上不少,那一碗粥很快就见底了。 “好喝,新鲜!”梁妈妈觉得她又活过来了,周大娘子让她下刀山都没问题。 西府的钱大娘子正在和石娘子说东府这边弄出来的动静。 石娘子因为怀了身子,在府里的地位比之前大不一样,钱大娘子觉着她把吴娘子给比下去了,越发地宽厚对待。 石娘子听了这话,就咯咯地笑起来了:“闹起来也正好,眼见着就要中秋了,最好闹到宫里来人。” 八月十四这天,宫里是会来人到国公府的,也算是官人给他们的体面。 钱大娘子想想就唇角翘起来,要是他家的绵姐儿这时候要真是怀了身子的,那他们家就完全把东府给压下去一头了。 想起来这么些年来,周大娘子是如何对她冷淡,对他们老爷的态度甚至说得上是厌恶,连个体面也不给。 钱大娘子心里就来气,感慨起来:“这真是老天有眼,看不下去东府那边的人。” “说起来,那吴娘子也是个可怜人,不像我能遇到这样的好人家,婆婆又是这样的好。” 哪怕知道这是个奉承的话,钱大娘子心里也高兴得很:“就你油嘴滑舌,想吃什么只管跟身边的人说,他们办不到的,只管外面买去,没得委屈了自己。” 石娘子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出来之后,摸着还没有显怀的肚子,走路都比平常威风不少。 钱大娘子和石娘子说了话,也觉得心里很是畅快。 想了想,就让身边的妈妈找个人去东府那边跑一趟,说是要送八月十五的节礼过去。 这明显是去看热闹的,她身边的人却都没拦着,一个个的要抢下这活儿。 哪怕东府的人不喜,到时候回来在钱大娘子跟前说上一通,可也能得上不少赏钱。 最后这差事被一个叫封永的管事给得了去。 罗老汉的那个章亲家,上回去罗老汉家里吃过几次酒之后,对林杏月的手艺就一直念念不忘。 这次听说是和他相熟的封永得了这个差事,专门去他家里找了一趟,说起这事来:“到时候你就去找那个林小娘子,保管你吃了还想再吃,下回还惦记着去。” 封永得了这个差事,心里正是得意,好些个人都羡慕他呢。 听见章亲家这么说,并没有往心里去:“你这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说了好几次那什么林小娘子做的吃食好。我瞧着你怕不是被那边给收买了。” 章亲家一听,赶紧解释道:“你这话可就是要害我,咱们多少年的交情,我还能说假话不成?你也知道我亲家是在东府那边的,多少有些来往。去找他喝酒的时候,就吃到过那酱八宝菜和豆腐乳,拿来下酒确实好。” 说了这么些,封永都是不大信的样子。 章亲家一咬牙,去自己家里把珍藏的那酱八宝菜给拿了出来。 “你这人怎么年岁越大越执拗起来,外头多少个铺子做的吃食不错的,就是这腌菜,也有好些个百年老字号,再好吃能好吃到哪里去?” 封永可是要去东府那边好好地显摆显摆的,再者他也觉得东府那边有些事情做的实在不地道,两府以前下人还打过架,他可还记得。 再说,这要想在府里混得好,想来是主子说了什么,他们就得听个什么的。 章亲家原本只是想炫耀他吃到过的那些好东西,可封永这样一说,像是他是多么向着东府那边一样。 生怕这话让别人听去了,到时候再给他治个罪,那就得不偿失了,说话比刚才还要夸张几分。 可越这样说,封永越是不信,一会儿工夫就要把章亲家给打发走。 章亲家心里那个悔啊,东西又给拿出来了,还落得个这样的名声。 回去的时候,就在那里唉声叹气。 他儿媳罗三娘听到了,就去问是怎么了。 听说是因为这个事,不由得开解道:“我本就是东府的,这如何也脱不开关系。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也管不了。再者,要是因为那些个东西着急,倒也是不用,回头我回到娘家,再拿些来就是。” 章亲家先前的时候看,这个儿媳很是不顺眼,就因为她是从东府出来的,让他在府里的前程一直没有封永那样好。 章亲口也想起来两府关系闹得最僵的时候,发生过的那斗殴的事情,就在后街巷那边打的架。 到底是谁起的头,也无从知晓,左右闹到最后一死一伤,官府都来了人。 从那以后,两府的下人之间的关系就更不好了。 当时也有不少结了亲家的,见此情况,要么是退了亲,把媳妇送了回去,要么就是让从娘家那边断了亲,再不来往。 罗老汉的女儿罗三娘说出来这话,也是为了试探章亲家的意思,要是他没意见,她也能回去看看。 说起来,她也有好些个年头没有回家里去了,明明离得这样近,到头来却是连说话的时候都没有。 章亲家犹豫了一下,可实在是又想要那些东西,就答应了下来:“你趁着天黑去,别让别人看见了,回头不好说。” 罗三娘很是高兴,把这么些个年头攒下来的体己都装在了兜里,等天一黑,就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走去。 罗老汉看见自家女儿回来,吓了一大跳,以为她是受了什么委屈,一迭声地问起来:“你回来,亲家那边可是知道的?快快回去才是!回头要是念着我们两个了,只远远的见上一面也就罢了,可别犯这样的傻事。” 罗三娘的眼睛就红了:“爹,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是我公公让我回来的。” 罗三娘就把章亲家把东西送给了封永,却是没能要回来的事说了。 罗老汉听了,心里很是高兴:“那林小娘子就在咱家斜对过儿,不知道你还有印象没有?小时候还和她玩过呢。” 罗三娘自是记得的:“小时候,这小娘子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那时候她们家可比现在难多了,上门欺负的人就有不少。” “可不是呢,要不是那林小娘子厉害,上回宋更夫还想上门欺负他们来着。好在咱们都在跟前,才不至于受了欺负。” 又把宋更夫找钱婆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许久没见女儿,罗老汉和罗大娘自是有好些个话要说。 眼见着实在是夜深露重,这才让她回去,又给她带了不少的吃食。 “还有这个松花蛋,是今儿才从罐子里拿出来的,回头放些姜蒜和醋汁拌一拌,就好吃的很。” 罗三娘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罗老汉一直把她送到西府门口,开解道:“以后还有机会回来,咱们都好好的。” 章亲家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罗三娘带回来不少的东西,还有那什么从来没见过的松花蛋,眼睛就亮了起来。 “别的也就算了,东府那边已经和咱们断了往来,只是这个林小娘子手艺是真的没话说。”章亲家说。 罗三娘虽然嫁到这边有好些年,可是心里都还是觉得自己是东府那边的人。 听了这样的话,心里就不大乐意,只是面上不好表现出来。 再说那封永,夜里睡不着,把钱大娘子交代的话翻来覆去地复述了好几遍,生怕到了东府那边出岔子,到时候钱大娘子知道了,给他使绊子。 封永这时候也没了先前那样的激动,怕是东府那边真闹了大乱子,一个不好,再被打一顿板子,可就不值当了。 可是这差事都已经接了,由不得他说不干就不干了。 睡不着,就看到先前章亲家放在桌子上的那罐子酱菜。 想着肚子饿了,就推醒了自家的婆娘,让她去热饭,他要再吃些东西。 他婆娘也是个泼辣性子,被推醒了,很不高兴:“你有手有脚,不能自个儿去热,非要把我叫起来?” 封永不耐烦催促:“我这是有正经事的,谁像你,成天在府里混吃等死,回来就倒头睡下。不过是让你热个饭,哪里有那么大的事?在这说话的功夫,就给热好了。” 他婆娘也知道封永的德行,虽然生气,却还是起来给他热了个炊饼。 封永就把那酱八宝罐子打开,用筷子夹出来一看,里面的东西还真不少。 他先夹了一筷子腌胡瓜,吃到嘴里之后,就是一股子浓郁的香味,是他从前没有尝过的味道。 封永吃到嘴里之后,动作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慢慢咀嚼品味,这才又夹了一个黄豆放在嘴里。 豆子腌制之后,越嚼越香,他又把其他的东西挨个地夹了一遍,全都吃过之后,才叹了一口气。 他婆娘还没睡,听了就问:“可是不合胃口,做什么叹气?” “你可说反了,那章老头还真是没说错,这个东府的小娘子腌出来的菜还挺好吃,比那些个什么老字号都还要香。” 他婆娘一听,也来了兴致,趿拉着鞋过来坐下,就尝了一筷子。 “怎么样,是不是没吃过这样香的腌菜?” “还真是,你说这小娘子是个什么来头,怎么先前就没听说过她?” 封永还真是不知道,章亲家说的时候,他也没仔细听。 想着明儿个他就到了那边,多少能打听打听。 “你可别大张旗鼓地打听,到时候让上头的主子知道了,回头就挨了训斥。” “你当我傻,自然知道这样的道理。” 封永放开肚皮,吃饱了才躺下来睡。 大老爷去和郡王爷见了面之后,就直接去了书房,压根没去周大娘子那边的院子。 倒是老太太派了巧燕去和大老爷说了些什么,不过背着人,谁也不知道老太太是个什么意思。 周大娘子知道以后,就和身边的梁妈妈说:“实在让人寒心,我都嫁到他们家这么些年,竟然说个什么事情还要背着我,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梁妈妈只能劝着周大娘子,问她可想吃些什么东西。 “哪里有胃口,二郎君那边可吃了什么东西?” 二郎君回来之后,先去外头寻了大老爷,他是跟着大老爷一块回来的。 梁妈妈没敢说二郎君后来去见了老太太,只是说在外头吃了。 “他在外面也跑了一天,身边只有一个小厮,哪里能服侍得仔细,要是受了委屈,反倒不好。” 周大娘子想了想,就让她身边的平春过去伺候。 梁妈妈感觉嘴里都快要生了口疮,想劝也不知道怎么劝,就说平春过去太扎眼了一些:“到底是咱们正院里的人。” “这又有什么,只是让去伺候,又没别的意思。” 周大娘子没这样的意思,可就怕那些个小人传话的时候再给说错了。 本来吴娘子就还没回来,要是再有个什么,还真是不好收场。 梁妈妈劝不动周大娘子,只能去和平春说话,话里话外都是让她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平春听了那些话,脸上一阵难看,苦笑着对梁妈妈说:“我再没这样的想头,你也知道我和绿夏关系好,如今她得了这样的下场,我还能再有什么别的想头?” 梁妈妈仔细地打量了一眼平春,拿捏不准她这话到底有几分是真。 “你知道就好,到时候要真弄出来个什么,别说咱们大娘子了,就是老太太也不饶了你。” 梁妈妈一走,平春眼圈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英娘和她在一个屋子里,刚才梁妈妈进来说话的时候,她就出去了,这时候才进来。 看见平春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赶紧拿了帕子上前:“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梁妈妈说了什么?” 平春把眼泪擦干,勉强挤出一抹笑:“倒也没别的,只是娘子不在家,二郎君那边缺人手,让我过去呢。” 英娘一下子就知道平春刚才为什么哭了。 先前她和董婆子都一心为了能进大娘子的院子,还花了不少钱出去。 可是真进来了才知道,那些个得利的妈妈,要想让自己家女儿以后能放出去,寻个好人家,一般都不会放到这些娘子、郎君的院子里。 放到娘子院子里,以后少不得要跟着嫁出去,一家子骨肉分离,怕是再难有见到的机会。 放到郎君的院子里,长得稍微冒尖一些,就有可能被郎君给看上,做了通房丫鬟。 等大娘子进了门,谁家能容得下这么一个碍眼的人在跟前,多半都是打发了,或者随便配个小厮。 是以,这些妈妈管事的女儿,最好的去处就是去绣房这些地方,既不会太惹眼,又能学了手艺,以后放出去了也能谋个好出路。 只是英娘已经到了大娘子这边的院子,再是没办法,只盼着不要被大老爷或者其他哪个娘子给看上了,安安静静地当自己的差使就好。 平春见英娘也是一脸的担心,倒是对她多了几分好感:“主子都发话了,咱们也说不了其他,倒也不必再多想。” 老太太那边很快就知道了这事,在屋子里发了好一通脾气,当着丫鬟的面就说这大娘子是个蠢货:“闹出了这么一个大烂摊子,她自个不出面,一堆人给她擦屁股。她这又是从哪里弄出来的主意,还嫌这时候不够乱?” 巧燕和慧莺赶紧上前,一个给老太太顺气,一个把地上摔碎的茶杯给捡了起来。 慧莺还算罢了,那巧燕心里也对周大娘子这样拎不清有几分无语。 老太太因为吴娘子的事情,好几个晚上都睡不好。 大老爷和大娘子又在怄气,谁也不说去把吴娘子给接回来,好把这事给平息了,还没二郎君明事理。 闹得郡王爷都出了面,没办法了,大老爷才顶上去。 老太太气了一会儿,靠在大迎枕上,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都说娶妻娶贤,老祖宗传下来的话是有些道理的。” 她这个年岁,本就不该管府里的事情,可眼见着她再不插手,东府这边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宫里头可是有两个娘娘的,榴姐儿进宫的时间比西府的那位要早上不少时间,可一直没有生育。 最近西府那边动作频频,经常往宫里面传消息。 她虽然不管事,可该知道的还是得知晓着。 他们这样的人家,和宫里连着亲,偏偏大老爷是了个不能干的。 如今靠着的不过是府里的娘娘,她那边要是再不好,到时候国公府到底是东府的还是西府的,还没个定论。 老太太被西府生了二老爷的小娘压了一辈子,多少年都抬不起头来,对那边能恨得咬牙切齿。 要不然也不能等老国公爷一死,就把西府给分了出去,连脸面也不顾。 “罢了,巧燕,你去和大娘子说一声,让她不用派平春过去,我这边让两个老嬷嬷去伺候着就行。” 巧燕点头应是,就往周大娘子院子里这边来。 她虽然年岁不如梁妈妈这样大,可是在老太太身边服侍得久,深受老太太看中。 也就以前的杨奶奶比她要更受看重一些,府里其他人见了她,都要躬着腰,笑着叫几声姑娘。 梁妈妈知道巧燕过来是为了什么,笑的比以往还要真诚一些:“什么事情,还劳烦姑娘往这边跑一趟,只让个小丫鬟传个话就行。” 梁妈妈觉得她快被折腾的不行了,得再喝些皮蛋瘦肉粥。 巧燕话里就带了几分责备:“这都什么时候了,府里闹成这样,让那不知轻重的小丫鬟来传个话,没得再传错了。” 梁妈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赔着笑在那里站着。 巧燕在大娘子的院子这边扫了几眼,没看见平春,故意问她:“人这是去哪儿了?说来上次说要送我个花样子,到现在也没给。” 梁妈妈赔笑着说:“我这就去给你叫,就在屋子里头呢。” 梁妈妈也不好让巧燕在外面呆着,领着她就进了自己的屋子,还给巧燕倒了杯茶:“我这也没姑娘爱喝的茶,姑娘别嫌弃。” 巧燕端了茶杯,什么话也没说。 梁妈妈一边在心里骂着晦气,一边出了门,想看看平春什么时候过来。 她也不想在屋子里头呆着,受巧燕的白眼。 巧燕坐在屋子里,渐渐的就闻着小茶炉那边传来了一股香味。 方才本该是用饭的时候,偏听说了这事,让老太太发了好一通脾气,巧燕哪里顾得上吃饭。 这时候闻到这香味,肚子就发出了咕噜的叫声。 等梁妈妈领着平春进来,巧燕就把老太太的话说了出来:“一会儿我再去和大娘子请个安,把这事和她说一说。” 平春听了巧燕的话,简直大喜过望,只是不好在梁妈妈跟前表现得太明显。 走出屋门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梁妈妈一脸苦笑:“这事到底没瞒过老太太,还是惊动了她老人家。” 巧燕没接着这话茬,反而问起梁妈妈:“这是什么味道,妈妈屋子里可真是香得很。” 梁妈妈在屋里闻惯了这个味道,倒是没怎么觉得。 听了巧燕说的,才想起来小茶炉上还温着那皮蛋瘦肉粥,赶紧把盖子打开,屋子里的香味比先前还要浓郁不少。 “这是那林小娘子做的新鲜吃食,叫皮蛋瘦肉粥。不瞒姑娘说,我这几天也是吃不好睡不好的,没什么胃口,吃了这个,倒是还能下咽。” 这话也有几分博取巧燕同情的意思。 巧燕倒没了先前那样的生气,也知道梁妈妈和她一样,左右不了上面主子的意思,缓和了语气说:“咱们这些当奴才的可不就是这样,妈妈在大娘子身边,合该多操心一些。总不能大娘子和大老爷闹起来,让老太太跟着忧心。” 梁妈妈应了声是,不太想听巧燕说这话,就问她要不要尝尝这皮蛋瘦肉粥。 最好别吃,她还舍不得给呢。 巧燕是跟着老太太吃她们那边膳房做的吃食,对林杏月做的倒没像梁妈妈这样热衷。 倒是听了梁妈妈的话,想起来那天吃到的那个糯米枣:“那个小娘子倒是个心思巧的,我听说她可是进了大厨房?” “是呢,杨管家那时候,还让她和那个郑妈妈的侄女比试来着。” 巧燕这事也是听说过的,杨奶奶还生气来着,把杨管家叫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梁妈妈见巧燕有兴致,只得上前给她舀出来一碗:“不若姑娘尝一尝,这味道还真没在别的地方尝到过。” 巧燕急着和周大娘子请安,只说:“妈妈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个什么皮蛋瘦肉粥倒是真想尝一尝,只是老太太那边还等着我回话呢。” 梁妈妈就明白了巧燕的意思,拿了食盒出来:“这也好办,姑娘只管提回去就是。” 食盒装好了,巧燕就跟着梁妈妈一块去了周大娘子那边。 周大娘子先前就听身边的怀秋说巧燕来了,去了梁妈妈的屋子,又把平春叫过去了,就猜到了是什么回事。 只在心里生着气,觉得老太太手伸得太长了,连她院子里的事情也要插手管。 巧燕进来了,周大娘子脸色就不好看。 巧燕也不理会,行了礼之后,就把老太太的话说了出来:“派两个嬷嬷过去,也不劳烦大娘子这边操心。想着大娘子这边要把吴娘子给接回来,正是忙的时候,平春又是个伶俐能干的,还是得多留在这儿帮着大娘子才是。” 周大娘子即便再生气,也说不出来别的话。 巧燕不值当个什么,可她代表的是老太太的意思。 就像吴娘子拿周大娘子没办法一样,周大娘子同样也拿老太太没办法,她说个什么,也只能听着。 周大娘子只能憋气,可还没完,巧燕又继续说:“老太太说最近身子不大爽利,想这应当是天凉了,身边也没个解闷的人。大娘子若是得闲,多去老太太那边走动走动。” 这话没明说,周大娘子也是听明白了的,这是让她重新过去请安。 她这么大个岁数,满汴京里面找找,还有几个要去婆婆身边伺候的。 到时候老太太吃饭,她只能站着,等老太太吃完喝完,她才能回来用上几口,又要去忙着管家的事情。 巧燕说完也不多留,让身边的小丫鬟提着灯笼,拿着食盒就回了老太太的院子里。 梁妈妈小心地瞧着周大娘子的面色,劝了两句:“大娘子何苦和他们置气,老太太铁了心的要把吴娘子接了回来,大老爷也是这个想法,咱们扭着干又能得到什么好?” 周大娘子气得眼圈都红了,一时想起在宫里的榴姐儿来。 儿子眼见这是个不中用的,也就回来的时候来她这边行了个礼,后头跟着大老爷出去,就再没来她这边,显然是听了大老爷说的话,和她也生了嫌隙。 倒是榴姐儿,虽然在宫里也时常挂念着她,偏偏这样贴心的人却在那深宫里苦熬着。 她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也没有,也没怀上个哥儿。 周大娘子也不是不着急,找了好几个方子送到宫里,却全被榴姐儿给送了回来,还让身边贴心的侍女跟着跑了一趟,同周大娘子说了好些个话,周大娘子才打消了让她生下子嗣的念头。 巧燕给老太太汇报完事情之后,就回到屋子里。 慧莺已经收拾好了,指着桌子上放的那个食盒:“这是从哪里来的?” 巧燕就让慧莺看了看:“不知道你还记着,那个给怀秋做宴席的林小娘子?听说她如今进了大厨房,专管做早饭的事情。” 慧莺好奇:“这倒是听说过,只是如何就和你扯上了关系?” 巧燕就把在梁妈妈屋子里闻到饭香味的事说了出来:“再想不到梁妈妈那样的人,竟然也有喜欢吃的东西。往日里看着,只当她是爱喝酒的。” “这么说来,那林小娘子在大厨房很是能吃得开,连梁妈妈都去找她要吃食。” “可不是呢,梁妈妈说起来吃的,往日那严肃的样子是再也找不着了。” 巧燕说话的时候,就把这食盒打开了,露出里面熬得软烂的米粥。 慧莺看了几眼,她晚上吃的东西不少,并没有多少胃口。 巧燕让她尝一口的时候,她也拒绝了。 巧燕就不客气了,走了这么长的路,她肚子也饿了。 就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在食盒里的粥,粥并没有变得很凉,正好可以入口。 吃一口,只觉得唇齿间都是米香和瘦肉的味道,她还专门咬了那皮蛋放在嘴里咀嚼,这味道确实和平常吃到的东西不一样。 慧莺再转身去看的时候,巧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这碗粥吃的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剩了。 “今日你吃饭,倒是比往日要快上一些。” 两个人从六七岁进了府,就一直在一个屋子里伺候,彼此也是了解得很。 巧燕擦了擦嘴,叫了个小丫鬟把食盒提出去,又用茶水漱了口才说:“这个味儿从前没吃过,怪不得梁妈妈要一直放在小炉子上热着呢。” 说完这个,两个人就开始洗漱,把窗户都关好,说起二郎君和吴娘子的事。 “咱们老太太的意思,吴娘子定然是要接回来的,今儿个都和二郎君和大老爷说了,让他们明儿个一早就去。” 慧莺把手放在头下面枕着,问巧燕:“你刚才去大娘子那边,她可是有说什么?” “哪里会说什么,我说让平春别过去,咱们这边派两个嬷嬷去,大娘子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直接挥了手让我退下来。” 两个人都是站在老太太这边的,也觉得周大娘子有时候做的那些事情实在是没脑子。 大郎君和宋小娘那边不过是多了些动静,只要能稳住老太太,站在二郎君这边,还有什么怕的。 先前的例子就在那里明晃晃地摆着,周大娘子还是看不清。 一晚上,周大娘子都没睡好,翻来覆去地在那里翻身。 伺候她的平春也没睡着,想着自个儿才死里逃脱,心里就是一阵庆幸。 不知道什么时辰,周大娘子突然问平春:“你可是怨我?” 平春吓得打了个机灵,赶紧恭恭敬敬地跪好:“大娘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做奴才的,自然是主子吩咐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 夜里太安静了,平春说完之后,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的心跳声。 周大娘子好半晌都没有说话,平春等得心里实在是煎熬,才悄悄地抬了抬眼。 周大娘子不知道在盯着*烛光想什么,好半天才说:“绿夏要是有你这样明白,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样的路。” 平春已经好长时间没听到绿夏这个名字,梁妈妈之前特意叮嘱过他们,千万不要在周大娘子面前说这个,不然多少条小命也是保不住的。 都知道因为绿夏,周大娘子和大老爷闹得很不愉快。 平春怎么也想不到,还能从周大娘子嘴里面听到绿夏这个名字,一时怔在那里。 周大娘子悠悠地吐出来一口气:“你可知道她如今过得怎样了?” 当初这春、夏、秋、冬四个丫鬟中,绿夏最是拔尖,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都是招人喜欢的,连说话也噼里啪啦很是利索。 周大娘子虽然不喜欢绿夏那妖妖娆娆的样子,可是对她这个性格却是很看重,不然也不能把查账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她。 当时她在春、夏、秋、冬这四个丫鬟中扫视了一圈,觉得绿夏这样的人,就是出去了也难找到配得上她的。 那些个小厮,哪个不是喝酒赌钱的浪荡子,且她手上知道了不少账上面的秘密,实在不能放出去。 把她给了大老爷,也是周大娘子仔细想过的。 左右成了大老爷的房里人,实在不能出去乱说,也不算辱没了她。 不过谁知道绿夏性子这样烈,周大娘子当时气得也想着,直接一根绳子了结她算了。 到底服侍了她这么些年,一直没让她出这屋子,委屈了她,周大娘子心就软了,让她爹娘领回去。 “听说她是配的那个庄子上的小厮?”周大娘子又问了一句。 平春的心跳比刚才还要厉害一些,不知道大娘子说这些是做什么,只当是给她敲警钟。 头比刚才低得更狠,说话也是恭恭敬敬的:“回大娘子,上次我宴请各位姐姐的时候,听说她那天出了门子,也没吹吹打打请其他人,只让庄子上的小厮把人给领了回去,之后再没听说其他的事情。” 周大娘子见平春这个样子,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摆了摆手:“起来吧,这件事情就当是我没说过。” 说完又想起来吴娘子的事,又是一阵心烦。 听巧燕话里的意思,明儿个一大早大老爷和二郎君就都要去接吴娘子回来。 她这个婆婆就算是不去,也能让吴娘子得意好长一段时间。 那巧燕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让她连催生也别催了。 当婆婆当到她这个地步,实在是太让人憋屈了。 谁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周大娘子才起来洗漱,就听到外头说西府那边来的人。 周大娘子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看向身边的梁妈妈。 梁妈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问清楚了来人是谁,听说是一个叫封永的管事,又回来同大娘子回了话。 “随便找个人打发了就是,西府那边这时候能安什么好心,就说府里事情忙,顾不得上见他。” 梁妈妈自然也知道西府那边的人不安好心,想了想,就让怀秋出面去把封永给打发了。 封永自然知道以自个儿的身份,是无论如何也见不到周大娘子的。 不过他人过来,就算是完成了一半的事儿。 等见了怀秋,又把钱大娘子说的话复述了一番:“眼下这节礼就在外头,还请姐姐跟着我一块儿清点清点。” 中秋节眼见着就到了,西府的人每年也会往东府这边送节礼,可也从来没有像今年这样送得这样早的。 怀秋脸上起了一抹笑:“先放着,一会儿我就去清点清点。” 封永却在那边自顾自地,说起来他们西府如今事情多:“石娘子怀了身子,怕是到时候来不了那么早。还请姐姐一会儿同大娘子说一声,别到时候恼了我们。” 怀秋向来是个脾气不错的,可听封永这样说话,也听出来几分蹊跷。 七夕宴请的时候,西府的人来的那样晚,提前也没有说上一声,让吴娘子和何娘子两个人硬生生地在门口一直等着。 这中秋节了,偏偏又过来要说上这些话,还拿的是石娘子怀了身子当幌子,为的是什么,就是个傻子也能听出来个一二。 怀秋清点完东西,让小厮帮忙把这些都送到府里面的库房,这才拿着单子去找了周大娘子。 周大娘子正在用早饭,问了怀秋:“西府那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怀秋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把那些话说了出来。 周大娘子听到这些话,再好的胃口也都败没了。 偏偏这时候二郎君和大老爷都出了门,大张旗鼓地要去接吴娘子回来,走之前都没有来她这里说上一声。 周大娘子心里烦闷,放下碗筷之后,想起来在宫里的榴姐儿,就说:“眼见着中秋了,到时候榴姐儿身边的人要出来请安,且让大厨房那边再备着些藕粉。” 榴姐儿自小就爱吃那藕粉,中秋节后,那藕质地脆嫩细腻,榴姐儿也最爱吃这时候的藕做的了。 梁妈妈听了,赶紧派人去了大厨房和李妈妈说上一声。 【作者有话说】 下班回家路上,突然想我怎么才能日更两万——想了一路,才发现是那三个字[耳朵] 56 正文 第56章 ◎灌汤包+炸肉丸◎ 封永把节礼送到了,也没着急走,交给怀秋之后,知道今儿个是见不着周大娘子的,就和杨管家说想去走走亲。 杨管家不记得封永还有什么亲在后街巷那边住着,就多嘴问了一句。 封永直把章亲家拿出来说嘴:“是他托了我过去拿些东西,我们两家挨着,想着不过是顺路的事情。” 杨管家就不再有疑心,只管让封永去办。 封永先去了一趟那罗老汉家里,问清楚那卖东西的林杏月家在哪里。 罗老汉一听这个,就知道是章亲家说的,乐呵地笑着:“我和你说,咱们这林小娘子手艺是真的没话说,原先多少个人都不信,可吃了以后就没有说不好的。” 封永好奇:“先前我听说,这小娘子是在小厨房这边做吃食,如今去了大厨房那边,可是没人抱怨?” “你是不知道,这个林小娘子不仅手艺好,人家也是个不藏私的,收了好几个徒弟。小厨房里除了那赵嬷嬷,其他的人都拜了师,正正经经地学着手艺,做的自然是比先前好了不少。前两天还给咱们做了那什么凉皮,你知道什么是凉皮不?” 封永愣愣地摇摇头,追问了一句:“光听这名字,难不成和面皮一样?” 罗老汉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太一样,咱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那凉皮做出来和透明的一样,上面浇了好些个料汁,再放些黄瓜、豆芽,就那样拌一拌,直接吃到嘴里,浑身上下什么燥热也都没有了。 对了,里头还放着那什么芝麻酱,我和你说,这芝麻酱放进去之后,和那醋汁配在一起,又不会太粘稠,口感却是香得很。” 罗老汉口才不怎么样,可是封永听着,只觉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一边吞咽,一边加快了脚步往那林杏月的家里走。 还没到门口,就闻见了一股浓郁的香味,封永的脚步不由地停了一下,使劲地吸了吸鼻子,问罗老汉:“罗大叔,这是什么味道,怎得这样香?” 罗老汉也吸了吸鼻子,摇摇头说:“闻着像是那卤味香,就是不知道这卤味是哪些,单吃还是要放在其他的东西里面。” 封永拉住罗老汉要抬腿的脚:“难不成还有其他的吃法?你再同我说一说,让我长长见识。” 罗老汉以前哪里被他们这样对待过,那是见了连个正经的话都不愿意同他说的。 这时候觉得心里得意,就把那卤味夹在饼子里做成肉夹馍,或者素夹馍的事情说了。 “不过林小娘子家的东西卖得都快得很,用不了多长时间就都抢得干干净净了。要是没别的东西,就带些腌菜回去,那东西总有。” 封永之前就是吃了章亲家给送来的那些腌菜,才发觉出味儿好的。 可听罗老汉这么一说,林杏月家的腌菜反而是买的人最少的,那其他的吃食该有多香啊。 封永又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林杏月的院子里,前头有三三两两的丫鬟在那里说话,看身上的打扮穿着,应该都是在府里伺候的。 那些个人看见罗老汉和封永过来,也都没说什么,继续踮着脚时不时地就往灶间看上几眼。 “什么时候做好,我都已经闻到香味了!” “可是快要做好了,我闻着味道都香得快流口水了。” 说话的小丫鬟就是云彩和明霞,她们两个今儿个得了闲,就赶紧溜到了林杏月这边,想看看有什么吃食。 先前林杏月进了大厨房,这两个人还没同她道声恭喜。 今个一来,就先和林杏月说了些吉利的话。 林杏月最是喜欢和这些小娘子们一块儿打闹说笑,就故意说:“即便不说那些个好听的,我这里也是敞开门做买卖的,只要拿了钱来,说什么也给你们一份。” 明霞就接了句:“咱们这不是也害怕,生怕到时候不让咱们吃了,等着放假的时候就赶紧出来。” 林杏月问她们今儿个想吃什么,云彩笑嘻嘻的说:“咱们几个可不挑,有什么吃什么。” 林杏月想了想说:“今儿个我们想做这灌汤包吃,你们要是不嫌弃,一会儿蒸出来了,你们也拿一些走。” 这两个小丫鬟哪里会嫌弃,赶紧点头如捣蒜:“就这个灌汤包了,光听着就觉得好吃得很。” 又说笑:“今儿个我出来的时候,嬷嬷还问我,先前攒着的钱,原说出门买个花簪子戴,谁知道这钱一分不落的到了这月姐这儿了。” “哎呦,这也就算了,我还怕回头腰身肥了,到时候得重新做了衣裳穿,那才是花钱多嘞。” 罗老汉领着封永过来的时候,灌汤包刚好做好,掀开蒸笼,那热气氤氲着就上了房顶,香味比先前还要浓郁上不少。 林杏月先问云彩和明霞:“你们是在这儿吃还是拿回去?” “咱们在这儿吃几个,走的时候再装上两个,给嬷嬷带回去吃。” 林杏月就给她们拿了个碗碟,把几个灌汤包放了进去,又给她们倒了些醋汁。 那边的封永在一旁早就咽了好几次口水,罗老汉见前面没人,赶紧走上前对林杏月说:“月姐,这个是什么馅儿的,闻起来香得很。” “这是那猪肉做成的馅儿,可是要来几个?” 罗老汉吸着鼻子,很是陶醉地点头:“给我来上一笼,一会儿带回家吃。” 他说完,又去看身后的封永,问他:“封管事,您可是要尝上一尝?” 封永的口水早就分泌了出来,只是在听到是猪肉做成的馅儿之后,有些犹豫。 罗老汉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管他,干脆坐到了院子里的另一张桌子上,不用林杏月动手,自个儿就拿了筷子和碗碟,从笼屉里夹起了一个汤包。 这汤包夹起来之后,才看出来那外皮吹弹可破,外面的一层皮上也渗透了不少的肉汁。 罗老汉也不怕烫,先咬开了一个小口子,等热气散尽了,赶紧吸上了一口,肉质的鲜香瞬间就在嘴里蔓延开。 只是他吃太着急,那肉汁有些烫,让他直呼气,却又舍不得停下。 只是一边小心翼翼地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这味儿也太香了些。” 封永看到这样,如何还能等得下去,赶紧就拿了钱出来,学了罗老汉,要了一笼屉。 罗老汉刚好把那一个灌汤包吃完,第二个已经夹了起来,他这次蘸了点醋,一边同林杏月说话:“这不是眼见着快到中秋了,西府那边派了封管事来送节礼,听说你这手艺好,才过来找我说要尝上一尝。” 林杏月原本只当封永是在府里干活的,倒是没想到他还是西府那边的人,不由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封永见林杏月打量他,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那灌汤包还没吃到嘴里,就先夸起来:“小娘子这手艺可真是绝了。” 林杏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边的云彩和明霞也捂了嘴。 林杏月笑完说:“可不兴这样说,总要尝尝才是。” 封永也就不再废话,直接拿了一个汤包,蘸了点醋,学着罗老汉那样,先咬了一个小口,把那鲜美的汤汁吸进嘴里之后,慢慢品尝着那鲜而不腻的汤汁,脸上的神情也变得陶醉起来。 罗老汉一边吃,一边还不忘问封永:“现下你吃了,味道怎么样?” 封永哪里顾得上搭理他,只把那一个灌汤包全都吃到嘴里,这才开口:“这真是猪肉做的?怎生这样的鲜嫩多汁。” “如今的猪肉和以前不一样了,做出各样的吃食来,味儿都是这样的好。” 那边的明霞就接了一句:“是呢,那什么酒焖肉、梅菜扣肉都是香得很,我觉得比羊肉还要好吃一些。” 云彩搭话:“可不兴这样说,咱们只是没吃到过羊肉,回头咱们要是吃到那羊肉了,说不得你也觉得那羊肉香得很嘞。” 明霞一想也是,就想着赶紧多攒些钱:“到时候想吃什么,就能来这里要什么。” 她们两个说话的功夫,封永已经风卷残云地把那一笼子的灌汤包都吃的差不多了,就连罗老汉的速度也比不上他。 这封永吃完之后,还想要再要上一笼屉:“回头我拿回去再慢慢吃。” 林杏月有些犯难,指了指剩下的两笼说:“就这么些个了,晚上咱们还要自个儿留着吃。” 一听没有了,封永立刻就后悔刚才吃太快了,应该像罗老汉这样慢慢吃着。 罗老汉是因为先前吃太着急烫了一下,后头想快也快不了。 听说没有了,他也就不着急起来,吃了一多半就停下,想把剩下的带回去给自家的婆娘吃。 可那封永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剩下的几个灌汤包,看见罗老汉放下的筷子,就赶紧问:“可是吃撑了?要不然我帮你解决了?” 罗老汉知道封永在西府管着不少事儿,差不多就是和杨管家那样的地位。 要是以前,想巴结也巴结不着,可在吃的跟前,罗老汉一点儿也没有想要巴结他的意思,直接拒绝道:“这些我还要带回去让我婆娘吃,咱们一人可是一笼,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封永没办法,又眼巴巴地去看林杏月:“那咱们这里可还有其他的吃食?” 林杏月就说:“除了那些酸辣笋丝、酱八宝之外,还有碎蟹酱剩下一点。” 封永还没张口问碎蟹酱是什么,云彩和明霞两个人一听,就都赶紧出声说:“月姐儿,给咱们两个留一些,我们一会儿走的时候,也带上些那碎蟹酱。” “是呢,上次拿回去的太少,根本就不够拌饭吃的。” 封永看他们两个来抢,心想这两个小娘子怎生这样,明明是他先问的,白了一眼之后,赶紧问林杏月:“可还有,这回总得先给了我吧?” 林杏月把碎蟹酱分成了三份,那边罗老汉过来再看的时候,碎蟹酱只剩下一个底了。 封永这下子得意起来,又问了林杏月回去该怎么吃。 “这个碎蟹酱怎么吃都香,可以拌饭、拌索饼,也可以直接就着炊饼吃,主要是一个调味的。” 那边罗老汉见只剩下一个底儿的碎蟹酱了,他也不嫌弃,想着这个点儿回去了,拿着炊饼蘸一蘸,也能尝尝味儿呢。 封永要了不少腌菜,这还是要和章亲家分一分的。 罗老汉想着自家的闺女,又给添了一些,让他顺便给带回去。 封永拿着这么些东西,到了后街巷门口,就看见了等着他的那个小厮。 这小厮他没让跟着过去,说是要和罗老汉叙叙旧,小厮就一直在这后街上的大树下等着。 一大早过来,小厮也早就饿了,走到后街巷口那里,看见有卖炊饼的,没忍住停下了脚步,对封永说:“封管事,可是饿了?咱们一会儿回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东西,要不然去那边吃些?” 封永的目光就在后街巷这边摆摊的打量了几个转,见都是平日里经常看到的,没什么稀奇,加上肚子已经吃得差不多饱了,就摇了摇头说:“你自己去买些就是。” 小厮觉得封永有些奇怪,从罗老汉家里出来之后,就提了不少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说帮着拿,封永还没让,非要自个儿提着。 这小厮倒不是个多嘴的,也不敢要那些馄饨、面条这些吃起来时间太长的,就把目光放在了后街巷门口的卖炊饼摊子,看见有不少人在这里买,就走过去问多少钱一个。 “小郎君,你要什么?咱们这里有单独的炊饼,也有加了卤肉和茶叶鸡子的炊饼,不过这个就要贵上一些。” 小厮走到这卖炊饼的小哥跟前,就被那味道给缠上了,二话不说就要了那加了卤肉和茶叶鸡子的,还问这卖炊饼的小哥:“怎么从前不见有这东西卖?” 卖炊饼的小哥露出两个大白牙出来:“这也是咱们这边才学着来的,叫肉夹馍,可是好卖得很。” 小厮就眼巴巴地等着,卖炊饼的小哥给他把肉夹馍做好,不过前头前面排队的有不少人都是在国公府里当差的,也没人给他让,小厮只能安生生地排队。 封永把东西放下之后,看见小厮还没过来,心里就有些不大高兴,觉得这小子实在是不大会办事,吃个东西也磨磨唧唧的。 等小厮一边走一边大口地咬着那炊饼过来,封永就先劈头盖脸地说了他一通。 小厮却是一点也没有往心里去,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肉夹馍的味道,里头的卤肉和茶叶鸡子实在是太香了,还有那个卤豆皮,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在别的地方再没吃过这样的味道,那卤肉汤汁也是香得很,浇在了炊饼上面之后油润润的。 封永训斥了一通,看小厮这样子,眉头就皱了起来,先问他:“你这是吃的什么?” 小厮咽下嘴里的肉夹馍之后,才给封永指了指:“就在前头那卖炊饼的小哥那里,说是什么肉夹馍,里头放着卤肉和茶叶鸡子,可是香得很。” 封永明明已经吃了一笼灌汤包,可看到小厮吃的这样香,又想尝尝那味道,就让小厮再去买一个,心里头想的还是那灌汤包的味道。 要是这肉夹馍是林杏月来做的,那可就太好了,肯定香得很。 这次等的时间和上次差不多,封永却没有训斥小厮,接过肉夹馍之后,也不过是才咬了一口,他的眼睛眨动的次数就多了几下,不可置信地看着这肉夹馍,又咬了一口进去。 怎生一个在街头摆摊的卖炊饼小哥做的肉夹馍,味道都是这样的好,仔细品起来,隐约还有几分熟悉,像是那林小娘子做出来的一样。 封永三五口就把那一个肉夹馍给吃完了,小厮刚才给封永买的时候,又给自个儿要了一个,见他吃完了,动作也加快了不少。 封永这次却很好说话:“不着急,你慢慢在这里吃,我过去问那小郎君几句话。” 小厮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很听话地点了头。 封永走过去,正好卖炊饼的小哥这里暂时没了人,他刚要停下来休息一下,就看见了封永。 “小郎君,你这肉夹馍,跟那做吃食的林小娘子有什么关系?” 小哥一看封永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他是个体面人,说不得还是个得脸的管事。 可在东府这边却没见过他,炊饼小哥一时闹不清什么情况,就没说实话:“什么林小娘子,我却不知道你说的是谁,这肉夹馍是咱们自个儿琢磨出来的,小官人要是觉得好吃,就再来两个。” 封永见问不出来什么,走的时候还多看了这卖炊饼小哥几眼。 卖炊饼小哥也没敢立刻去找张婶娘,还是等她第二天早上来送这卤味的时候,才提了一嘴。 “看着有些眼熟,就是不知道在哪里见过,估摸着是西府那边的人。我昨儿还特意打听了,说是那边来了个管家,是给咱们这边送节礼,不知道是不是他。” 当时张婶娘让卖炊饼小哥尝了她做的肉夹馍,卖炊饼小哥一时惊为天人,自个儿也在家里琢磨了一段时间。 可不管怎么做出来,味道都和他那天吃到的差上一截,又实在是想吃,想着要是做了这肉夹馍来卖,到时候肯定也好卖得很。 见了张婶娘就缠上了她,求了好多次情,最后张婶娘和林杏月商量过后,才答应了他。 张婶娘听了之后琢磨了一下:“昨儿个倒是听说西府那边来了个,估摸着就是西府那边的那什么管家,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咱们只别管理会他就是。” 卖炊饼小哥笑嘻嘻地应了,问张婶娘这是又要出去:“我就不多耽搁了,外头等着大娘的人可有不少呢。” 张婶娘一看,才说了几句话就耽误了这么些功夫,脚步也不由地加快了起来。 那卖炊饼小哥说的可真不是假话,多的是等她的人。 好在如今有王小娘子帮着她一块儿卖,有那些不想排队来哄抢的,都被张婶娘给打发了,说不卖给他们就是不卖给他们。 张婶娘这样,那些人反倒是不敢有什么话,都乖乖地排着队,生怕到时候不让他们吃了。 早早过来排队的人都在等着张婶娘过来,一个个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往前看。 刚看到张婶娘和王小娘子两个身影,排在最前面的人就惊呼了一声:“来了,来了!” “总算是来了,今儿个我前头就有七八个人,应当能轮着买了。” “我今儿个也特地起了个大早,昨儿个来排队什么也没买着,回去就被我老娘好一顿说,今儿个公鸡还没打鸣就把我给薅了起来。” 一说起这个,好些个排队的人深有同感。 “我是被我家娘子给踹下床的。” “我就不说了,谁能想着我家那小儿为了这一口吃的,早上特意起来说是要读书,偏偏就在我跟前读,一声一声吵得我根本就睡不下去。” 要不是张婶娘拿来的吃食实在是在别的地方买不着,又那样味道好,他们这些人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你们今儿个要买什么?那肉夹馍可得给我剩下一个。” 这是来的晚的一个小娘子说的,她馋这一口好几天了,要是今儿个买不着,回头还得过来买。 “我听说后街巷那边有个小哥也在卖肉夹馍,他做的倒还地道,下回要是买不着,去那边看看。” “我也听说过那家,可总觉得没这提篮的张娘子这里卖的好吃,这才过来的。” “咱们前头排队的这些,可等着的是那新做出来的丸子。” 这小娘子还没吃过丸子,好奇地问:“那是用什么做的,味儿可好?” 就有人笑话她:“小娘子,你说这话可就是问错了,那张婶娘带的东西里面,有哪个是不好吃的?” 小娘子脸红了一下才说:“主要是平日里吃的丸子嚼起来费劲得很,我没觉得多好吃。” “那你可要尝尝这张娘子带来的丸子,要是你能轮到吃的话,特别有嚼劲,但和你刚才说的吃起来费劲又不一样。” “是嘞,我也要买那炸丸子,尝起来外酥里嫩,里面的肉质特别嫩。” 小娘子一听,又重新数了数排在前头的人,重新问了一下:“还能剩下丸子给我不?” 这次不像刚才那样热闹,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无奈地摊手耸肩。 “小娘子,这个咱可打不了包票,我一早被踹下床,就是要来吃这丸子的。” “我也是嘞,要是买不回去那丸子,我家那小儿明儿个一早,肯定还在我耳朵边念书。” “小娘子,我倒是不要那炸丸子,等一会儿我先帮你买上一碗。” 说这话的人是那泥瓦匠,他心里面只有那肉夹馍,先前听了小娘子是要来吃肉夹馍的,就觉得是同道中人。 再不像这些人,有了新鲜的吃食就忘了那肉夹馍,不长情。 小娘子赶紧朝着泥瓦匠行了礼:“大哥,钱你先收着,不管买不买着,总不能让你先垫付了。” 说话的功夫,张婶娘和王小娘子已经走了过来,两个人熟练地把篮子上面的布掀开。 都不用吆喝,排队的人就先说起来要买什么吃的。 那泥瓦匠排在前头,果然给这小娘子买了一碗炸丸子,小娘子喜滋滋地接了。 看着那丸子表面十分光滑,圆嘟嘟的,煞是可爱,且表面上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金黄色泽,让人看着就食欲大增。 她也不怕是在外头,拿起一个丸子就放到了嘴里咀嚼起来。 果然同先前那几个人说的一样,这丸子一口咬开就能尝到那鲜嫩的肉,咀嚼起来不是那样费劲,那一个丸子两口就被吃完了。 后头排队的人看到这丸子,也不由自主地咕咚咽了一下唾沫。 在这小娘子后头的是个被抱着的小孩,一大早就被他爹叫起来要出去买东西,小孩子哪里愿意,到这里好半天也不见人过来,正等着着急。 看到前面的这个小娘子手里拿着那个丸子,趁着她和前面泥瓦匠说话的时候,没忍住伸手拿了一个放进嘴里。 这小孩子爹看见了,立刻呵斥了一声,可是那小孩子的动作倒是快得很,一整个丸子都塞到了嘴里,弄的腮帮子都鼓鼓的。 小娘子这才知道自个儿的丸子被偷吃了,心里虽然有些不舍得,可看那小孩子被训斥之后眼睛红红,却又舍不得吐出来的样子,赶紧说:“算了,算了,就当是我请小郎君吃的,可别再训他,再把孩子给吓着了。” 那大汉觉得很是不好意思,摸出来一个铜板:“怎生让小娘子破费,先前我听着一个铜板两个丸子,小娘子好歹把这钱收下。” 想了想,这小娘子就把钱收下了,又递给那小孩一个丸子。 这次小娘子扭到前头之后,倒是好好地把碗用手盖着,再不让那小孩有了机会。 倒不是怕不给钱,眼见着前面排队的人都买了丸子,小娘子也觉得那丸子香得很,到了跟前怕就是没有了。 小娘子身后站着的小孩,看见他爹还在生气,想了想,把那一个小娘子才给的丸子从中间掰开了一半,塞进了那个大汉的嘴里,想让他爹闭嘴。 那大汉本来是要再说教两句的,可是嘴里面被塞了这个丸子,话就说不出来了,舌头已经把那半个丸子卷到了嘴里,不由自主地咀嚼起来。 可惜那丸子实在是太少了,没两口就被吃得干干净净,大汉的馋虫也被勾了出来,不用小孩子说,就往前面张婶娘的篮子里看了看,想知道里头还有没有丸子。 偏偏到了那小娘子的跟前,丸子就被卖得干干净净,一点儿也不剩。 小孩子见没有丸子了,张嘴就想哭,却被大汉瞪了一眼之后给憋住了。 大汉哄他:“等明儿个我再带你过来,咱们排在前头吃那丸子,可好?” 小孩一听,赶紧点头。 大汉又逗他:“先前不是说不跟着我来,明儿个可是能起来?” “能起来,明儿个我就早早起来。” 这热热闹闹的场景都被一个来汴京的段秀才给看着了,他觉得稀奇,在临安的时候,倒是没见过一大早就起来排这样长队的。 看了一会儿,他就问起来那边卖炸糖糕的一个老婆婆:“难不成这汴京买卖都这样兴旺?” 老婆子看着段秀才一副读书人的打扮,说话也恭敬了许多:“那看是卖什么的,不过咱们汴京是不闭市的,从白天到晚上都有卖东西的。不过像刚才那样排着大长队,却也不是特别多见,实在是那个提篮娘子卖的东西好吃得很。” 又想,今年还不是考试的时候,怎么早早就来汴京了。 这段秀才是明年才下场考试,乡试是需要考三场的,每场考三天,要在初八、初十、十四日这天进场。① 段秀才提前一年过来,就是想先租下个院子,来这边安心读书,再结交些好友,等到明年下场的时候也不用忙乱。 他这已经算是来的晚的,有一些早的,头两年就过来了。 也有路远的,虽然出发的早,可到了汴京的时候,也差不多就剩下小半年就要考试,到时候再找住的地方、结交好友就有些晚了。 段秀才打听清楚之后,就顺道买了这老婆婆的炸糖糕,和身边的小厮说:“等回头安定下来了,咱们也尝尝那提篮娘子卖的,到底是什么好吃的东西,怎生那么多的人排队,和咱们临安有什么不一样。” 小厮手里拿着那糖糕,点头应是:“刚才那些人路过的时候,我看了几眼,圆乎乎的,像是炸丸子。” “这东西倒不是那么罕见,人却排的这样长,想着味道应该是好得很。” 段秀才越这么想,就越是想尝尝那味道,等到了地方安顿好,就让这小厮再出去打听打听:“可要什么时候排队,怎么个卖法?” 他家小厮知道自家的小郎君别的爱好没有,对吃食那方面可是爱得深切,就赶紧笑着应承下来:“郎君你且放心,明儿个我一早就过去问问。” 且说封永回去之后,先去见了钱大娘子。 钱大娘子早就等着人回来说去东府那边的事情,只是听到连梁妈妈的面都没见到,只看到了大丫鬟怀秋,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把封永打发走,给了他一些赏钱,就和身边的大丫鬟说起来。 “我那大嫂真是没什么规矩,果然是从乡下来的。” 她自觉得出身比周大娘子好,偏阴差阳错嫁给了一个庶子,虽然这个庶子深受以前的国公爷喜欢,可这个喜欢顶个什么用。 国公府不*照样是大老爷得了,周大娘子那样的蠢人也能成了国公夫人。 平日里不怎么如何,可要是进宫或者其他的大日子,那一点差距就太大了。 每次这个时候,她和二老爷都不喜欢,能不去就不去,不想被东府的人压一头。 大丫鬟一边给钱大娘子捶腿,一边柔声说:“大娘子,我听说吴娘子还没有回来,他们那边定然乱糟糟的,肯定没空儿来招待咱们。” “也是,如今可有他们头疼的呢!” 钱大娘子喜滋滋,半靠在迎枕上乐呵了一会儿,想起来宫里的绵姐儿,问她:“宫里面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封永拿着赏钱回了家,章亲家已经在他家门口等着他了,封永看见了他,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先前还说了那林小娘子做的东西不好吃,回头他不仅吃完了,还主动去找上了那林小娘子。 章亲家笑眯眯的,他刚才从罗三娘那里知道,封永去找了罗老汉,要了不少吃的。 昨儿还那样一副嘴脸,白让他心疼一晚上那些个吃食。 “封管事,我女儿的亲家才过来,送了些吃食,可要过去尝一尝?” 封永让跟着的小厮把东西先提回家,这都是从林杏月那边带回来的,他可没想着给章亲家分一些。 只是好奇罗老汉给罗三娘送了什么,分明他们两个是一块儿出来的,他不过是回了话的功夫,就已经送了过来。 “是炸丸子,才做出来的,香喷喷的!”章亲家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炫耀。 他就想看看封永怎么说。 要不是罗老汉说封永过去找他,章亲家如何也不能信。 封永眼珠子转了转,就把章亲家在想什么给看明白了,他在心里冷笑一声,不就是想看他笑话。 “去,我换身衣裳就来!” 笑话就笑话,又不会少块儿肉,那什么炸丸子不吃,却是真就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短短的一章,明天我会努力的!嘿嘿嘿,周五快乐[绿心] 57 正文 第57章 ◎油条+豆浆◎ 张婶娘特地来找林杏月,想让她做给徐叔做些吃食。 徐叔要外出去给府里的几个姑太太送节礼,这一趟出去怕又是好长时间回不来,想着路上风餐露宿,徐叔在家里就有些发愁。 以前倒是没怎么觉得,毕竟在哪里对他来说都差不多。 府里的那小厨房做出来的吃食,还不如他在外头吃的好呢,最起码不是奇奇怪怪的味道。 可林杏月的手艺这样好,连带着把小厨房做的各种吃食也好了起来。 更别说徐叔在家这些日子,可是经常能吃到林杏月做的饭菜。 那些好吃的东西,一下子就把他的胃口给养刁了。 张婶娘和徐叔也是半辈子的夫妻,哪里见他这样,不由就笑话起他来。 徐叔任由她笑着,张婶娘笑完就说。 “我说咱家老大怎这般贪吃,多老远都能闻到味了。上次黄婆子还说,府里小厨房里做了什么,就她和咱们家勇子能闻出来。” 张婶娘还心说她也没这样的本事,原来都是徐叔给传下来的。 徐叔也跟着笑了几声,凑到张婶娘跟前问:“我也不拿月姐儿当外人,这回走之前说什么我也要去问问她,可是有什么能带走路上吃的东西,好歹拿上一些,路上能解解馋。” 张婶娘接话:“那不是有很多个腌菜,带上一些,个把月也不会坏。” “我自然知道,腌菜肯定是要带上的,只是除了这些个腌菜,要是有别的东西,那不就是更好。” 张婶娘就过来和林杏月说,林杏月想了想就笑着说:“正好馋那炸丸子了,回头我做些来,路上正好给徐叔带着。” 这炸丸子和红烧狮子头不一样,红烧狮子头吃起来口感更要丰富一些,尤其是那酱汁让整个菜的味道变得浓郁醇厚。 炸丸子外面经过油炸之后变得金黄酥脆,内部的肉质却很是紧实,口感虽然没有那么丰富,却也是好吃的。 张婶娘听林杏月这么一说,就点了头,说就给徐叔做这个。 “叫我说就是随便做些吃食糊弄他,他心里也肯定高兴的很。” 虽说是这样,可林杏月心里惦记着徐叔,愿意给他费劲做些好的,这让张婶娘心里也是高兴的很。 她帮着林杏月一块儿把肉切成小块,用刀背进行锤打。林杏月一边做一边说,“锤打要比直接切要更适合做丸子一些,能让肉变得更加细腻。 张婶娘本来学做吃食就快,林杏月教的又巨细无遗,这做了头一次,往后的那些炸丸子,全部都是张婶娘得了空做出来的。 封永来找林杏月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炸丸子,是罗老汉特地找了张婶娘要的,送给自家罗三娘。 封永尝了那炸丸子的味道,一下子就喜欢上,拍着大腿和章亲家说罗老汉不地道。 “这样香的肉丸子,竟然藏着掖着,等我走了才拿出来,哪里有这样的人!” 封永那样子,就像是险些错过了多少吊钱一样。 章亲家面上得意,心里却有几分滴血,每次他都想充大方,可偏偏回回看封永吃得那样的香,他就后悔给了他吃。 再有这样好吃的,说什么也不给! 封永似乎看出来了,立刻端了酒杯,叫了一声老哥哥:“咱们以后就是拜把子的兄弟,有个什么事情呢,你只管来找我,绝不让咱们自家人吃亏!” 封永好歹是个管事,章亲家哪里被他这样对待过,那点不高兴也很快就烟消云散了,立刻眉开眼笑。 “以后封老弟想吃什么,只管同我说,我那儿媳你也知道,就在那林小娘子家门口,方便得很。” 宫里要在中秋节前一天来人,李妈妈她们一早就过来了,想着今儿个早上事情多,说不定柳娘子和林杏月忙不过来,到时候也好搭上一把手。 来了却看见之前和林杏月比试的那个郑念慈也在。 郑念慈被杨宏娘带到厨房的时候,还是一脸的懵,不知道她怎么就入了杨宏娘的眼,竟然说要收了她当徒弟。 郑念慈虽然没进大厨房,可是人却跟了杨管家,正经的名分是没有的。 杨管家的大娘子只知道吃斋念佛,一点事也不管,光那大宅子里像她这样的小丫鬟,就不知道有多少个。 那些个小丫鬟见郑念慈进了杨管家的门,一个个的也都是打量和戒备的目光,那眼神看得郑念慈心里很不得劲,一直惴惴不安。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杨管家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一想起自个儿赔了夫人又折兵,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郑念慈想起来这件事,除了哭就是哭。 才没两天,身形就比先前消瘦了许多。 要真说起来该怨谁,郑念慈也不知道。 郑妈妈被革职,失去了在大厨房的差事,全是因为董顺家的挑唆,郑妈妈自作自受,郑念慈也说不出来个什么。 表姐对她那样,也是因为这么些个年,她比表姐更像是郑妈妈的女儿,那一手的手艺全都交给了她。 要是换做自己,这么些个年也不知道有多憋屈。 再说路都是她选的,郑妈妈当时还劝她来着,让她千万不要凭着一时的冲动做事,可那时候她已经执迷不悟,谁劝都不听,非得要找一个更有本事的人来给她铺路,再不管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就连对林杏月,郑念慈也恨不起来,事实就是人家手艺好,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是她技不如人。 可杨宏娘过来,不知道同杨管家说了什么,杨管家就同意了杨宏娘说的,让她进了大厨房跟着学手艺。 名义上还是杨宏娘的徒弟,这怎么不让郑念慈心里激动。 就算是晚上还要回杨管家那里,可白天她确实不用再面对那些人了。 厨房的人看见杨宏娘这样,都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偏偏杨宏娘还十分的得意,看见林杏月就和她说。 “实在是我和郑妈妈也有几分交情,看念慈天资不错,就这样埋没了很是可惜。就是不知道你心里得劲不得劲?” 林杏月对郑念慈没什么意见,可杨宏娘这样分明就是把人领过来恶心她的,当场就回怼了过去。 “妈妈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这样做,咱们大厨房该高兴才是。怪不得这些天杨妈妈总是看我不顺眼,合着是我当时把你徒弟给打败了,倒是我不懂事了。” 柳娘子在不远处听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杨宏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那时候她可还没有要收郑念慈当徒弟的意思,只是恼怒林杏月让她吃了挂落,这才有了这样的心思。 谁知道林杏月反而把这话拿出来说,倒是显得她既没有度量,手艺也是个不行的。 李妈妈怕杨宏娘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赶紧打圆场:“咱们大厨房这边也还是缺人,既然宏娘你收了徒弟,就让她好好地跟着你学手艺,别埋没了人才是。” 杨宏娘哪里是真心地想教郑念慈,不过是想把她带过来恶心林杏月。 谁知道人是没恶心到,郑念慈还砸到了她手里。 杨宏娘才懒得教,干笑了两声说:“我平日里早和晚不在大厨房,还有一堆事等着我。不若就让她一天三顿的先在大厨房呆着,多看看,总能学会的。” 柳娘子长了张嘴,刚要说话,那边的陈妈妈抢了先说:“这可是不行,咱们的那些个手艺个个都是不外传的,没得让她既跟着这个学,又跟着那个学,到时候全都学会了去,回头把咱们几个给饿死了。” 陈妈妈倒不是向着林杏月,只是不愿意杨宏娘这样吃相难看,口口声声说收了徒,却是想让她们来教,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杨宏娘这下只觉得是憋气的很,直接把杨管家给搬出来:“不过就是一个学徒,什么时候咱们大厨房成了这样挑剔的地方?回头我哥哥知道了,指不定要说咱们大厨房什么。” 谁知道她这样搬出来杨管家,把李妈妈也给惹恼了:“大厨房可是不归杨管家管,咱们历来是管采买的和管那库房的一块儿撑着,什么时候杨管家也能过来说三道四了?” 杨宏娘被怼得哑口无言,恰好那路管事从外头进来,听了一耳朵。 想到当时被郑念慈戏耍,差点就着了她的道,真要把她带进了门里,不仅爹娘不高兴,顺娘那边也定然要闹起来的,最后能落个什么好。 且这郑念慈竟然见他没有利索地答应,转头就去找到杨管家,实在是没有个定性。 路管事觉得自儿个被伤害了! 要是让她进了门,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外头多少个瓦子勾栏的,想要什么样的没有,没的因为一个郑念慈惹出这样的麻烦。 路管事想明白之后,越发看郑念慈不顺眼。 见她还在那边站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当初他不就是被这样骗了来。 冷笑一声之后,路管事就对杨宏娘说:“你可得擦亮眼睛,画皮难画骨,谁知道里头是个什么样的心。” 说的是郑念慈,杨宏娘却觉得是在打她的脸。 再看那边的林杏月,已经在那边揉起面来,两只手不知道怎么的一扭,那面就听话的变成了麻花的样子,再排排放到一旁,摆放整齐。 那些帮着打杂的丫鬟婆子,一个个的都盯着林杏月的手看,恨不得站在跟前把眼珠子也放在上面。 就连在说话的几个妈妈,也都看到了林杏月的这一手绝活,一个个的也不再和杨宏娘拌嘴,都围了过去:“这可是要做那油炸桧?” 林杏月点点头:“刚才和柳娘子商量着,今天早上就做油炸桧配着豆浆吃。” 豆浆早就交给了下面那些干重活的婆子们,帮着在外头磨起来,一会儿再把磨好的豆浆放到锅里煮上一会儿。 喜欢加其他果仁枣干的,的,顺带着一块儿就都磨了出来。 林杏月做油条的动作一气呵成,从揉面、切面到下锅,每一步都是恰到好处。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经过炸制的油条就都变得蓬松膨胀了不少,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金黄色。 和以往的油炸桧不一样,林杏月没有做那麻烦的样式,只是扭成了麻花样式,两端略细。 这样做起来简单,不大一会儿就炸出来好几个。 李妈妈先伸出了手拿了一根油条放在嘴里咀嚼起来,这油条咬下去一口,能听到那声咔嚓的清脆声响,外皮酥脆可口,里面却是柔软蓬松的,又不会觉得很是油腻。 李妈妈吃了一口就开始点头,特地转身叫杨宏娘过来:“一大早的就来,是不是还没有吃早饭?快来尝尝林小娘子做的这油条。” 杨宏娘耷拉着一张脸,不知道李妈妈是不是故意的,明明知道她和林杏月关系不好,还要这样让她过来尝林杏月做的吃食。 哪怕知道林杏月手艺好,杨宏娘说话的时候也有几分心虚,却还是梗着脖子说:“不过就是个油炸桧,说得像是多么稀奇一样,外头的摊子上卖这个的不知有多少。” 说完就看向郑念慈,问她:“你可是能做出来?” 郑念慈一抬眼,恰好对上了林杏月的视线。 自打上次郑念慈把清蒸羊肉做坏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她做梦梦到的都是在做清蒸羊肉。 可不管怎么做,肉都是发黑的,还带着一股浓浓的腥味,压根就不能吃。 每每到这时候,林杏月就不知道从哪里出现,随便动上两下,那清蒸羊肉就重新变得美味起来,周围的人都在对她喝彩。 郑念慈总会被惊醒,如今看到林杏月就在眼前,她双眼里辨不出什么情绪,心里却先慌张了起来。 杨宏娘见郑念慈不说话,又推了推她:“问你话呢,怎生不说?” 郑念慈咬了咬唇,心想自己也不会做,干脆拿起一根油条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郑妈妈没教过郑念慈怎么做油条,她专做硬菜,在郑妈妈眼里,这些东西上不得台面,也讨不了好。 郑念慈往日里也吃过油条,可她做出来的,都没有林杏月做的这样好吃。 就算林杏月是她的对手,郑念慈在心里也是佩服的。 见她这样没骨气的,拿了油条就吃,杨宏娘恨铁不成钢,用手指点着她的额头:“真是一点世面也没见过,以后跟着我可得好好学。” 那边柳娘子也把豆浆做好了。平日里大家吃豆浆,主要是只放糖的甜豆浆,或者放入虾皮、紫菜的咸豆浆,再有就是什么都不添加的原味豆浆。 柳娘子也做了这三种口味,又按照林杏月之前说的,把红枣、芝麻、杏仁这些磨碎一块放进去,做成了五谷杂粮口味的豆浆。 外头陆陆续续有各房的小丫鬟们来提餐了,李妈妈赶紧让大家准备起来。 他们这些人再怎么争吵,也不能让外头人知道看笑话。 杨宏娘也知道,只得把到嘴边的话都咽下,见郑念慈还在那里咔嚓咔嚓吃着,没忍住也拿了一根油条。 从早到现在,她可是连口水也没喝呢。 咬了一口油条下去,果然很是酥脆,和外面卖的油腻腻的油炸烩不大一样,林杏月做的却是面香和油香之间达到了一种很微妙的平衡。 杨宏娘吃了一口,倒是不再继续吃这油条,她主要是说了半天的话,渴得很了。 见桌子上不远处放着一碗豆浆,听刚才柳娘子说是五谷杂粮的,也是从前没听说过的,她也不拿勺子,端起来就抿了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渴了,杨宏娘舌尖先尝到的是黄豆带来的那股醇厚的豆香,再然后才是燕麦的味道。 时下吃燕麦的人很少,倒是不曾想竟然还能放在这豆浆里。 那边的陈妈妈已经说道:“林小娘子,你这脑子是怎么想的,竟然还知道加入这燕麦,倒是让这豆浆滋味更好了一些。” 林杏月笑了笑:“是呢,想着这燕麦放进去,能让豆浆更加粘稠,还能带着几分独特的麦香,这才想着放进去试一试。” 除了这些,里面还放入了些杏仁、核桃仁,吃到嘴里,只觉得那股子坚果的香味一直弥留。 杨宏娘趁着没人注意,把那一碗五谷杂粮的豆浆就都给喝完了。 刚放下来,就看到林杏月正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杨宏娘只觉得老脸一红,扭到另一边,却对上了郑念慈的视线。 郑念慈正盯着刚才那碗喝没了的豆浆碗看,眼睛里全是渴望。 没来由的,杨宏娘就是一股子烦闷,瞪了郑念慈一眼,却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 本来抬腿想要走,却见正院里的念冬过来。 李妈妈看见了,以为她是来找林杏月的,就见念冬朝着她走了过来。 “妈妈,大娘子说快到中秋节了,到时候要往宫里送些东西,娘娘爱吃藕粉,咱们大厨房得快些做出来才是。” 李妈妈一听,知道这是正事,赶紧应道:“马上做,先前已经选好藕了,这就开始。” 中秋节,西府那边也是要过来的,哪怕两府的人都不愿意看见对方,可这也得做出个样子来。 周大娘子先前就吩咐李妈妈,按照以往的惯例做些吃食就行。 不过是一顿饭,两府的人谁也没心情吃下什么,到时候还不知道如何暗潮涌动。 倒是这做藕粉的事,却是个大事,那是要给宫里的娘娘送的,一个不好是要吃挂落的。 李妈妈刚想交代下去,就听杨宏娘凑过来说:“我觉得这活儿可以交给林小娘子来做,她手艺不是好得很嘛,就一个藕粉而已,应当也难不倒她。” 藕粉听起来简单,可要是做得不好,吃起来的时候就会过于浓稠,嘴里会残留着黏黏的味道。 有时候也会颜色太深或太浅,不够晶莹剔透,这些就都成了次品。 以往这藕粉都是李妈妈亲自来做的,从洗藕到做成,每一步都容不得马虎。 这杨宏娘分明就是想让林杏月出丑,承认自个儿做不好,吃个瘪而已。 李妈妈本来想说杨宏娘几句,可是一想到林杏月最近势头这么大,眼珠子一转就不说话了,只看林杏月如何应对。 谁知道林杏月听了这话,倒是一点儿为难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应下了。 李妈妈皱眉:“这可是给宫里的娘娘做的,万万不能逞强,不要意气用事。” 她想着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只要林杏月说上一声不敢造次之类的,这事也就翻篇过去了。 林杏月脸上日常带着笑,还有一可爱的小虎牙,人却是大胆的很,竟然一点也没有怕的:“既然杨妈妈信任我的手艺,我自然也是不能辜负的。” 杨宏娘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先前说的那些不过是小打小闹,可是林杏月方才的话分明就是把她给攀扯上了。 要是做得好也就罢了,别人会说她会看人;可要是知道前因后果,知道她是故意说出来的,杨宏娘就吃不了兜着走。 除了林杏月要受罚,杨宏娘也讨不了好去,毕竟这主意是她出的。 她这个心思一说出来,落在主子眼里,可不就是连宫里的娘娘也不放在眼里,都能成了她作弄人的法子,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这时候,杨宏娘比林杏月还要着急,也没了先前那些小心思,赶紧说:“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这给宫里的娘娘做藕粉自然还是要让李妈妈来做,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年轻气盛,不知道这里面有多要紧。” “杨妈妈这说的什么话,先前不是你说我手艺不赖,这才让我做做试试,如今又说我年轻气盛。” 杨宏娘见林杏月到这时候说话都不饶人,一旁的含冬偏偏一句话也不说,想起来前几次林冬来找林杏月说笑的样子,已经把她当成了林杏月的人,到时候出了差错,恐怕她也会添油加醋说上些什么。 再不敢拖沓,硬着头皮朝林杏月福了福身:“先前是我说错了话,姑娘别往心里去,只是到时候吃了挂落,咱们大厨房可都讨不了好。” 林杏月倒是没多为难杨宏娘,只是因为刚才她把郑念慈带过来恶心自己的事,小小的报复一下。 见她道了歉,就侧开身子避了避,认真地说:“说起来这藕粉我还真是会做,不过杨妈妈说的也对,毕竟是要给宫里的娘娘做的,我年纪轻,还是交给李妈妈来做便是。” 这事总算是圆了过去,杨宏娘再不敢小瞧林杏月,和郑念慈一块儿站到了最后面。 那边的念冬像是才反应过来,笑嘻嘻地过来拉着林杏月的手说:“既如此,月姐儿你就也做些藕粉,不往宫里送,只是平日里给大娘子喝。” 又看向李妈妈,“妈妈,这给宫里送的藕粉还得是您来动手。” 李妈妈点头应了,看林杏月的目光也比先前多了几分耐人寻味,再不敢小瞧了她去。 念冬走的时候,还不忘拿了好些个油条和豆浆,这是给她们几个小丫鬟的,生怕到时候不够吃,还得再多跑一趟。 何娘子一早起来,看到吃食是豆浆油条,那边王妈妈还说可以把油条泡到豆浆里蘸着吃。 何娘子一时也来了兴致,一边吃一边听着王妈妈说起来二房那边的事情。 “一早上大老爷和二郎君就过去接人了,听说周大娘子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二郎君都没去和周大娘子请安。” 何娘子奇怪:“昨个回来的时候,二郎君不还去大娘子这边了吗,怎么今儿就生分了起来?” 王妈妈看着何娘子眼前冒着热气的豆浆,只觉得口水分泌起来,说话也比平日里快上不少:“肯定是知道了大娘子做的那些事情,心里也恼了她才这样。” 以往周大娘子可是没少想法子对付何娘子,按说听了这样的事情,何娘子心里该高兴才是。 可偏偏何娘子竟然有些兔死狐悲之感,要说周大娘子对吴娘子不好,那她还信上几分,毕竟她们这些媳妇都是外来的。 可二郎君可是周大娘子亲自看着长大的,一应的事务每日都是要过问。 周大娘子做这些,为的可都是二郎君。 “要是以后我家那位也这样,我心里可得呕死了。” 王妈妈妈想到这层面,本想劝上何娘子几分,就听何娘子奇怪地问:“今儿个倒是奇怪,大郎君去哪里了?难不成也跟着二郎君一块出去接吴娘子了?” 这几天一到饭点,大郎君可就眼巴巴地跑过来,今儿没来,可不就是奇怪得很。 王妈妈就挑了个机灵的小丫鬟,让自家干女儿小梅去跑趟腿,问问大郎君身边的小厮,大郎君是怎么了。 没多久,小梅就脚步匆匆地回来,凑在王妈妈的耳朵边说:“妈妈,不好了,大郎君昨个夜里不知道怎么闹起了肚子,到现在还不好,刚才问学已经去请了大夫,说怕是昨个吃的那碗皮蛋瘦肉粥的原因。” 王妈妈眉头就皱了起来,那个什么皮蛋瘦肉粥,她昨天也吃了一碗,何娘子连吃了两碗,一点事也没有。 大郎君不过是用了一碗,怎么就拉起了肚子? 别到时候再牵连到了那什么林小娘子,要真是这样,怕是以后再也没有那样好的吃食了。 尤其是何娘子特别喜欢吃那凉拌皮蛋,今儿个早上看见是豆浆油条的时候,还问了一嘴还有没有那皮蛋。 王妈妈怕她吃多了肠胃不舒服,这才拦着没让她吃。 何娘子见王妈妈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放下了吃了一半的油条,好奇地问:“怎么了?你只管说就是。” 王妈妈就把小梅刚才说的话给何娘子说了一遍:“问学那小子说是吃了那皮蛋瘦肉粥的缘故,这才闹起来难受,听说一早就去请了大夫。” 何娘子也蹙起了眉头,先把成蕊和迎荷叫了进来,让她们去大郎君那边看看。 出了这样的事,她无论如何也是要表示表示。 想了想,到底还是起身换了身衣裳,朝着大郎君那边的院子走去。 到了那边,大郎君半躺在榻子上,脸色变得煞白不少,看起来就不大舒服的样子。 看见何娘子过来,先是埋怨道:“真是害苦了我,定然是那黑乎乎的什么皮蛋,我说怎么吃起来味道怪怪的。” 原本何娘子过来是想安慰大郎君几句,可是还没说什么,大郎君先劈头盖脸地说是那皮蛋的事。 何娘子哪里愿意听,直接就说:“怎生别人吃了都没事,就你难受?再说那黑乎乎的颜色,可不是坏了。你昨个儿尝了一口,不也是觉得好吃,才把那一碗就都吃完了?” 大郎君的脸色一红,嘴里却不依不饶:“如果不是那皮蛋坏了,我怎么会拉肚子,总不能好端端的就犯了这样的病。” 何娘子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正巧问学从外面请了大夫过来。 听说西府那边来的人,又有什么接吴娘子的事,他们就走的侧门,悄悄地请了大夫来,也没大张旗鼓,生怕被周大娘子知道了,觉得他们大房是故意的。 大夫先给大郎君把了脉,大郎君见何娘子躲在屏风后面,还特意问大夫:“这可是吃了坏东西的原因?” 大夫把左右两个手都号了脉,又问了一旁的问学:“这倒是不好说,到底是吃坏了肚子还是因为夜里着了凉。这两天下了雨,晚上要是没有关好窗子或者盖好被子,拉肚子的也有不少。 只看其他人有没有同样拉肚子,要是有好几个人都这样,那定然就是吃坏的东西。” 大郎君一听,想起来刚才何娘子说的话。 等大夫出去写方子的时候,何娘子就从里头出来,冷哼一声:“刚才大夫都说了,我看是你夜里贪凉,没关窗子睡觉才这样。” 说着还往那边的窗子撇了几眼。 大郎君脸上一红,何娘子说的倒也没错,晚上的时候他觉得有些闷热,这才开了窗户,不过是图个凉快,也没觉得有什么。 那边的问学听说是因为这个原因,赶紧给大郎君赔罪,说是没有伺候好他。 大郎君对下人倒是没有那样苛刻:“这也怪不得你,想着等会儿喝了药,方子见效了就好了。” 何娘子却不依不饶:“问学,以后可不能随意的乱说话,你那样信口开河,要是别人真当了真,去找了那林小娘子的麻烦,可怎生是好?” 想起来林杏月做的那些好吃食,问学脸上也认真起来,心里很是后悔:“大娘子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乱说。” 大郎君顿了一下,也跟着开了口:“是我先这样说的,倒是没想着会给那小娘子在找来麻烦,亏得只有咱们屋子里这几个人知道,没闹出去。” 何娘子没想到大郎君竟然还会这样说,表情微微有些错愕。 大郎君却像是没在意,说完这个就问:“大夫说什么时候才能正常吃东西?我刚才上了那么多厕所,肚子里早就没东西了,感觉稍微好一些,就又想吃东西了。” 何娘子可不敢这时候让他吃什么,赶紧说:“大郎君好歹让肚子休息一下,等好了,回头想吃什么不行。” 大郎君只能叹了一口气,想着这几天可是要难熬起来。 念冬走了,林杏月就继续做起活来。 李妈妈想了想,对林杏月说:“既然念冬姑娘都这么说了,回头你也就做些藕粉来,别拘谨,该如何做就如何做。” 李妈妈可以说是相当大度了,可不是人人都能愿意自己的活儿被人分走。 林杏月福了福身,点头应是。 她不是个怕事的,就算李妈妈恼了,这个藕粉她也是要做出来的。 李妈妈一走,那边陈妈妈就朝林杏月竖了个大拇指:“从前倒没看出来你胆子这样大,要是我,怕是早早地就避开了,不敢沾染。” 陈妈妈以前只是把林杏月当成一个手艺不错的小娘子,可刚才当着李妈妈的面,林杏月也敢直言这藕粉她能做,可叫陈妈妈长了见识。 陈妈妈看林杏月的目光也就和之前不一样,心里多了几分敬佩。 她这留下来,也是想和林杏月多套套近乎,觉得这样的人日后能发达。 林杏月笑了笑:“妈妈别取笑我了,我可没那么多心思,不过是胆子大些罢了。” 柳娘子又凑过来说:“咱们这些人,可是连那胆子大也不敢,做什么事都得规规矩矩的。要不是这样,陈妈妈也不会和你说这些话。” 陈妈妈听到了也不生气,打趣柳娘子:“哼,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说你就看上了人,怕是早八百年就打上月姐儿的主意了。” 说完又转头对林杏月说:“你可别上了她的当,她手里的钱可有不少,就是三四个我身上的钱加起来,都没她一个人的多,我看她走夜路,都得掉到钱眼里。” 眼见这两人就要打起来似的,不远处的郑念慈弱弱地上前,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林杏月。 刚才杨宏娘走的时候,可没把她带走,郑念慈追了两步,杨宏娘就让她留在大厨房这边,摆明是想让她在这里跟着学上一些东西的。 陈妈妈不乐意,当没看到这件事,柳娘子就更别说了。 上次她出手帮郑念慈,也是要掏钱的,郑念慈差不多把手里有的银钱都拿了出来,也没得到什么好处。 柳娘子看见郑念慈,就生怕她又要钱。这么一圈看下来,也就林杏月看起来好说话一些,对她也没那样的厌恶。 郑念慈大着胆子上前说:“不知道我能不能跟着姑娘学一学?” 林杏月朝她露了个笑,就在郑念慈以为有戏的时候,林杏月突然开口说:“怕是不行了,我已经收了好几个徒弟,要是让她们知道我私底下又把会的交给了你,她们一个个的可不会放过我。” 郑念慈一时间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哪有*师父被徒弟管着的? 可看林杏月说这话又不像是假的,左右她是被拒绝了,眼睛红了红,也不敢纠缠什么,急匆匆地走了。 柳娘子见没有其他人了,终于担心起来:“你可是知道如何做那藕粉?下回可不能再这样莽撞,回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杏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柳姐,你这样子倒是让我不习惯,我只当你满心满眼都是钱。” 这话倒是没怎么让柳娘子恼,知道林杏月是在说笑,轻轻拍了她一下:“这是跟谁学的,先前都还不敢这样说话,怎么如今胆子这样大起来?” 说完这句话,林杏月正经地说起来:“别的也就罢了,藕粉我还真做过,回头我先在家里做出来给姐姐尝一尝。” 柳娘子高兴起来:“那这就说定了,可不能诓我。” 又告诉她要从哪里选藕,她这是怕李妈妈到时候不给林杏月藕,还得从外头买了来。 不过显然她们是想多了,李妈妈是个心胸大度的,说不怕林杏月做,果真把自己用的藕也给林杏月分了一小半过来。 林金兰下了差回来,就看见院子里多了好些莲藕,好奇地问:“这是又要做那桂花糯米藕不成?” 想起上次那滋味,林金兰就觉得口水都快分泌出来了,上次她可没吃够呢。 “倒不是要做那糯米藕,是要做些藕粉来。” 林杏月就说了之前和念冬说的那话,林金兰也被吓了一大跳,埋怨林杏月胆子太大:“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这样的性子,人人都说你稳重,我瞧这可不是。” 林杏月也好奇:“你这么一说也是呢,怎么偏偏一个个的就都觉得我是个稳重的性子,也可能是咱们这几个人里头,就我看起来不像是个会闹事的。” 姐妹两个人说笑了一会儿,林金兰就说起来今儿个吴娘子被接回来的事情。 “一大早二郎君和大老爷就出去了,我们三个人可在外头看了好一会儿热闹。” 林杏月还不知道后头如何了,追问道:“吴娘子可是被接回来了?” “接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嬷嬷,说是郡主身边的人,看着就和其他人不一样,是个厉害的主呢。” 林杏月好奇:“那戴妈妈可是跟着一块回来了?” “跟着呢,不过看戴妈妈那个样子,这新来的嬷嬷应该地位不低,她都是恭恭敬敬地在后头站着,先前哪里见过她这个样子,可能就是稀奇吧。” 吴娘子原先还想使使性子,不想回来,在娘家这边多呆一些。 可是大老爷和二郎君都这般兴师动众地来接,面子不能不给。 且郡王爷出去和大老爷说话的时候,大老爷说话也是客气得很,摆明了不想和他们把关系闹僵下去。 要是吴娘子这边真的太过了,回头二郎君和大老爷也不过来,姑娘家又不能在娘家待一辈子,到时候再灰溜溜地回去,可就和如今这样风风光光地回去不一样了。 吴娘子趴在郡主的怀里,又哭了好大一会儿,气愤地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明明这里就是我的家,偏还不让我回来,才待了几日就又要赶我走。” 郡主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阵酸涩:“不是我赶你走,哪个小娘子出了门不是这样,都要受婆家摆布。至于生不生孩子的事儿,你那公爹也说了,这事不是催出来的。” “这话说得倒是轻巧,他们不过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罢了。公爹这样,还不如我婆婆,好歹是个敞亮人。再说我婆婆那样着急,还不是怕大房全都占了先头,到时候大老爷脑袋一热,全都给了大房那边。” “这些既然知道,多少就体谅你婆婆些,她也是没办法。” 吴娘子在去见老太太的路上,还在想郡主说的这些话。 一想到自己这样的年岁都出了门,有个什么事还要回去找郡主哭诉。 郡主明明身子都不好,还要拖着病体为她排忧解难,心里就是一阵难受,眼圈就红了。 跟在轿子旁边的孙嬷嬷听到了,小声地劝道:“娘子先别哭,一会儿见了老太太,先好好地认个错。” 这些话在来的路上,孙嬷嬷不知说了多少遍,吴娘子也都听进去了。 见了老太太,果然就先行了大礼认了错。 老太太亲自把吴娘子给扶了起来:“一家人说什么错不错的,不过是回家散散心。咱们这些人,难不成连回家也不能?下次想回,要是不愿意和你婆婆说,直接过来同我说上一声就是,左右都在汴京城,没多大功夫就能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我争取明天加更!爱你们[绿心] 58 正文 第58章 ◎锅巴+糯米鸡◎ 老太太说完这话,又问了郡主的身体如何,还见了孙嬷嬷。 孙嬷嬷哪怕是郡主跟前的老人,头发都已花白,可见了老太太还是恭恭敬敬地磕头行了大礼,把郡主要说的话传给了老太太:“等身子好些了,说什么也要来府里走动走动,还说我家吴娘子到底年岁还小,性子有些急躁,有个什么事,请老太太多担待。” 老太太点点头:“从前我和郡主也是经常走动过的,想着她身子不好,这走动的才少了些,这一晃都多少年过去了。” 她感慨了一会儿,就让吴娘子和二郎君退下,“小两口多少日子没见,合该好好说说话。” 吴娘子从进了门开始,就时不时盯着二郎君看,她还不知道二郎君知道了事情原委后,会如何看她,会不会生气了。 之前,她可是和二郎君关系好得很,要是因为这事让两个人之间有了隔阂,生分了,吴娘子也会觉得可惜。 但可惜她也不后悔,从小她在郡主身上就知道,妥协是没用的。 当时郡马爷还没去外头找其他人时,郡主也是妥协过的,换来的不过是变本加厉。 二郎君也看到了吴娘子的目光,他没有看过去,倒不是恼了,只是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面对吴娘子。 周大娘子是为了他好,他心里是知道的,大老爷却不让他去找周大娘子,还说让他想想吴娘子。 二郎君面上应了,对大老爷的话却没有苟同。 周大娘子虽然做的事情,他有时候看了也觉得不妥,可周大娘子却是一心为了他的。 大老爷除了他,还有大郎君。 他也不是没有听说过当时西府和她们府闹起来的事情,险些那边的二老爷就袭了爵位。 出了老太太的院门,孙嬷嬷就让戴妈妈他们都走得稍远一些,给小两口留出来些距离。 有些话非得吴娘子和二郎君说明白才成,这周大娘子、老太太什么的都不是最要紧的,只要小两口关系没闹僵,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孙嬷嬷来之前,郡主特地把她叫到跟前,让她在府里住上几日,仔细地看一看。 要是实在是东府里无法无天,那就算是进宫见了皇上,也要让吴娘子回家,不受这样的委屈。 吴娘子和二郎君并肩走着,一时谁也没有开口。 这样的沉默,让吴娘子心里难受,没忍住还是先问了二郎君:“你回来,可是婆婆去叫了你?” “那倒不是,只是让解清回来拿些东西的时候,恰好知道了这事,这才急忙告了假回来。” 说完这个,二郎君就看向吴娘子,斟酌了语句才开口:“娘子,说来这事也怪我,先前你同我说了不愿意喝那苦药汤子,我只当你是怕苦,不愿意吃苦。却不曾想你心里竟然这样不好过,只是再有下次这样的事,可别急着回娘家,多少和我写封信,叫我先知道了这事,不然我心里也是忧心的。” 吴娘子没往二郎君那边看,心里却甜蜜起来,也觉得自己先前有些太冲动了。 二郎君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之前还剩下的那点气早就消散了,主动地拉住二郎君的手,问他:“大娘子那边,可是要过去请个安?” 二郎君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了许多:“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这事我知你受了委屈,只母亲那个人,心不坏,做事却没个章程,回头你心里不得劲,只管告诉我来。” 这些话让吴娘子心里越发高兴,果真跟着二郎君去了周大娘子那边。 “来了来了!”周大娘子早早就让身边的人去外头看着,小丫鬟一溜烟的回来,屋子里的人就都赶紧准备起来。 梁妈妈站在周大娘子跟前,苦口婆心劝:“大娘子,待会儿多少别摆了脸色来,我听说郡主身边的嬷嬷也跟着来了。” 周大娘子不耐烦:“我心里有数,哪里就这样没分寸。” 梁妈妈不敢说什么,可觉得心里发苦,头皮喉咙都疼的紧,在心里一遍遍地求着佛祖,多少让周大娘子到时候别乱说话。 吴娘子跟着二郎君到了院子里,在门口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忐忑。 她也不知道周大娘子会不会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到时候是要应承着,还是驳回去? “吴娘子跟着二郎君进了院子了。”巧燕收了消息,赶紧给老太太说了一声。 老太太在闭目养神,听了才睁开眼,她没让巧燕过去看看,就是想知道周大娘子到时候会怎么做。 “给娘请安。”二郎君和吴娘子一块儿行了礼,吴娘子的声音不大,周大娘子坐在上面,险些都没听到。 再看吴娘子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周大娘子就觉得心里来气。 这样,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梁妈妈在一旁紧张的呼吸都缓了下来,还好周大娘子很快就叫了起,让平春给他们搬了凳子过来。 “说来,回去呆了这么几天,郡主的身子可是好些了?” “托母亲的福,我娘的身子比先前好些了,让大娘子挂心了。” “那就好,老太太先前也说了,你娘家就在跟前,什么时候想回去了,说上一声,过去看看就是,想小住几日,就小住几日。” 梁妈妈几乎是感激涕零地看了一眼周大娘子,还好这事总算是圆了过去,她们这些下人也不用担心受牵连了。 阿弥陀佛,回头就给佛祖多烧些香! 林杏月说了要做藕粉,回家之后就早早地开始准备起来。 正好林金兰也在家,林杏月就让林金兰帮着把莲藕用清水洗一下,去除表面的泥污和脏东西。 林金兰自然是不愿意干活,唉声叹气地先去把玉姐儿给喊了过来,让她帮着一块洗。 两个人干起活来要比一个人快上不少。 洗好之后,林杏月还让她们两个用刀把莲藕外面的皮削掉,露出里面的藕肉。 接着,林杏月再把那藕切成薄片,再放到石臼中进行研磨。 这一步可是要花费不少的力气,林杏月想起来之前做粉蒸肉的时候,那大米就是被徐勇他们几个给磨好的,也不知道徐勇什么时候再放了假回来,到时候还得要他帮着一块干活。 林金兰一边干,嘴却是闲不住的,说起来最近的腌菜卖得特别快:“今儿个早上我去拿腌菜的时候才发现,一多半就都没了,这一罐子不是才打开没多长时间?” 林杏月这段时间忙着在大厨房干活,倒是没注意这腌菜。 林金兰这么一说,还真就让她想起来:“可不是呢,那腌菜是我前儿个早上才打开的,按照以往,就是有那么些个人来买腌菜,也不会卖得这样快。” 林金兰眼珠子转了转:“肯定是娘拿了腌菜去做什么。” 玉姐儿好奇:“大娘不是在园子里卖茶叶鸡子呢,难不成还卖这腌菜?” 林金兰点头如捣蒜:“你别说,我娘肯定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林金兰想去园子那边看一看,林杏月也觉得蹊跷的很,八成是冯大娘做出来的。 “等我一会儿切藕片的时候,姐姐你就和玉姐儿去园子那边看一看。”林杏月不放心,说完又叮嘱她们:“看看就回来,就算是娘拿的,也别在外头闹起来。” 林金兰应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激动的红晕,就往园子那边去。 林杏月自己在家里,想着好久没有吃零嘴,就又把大米放到了炉灶上,等水烧开之后,就抽出来一些柴火,转成小火焖煮。 她打算做锅巴来吃。 林杏月在忙着干活的时候,外头的小云就在门口探头探脑。 林杏月看见了,赶紧招呼:“怎么不进来,还和姐姐生分了不成?” 小云不好意思地进来,后头又露出了两个脑袋,一看竟然是虎子和大壮。 小云见了林杏月就跑过来抱怨:“姐姐,他们非要跟着我,我说找你来玩,他们还不信,非说是你要给我做好吃的。” 虎子怕林杏月生气,赶紧说:“姐姐,咱们可不是瞎说,先前你做的什么好吃的都不忘了给她。” 他可是记得,上次那个什么糯米藕,林杏月都特地给小云留了好些。 小云管不了那么些,她只记住了虎子和大壮不是个好人,以前就好打架逗她,看见他们两个跟在自己身后就生气,先和林杏月告了状。 大壮也在那边摆手:“月姐姐,咱们两个真没欺负小云,你可别听她瞎说,不过是在路上碰着了,看着她是来你这边,我们两个才想着跟着的。” 林杏月看他们两个那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既然如此,你们两个先去干些活,一会儿我给你们做锅巴吃。” 两个人一听有锅巴,眼睛就都亮了,赶紧问了是什么活。 林杏月就指了院子中的那个石臼:“一人推上一会儿,把藕给我磨出粉来。” 两个人原当是个什么事,不过是推着那个石臼,想着应该也不难,就都赶紧跑到院子里干起活来。 可是才干了一会儿,两个人就都觉得胳膊酸,看着没那么踊跃了。 大壮扯了扯小云,问林杏月:“月姐姐,怎么偏她就不用干活,只在那里烧火就成?” 虎子赶紧接了一句:“就是,姐姐你太偏心了一些。” 林杏月摸了摸小云的头,朝他们两个说:“小云多乖,不像你们两个这样淘气,你们要是不愿意干,就早早地回家,省得一会儿家里人还要找到我这里来。” 这话的意思分明是不想让他们吃那什么锅巴,两个人一听,哪里肯干,一应声的抱怨都咽到了肚子里,再也不敢说个不字了。 小云高兴地朝他们扮鬼脸笑,鼻尖闻到了米饭经过蒸煮之后形成的那股独特的焦香味。 这味道越来越浓,就是在院子里干活的两个人也闻到了,使劲地嗅了嗅。 林杏月看他们这样一副馋的样子,故意说:“你们两个可要加把劲,我今天做的锅巴可是不多呢。” 两个人一听,比刚才磨得还要快上几分,就是胳膊酸了也不敢停下来。 眼见着那切好的藕片都被磨成了藕浆,被林杏月装到了一个桶里,这才揉着胳膊,瘫坐在一旁休息起来。 “姐姐,你用这藕浆要做什么好吃的,可是能给咱们留上一些?” 林杏月看了看这藕浆,别看装了这两桶,可真要做出来,也不过才得一点藕粉,只能遗憾地摇摇头。 “怕是没有了,这是大娘子院子里的念冬姐姐要的,少不得先给她呢。” 两个人也不过是随口问上一句,毕竟没有真的吃到那藕粉是什么味儿,平日里听说的时候,也都觉得是小娘子们爱吃的。 这两个人就眼巴巴地等着锅巴什么时候好。 林杏月去门口往外张望了一会儿,不知道林金兰和玉姐儿怎么还没回来,都说了不让她们两个在园子里和冯大娘闹起来,难不成又吵起来了。 她张望的时候,对门的黄娘子正好吸着香气出来,看见林杏月就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来。 今儿个黄婆子出门了不在家,要不然黄娘子也能让黄婆子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吃食这么香。 黄婆子不在,黄娘子在屋子里闻着那味道又受不了,这才推门出来想问问林杏月。 “正说要去找你呢,月姐,这是什么吃食,闻着香得嘞。” “我家正做那锅巴呢,不过这会儿还没好,还得等一会儿。” 林杏月说话的时候,声音都特地压低了一些,生怕别人给听到了。 黄娘子原本只是想来问问,她这个人看钱看得很重,钱大多数都被她存了起来,能省就省。 可是住在林杏月这隔壁之后,不知道因为吃食花了多少个钱出去。 黄娘子一开始还拦着黄婆子不让她乱花钱,可后头她自个儿也没忍住。 “既如此,月姐一会儿给我留一块,让我尝尝味。” “行,好了我喊你。” 等了一会儿,林金兰她们终于从园子回来,看见林杏月就急步走了过来,对她说:“月姐儿,你猜怎么着?果然就是娘拿去卖的,我们去的时候,她正在卖呢。” 冯大娘看到林金兰和玉姐儿过来,也被吓了一大跳,赶紧给买腌菜的婆子找钱,催促她先离开这里。 倒夜香的婆子不知道是怎么了,瞧见冯大娘在这边卖腌菜,还以为是她学会了做腌菜,颇有些欣慰地看着冯大娘。 冯大娘顶着这样的目光卖了好几天,后头看见倒夜香的婆子来,就想找个地方钻起来。 元婆子和曹婆子知道了,还好好地笑话了冯大娘一顿。 看见林金兰和玉姐儿气呼呼地过来,明显是事情败露了。 冯大娘知道回去少不了吃一顿斥责,就不想让倒夜香的婆子知道,催着她赶紧走。 倒夜香的婆子一头雾水:“哪有你这样的人,我来你这里买腌菜,你还催我走,真是不想赚钱了?” 冯大娘扯着笑说:“你总是来我这里,也给我带了不少生意,这些腌菜就送你了,眼看着就要下雨,我要家去了。” 倒夜香的婆子听了就抬头望了望天,也没看出来哪里有下雨的迹象。 只是冯大娘都说了不要她的钱,倒夜香的婆子就没再说什么,她还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呢。 等倒夜香的婆子走了,冯大娘就麻利地收拾东西,唉声叹气地跟着林金兰和玉姐儿往回走。 林金兰在路上就没忍住说起冯大娘来:“娘你也真是有本事得很,卖那茶叶鸡子就算了,怎么还从家里拿了腌菜来卖,也不说上一声。” 冯大娘嘿嘿笑着也不辩解,就问林杏月在家里做什么:“这马上就到中秋节了,是不是大厨房那边就要忙起来了?” 见她这样脸皮厚,一点悔改的意思也没有,林金兰气得上前快走了几步,都不想和冯大娘并排着走。 到了家门口,林杏月还没说什么,冯大娘就麻溜地认了错:“下次再不敢了,就拿了这么几次。” 林杏月都有些无语了,肚子里的许多话都不知道要怎么说出来。 缓了一会儿,林杏月才上去摸了摸冯大娘的额头,发现她也没发昏,奇怪地说:“娘,你这是怎么了?怎生变得这样奇怪,倒是让我怕得很。” 冯大娘不仅说的话奇怪,就连这几天挣的钱,刨除了给元婆子和曹婆子分的,全都一股脑地给了林杏月。 就连林金兰和玉姐儿也都惊呆了,玉姐儿一看冯大娘这样,扭头就往回跑,想去找张婶娘告诉她冯大娘魔怔了。 林杏月也有些怕起来:“娘,到底怎么了?有事说事,可别这样吓人。” 冯大娘咧着嘴就笑起来:“你们不知道,是谁来找我了。” “谁啊,让娘这样高兴?” 冯大娘拍着大腿说:“不知道你们两个还记得那个黑胖子娘,黑胖子就是打小想让你们两个当他媳妇的那个,他娘去园子找我了,想花上几个钱买上些茶叶鸡子。” 林金兰一听是那个黑胖子,人一下子蹦到了起来,往地上啐了一口:“真是不要脸,她怎生还好意思过来?” “是啊,过来了就同我说上一大堆的好话,那意思除了茶叶鸡子,还想让月姐儿给她那老娘做些吃食,我一口就给回绝了。以前她和那黑胖子可没少欺负咱们,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也会有找咱们说好话的时候,真是天道好轮回。” 林杏月总算是知道冯大娘为什么这么高兴了。看见张婶娘跟着玉姐儿着急忙慌地过来,就同她说:“没事,我娘是高兴的,不是被吓着了。” 张婶娘松了一大口气:“我听玉姐儿说,她大娘和以前不一样,像是被鬼上身了,可把我吓了一大跳。” 冯大娘要是放在以前,肯定会生气,可她把那黑胖娘好好地给说了一通,心里到现在都还畅快着,一点也不计较,又把刚才说的话和张婶娘说了一通。 “哎呦,她那老娘竟然还活着?” 张婶娘也还记得黑胖,那黑胖岁数也不小了,他姥娘估计也有个六七十来岁了。 “可不是呢,后头他们搬走之后就少来往了。要是换个人,说什么我也要赞她一句有孝心,可偏偏是那个东西,想到以前他们欺负咱们,这口气就咽不下去。” 正说着呢,那黑胖娘还找到了家里来。 她知道冯大娘不好对付,这次还找了个说客,就是府里的小王嬷嬷。 小王嬷嬷是个热心的人,也不知道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见黑胖娘有这个孝心,只说是冯大娘误会了她,小王嬷嬷就揽下了这个活计,想着上门来这里一趟说说情。 可过来才发现,林杏月她们看见了黑胖娘的神色都很不好,心里顿时打起鼓来,对着林杏月说:“是黑胖娘找我来说情,说是想给她的老娘做个什么豆腐,比较暖和好消化的,我想着正好想找月姐儿来做些吃食,这才过来。” 不用林杏月开口,冯大娘和张婶娘她们两个,就轮流着说起黑胖娘以前做的事。 “你好意思来,咱们还不好意思见你呢。以前欺负咱们孤儿寡母的时候,不是可厉害得很,往我们家门口又是泼粪又是扔脏东西的。不过过了几年的光景,当我们全都忘了?” 一听这个,小王嬷嬷也被吓了一大跳,扭头去看黑胖娘:“你这不是诓我呢,先前可没说这样的话,只说是发生了口角,这哪里是发生了口角!真想不到还会往人家孤儿寡母的家门口泼粪。” 看着小王嬷嬷也不帮自己说话,黑胖娘着急起来,眼圈都红了,又是作揖又是行礼:“之前是我们不懂事,听了两个婆娘的挑唆,以为冯婆子是想带着两个小娘改嫁,想着孩子爹尸骨未寒,就发生这样的事,偏听偏信了,这才有了后头那些事。” 林金兰掐着腰在门口嚷起来:“你当我们是傻的不成?我娘带着我们两个在这里安静地过日子,平常连个说话的外男也见不着,去嫁给谁去?反倒是你那个儿子,见天的上门说要把我们两个都娶回家当童养媳! 这话都说了不止一次两次,见我们两个不答应,你才上门给我们泼粪扔臭鸡蛋的。” 林杏月见那黑胖娘被骂了也不走,还从兜里拿出钱来要给她,压根不理会林金兰才说的话,脸皮厚的很:“哎呦,都多少年钱的事了,说这个做什么!你这开门就是做生意的,哪里还有挑拣的道理?难不成来你这里买吃的,还得和你关系好不成?我又不是不给钱。” 见她这样,林杏月也恼了起来,二话不说就从灶间端了那滚烫的热水,作势要往黑胖娘身上泼。 “以前你欺负我们弱小,我就是白给别人做,也不会赏你一口吃的。你要再不走,我的热水可不长眼。” 黑胖娘对林杏月也是有印象的,这个小娘子不像林金兰一样从小就话多,心里却是蔫坏蔫坏的,说泼热水的事情,还真就做得出来。 虎子和大壮两个人先前和小云一直待在灶间,外头的事他们也没听明白。 可看到林杏月匆匆忙忙地进来端了热水出去,要泼那个来找事的人,两个人对视一眼,一个拿着刀,一个拿着劈柴的斧头就冲了出来,作势要往黑胖娘身上砍。 那黑胖娘早就吓破了胆,像是后头有什么在撵着似的,跑得飞快。 林杏月不过是吓唬吓唬那黑胖娘,她才不会真的泼热水。 可看到虎子和大壮这两个人手里拿着刀和斧头,着实被吓着了,赶紧把锅放到地上,去接两个孩子手上的东西。 “这可不能随便拿来玩,万一伤到自己可如何是好?” 冯大娘她们也赶紧去夺虎子和大壮手里的东西,两个人顺势递给了她们,一边挠后脑勺,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姐,咱们两个是有分寸的,绝对不会真伤到那个老虔婆的。” “对呀,姐姐你可放心吧,咱们经常在外头打架,有分寸得很。” 听了他们这话,林杏月真是恨不得在他们两个后脑勺上来一巴掌,故意板着脸说:“合着你们两个先前打架,都是拿着家伙式的?” 林金兰却在旁边笑了起来:“你们两个和我小时候可差不多,咋没人叫你们两个叫小霸王呢?” 小王嬷嬷这时候才说话,给冯大娘她们赔不是:“真不知道竟然有这样的渊源,差点就办了坏事。” 冯大娘倒是没怨小王嬷嬷,就说这都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后头就不在这一块住着,知道的人也不多。且咱们也都是厉害的。他们上门泼粪,我们几个半夜里也泼在她们门口,后头还泼过狗血、鸡血,非叫他们害怕了,再不敢来找才是。” 冯大娘说这话的时候,可是骄傲的很。 林杏月去灶间看了看,锅巴现在已经焖得差不多了,就掀开锅盖拿了出来。 这时候在外面说话的人,才闻到那股飘来的香味,不知道是谁先吞咽了一下口水。 冯大娘自觉今儿个做的没错,问林杏月:“是做的什么好吃的,这样的香?” “月姐儿,这可有多余的,我就要些这个。”小王婆婆也赶紧说。 林杏月做的锅巴并不是很多,给了虎子和小云,外头还有黄娘子的那一份, 只能不好意思地给了小王嬷嬷一点:“等下回再做了,到时候给婆婆留一些。” 小王嬷嬷拿着那两块锅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还不忘叮嘱林杏月,不要忘了下次做了给她留着。 那黄娘子刚才一直在自家院子里听着这热闹,要是自家婆婆在的话,她就敢出来帮着说上两句话。 可就她一个人,想着林杏月她们人多也吃不了什么亏,就听了会儿热闹。 这时候看见小王嬷嬷拿着锅巴走了,再也坐不住,赶紧过来。 冯大娘见她刚才在家里,却不出来帮着说上一两句话,想着她到底不如黄婆子那样热心肠,也就冷落了她不少。 林杏月倒没觉得如何,毕竟黄娘子脸皮薄,她们家的事又和她没多大的关系,没必要出来惹上一身麻烦,再得罪一两个人。 黄娘子有些不好意思,和林杏月抱歉地笑了笑:“要是大树和我婆婆在家,我怎么也要出门来帮着说上两句话,可她们都不在,我一个人就没敢出来。” 她也怕惹上了事,万一回头黄大树和黄婆子不高兴,她也落不了好。 “不妨事的,左右咱们这边人多,那黑胖娘来了也讨不了好。” 林杏月笑盈盈地说,把给她装好的锅巴递了过去。 黄娘子看到那满满一碗的锅巴,脸上的笑再也遮不住,伸手拿了几个铜板出来递给了林杏月。 张婶娘帮着林杏月把锅巴给了虎子和大壮,一边和林杏月说:“我咋记得这黄娘子从前可是省钱得很,为着她婆婆出门买东西多花点钱的事情,没少置气。” 说的是黄娘子刚嫁给黄大树没多长时间发生的事儿,虽然没闹到明面上,可家家户户都挨着,动静稍微大一点,那就是听得清清楚楚。 冯大娘就接话:“之前黄婆子来买东西的时候,还都得从她儿媳妇这边拿钱,每回都不敢多要了去,瞧着就憋屈。 这也是后来知道咱们月姐做的好吃,她也犯了馋,才愿意拿了钱出来的。” 外头虎子和大壮吃着锅巴也不着急走,小云就蹲在他们旁边。 虎子和大壮两个人吃的特别快,锅巴放到嘴里之后嘎嘣嘎嘣,越嚼越香。 这头一锅的锅巴,林杏月只在上面放了些家里有的酱汁,涂抹上去之后可以增加咸香和浓稠的口感。 除了这个,还能把花椒、桂皮等磨成粉撒在锅巴上,做成藤椒锅巴。 冯大娘想伸手吃的时候,林杏月就没让,冯大娘的脸一下子僵在那里,苦哈哈地说:“月姐儿,我可是都认了错,也把钱给交上去了,咋还不让我吃?” “先前娘做的那事就不对,都是一家人,你要是想卖,同我说上一声就行,做什么还要背着咱们偷偷地拿?” 冯大娘小声地嘟囔:“我这不是不敢说,你当我每天起早贪黑地,来拿这些腌菜是容易吗?” 张婶娘难得帮着冯大娘说话:“先前她也同我说了,那曹婆子和元婆子她们都让你娘再做些吃食卖,可你也知道你娘怎么也学不会,这才生了这样的法子。” 冯大娘在旁边点头如捣蒜:“是啊,你不知道她们一个个的催我,我说了不会,还都在那边笑话我,我这才生了这个法子呢。要是我能做出来,何苦要拿你辛辛苦苦做的那些腌菜?” 林金兰听到了,直接笑得歪倒在玉姐儿的身上,就连玉姐儿也捂着嘴巴忍不住地偷笑。 外面的虎子和大壮已经把锅巴吃完了,不知道林金兰她们在笑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完了,林杏月才对冯大娘说:“那些个也就罢了,这锅巴总是容易学的很,只要看着点火候,不要让锅巴底变得焦黑就行。到时候我给你准备好酱料,你只往锅巴上*抹就行。” 冯大娘的眼睛亮了,一边往上挽袖子,一边问:“当真这样简单?那我可要学一学,正好咱的园子那边也有一口锅呢。” 周大娘子并没有留吴娘子太长时间,出来之后,不仅是吴娘子,二郎君也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国子学,等中秋头一天我再回来。” 吴娘子有好些话想和二郎君说,见他就这样急匆匆地要走,心里有些不舒服,强挤出一抹笑:“都这个时辰了,何不用了饭再走?” 二郎君犹豫了一下,看着吴娘子越发消瘦的脸颊,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说起来,我身边的解清上次从大厨房那边的一个娘子那里要了些吃食,我带去了国子学,赵郎君吃着好,说等我回去了,让我再给他带一些。” 吴娘子一听就赶紧说:“这算什么,等郎君走的时候,我就让下面的丫鬟给备好,咱们家不缺这么点东西,多带着些便是。” 吴娘子说完,二郎君脸上的表情就放松了下来,倒是让吴娘子好奇起来:“是哪个娘子手艺这样好,连见多识广的赵郎君也惦记着?” “这我还真不知道,只听解清说,是才从小厨房升上来的。” 吴娘子总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可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听过。 那边的戴妈妈却想起来了,凑到吴娘子身边说:“就是先前何娘子要了那什么红烧狮子头的娘子,她娘咱们也是知道的,上次为了摘荷叶还掉到湖里的那个,是个实心人。” 吴娘子听完就点点头。 先前听说何娘子特地去找林杏月要了那些吃食的时候,吴娘子只觉得她是小门小户出身,没一点见识,那什么猪肉也能吃得下去。 可听了二郎君也想要尝一尝,只觉得那厨娘的手艺,怕的确是有几分不同凡响之处。 二郎君好奇戴妈妈和吴娘子说了什么,就问了出来。 吴娘子就把冯大娘当时是怎么掉到湖里的事情说了出来:“我还让妈妈赏了那老婆子几百个钱,也是不容易。” 见气氛正好,戴妈妈就出去安排膳食,专门把解清叫到跟前,问了二郎君上次都带了些什么吃食走。 解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边说还边咽口水,好像那些个吃食就在跟前一样。 戴妈妈看到他这样,笑骂了一句:“这事也好办,既然二郎君和那赵郎君都喜欢吃,回头咱们隔三差五地往国子学送些就是。” 解清就等着戴妈妈这句话呢,听了就嘿嘿地笑了笑:“那就多谢妈妈了。” 戴妈妈去吩咐的时候,就特意嘱咐去厨房提膳食的人:“问问那个什么林小娘子可在大厨房,要是在的话,让她给咱们整上一桌子菜。” 小丫鬟匆匆忙忙就去了大厨房那边,不敢耽误一点。 吴娘子虽然面上应承了二郎君,心里却也没怎么当成一回事。 多好吃的东西,她也不是没吃过,宫里的膳食对她来说,也不过尔尔。 她就看不上那些,为了一口吃的如何的人。 不过她才和自家郎君和好,不愿意驳了他的面子。 巧燕看着周大娘子没出什么幺蛾子,就和老太太说了。 老太太点了头,想了想就让巧燕再去周大娘子那边,让她明儿不用过来请安。 巧燕领命去了,说了老太太吩咐的事情,走的时候,又特地拐到了梁妈妈屋子里,谢了她上次给的那皮蛋瘦肉粥。 “姑娘何苦说这样的话,没得折了身份。不过是一碗粥,要是觉得好,再让那大厨房做就是。” 梁妈妈知道明儿个不用过去老太太那边请安,心里很是高兴,说话也客气。 巧燕过来,也不过是不想和梁妈妈的关系闹得太僵。 老太太眼下有想重新管家的意思,只是她年岁到底大了,这管家也管不了多长时候。 万一有个什么好歹,巧燕知道府里那么些个事,是如何不能被放出去的。 她也不愿意随便配个小厮管家,生下孩子再做一辈子的奴才,想着最好的出路怕也就是成了大老爷的房里人。 别管是真成还是假成,只要顶着这个名头,巧燕就能有本事把以后的日子过起来。 老太太先前也不是没问过她这个意思,想着她到了年岁,给她放出去,找个小门小户的,正经把日子给过起来。 可巧燕却不愿意,只推脱还想在老太太身边服侍几年。 当时老太太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来巧燕的意思,思索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梁妈妈等巧燕走了,才对院子里的念冬说:“当时绿夏跑到老太太的院子,可是找的这巧燕?” 念冬不知道梁妈妈这么问是什么意思,点点头说:“是啊,当时绿夏到老太太院子里,就是巧燕姐姐给拦住了,没让她闹到老太太跟前。” 梁妈妈的目光一下子就变得深远了起来,半晌才说:“绿夏也是个时运不济的。” 没等念冬想明白怎么回事,梁妈妈就又问起来怀秋:“这半天没见她人,是去哪里了?” “大娘子吩咐了,让怀秋姐姐去何娘子院子里走一趟。” 梁妈妈想起来刚才小丫鬟来说大郎君拉肚子的事情,了然地点点头,让念冬自顾自地去忙。 何娘子看见怀秋了,就知道大娘子那边定然是知道了大郎君生病的事,她免不了要挨一顿训斥。 果然,怀秋问了好之后,就说了周大娘子的意思,让她好生照看着大郎君。 这些话对于何娘子来说不痛不痒的,倒是好奇起来,这吴娘子才回来,周大娘子那脾气竟然没有当场闹起来,还有闲心管她这里的事情。 等怀秋走了,何娘子就去问了王妈妈:“吴娘子可是回到自个的屋子里面了?” 王妈妈也一直看着那边的动静,为了知道得清楚,还特地让朱雨去问了路边扫地的几个粗使丫鬟。 林金兰也在看热闹,一被问就一股脑地说了:“吴娘子去了大娘子院子,没多大会儿,就跟着二郎君出来了。先前还看见一个小丫鬟往大厨房走,怕是去提吃食了。” 何娘子想着也有好一段时间没看到吴娘子了,也该去那边走动走动。 只是这时候过去,怕是会打扰了吴娘子和二郎君。 她看得出来,吴娘子和她不一样,对二郎君是有几分感情的,小两口有那么许多话要说。 想了想,就让王妈妈找个人,去林杏月家里要些吃食,给他们两个送过去。 王妈妈出去,本来是要找小梅过去的,可偏偏朱雨就在廊下站着。 最近这些事都是朱雨过去跑腿的,王妈妈就犹豫了这么一下。 朱雨似乎是看出来了什么,已经快步走过来,笑着问王妈妈:“可是要去做些什么?妈妈只管吩咐我。” 想着朱雨和林杏月她们也是认识的,听起来关系也是不错,再加上先前她才去找了林金兰打听情况,王妈妈就把去找林杏月要些吃食给吴娘子送去的事儿说了。 “你要了再来,让我看一看合适了,再往那边送。” 朱雨赶紧应下:“妈妈放心,我和月姐儿可是熟得很,这就去办。” 朱雨拿了钱转身就走了。这事儿被何娘子院子里的一个小丫鬟看见了,等小梅从外面回来,就三步并作两步去和小梅说这事。 “姐姐,那朱雨才来咱们院子里,就想着学你那样出头,我瞧着她可是抢了你的差事呢。” 小梅心里也有些不大高兴,只是不愿意受人挑唆,说道:“这是哪里的话,且不说我不在跟前,妈妈急着找人去办事,难不成还巴巴地等着我回来,再去办了差事?要是误了功夫可怎么办?” 说完,看见那小丫鬟委屈的表情,知道她这样说定然引起了小丫鬟的不满,小梅就冷下脸来:“你这是从哪里学的那么些个幺蛾子,别来这里挑拨我们两个,你能落什么好?” 殊不知,她们两人说话时,朱雨就在外头。 她拿了吃食回来给王妈妈看,听说小梅回来了,想着让小梅去吴娘子那边跑腿,免得因为这事和自己闹起来。 只是她来的时候不巧,小丫鬟刚跟着小梅进屋,正说她坏话。 朱雨便没往前,想听听小梅怎么说。 要是小梅真是容不下人,只觉得这差事非她不可,朱雨以后就离她远些。 可没想到小梅竟然这样说,朱雨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小丫鬟出来看到她,也僵在原地。 小丫鬟说话结结巴巴,朱雨虽是后来的,可这几天在妈妈跟前得宠,办事都找她,小丫鬟因此心生不满。 只是她哪能想到,背后说人会被当场听见。 小梅也看到了朱雨,小丫鬟的话她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些,只是不想被人当枪使。 见朱雨过来,便皱眉问:“有什么事?” 朱雨笑着把食盒递到她跟前:“王妈妈让把这些东西送到吴娘子那边,想着你对那边更熟,就过来找你。” 小梅没想到朱雨会把到手的差事让给她,往吴娘子那边跑腿能得到不少赏钱。 说什么她更熟,她去吴娘子那里总共也没几次,同样摸不着头脑。 小丫鬟见她们俩一来一往,早就扭头跑了。 小梅想了想,说要和朱雨一起去给吴娘子送吃食。 吴娘子院子的小丫鬟来到大厨房,说要找林小娘子。 这时正好是杨宏娘在做饭,见是吴娘子院子的人,心里顿时又涌起一股不平。 换作别人也就罢了,这吴娘子刚回来就指名要吃食,林杏月也太抢手了些! 杨宏娘见小丫鬟一副不太机灵的样子,便说:“林小娘子之前回家了,我一会儿把她找来,你先回去,回头一定把做好的吃食送到吴娘子院子。” 小丫鬟信以为真,就等着大厨房把吃的送来。 平日里,各房膳食大多是派小丫鬟去取,有些院子不用小丫鬟去,就会有想巴结的丫鬟婆子送过去。 小丫鬟以前也听说过这种情况,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杨宏娘根本没打算叫林杏月,她心想,大家都来找林杏月,不过是因为她做的吃食好。 可要是做不好,她肯定要挨骂。 吴娘子和二郎君没聊多久,就听说大厨房送来了膳食。 二郎君一听来了精神,这几天一直忙着处理吴娘子的事,都没好好吃顿饭。 吴娘子见二郎君兴致这么高,跟着挤了一抹笑出来。 再加上周大娘子没再提让她吃苦药汤子生孩子的事,心情一好,肚子也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那咱们就尝尝,这林小娘子做的吃食到底有多好。” 二郎君信誓旦旦:“娘子放心,那定然是好吃的很。” 丫鬟们把所有吃食都摆在桌上,满满当当的,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二郎君等东西放好,迫不及待地伸筷子夹了一口。 可这味道和他想象中的美味不一样,跟平时大厨房做的没什么区别。 吴娘子也夹了一筷子,嚼着嚼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疑惑地看向二郎君。 她就知道,哪里会好吃,不过和从前一样的味道,甚至还有些不如以前大厨房做的来。 二郎君像是被人打了脸,脸上露出不悦:“前几天吃的时候可不是这味道,不管是江瑶柱的刺身,还是后来解清拿过去的吃食,一入口就能尝出香味。” “看来又是个徒有虚名的,不过也算有点本事,能让二郎君知道她。” 吴娘子放下筷子,没了刚才的兴致。 二郎君不想就这么算了,想让解清去跑一趟:“也别拿别的,上次吃的卤味就不错,拿过来下饭正好。” 解清正要往外走,戴妈妈掀开门帘进来,对吴娘子说:“何娘子那边送来了吃食,说是特地让林小娘子做的。” 吴娘子纳闷:“怎么又是这个林小娘子,先前尝了她做的吃食,味道也就那样。” 但这话不能对着何娘子那边的人说,吴娘子想了想,就让送吃食的小梅进来。 “多谢你家娘子,等我有空就去找她玩。” 小梅赶忙行礼,刚才吴娘子说的话,她在廊下隐约听到了些。 放东西时,她特意说道:“这是我们特地去林小娘子家里找到她做的,平时这个点她不在大厨房。我们家何娘子上次吃了觉得好,这才让送来。” 二郎君原本站了起来,听小梅这么一说,又坐下了,让解清打开食盒。 里面赫然是一只用荷叶包裹着的鸡,那微黄的糯米就夹在鸡肉、香蕈中间,还有些别的东西,一时倒是不知道是什么。 二郎君听着小梅说林小娘子不在大厨房,心里犯嘀咕,怕是小丫鬟没传对了话。 他也不废话,那糯米鸡打开之后,荷叶独有的清香已经飘来,忙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尝了尝。 不等吃完,他的神情立刻变得十分享受:“娘子也尝尝,就是这个味儿,看来咱们被糊弄了。” 吴娘子不大相信,却还是拿起筷子:“怎么敢糊弄咱们,谁这么大胆?” 她夹的是一咸蛋鸡子,咬下去只觉得口感沙沙的,又十分的细腻,配着旁边醇香的糯米,口感不知道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这算不算加更,我真的从早上一直写到这个点,差点赶不上更新,但是今天就是写的很慢,也不知道为什么[心碎] 明天就是周一了,我最讨厌的一天! 明天见,爱你们 59 正文 第59章 ◎炒河粉+锅巴◎ 吴娘子脸上惊讶地表情遮也遮不住,下意识地又伸了筷子,想要再夹一筷子。 “吃这个肉。”二郎君吃的比吴娘子快,已经吃了一口鸡肉,觉得味道不错,就夹给吴娘子,让她尝一尝。 吴娘子心里很高兴,接过之后就直接放进了嘴里。 那鸡肉很是鲜嫩,又吸收了糯米的软糯香甜和荷叶的清甜,说不出的好吃。 吴娘子就忍不住点了点头。 “我就说的是这个小娘子!”二郎君见吴娘子喜欢,更加欢喜,让吴娘子再试一试其他的东西。 吴娘子看见里面还有那香蕈和香豆干,就又夹了一个。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吃饭,吴娘子就觉得这顿饭吃的特别的对胃口。 那边的戴妈妈和孙嬷嬷也看的只咋舌,见好不容易吴娘子有了胃口,本来不应该拦着,可又怕她吃的多了积食。 “我的好娘子,既吃着好,以后咱们再去找了这个林小娘子,让她给咱们做了来就是,可不能再吃。” 戴妈妈眼见吴娘子又夹了一大块的糯米放进嘴里,连忙上前劝。 “妈妈,我不吃的时候,你说我不吃,劝着我如何也要吃上一些,如今我吃了,你又来劝我。” 吴娘子被打扰到了,就很是不高兴,她还没吃够呢! 二郎君却没有这样的烦恼,吴娘子不吃了正好,他一个人在那边吃的热闹。 那么些个吃食,都进了二郎君的肚子了。 “娘子,等回头再让这小娘子做了来就是,一会儿我去那国子学,也要去找那林小娘子要一些。” 二郎君一边吃一边说,安慰的很是不走心。 说来,朱雨来找林杏月时,家里是没现成能拿得出手东西。 林杏月不想让何娘子久等,就想起张婶娘每天做的粉蒸肉。 朱雨还以为要把粉蒸肉带过去,没想到林杏月用类似的方法做了道糯米鸡。 朱雨在旁边等着,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好月姐儿,这也太香了,主子吃的东西咱们不敢拿,那粉蒸肉可还有?” 朱雨刚才看着,那粉蒸肉也是不差什么的,上面的肉让人看了就觉得垂涎欲滴。 她就知道,不能轻易来找林杏月,不然回回过来,都会被那吃食吸引。 偏偏她手里的钱都被家里拿去了,剩下的可不多。 那些她都是要留着买茶叶鸡子的。 心里不好受的时候,吃些茶叶鸡子,她就觉得什么事都不重要,没啥大不了的。 林杏月果真给朱雨留了一个粉蒸肉,又告诉朱雨那糯米鸡如何吃。 朱雨就一五一时地告诉了小梅。 小梅见朱雨这么大方,也想和她交朋友,开玩笑说:“说得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也不知道月姐儿那儿还有没有?” 朱雨笑了笑:“我让她给我留着一粉蒸肉,等会儿咱们送完了,过来一起吃。” 两个人说完,觉得关系比之前亲近了不少,手拉手地回了何娘子的院子。 吴娘子看人走了,她也不能再吃那糯米鸡,就问起来戴妈妈:“一会儿再问问那小丫鬟怎么回事,先前那桌饭到底是谁做的。” 二郎君点头:“胆子也太大了些,竟然敢糊弄到咱们头上!” 要是这一桌子的菜,都是那个林小娘子做的,光想想知道有多好吃! 戴妈妈赶紧应了是:“我这就去问问。” 小丫鬟哪料到会出这种事,戴妈妈来问时,她一头雾水,把去大厨房见到谁、说了什么话全说了出来。 “你别害怕,到底怎么回事,还得去大厨房问问。要是你没说错,是大厨房听错了,就不怪你。” 小丫鬟哪能不害怕,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直挺挺地跪在戴妈妈跟前:“妈妈,我绝不会传错话,进府都好几年了,怎么会犯这种错?妈妈一定要还我清白。” 戴妈妈看她哭成这样,却没心软。 想了想,跟孙嬷嬷打了声招呼,让她照顾好吴娘子,自己则前往大厨房。 孙嬷嬷自打见吴娘子吃了好几口糯米鸡,心里就高兴得很,让戴妈妈放心去:“左右我这几天都在这儿,等娘子心情好了再走,你且看看是哪起子小人。” 林杏月一直在家里呆着,她睡醒起来之后,就瞧见了一个大厨房里洗菜的小丫鬟过来找。 “月姐儿,李妈妈叫你过去呢。” 林杏月奇怪:“怎么这时候叫我过去,可是有什么事?” “不知道呢,只是咱们先前看见了吴娘子院子里的戴妈妈过来,没多久李妈妈就让我过来找你了。” 小丫鬟压低了声音说,目光却时不时往林杏月身后的灶间她。 李妈妈让她过来找林杏月,小丫鬟可是高兴的很。 林杏月一向对他们都是和气的很,人也大方。 果然,林杏月再听完她说的之后,就给她拿了个茶叶鸡子:“我这里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立刻吃。” 小丫鬟欢欣鼓舞地接过那茶叶鸡子,笑眯眯地说:“这个就好吃的很呢,我以前还去园子那边买过。” 林杏月简单收拾了一下,和隔壁的张婶娘说了一声,让她过来帮着照看着家里,就匆匆地走了。 李妈妈显然已经在等着林杏月,脸色难得的严肃,大厨房的其他人都大气不敢出,都在那里低着头干活。 “月姐儿,我只问你,早上下工后,你就去哪里了?” 李妈妈直接就问林杏月。 林杏月摸不着头脑,想了想说道:“上完差我就回家了,别的地方倒是哪也没去。” “二房那边可有小丫鬟来找你?” 林杏月对吴娘子院子里的小丫鬟不太了解,想了想就摇头:“倒是没看见,只有何娘子院子里的朱雨过来找我要了些吃食,说是要给吴娘子院子那边送。” 李妈妈点点头,这就对上了,和她问别人说的差不了多少。 那边杨宏娘耷拉着个脸,眼神很是不友善。 林杏月看到之后就皱了眉头,问李妈妈:“这是怎么了,杨妈妈如何这样看着我?” 李妈妈顺着林杏月的视线看过去,恰好看到杨宏娘那样的眼神。 杨宏娘来不及收回,被李妈妈看得有些尴尬,只能别过脸错开了这眼神。 “没事,你别理会她。” 李妈妈说完就又走回了杨宏娘身边:“宏娘,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大厨房那么多双眼睛,当谁是瞎的不成?” 这话十分不客气,李妈妈就算是管着大厨房,可杨宏娘背后是杨管家和杨奶奶。 李妈妈向来都会给她一些面子,说话从来没有这样粗声粗气过。 “李妈妈,你也太大惊小怪了些,不过是我听错了那小丫鬟说的,以为是让咱们大厨房随便做些过去,这才动了手,何至于这样?” 杨宏娘却不慌不忙,她咬死了是听错,就不信吴娘子那边能耐她如何。 先不说吴娘子才从娘家回来,定然是不敢惹事的,就说大老爷如今对杨管家也是器重的很,这几分薄面还是要给的。 李妈妈之前也以为是小丫鬟传错了话,这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事,即便主子知道了不高兴,倒也不会如何。 可偏偏是杨宏娘听岔了,还做了一整顿饭出来。 杨宏娘除了有贵客和正经宴席的时候,平日里都懒得动手,别看二郎君是嫡子,原该说也要好好巴结的,从前杨宏娘也不会多给个眼神。 李妈妈再看杨宏娘那肆无忌惮的眼神,哪里还会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屋子里面,戴妈妈可是把刚才说话的动静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杨宏娘就是故意做了那一顿不好的席面,来恶心他们二房的。 这到底是谁指使她的? 会是何娘子那边?偏巧她就那个时候送来了吃食。 可何娘子又不像是个心眼子多的人。 难不成是周大娘子? 周大娘子还真能做出来这种事情! 戴妈妈再也坐不住,不听李妈妈和杨宏娘说什么,就从屋子里出来,往外走去。 要真是周大娘子,她得赶紧和吴娘子说一声,趁着二郎君还在家,这事还有转圜余地。 不然这个闷亏就得硬生生吃下去了。 “你说是有人故意指使的?” 吴娘子听完,眉头就皱了起来,见戴妈妈挤眉弄眼的,也明白了是谁。 就说周大娘子没有那么大的心眼子,她回娘家闹了这么一出,她怎么可能不折腾她! 果然,这就开始给她下绊子了! 孙嬷嬷也严阵以待,郡主让她过来,就是怕周大娘子背地里出招呢。 那边二郎君也听到了吴娘子说的话,本来想当做没听到,内宅的事情,他可不想插手。 二来,他也怕是周大娘子出了手。 可等了半天,没听到吴娘子她们说话的声音,二郎君有些坐不住了,只能出来,装作不知道的又问了一遍。 “大厨房那起子人不好好服侍,直接打几个板子,扣些月钱就是,何至于自添烦恼。” 吴娘子等的就是这句话,摆了泫然欲泣的表情:“我还说,怎么回来第一顿饭就有人这样,险些让我以为是不让我回来。” 二郎君皱眉:“这是你家,谁敢这样说!” 也不用吴娘子开口,直接让解清去大厨房叫人:“问清楚是谁,打几个板子去。” 解清一溜烟的过去,杨宏娘还在那里嚣张的和李妈妈说话,听了解清说的话差点没站稳。 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被李妈妈说教了这么一通,都没这样惶恐。 如何就让二郎君知道了,还这样的恼了! 杨宏娘也不敢再废话,赶紧和解清说好话,又是托了人给杨管家和杨奶奶传个话。 革月钱的事情也就罢了,打板子的事情却是不能! 疼倒是其次,实在太丢人! 以后她怎么在大厨房这边混下去? 柳娘子等杨宏娘着急忙慌的去请罪,就往地上呸了一声:“她也有今天!真是活该!你没听说,昨儿个吴娘子院子里的小丫鬟来大厨房,让你做顿宴席,可不知怎么最后却是那杨妈妈做出来的。 这也就罢了,不过一顿饭,可偏偏被二郎君给尝出来了,说不是你做的。” 柳娘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就带着几分羡慕:“就是李妈妈做了这么多年的菜色,也不敢说就能让人尝出来不是她做的,也就老太太那边的膳房里的嬷嬷才有这样的本事。 可那些膳房里好些个都是从宫里面出来的,有这本事也不稀奇。” 林杏月好奇:“倒不是我轻狂,只是奇怪,二郎君怎么就知道不是我做的,杨妈妈的手艺也不差什么。” “要不就说巧了,那何娘子正好从你这里要了些吃食送了过去,二郎君一尝,就说这才是你做的。” 林杏月又问起那个传话的小丫鬟:“可是受了罚?” “听说没有,戴妈妈只是把人关了起来,听说问清楚就给放了出来。” 林杏月就没再多问,没去管杨宏娘会不会被打板子。 不管打不打的,杨宏娘这上蹿下跳闹了一出,这会子不知道多心焦。 要说熬人,还是这种事情没有定下来之前。 杨宏娘要是知道有这样严重,会得罪了二郎君,怕是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会去做。 第二天的早饭,这时就已经有人来报了,林杏月就没着急走,看看明儿要准备做些什么。 “林小娘子,咱们三娘子说想吃那皮蛋瘦肉粥,明儿个要是得空,就给咱们娘子熬出来。” 这是三娘子院子里的碧儿过来要的,虽然没说四娘子吃不吃,可回回四娘子都是和三娘子一块儿吃饭的。 林杏月就打算明儿个一块儿做出来。 何娘子那边来的是小梅,说何娘子想吃炒河粉,“不知道明儿个早上能不能做?” 先前林杏月给何娘子做过要吃,没想到何娘子还喜欢上了,点名了要吃。 “能做的,我明儿个过来就现炒了来。” 等回了家,说起来杨宏娘的事情,张婶娘她们都觉得大快人心。 “我还说,怎么你又急匆匆地走了,竟然是那杨宏娘做的好事!” “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打板子。”林金兰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要是真打了,我说什么也要围过去看看。” “我也要去,三天两头地给咱们月姐儿下绊子,看她早就不顺眼。” 杨宏娘正在屋子里拿着汗巾子哭,杨管家听的头都大了,不知道她有什么好哭的。 “好好的,你把二郎君得罪了,我还想哭!一会儿咱娘问起来,你自儿个去说!” 杨宏娘就怕杨奶奶问,吓得赶紧拉住了杨管家的袖子,“哥,你可不能见死不救,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替你出气。” “我用得着你替我出气?”杨管家都快气死了,“我也没让你做这些来,别攀扯上我,你自儿个心里不服气才做出来的,偏还没人家做的好吃,丢人不丢人!” 这也是杨宏娘觉得第二个难受的点,她就算没有认真地做,也没想到会让二郎君给尝出来。 说的还是她做的不好吃。 杨宏娘一心想让杨奶奶另眼相看,想看让她帮着说说请,让宫里出来的那两个嬷嬷能教她几手。 谁知道她连一个林杏月也比不过。 “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多下些功夫才是,少琢磨这些,我看你也别等着娘来找你,你自儿个就去找她说清楚,二郎君说怎么罚你,你就怎么受着。” 杨管家说完,就要往外走,杨宏娘拦不住,只能又哭了一通。 哭完了,她也没办法,只能认命去找杨奶奶。 要是让杨奶奶先知道了这事,回头怕是罚她罚的更狠。 二郎君走之前,还让谢清去找了那林杏月,又要了好些个方便带走的东西。 谢清正好看见糯米鸡还剩下一个,便向林杏月要了回来,想着正好拿到国子学,晚上饿的时候再吃。 只是一定不能让那赵郎君看见了,不然这糯米鸡多半就要进他的肚子里。 赵郎君看见二郎君去了好几天才回来,知道怕是家里出了事,隐隐约约也听说了一些,只是不好拿出来问。 二郎君也不想说那些事情,就说起那些好吃的,赵郎君越听眼睛越亮:“可是有带来,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你来。” 二郎君被赵郎君这腻歪的话弄得很不舒坦,让他正正经经地说话,这才让谢清拿了那腌菜和碎蟹酱出来。 “别说我亏待你,我家那厨娘新做出来的,味儿都好得很。” 赵郎君也不客气,全都收下了,打算一会儿回去了,就让他身边的小厮给带回去。 赵郎君身边的小厮正在向谢清要东西:“先前说好了,除了主子的那份,你也得给咱们带一些,不会忘了吧?” 谢清还真没忘,他和这几个小厮交好,平日里也没少吃他们的东西,就指着远处的那个包袱:“都在那里面,你们只管拿去吃。” 几个小厮欢呼了一声,就都去看有什么。 “这是什么?看起来黄灿灿的。” 谢清一看,他们拿的这个包袱竟然是他自己要的东西,连忙说:“错了错了,你们的东西是那边的,这个是我自个儿的。” 他越这么说,那几个小厮越是不给他,一人掰了一块儿,就把那锅巴给分了。 谢清急得捶胸顿足:“我去的时候,这锅巴就总共这么一点了,你们可别给我吃完,好歹给我剩一些。” 几个小厮嘴上说着好,可是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没多大会儿,那个锅巴就被分的只剩下一点点。 那赵小厮像是故意逗谢清一样,把剩下的最后一点锅巴放进了嘴里,当着解清的面咀嚼起来。 “让咱们尝尝到底有多好吃,让你着急成这样。” “你别说,这味儿可真是不赖,上面抹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呢,但就是这个味儿好吃,我的这个上面和你那个上面又不一样。” 他们七嘴八舌地吃着,谢清也不甘示弱,把剩下的那一点全都放到了自己跟前。 一边在想,这剩下的一点还能吃上几天,又看到那边那几个小厮虎视眈眈的模样,干脆也学了他们,都放进了嘴里。 还是吃到自己的肚子里最是保险,省得他们在那边觊觎。 赵郎君的小厮就说:“你们也真是的,看把谢清给吓的。” 谢清听了这话,还挺感动,以为赵郎君的小厮是来帮他说话的,谁知道那小厮画风一转就说:“咱们也不全是为了你那一口,你全都咽了下去,一会儿噎着可怎么办,吐出来让哥哥帮帮你。” 谢清真想揍他们一口,等锅巴咽下*去之后才说:“你们先前太着急吃了,都忘了和你们说,这锅巴除了能这样吃之外,还能就着汤吃。” 众人也不着急走,各自找了地方坐下,追问谢清:“你快说说,是什么汤?”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去的时候就剩下这么一点锅巴了,不过是听了一耳朵。” “你家这厨娘手艺可真是高超得很,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你家玩,让咱们也尝尝她做的其他菜色。” “以前提起来你们国公府,我就想到那小厨房做出来的吃食,真是看了一眼就让我至今难忘。” 谢清故意说:“她就是从小厨房出来的,你们要是嫌弃小厨房,也别吃她做的。” 众人说了几句玩笑话,看着天色快要下雪了,就都散了,各自去打热水、铺床铺。 谢清想着二郎君说要尝尝那碎蟹酱拌索饼,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就去了国子学的小食堂。 不过这国子学小食堂,平时没几个人过来吃饭,总是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夫子、博士偶尔会在这里吃上一两顿。 看到国公府二郎君身边的小厮过来,这些小食堂的人一个个都打起了精神,问谢清要吃些什么。 谢清扫了一圈,没看出来有什么想吃的,就说只要一些索饼。 “可要加些卤子来,单吃那索饼没什么滋味。” “且不用,只要拿索饼再来一碗粳米饭。” 谢清拿着这两碗回了房间,刚放下没多大会儿,二郎君就回来了。 “你可是去打了饭?” 谢清就给二郎君指了指那桌子上放着的:“郎君,可是现在就想尝一尝?” 二郎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怕来的时候吃的东西不少,可这时候也早就前胸贴后背了,放下东西就说:“就现在尝一尝。” 把碎蟹酱放到了索饼和米饭里之后,米饭和索饼的颜色也变得金黄金黄。 不用谢清动手,二郎君就自己把那索饼搅拌均匀,让每一根索饼上面都包裹着那碎蟹酱,这才挑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大口地咀嚼起来。 “香!” 二郎君吃到嘴里,只觉得全是那蟹黄散发出来的香味,只可惜这些螃蟹太小了,如果换成大一些的,想着这蟹黄味儿应该会更足一些。 解清也学二郎君这样,不过他是把碎蟹酱拌在了粳米饭上面,咬了一大口之后,慢慢咀嚼起来。 “下回咱们回去,可以在外头买一些上好的螃蟹,让这林小娘子做一做。” “可不是嘛,要是蟹黄多一些,简直不敢想象做出来了有多香。” 赵郎君也在屋子里吃饭,他那个小厮在旁边候着,一边把他们吃锅巴的事情说出来。 “好小子,一块都不给我留,好歹让我尝一尝什么味儿。”赵郎君笑骂道。 “郎君,这可不怨咱,总共就那么几块,谁抢到谁放到嘴里,就连谢清剩下的那么一点也都着急忙慌地吃了,生怕咱们给他抢了去。” 赵郎君很快就把那一碗碎蟹酱拌面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决定等着休假的时候,如何也要跟着二郎君去趟国公府那边。 第二天,林杏月来大厨房,就先把皮蛋瘦肉粥给熬上了,何娘子要吃的炒河粉做起来也不难。 想着何娘子喜欢吃松花蛋,又单独给她切了一份,上面撒了些葱丝。 等会儿何娘子院里的小丫鬟来取膳食时,一块儿拿走就是。 她一边做,耳朵边一边听着大厨房的其他人说着杨宏娘的事情。 “你们是没看见,是杨奶奶亲自动的手,打的板子!” 李妈妈也在那边说这事,像是亲眼瞧见了。 陈妈妈见杨宏娘没来,又多嘴问:“杨奶奶力气才多大,让她打了也不至于下不来床。” “不是下不下来床的事情,是多丢人!” 李妈妈啧啧了几声,想着杨宏娘昨儿个还冲着她耀武扬威,今儿却是连来也不来。 “那是挺败兴的,怕是好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见人了。” “杨奶奶多厉害的一个人,还说让杨宏娘亲自去给吴娘子磕头呢。” “林小娘子,这些都是给谁准备的?” 林杏月听的太入迷,都不知道跟前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她之前没怎么见过这丫鬟,就多嘴问了一句:“你是哪个院子的,可是要来提膳食?” “我是吴娘子院子里的,何娘子院子里的膳食是哪个?” 一说是吴娘子院子里的,好些个人就都看向了这个丫鬟。 翠微觉得身上的目光实在太多,很是不得劲,强撑着不去看周围的人。 大家看翠微,也是想从她这边打听打听,看杨宏娘是不是亲自过去给吴娘子赔罪了。 可惜那样的热闹,她们看不着。 “何娘子屋里的?”林杏月以为听错了,又问了翠微一句。 翠微有些不好意思,可戴妈妈就是这样吩咐的。 吴娘子一早上起来,戴妈妈问她要吃些什么,吴娘子也不知道,就让戴妈妈看着办。 戴妈妈直接就让小丫鬟照着何娘子要的东西点,这样总不能出错。 林杏月明白过来,就指了那炒河粉,“何娘子今儿想吃这个。” 翠微闻着炒河粉香喷喷的,就直说:“给我家娘子也来上一份。” 林杏月又指着松花蛋:“这也是给何娘子那边送去的,吴娘子这边可是也要上一份?” 这黑乎乎的蛋,小丫鬟不知道是什么,在那里犹豫起来,不知道要不要添上。 “这个也要上。”翠微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要上,左右是何娘子这边要的,不管吴娘子吃不吃,也挑不出她什么错。 炒河粉做起来倒是快得很,一锅就能出来好几盘,林杏月别看年纪小,手上的力气可不小,有专门切菜和烧火的丫鬟,没多大一会儿,就让吴娘子院子里的小丫鬟提着走了。 “林小娘子,可还有那皮蛋瘦肉粥?” 翠微才走出去,就瞧见了梁妈妈身边的小丫鬟过来,是来要那皮蛋瘦肉粥的。 “还有些,我给你盛来。” 翠微把食盒提过来的时候,就给吴娘子说了一声。 “这样说,那林小娘子一早起来都忙得很,倒是柳娘子那边没人找了?” “我瞧着柳娘子也在忙,像是给大娘子和大老爷那边做膳食。” 吴娘子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时间伤了胃,今儿个起来胃口还是不怎么好,也没什么想吃的。 孙嬷嬷就过来,劝她多少要吃一些,不然自己也不能安心回去。 郡主那边也是离不了人的,吴娘子昨儿个夜里就说让孙嬷嬷早些回郡王府那边,她也好安心。 可孙嬷嬷非要等着吴娘子这边什么都安定下来了再回去,最打紧的就是吃饭的事情。 吴娘子在郡主府的时候,那也是吃不下什么东西的。 来之前,郡主就好生叮嘱孙嬷嬷,一定要看着吴娘子吃饭。 “娘子要是哪里都不需要我操心,不用娘子说,我自个儿就回去了。” 戴妈妈也赶紧劝:“是呢,今儿还是那林小娘子做的,娘子且看看,说不得也很合胃口。” 想起来昨儿个吃的那糯米鸡,吴娘子倒是来了几分兴致。 “说起来,杨奶奶那样厉害的人,怎么生了一个那样的女儿。” 吴娘子没见杨宏娘,杨奶奶就领着杨宏娘在外头磕了头才走。 “可是呢,要不杨奶奶生气,我听说不仅打了板子,那个杨宏娘脸上都是红红的,像是挨了巴掌。” 一边说话,那边的小丫鬟已经掀开食盒,吴娘子先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 这香味一下子就把人肚子里的馋虫给勾了出来,吴娘子原先觉得肚子不饿,闻了那味道之后,竟然觉得肚子也醒过来,有了饿意。 “我这大嫂还真是会吃。” 吴娘子不用小丫鬟服侍,自个儿就拿着筷子夹了炒河粉放进嘴里。 越吃,吴娘子的眼睛越亮,等全部咽下去,才同孙嬷嬷说:“嬷嬷,你也来吃些,这小娘子的手艺果真是不错,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竟然这样香。” 孙嬷嬷也没推辞,就坐在吴娘子旁边,夹了吴娘子没吃过的那一边放进嘴里。 戴妈妈在后头也开始咽口水,想着一会儿回自己屋子,也要尝尝这什么炒河粉。 看吴娘子吃的那样香,她也巴不得现在就吃到。 虽然看起来,那一盘子炒河粉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可热气裹挟着各种食材的味道扑面而来,只恨不得立刻就尝一尝那里面的各色东西。 没多大会儿,吴娘子就吃饱了,喝了茶漱了口,人也精神了不少。 倒是那黑乎乎的皮蛋,吴娘子一直没有伸筷子,只吃那炒河粉就已经饱了。 那东西,看着就是奇奇怪怪的,吴娘子没敢动筷子。 “果然不错,妈妈一会儿你把针线拿来,我给郎君做些鞋袜出来。” 吴娘子吃饱喝足,人都精神起来,打算给二郎君做些鞋袜。 戴妈妈出去拿针线的时候,孙嬷嬷就把她叫住了:“府里这个林小娘子,我刚才也尝了,手艺是真不错,不知道她可会做那药膳?咱们娘子身子到底是弱了一些,该给她补一补。” 戴妈妈以前也不是没有给吴娘子弄过药膳,可吴娘子只觉得味儿难喝,是一点也喝不下去,后来戴妈妈也就歇了这心思,没再提过。 孙嬷嬷这么一说,倒是又把戴妈妈心里的那点想头给勾了出来:“我回头就去问问。” 孙嬷嬷点头:“我看咱们娘子也挺爱吃她做的吃食,要是真能行,回头你再从这小娘子这边买些吃食给郎君送过去,就说是娘子惦记着二郎君。” 她们这些妈妈做的不就是这些事,主子们想不到的,她们得先想着、操持着。 戴妈妈赶紧应下,想着让谁去找林杏月那边问一问,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自己亲自跑一趟比较好。 林杏月从大厨房回来,就开始处理起那些藕粉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得先把上面的清水倒掉,沉淀好的藕粉取出来之后,就要放在篦子上,在阳光下晒干。 如果要是着急用的话,这藕粉可以放在干净的锅中慢慢烘干,直到藕粉完全干燥。 林杏月不着急,她喜欢阳光晒出来的藕粉,吃起来的时候总觉得有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除了这些,她又拿了红枣干、杏仁、松子这些,仔细地在阳光下挑选着。 戴妈妈找上门来的时候,就看到正在树下认真做活的林杏月。 院子里很是安静,戴妈妈看着林杏月的年岁不大,虽然是早就听说过,可真看见了,还是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林杏月察觉到后头有人,看到是一打扮体面的妈妈,只是府里好些个人,她都对不上号,就站起来笑了笑:“妈妈可是来找我?” 戴妈妈回过神来,点点头:“瞧我刚才看你这样年轻,又在做活,一时看呆了。” 林杏月不知道戴妈妈来是要做什么,就笑着没说话。 戴妈妈先说了她是吴娘子院子里的:“先前咱们娘子喝药,把胃给伤着了,这几天一直不好好吃饭,今儿个那炒河粉倒是吃了不少,我就想着来问问,不知道小娘子可会做药膳?” 林杏月就算懂一些也不敢应承下来,吴娘子毕竟是主子,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要是吃出个什么好歹来,她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且谁知道做出来的药膳,会不会和吴娘子喝的药犯冲,只能摇摇头,带着几分歉意说:“妈妈,我只会在厨间打转,那药膳却是没有碰过的。” 戴妈妈心里很是失落,勉强笑了笑:“这也没事,我不过是来问问。” 戴妈妈也不想白跑一趟,既然都来了,索性就带一些吃食回去,她看到院子里的这些藕粉,就问林杏月:“可是还有多余的?想着这个吃起来也是好的,回头让我家娘子每日里也吃上一些。” 戴妈妈可是看到了林杏月刚才挑了好些个红枣、杏仁、松子放到那些藕粉里面,不用想也都是好吃的。 林杏月就说这是给正院送的:“倒是能匀出来一小罐,妈妈要是不嫌弃,等回头做好了,我就给送去。” 戴妈妈点头说好:“那就劳烦林小娘子了。” 戴妈妈把一把子钱放到了桌子上:“也不让你白忙活一场,以后咱们娘子和郎君的吃食,还得多让你费费心。” 林杏月扫了一眼那些个钱,福了福身说:“多谢妈妈。” 孙嬷嬷听说林杏月不能做出来那些药膳,也是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要是能正常吃喝,身子自然也就慢慢好了,不用天天吃那些个东西来补。 “既然这样,也就算了。听你刚才学的,那小娘子倒是个不卑不亢的人,日后怕是能走很远,有个什么事,千万别得罪了她。” 戴妈妈心里一惊,倒是没想到孙嬷嬷对林杏月的评价这样高,不过是一个厨娘,都说出让她们不要得罪的话。 戴妈妈向来听孙嬷嬷的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点头称是,自己在心里慢慢琢磨起来。 李妈妈的藕粉和林杏月的藕粉几乎是相差不了多长时间,送到了正院那边。 梁妈妈一边等着念冬回来,一边把这藕粉给好好收了起来,等周大娘子有空的时候就提了一嘴。 “你看着办就是,等到中秋的时候,宫里来人,再好生送进去。” 梁妈妈看周大娘子提起榴姐儿就有些郁郁寡欢,就问她要不要尝一尝那藕粉:“是那林小娘子做出来的,我瞧着里面还有不少的果仁,想着冲出来应该好喝的很。” 周大娘子心里正巧有些饿了,只是不愿意吃藕粉:“换一些别的吃食来,一听见藕粉就想到榴姐儿,还不知道在宫里如何的苦熬。” 梁妈妈想了想,上次周大娘子吃那月饼倒是吃了小半个,便说再去大厨房要些来。 她把那些藕粉收好,就看见念冬在外面朝她招手。 梁妈妈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事儿,念冬也不是个傻的,每次去送吃食就打听大老爷那边的事情,多去几次,关系好了,再问起来的时候也没那样的突兀。 梁妈妈提着一口气走回自己的屋子,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才问念冬:“平安可是说什么了?” 念冬脸上的神色要比平日里严肃上不少,坐在梁妈妈的身边说:“平安哥说,最近这些日子,大老爷的确总是往外跑,不过回回都不带他们几个,只带了福生出去。” “是去做什么了?” “这倒是不知道,神神秘秘的。”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今天来迟了,一般会准时九点更新,但是工作忙加班了,就会推迟一些,每天都会更新[绿心] 60 正文 第60章 ◎蜂蜜小蛋糕◎ 戴妈妈忙完这一大通,累得腰杆都挺不直了,心里还想着吴娘子吃的那炒河粉。 可惜大厨房那边送来的不多,被吴娘子和孙嬷嬷一吃,就没剩下多少了。 只剩下那黑乎乎的皮蛋还好好地放在桌子上。吴娘子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让小丫鬟再去大厨房提一些吃食,又说:“这皮蛋就扔了算了,看着就奇奇怪怪的。” 戴妈妈却没让:“我听说这也是何娘子那边要的吃食,听说她还爱吃的很。” 又把才打听到的事情和吴娘子说了:“听说大郎君也好这一口,只不过先前吃了以后肚子难受,他身边的人说是因为这皮蛋的原因。” 吴娘子那时候还没回来,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一听就说:“那更是不能吃了,省得回头妈妈难受。” 戴妈妈心里熨帖,慈爱地笑着说:“我这身子骨没事,再说后来才知道是闹了个乌龙,不是因为这皮蛋的原因。听说何娘子还有三娘子她们吃了都没事。” “你刚才说,大嫂那边又要了这个去?” “是呢,翠微就是这样说的。我们也不知道吃什么,就依葫芦画瓢地照着大房那边的要,想着吴娘子会更爱吃一些。” 吴娘子倒是没有因为照着何娘子要吃食而生气,她吃那炒河粉吃得相当香。 只是一听她们都吃了这皮蛋,就犹豫着要不要再尝一尝。 但戴妈妈拦着没让,说:“娘子要是想吃,等晌午的时候我再要了来,刚才可是吃了不少了呢。” 吴娘子也不过是这么一说,到底是不敢伸筷子去夹那黑乎乎的东西,索性就听了戴妈妈的话。 戴妈妈也没亏着自己,让翠微又去大厨房要了不少的吃食。 她想着万一这皮蛋实在是吃不下,也不能饿着肚子。 翠微这次回来快了许多,大厨房的食物都已经做好,都是现成的。 她回来就立刻给戴妈妈送去,却见戴妈妈桌上的那盘子皮蛋已经吃了一大半。 戴妈妈倒是能接受这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饿极了,就觉得这皮蛋吃到嘴里也是香的很,根本就没她们说的怪味,反倒是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翠微看见戴妈妈喜欢吃,笑嘻嘻地上前:“还提了那皮蛋瘦肉粥回来,三娘子那边特意要了去,说这粥好喝。我去的时候发现还剩了些,就都给带了回来。” 翠微把打听到的事情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还有大娘子房里的那个梁妈妈,听说也是爱喝这粥爱得很,先前就叫了这粥去喝呢。” 戴妈妈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给我端上来让我尝一尝,梁妈妈的嘴可是刁得很,她都说好喝,那粥定然是不差的。” 等尝到了嘴里,戴妈妈好喝得眯起了眼睛,问这小丫鬟还剩下多少。 “我带了两碗回来,多的没有,娘子说一会儿还有人要来要。” 大厨房的人就是有这点权利,给多给少,给哪个房子里的主子做什么吃食,他们都会安排好。 戴妈妈倒是没在这些事情上生气,点了头说:“那一碗你且放下,等晌午的时候热一热,我问问娘子喝不喝。” 她也不让翠微白跑腿,随手从桌子上拿了一把钱递过去:“以后去大厨房那边拿饭的时候可要机灵些。” 翠微接过那把子钱,脸上的笑容就比刚才多了几分。 她原先还不大愿意接这个差事,想能早早地下工跑去小厨房那边吃东西,省得晚了小厨房那边的吃食也没了。 可是有了这一把子钱,翠微就愿意干这些活了,说不得哪天她还能蹭上一口林杏月做的东西呢。 念冬才从平安这里走,平安他们几个人也聚在一起,也说起来含冬过来打听的事。 顺子小声地说:“定然是大娘子发觉了什么,我瞧着咱们还是别问了,怕是这里面事儿大得很。福生你也知道,他向来有什么好事不想着咱们的,可这次却一声不吭的。” 徐柏和平安两人进了院子之后,就一直跟着福生和顺子一块混,关系十分要好。 听了顺子这么说,徐柏有些担心地说:“那福生哥岂不是很危险?” 顺子苦笑一声:“当咱们奴才的,说什么危险不危险。别说有这样的大事儿咱们不敢吭声,就是平日里挨的打也不少啊。” 徐柏等顺子走了,又和平安嘀咕:“大老爷要是真的在外头闹出了什么事,别说大娘子了,老太太肯定也不能轻饶了去,毕竟宫里还有个娘娘呢。” 平安从刚才开始脸已经发白,他们也是见过小厮被压在那里用棍子打,甚至还有被乱棍打死的场景。 他着急地说:“柏子,你快想想法子,这可怎么办?” 平安一下子觉得那些吃食都不重要了,一心想着赶紧把福生救回来,急的额头上都有了汗。 徐柏也好不到哪里去:“叫我想想,这事儿可不好办,大老爷出门不能没人跟着啊。”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让咱们三个都装病吧?” “这要真是这样,那事就闹大了,非得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才行。” 徐柏犹豫了半晌,凑到了平安耳朵边嘀咕了一阵。 平安的嘴巴一下子张大,眼睛里全是震惊。 徐柏被他这样子逗笑了:“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做出这样的表情是做什么?” “听听你刚才说的,什么叫让大老爷出不去门,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让赵老头和杨管家听到了,咱们两个就先要被打死了。” “要不你说怎么办?他是人,咱们就不是人?你就不救福生哥哥了?” 平安在那里纠结了半晌,是个老实人,打小就明白大老爷和大娘子是天,他们是要好好服侍的。 可眼下福生再跟着出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要是真的一个不好把福生给折进去了…… 平安都不敢往下想,在那里咬着指头想了好大一会儿。 徐柏却气定神闲,他和林杏月一样,其实骨子里对这些所谓的人上人并不怎么看得上,也没觉得那些人生下来就要比他们高人一等。 平安纠结完就问徐柏:“这事要不要告诉顺子?” 平安想着的是顺子也是个心眼子多的人,让他知道了多少有个商量的人。 谁知道徐柏却摇摇头:“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知你是个嘴最严的,才愿意告诉你。你且别露了出来,就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就行。” 平安脸一下子垮了:“下回有这样的事你可别告诉我,万一我漏了出来,坏了你的事怎么办?” “再不会的,你且放心就是。” “既如此,咱们就早些下手。” 那边的梁妈妈听了念冬说的话也思索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和周大娘子说。 周大娘子这个人本来就生性多疑,且就喜欢拈酸吃醋,别看这么大岁数了,孙子都快有了,回回大老爷去宋小娘那里,她都要生一场气,表面上还要说,是怕宋小娘得了势威胁了二郎君他们。 可梁妈妈看得明白,周大娘子就是不喜欢看着大老爷去宋小娘那边。 梁妈妈以前也是有过男人的,是府里给找的一个管家,人倒是挺有本事,两个人也的确过了几年的好日子。 可后头梁妈妈想回周大娘子身边当差,就没有急着要孩子,这事可把那梁管家给惹恼了。 他觉得梁妈妈再有体面、本事,嫁了人就该安心地在家里呆着,生下孩子才是要紧的事。 为了这个,夫妻两个也离了心。 梁妈妈后头也不是没后悔过,想着去找梁管家认个错,结果就看到他在自个儿的家里,从外头找了个瓦舍勾栏里的女子,做那等事。 梁妈妈一下子心灰意冷,偏梁管家觉得这没什么,上头的哪个主子不是三妻四妾,他如今都已经成了管家,梁妈妈不生,还不能从外头找一个来? 梁妈妈想起来那时候的事,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也不知道该和谁说。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后来杨管家出门办事儿的时候遇了风浪,那船给翻了,别的人都还好,有会水的,有被救了上来的,偏梁管家不知道怎么回事,呛了水,人没救回来。 梁妈妈一下子就成了寡妇,别人都同情地看着她,在别人眼里,他们两个的感情可还是不错的。 可只有梁妈妈心里知道,她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想着以后也能安心地在周大娘子跟前当差了。 这样伺候好了,也没人小看了她去。 慢慢的,其他那些大丫鬟也都陆陆续续地嫁人了,有的在家相夫教子,有的去了不那么好的差事,她倒成了周大娘子跟前得力的那个。 从前那些她不如的丫鬟,如今见了她也得恭恭敬敬地叫声梁妈妈,想求她个事儿,也得说句好话。 梁妈妈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还是要把这事瞒着周大娘子,只让她认为大老爷还在忙。 周大娘子今儿个起来,不知道想到什么,多嘴问了一句:“好几天没见到大老爷的人影,可是又去了宋小娘那边?” 梁妈妈赶紧说:“倒是不曾听说,大老爷一直在书房那边,像是有什么事。” 周大娘子冷哼:“他能有个什么事,也不像西府那边正正经经的还在朝廷上谋了个差事,多少也能给宫里的姐儿助个力。” 梁妈妈顺势就说:“说起来,宫里也快是要来人给送节礼了。” 周大娘子一算日子,才发现今儿个已经是八月十三了,可不就是要在明天送节礼。 她急忙问梁妈妈:“可是都收拾妥当了?别一会儿宫里来了人,咱们府里还乱糟糟的。” “娘子放心,这都是做惯了的。咱们娘子在宫里多少年,这里面的规矩可都是年年都有呢。” 这话重新让周大娘子的脸上有了笑容,可不是谁都像他们家榴姐儿一样,进了宫还能有这样的体面。 不过,这笑容没维持多久,她脸上的笑容就淡了。 西府那边的绵姐儿,宫里来了人也是要过去的。 一样的体面,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八月十四那天,大厨房那边做早饭也比平时要早一些,那些主子要等吃完之后再换上各种服饰,等着宫里的人来。 林杏月听说哪怕是见宫里面的内侍,他们这些主子也要提前沐浴更衣,就问柳娘子是不是这样。 “自然是,宫里的人,哪怕是个内侍、宫女,那也是咱们比不得的,主子们也都得敬着捧着。” 柳娘子又说今儿个要做些硬实的吃食:“主子们都不爱喝汤汤水水的,穿上那些个衣裳之后,只能在那里坐着,动都动不得,喝汤不方便。” “那咱们以往要做些什么?” “女眷这边大多是做些精致的点心,方便她们吃,也不担心沾上口脂。像大老爷和大郎君他们就没那些讲究,炊饼、胡饼、麻饼都是行的。” 柳娘子见林杏月在思索,就问她:“你可是有什么好点子,能做什么新鲜的吃食?” 林杏月就想起来后世吃的那蜂蜜小糕点,像那种小蘑菇一样的形状,最是方便入口,上面再点缀些红豆或者是葡萄干之类的。 她就问柳娘子:“可是能做这个?先前我还去外头做了个模具。” 她做那模具是和做灌饼的那个锅一块做的,时下这种铁做出来的模具价格都不低,林杏月几乎花了她一多半的收入才买下来。 买这个也是为了让张婶娘带出去做吃食,另一方面就是她来到这里之后,还没有吃过那蜂蜜小蛋糕的味道。 蜂蜜小蛋糕和脆底的蜂蜜小面包是不一样的,要更绵软可口。 上辈子上学的路边上,就有一个老太太就会做那蜂蜜小蛋糕,把面粉和蛋液、蜂蜜混合之后倒在模具上,放在她带的炉子上烤,没多大一会儿,整条街都能闻到那蜂蜜小蛋糕飘出来的味道。 林杏月那时候总喜欢买上一些,边走边吃,一口一个。 柳娘子好奇那蜂蜜小蛋糕是什么,就催着林杏月去把模具拿出来:“你需要什么只管说就是。” 林杏月也不客气,除了需要用到的食材之外,就是要用到做月饼的铁炉。 大厨房有两个这样的铁炉,专门用来烤各种东西。 林杏月也是来了大厨房之后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这和后世的烤箱没什么区别,外面是一个铁桶,里面和内壁都用黄泥给抹上了,底下是烤篦子,一般都是用来烧燃料的。 点心放进去之后,都不用像传统的那种烤制方式一样,放在炉子上两面翻。 这种直接放上去就行,没多大会儿就能烤出来,且还十分均匀。 林杏月就带着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回了家,让她帮忙一块拿炉具。 冯大娘和林金兰两个人还没起,被动静给吵醒了,一个个打着哈欠,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不知道林杏月要做什么。 “这个炉子要拿去用了。” 冯大娘看了一会儿,才知道林杏月是要把之前做好的那个铁盘给带走。 先前听说林杏月花了不少钱买回来一个这个东西,气的她不行,偏是林杏月自己挣的钱,她又说不上话,只能去和张婶娘抱怨。 张婶娘知道林杏月做那个,是想要做什么新鲜的吃食出来,不仅没听冯大娘抱怨,还顺带着支持了林杏月一番,让冯大娘别整天唧唧歪歪的抱怨,有这样的时间把那锅巴好好学一学。 “你也是,也替孩子多考虑考虑,眼见着两个小娘子都大了。” 冯大娘被说的不好意思,再是不敢提这件事。 林杏月把这模具拿到了大厨房之后,李妈妈他们正好过来开会,看见这东西就知道她要做新鲜的东西,李妈妈就有些担心。 “今儿个得早些做出来,你这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一会儿宫里来了人,主子要是没吃完东西,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那些帮忙的丫鬟婆子,虽然知道林杏月的手艺不错,总是能做出来好吃的,可也像李妈妈这样心里没底。 对他们来说,上头主子一句话就可以要了他们的命,没办法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 “妈妈们且瞧好了,这蜂蜜小蛋糕做出来,可要比那些点心还要简单,吃着也方便。” 她这样说,李妈妈就不再吭声了。 那边陈妈妈却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我听说小厨房那边几个人,你都收了,连松姐儿都拜你为师了?” 这事本来也没人瞒着,小厨房的那几个人还拿这个当炫耀的说辞,林杏月就点点头,不知道陈妈妈说这个做什么。 陈妈妈瞧了瞧那边低头在洗菜的郑念慈,杨宏娘说是收她为徒,却很少管她。 郑念慈又不想日日在杨管家那边待着,每次天不亮就过来,来了就和其他的丫鬟婆子一样洗菜切菜,倒是让那些人对郑念慈多了几分怜悯。 林杏月也顺着陈妈妈的视线,往郑念慈那边看了几眼,还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陈妈妈这才压低了声音说:“也没啥,就是想问你还收不收徒弟?” 那边的董娘子听了就打趣:“你个老货,打的是什么主意,这话都能问出来?” 陈妈妈自然是拉不下来脸让*林杏月教她,可她也有女儿,就想着让女儿进大厨房跟着林杏月学上两手,回头也能有门手艺。 陈妈妈想着左右林杏月也愿意教别人,教谁不是教? 谁知道林杏月却没答应,只说最近事多,还想着多赚些钱,已经有好几个徒弟,这都教不过来。 陈妈妈还想再说,被董大娘拉了一下,只能闭了嘴。 董大娘平日里和林杏月几乎就没说过什么话,她人也像个透明人一样,在几个妈妈里最不拔尖的。 要不是听董婆子说起来,董大娘和林杏月弯弯绕绕的还拐着亲,林杏月几乎都会把这人给忽略了。 董大娘也是有私心的,董婆子和她连着亲,又是林杏月的徒弟,都说师父师父,既是师又是父,虽然林杏月不让他们那么叫,可她传授的可是看家本领,再怎么敬重也不为过。 见林杏月不想应了陈妈妈的话,董大娘干脆就卖这个人情给董婆子。 林杏月朝董大娘笑了笑,就又低头开始做自己的蜂蜜小蛋糕。 陈妈妈却没放弃,不过这种事情也不好为难林杏月,就想着找个什么时候,好好的再说道说道。 陈妈妈嫌董大娘刚才碍事,嘀咕:“你刚才拦我做什么?我要是说了,月姐儿还能拒了我不成?” “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人家月姐儿明显没这个意思,你何必自讨不痛快。” 李妈妈开完了会,这些人一早就该各自做事,只等着到了点儿再过来,可今儿个却在那里三三两两的说着话,也不着急动身。 李妈妈先气定神闲地坐下和石婆婆说了会儿话,就对陈妈妈说:“是这个理,人家月姐儿眼下事儿多,你还要拿身份去压她,我都没这样做。” 陈妈妈只得不吭声,又问起李妈妈最近可有什么有趣的事。 她们说的热闹的时候,杨宏娘也从外头过来了。 今儿个开会就没看见她,这时候才过来,自然引人注目的很,脸上还能看见高高肿起来的一块儿。 定然是之前杨奶奶打的,看着力气还不小。 杨宏娘走路都没问题,那板子显然是不疼的,只是她觉得太丢人的一些。 本来杨宏娘是不想来的,偏偏杨奶奶不让,说她要是不来,以后就别来当差。 杨宏娘可是吓得够呛,急忙慌地就过来。 来了,却一直低着头,没敢往林杏月那边看。 林杏月却没理会她,倒是李妈妈开了口。 “还以为你不来了,今儿个可是宫里来人的时候,多大的事也得放一放。” 杨宏娘从心里面就不怎么愿意听李妈妈的话,她哥可是杨管家,她觉得以后厨房迟早也会成为她的,李妈妈这人早晚得踢出去。 可这次,她却跌了个大跟头。 还能留在大厨房,看的也不过是杨奶奶的面子,昨儿个听说杨奶奶都亲自带着杨宏娘去了吴娘子那边的院子。 杨宏娘过来,不想做别的,倒是想要做些吃的给杨奶奶送去一些。 她以后要想在府里风风光光过下去,就不能让杨奶奶心寒了。 亲手做些东西,带过去好好的哄哄杨奶奶,总能把这事揭过去的。 她一进来就见林杏月,在那里把鸡子和面粉混合之后的面糊,倒在那奇怪的模具上。 想着怕这又是她新捣鼓出来的东西,就没吭声,站在那里看。 杨宏娘原先只是觉得林杏月做饭的手艺不赖,可时间一长,林杏月那新奇的点子一个接着一个,连上面的主子也都指明了要吃她做的东西。 这次被二郎君吃了出来,不是她技不如人,就是没有林杏月脑子瓜想的多。 她偷看也是想着这法子能不能回头再改一改,到时候就说成是自己想出来的。 正看的仔细,郑念慈却突然出声,激动地叫了一声师父。 杨宏娘被吓了一大跳,看到是郑念慈之后,就劈头盖脸地骂了出来:“作死呢,突然一惊一乍是想做什么?” 柳娘子看不下去,对杨宏娘说:“你收了人当徒弟,就该好好的教,天天把她往大厨房一扔,和那些丫鬟婆子有什么区别?到时候说出去了,只说你杨宏娘不会教徒弟,名声还能好得了?” 杨宏娘从来没往这边想过,被柳娘子这么一说,人倒是打了一激灵,顿时就后悔起来。 不过当时是想给林杏月添个帮手,才把郑念慈收了徒弟,哪里真心想要教过她。 那边陈妈妈也帮腔:“是的嘞,人家月姐儿收的那几个徒弟,虽然还在小厨房当差,可最近做出来的吃食,可都抢手得很,都说人家月姐儿很是会调教徒弟。” 说这话的时候,陈妈妈还一直往林杏月的脸上看。 偏林杏月就当是没听见一样,手都没抖一下,稳稳地抓着往模具里倒。 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倒是让不远处的石婆婆看了点头。 这些人个个在大厨房当了多少年的差,还不如一个新来的小娘子稳重。 杨宏娘被说得脸红,只好扯过郑念慈:“既然想学,就站在我边儿好好的看着,你姑姑说你天资好,等会儿你看完了就照着做一遍,让我看看能学出个几分像。” 郑念慈心里又高兴又忐忑,眼睛都瞪得比平日里大上不少。 林杏月把蛋糕液倒入模具之后,又让柳娘子过来帮她抬起来,轻轻的上下颠了颠,把里面的气泡都颠出去了,这才放在铁炉里面。 剩下的也就没什么事儿,只等着小蛋糕烤好,今儿个可是连粥都不用熬。 府里其他地方也都是忙忙碌碌的,林金兰今儿个一来扫地,就被管事嬷嬷给训了一顿:“也不看看今儿是个什么日子,地上可是连灰尘都不能有,不说早早的过来,还来得这样迟,小心我告到上头的主子,治你个罪。” 林金兰却不怕:“我就是按照往常的点来的,昨儿个妈妈也没说今儿要早点来,我哪儿能记得那么许多。” 管事嬷嬷不是一次两次被林金兰给顶回去了,就连她说的那两个干女儿扫儿和洒儿,原先都是个老实木讷的性格,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今却也学了林金兰这样伶牙俐齿,让她们两个去洗个衣裳、倒个洗脚水,也要推三阻四,不愿意老老实实的干活。 管事嬷嬷早就看林金兰不顺眼,想要把她告上去,只是又忌惮着她那妹子。 以前林杏月在小厨房的时候,管事嬷嬷就吃过她做的,后头也总是早早的去排队,生怕吃不着。 如今林杏月又进了大厨房,听说那些个主子们也都爱她做的,何娘子、三娘子、四娘子院子里就时常让她做饭,还去找她开小灶。 管事嬷嬷就怕处置了林金兰,到时候再得罪了林杏月,她随口和哪个主子说上一句,自己就百口莫辩。 想到这里,管事嬷嬷只哼了一声,对林金兰说:“别以为我拿你没法子,只是不想同你计较,要真是闹起来,我也是不怕的。” 林金兰是个会顺杆子往上爬的,立刻就换了另一种样子,嬉皮笑脸地凑到管事嬷嬷跟前:“妈妈何必这样生气,我要是做错了,你只管教我就是,再说有这会儿扯皮的功夫,咱们就能把地上都扫干净了。” 管事嬷嬷哼了一声,没理会林金兰。 那边的扫儿想了想,就从怀里掏出了个茶叶鸡子递给了管事嬷嬷,叫了一声干娘:“我姐姐真不是有意的,她就是忘了才这样。” 那热乎乎的茶叶鸡子放在管事嬷嬷的手心里之后,倒是让她脸色好看了不少。 林金兰见她这样,打蛇随棍上,也赶紧把自己的两个茶叶鸡子拿出来递过去。 这本来是她留着一会儿饿了的时候吃的,不过没事,等那宫里的人走了,她就找个机会溜到家里,拿些别的吃食。 管事嬷嬷拿着那几个鸡子,心里很好的主子了。 林金兰松了一口气,对扫儿和洒儿说:“亏得你们两个机灵,要不然今儿个我怕是吃不了兜着走,等回头我再给你们多拿些茶叶鸡子来。” 扫儿和洒儿两个以前连说话都是唯唯诺诺的,可跟着林金兰这么长时间,人也开朗了不少。 听她这样说,扫儿就捂着嘴笑起来:“我的好姐姐,你回头给咱们也换些吃食来,不能日日吃那茶叶鸡子,都有些腻歪了。” 洒儿也赶紧点头:“是呢,那茶叶鸡子好吃是好吃,可不能天天吃。” 林金兰佯装生气:“你们两个的小馋猫,原先不说再也没有比这茶叶鸡子更好吃的东西了?” “姐姐,你也说了是原先,咱们现在胃口可是被养大了。” 林金兰见她们两个这样和自己开玩笑,心里只有欣喜的份儿,想了想就说:“那我回头看看,我家月姐儿做的吃食还有什么剩下的,上次那个锅巴你们愿意吃吗?” 扫儿和洒儿眼睛亮亮的,听了就点头。 那个锅巴她们也是吃过的,味道实在是好的很,她们两个都没有吃够呢。 她们一边说着话一边干着活,就看到那几个侍卫穿戴整齐在府里巡视。 这些人之前也只早晚各巡视一次,没这样的频繁,今儿个是因为宫里要来人,不能出一点差错,这才巡视得频繁一些。 等到宫里来人的时候,他们还得去国公府外头站着,也是辛劳得很。 林金兰和两个小丫头说话的声音不大,却也被他们给听着了,不知道是谁听到茶叶鸡子,就咕咚地咽了一下口水。 林金兰看到他们之后,就赶紧收了声,垂下头避到了一边,却在低头的前一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人她还记得,那天晚上把她和朱雨当成了小贼,追了好大一会儿。 林金兰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恶狠狠地往那侍卫那边看了几眼。 那侍卫莫名感到一阵寒意,神情立刻警觉起来,四下一看,就看到了林金兰的那个目光。 他一愣,才想起来林金兰是谁,目光中就带了几份笑意。 林金兰看到他在笑,更是生气,只能把头给偏了过去。 等走远了,先前和这个侍卫抢食的温力就好奇:“你什么时候认识这小娘子了?怎么还和她眉来眼去的?” “你可别乱说,没得坏了人小娘子的名声,不过是不打不相识,认识了而已。” “你也太胆小了些,不过是咱们私下里说话,别人又不知道,能坏了她什么名声?” 两个人在队伍里说话都压得特别低,生怕前面的管事听到了。 胡心得的声音压得比温力还低,在后头悄悄的掐了温力的腰间软肉:“她可是那林小娘子的姐姐,你说话可悠着点。” 一听这个,温力就不敢再造次了,要是让人知道在背后嘀咕人家姐姐的坏话,再不卖给他吃食,他就是想哭也没地方。 胡心得见温力安静了下来,也不再吭声,专心的巡逻起来。 大厨房里铁炉发出来的香味越来越浓郁,李妈妈也不再说闲话,往炉子那边看了几眼。 在大厨房里好些个人都不能专心干活,做一会儿就要伸着脖子看一看,想知道林杏月做的那什么蜂蜜小蛋糕好了没有。 林杏月见大家伙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看,算了算时间,这小蛋糕差不多也要好了,就学着柳娘子之前打开烤箱的法子,垫了厚厚的一层布,和柳娘子一块儿把那模具给抬了下来。 “哎呦,这什么小蛋糕终于好了,香的咱们,是什么也干不了!” 杨宏娘在前面正在做点心,闻言就哼了一声:“这话也太轻狂了些,那什么小蛋糕,谁知道做出来是什么样?” 她的话到这里就戛然而止,林杏月把那模具翻过来之后,烤好的小蛋糕一个个的就都从模具里脱落了下来,表面呈现一种诱人的金黄色,香味比刚才还要浓郁。 其他人谁也没有再理会杨宏娘,都凑到了林杏月跟前去看那小蛋糕。 李妈妈率先拿了一个,这蛋糕非常的柔软,不像平日里他们经常做的绿豆糕那样硬。 还没吃到嘴里,就能想象这小蛋糕被咬上一口之后,那种松软绵密的口感。 陈妈妈拿着小蛋糕放在了鼻子前仔细地闻着:“这到底是什么香,这么好闻。” 柳娘子不让她们问:“这可是林杏月的看家本领,你们一个个的都凑过来打听这么清楚做什么?” 这话是斜着眼睛看着陈妈妈说的,陈妈妈很想一甩袖子就走,偏又舍不得那小蛋糕,只能当做没听到,学了李妈妈那样咬了一口放到口里。 就像李妈妈说的,小蛋糕非常的松软,十分的细腻,尤其是那种独特的香甜味,吃到嘴里就觉得满口的香。 那边的李妈妈已经把一个吃完了,她拿的那个小蛋糕底部放的是葡萄干,最后这葡萄干就像是整个点心的点睛之笔一样,让整个口感又丰富了许多。 陈妈妈拿的是红豆,红豆已经被炒得软了,吃到最后的时候,嘴里只剩下一股小蛋糕的香甜和红豆结合起来的味道。 那边的丫鬟婆子一个个的都踮着脚,还有人忍不住吞咽了口水,在那里想象着蜂蜜小蛋糕到底是什么味道。 陈妈妈吃了一个,显然没吃够,还想要,可又怕主子那边不够吃,只能硬生生的忍下。 柳娘子看到了就说:“我看咱们回头也可以再做些来,到时候谁想吃,只让他们找你。” 柳娘子眼里都是钱,什么都想着生意,大家已经见怪不怪,可这次生怕林杏月不同意。 “哪能让你白做,等回头你在家里做了出来,咱们就去你家里找你要吃的。” 林杏月正拿几个小蛋糕给那边看库房的石婆婆送去,听了就笑:“等回头我得空了就做些来。” “也别得空了,说起来,来大厨房这么长时间还没让你休假,明儿你就休了,在家做这些出来吧。” 这话竟然是从李妈妈嘴里说出来的,让林杏月多看了她几眼。 李妈妈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小蛋糕的味道还在她唇齿间留着,可是香得很。 那边杨宏娘早就被馋得想吃了,可又不想拉下脸,只能把看热闹的郑念慈掐了一把,又继续做起来她的糕点来,心里想着:哪里有他们说的那样玄乎好吃,不过就是一个没见过的小点心,她回头也试一试,就不信做不出来这样的味道。 这些小蛋糕和柳娘子做出来的点心,很快就被各个房里的小丫鬟们提走了。 朱雨还特地进来和林杏月打了招呼,问她今儿个做的东西是什么:“我家娘子爱吃,还会问我都是些什么东西,要是我说不出来可就不好了。” 林杏月就笑着把蜂蜜小蛋糕怎么做的说了:“只是也不能太贪多了,尤其是小孩子,吃多了怕也不消化。” 朱雨知道昌哥儿最近可是总爱来何娘子这里吃东西,要是这小蛋糕吃多了,回头再积食就不好。 上次大郎君闹肚子的事情之后,朱雨就悄悄的告诉了林杏月,好在何娘子没让那丫鬟瞎说,这事也就被揭了过去。 林杏月知道越往上面走规矩越多,做事儿得越小心,可人又不能不往上走,只待在最下面那一块安逸的地方,那也不是她追求的。 朱雨提着那小蛋糕出了大厨房的门,就碰到了三娘子房里的碧儿。 两个人经常过来提膳食,也都认识,碧儿就问她:“我家娘子还说,要是吃汤汤水水的,就让我们别带回去,她饿上一两顿也没事,不知姐姐提的是什么吃食?” 朱雨就说是那小蛋糕:“闻着可香的很,是月姐儿才做出来的新鲜吃食,保管回去三娘子爱吃。” 碧儿一听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果然没多大会儿,她就提着食盒出来了。 四娘子院子里的丫鬟也来提膳食,看见了碧儿就打了个招呼,可碧儿却像是没看见她一样,提着膳食就脚步匆匆的走了。 小丫鬟自顾自的嘟囔了两声:“这真是奇了怪了,以往看见了总要停下来说上两句话,这是怎么了?” 说完,也没放在心上,就又往大厨房那边去了。 碧儿看到这小蛋糕之后就动了心思,这蛋糕摆在盘子里,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个,就是她拿上几个也没人发现得了。 且三娘子本就不太计较这些事,她胃口也不好,倒不如拿着这些让她那个在外头的表哥尝一尝。 之前她从府里带了不少吃食回去,表哥都是喜欢得很,对她也比以往更加的亲密。 碧儿本来就一心在表哥身上,这下子更是满心满眼都是他。 趁着左右路边没人,碧儿赶紧伸手到食盒里,拿了几个小蛋糕揣在了自己的怀里。 做完这些,碧儿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到了三娘子的院子里,就把这食盒交给了银珠:“是林小娘子做出来的小蛋糕,我瞧瞧个头不大,正好一口一个,也不会沾了手。” 银珠掀开食盒看了看,那小蛋糕一打开,那股香甜的味道就扑鼻而来。 银珠小时候饿惯了,哪怕来到了国公府不愁吃不愁喝,可身体的本能还是让她的口水一下子就分泌了出来。 她赶紧定了定心神,让碧儿回去歇着,提着食盒就进了三娘子的院子里。 【作者有话说】 好累,才周二,晚安了各位! 61 正文 第61章 ◎蜂蜜小蛋糕(2)◎ 瞧见了这食盒里的东西,三娘子和四娘子两个人都吸起气来。 她们两个一早就被嬷嬷们叫过来,得收拾得妥妥当当,等着宫里人来。 以往可从没这样过,从去年开始,不知道怎么的,三娘子就会被宫里的内侍叫过去问话。 话语不咸不淡,但这意思却让国公府里的人好生琢磨。 大家都知道三娘子快要说亲了,无论以后找个什么样的夫婿,对国公府都是有好处的。 可宫里这样,难免就会让人想,是不是榴姐儿那边动了什么心思。 毕竟榴姐儿进宫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生养过。 在这宫里都是母凭子贵,凭你之前有多大的恩宠,那都是虚的。 要不然西府那边,也不能接二连三的往宫里送些东西。 周大娘子那时候也想送,才送了几回,就被老太太给拦了。 这宫里的事可不是他们能简单管得了的,老太太别的不说,明哲保身可是牢牢记在心里头的。 钱大娘子有些太明目张胆了,宫里多少双眼睛。 偏钱大娘子和绵姐儿,对她这个面上的祖婆,远远不如西府那二老爷的亲姨娘来的亲。 老太太才不去自找没趣,且汴京没人不知东府和西府闹出来的事,虽说还是一家,实际上,还不如普通亲眷来往的多。 周大娘子在榴姐儿的事上面,倒是没有糊涂过,老太太不让她往里送,她也只好忍着。 只是不能听了西府绵姐儿的事儿,不然准保夜里犯头风。 “三娘子、四娘子,这是什么蜂蜜小蛋糕,看起来倒是小巧的很,正好垫补一些。一会儿吃完了咱们就要上妆。” 银珠把小蛋糕拿了出来,一边笑着说。 三娘子和四娘子其实被这么早叫起来,根本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再者宫里要来人,心里更多的是紧张和忐忑,四娘子尤甚,从醒来到现在,都没吭声。 从前她惯爱叽叽喳喳的说话,一紧张起来话都没了,倒是让三娘子很不习惯。 三娘子想着去年这时候,她还期待着宫里来的人多问上她两句,也好帮她找个好的夫婿。 可后来想开之后倒是不想出这个头,只想安稳度日。 让宫里的人注意上了,能是个什么好事儿?更别说还有可能要进宫了。 要是榴姐儿松口了,周大娘子定然马上就把她欢欢喜喜的送到宫里,绝不多问她一句。 到了宫里,她最好也就是生下一孩子。 说是姐妹一块儿养,榴姐儿位分高,哪里还有她什么事。 榴姐儿心狠一些,一命呜呼都是有的。 “好好吃!”四娘子刚才看到这小蛋糕之后,就没忍住拿了一个。 见三娘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回应她,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又拿了一个放在嘴里。 小蛋糕放到嘴里之后,唇齿间立刻就被这香味占据了。 四娘子的嘴巴都微微的张大了几分,似乎没有尝出来什么味道一样,又伸手拿了一个。 “别这样,一会儿让嬷嬷看见了又要说你。” 三娘子回过神来,看到四娘子表情这样,手上动作又特别快,就知道这小蛋糕肯定是好吃的很。 加上鼻尖闻到那一股香甜浓郁的味道,模样又好看,任谁见了都难免心动。 四娘子吃的太快,有些噎得慌,喝了一口茶水才说:“是真的好吃,姐姐只管尝一尝,我还从来没吃过这种味道呢,觉得比那酥油泡螺还要好吃。” “上次你还说,最喜欢吃的点心是酥油泡螺了,今儿就变了?” 三娘子打趣着四娘子,总算沉闷的气氛稍微好了一些,也拿了一个放进嘴里。 那边的顺娘不过是去找了衣裳回来,就看见四娘子喝了一口茶水,赶紧上前:“阿弥陀佛,这可不兴喝,就得吃些干的,不然到时候想要方便都没地方。” 四娘子撇撇嘴,小声的说:“我就只喝了一口,要不然多噎的慌。” “那就慢些吃,像三娘子那样。” 四娘子看过去,才发现三娘子吃的特别的慢,嚼一口要停顿半天,等咽下去了再接着往下吃。 这样子可急坏了四娘子:“东西那样好吃,嚼得那样慢,我可做不到。” 只是顺娘眼神一扫过来,四娘子就不敢吭声了。 她也知道一会儿要穿的正装,一层叠着一层,加上头上压着重重的头饰,就是好几个人扶着她去如厕,也会累得不行。 且如厕的时候还会沾上味道,有那鼻子灵的,不管用多少熏香都能闻到,只能这样硬生生的忍着,等到宫里的人走了,换下往日里穿的衣裳这才算完。 三娘子终于把嘴里的那点小蛋糕给嚼完了,四娘子已经又吃了两个,迫不及的地问道:“姐姐,你可是觉得好吃?” 四娘子想着三娘子吃的那样慢,要是觉得不好吃,回头她就把这个小蛋糕都拿到她屋子里慢慢吃。 三娘子一下子就看出来四娘子是打的什么主意,扯了扯唇角说:“又不是你做的,瞧你那眼巴巴的样儿。不过味道是真不错呢,甜滋滋又软绵绵的。” 说完,三娘子就又拿了一个,看那样子,是没打算让四娘子全都带走的。 正吃着呢,平春就来她们院子里,笑着说:“两个姐儿都在这里,这样倒不用我再多跑一趟。” 哪怕她只是个丫鬟,三娘子和四娘子见了她,也是客客气气的叫了声姐姐。 “可是大娘子那边有什么吩咐?” 这时候让平春过来,肯定是周大娘子有话要说,两个娘子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恭恭敬敬起来。 平春都看在眼里,笑着说起来周大娘子让她捎带的话:“也不是别的,就是大娘子说今儿个是重要日子,一会儿两个娘子收拾好了,就早些去正院里,一会儿就穿针线房送来的那两件。” 这些话两个娘子都是知道的,平春过来也不过是白嘱咐一句。 说完这个,平春又让小丫鬟把一匣子拿了出来,里面赫然是一副首饰。 周大娘子以前从没这样大方过,别人问起来她也有说辞,小娘子不像她们,头上顶着那么多首饰,做什么也不便宜。 且三娘子和四娘子平日里出门也不是很多,总能糊弄过去。 这次不知怎么却送来了这匣子,三娘子和四娘子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吭声,等着平春往下说。 平春指了其中一副红宝石的头面:“这是大娘子给三娘子的,说今儿个就戴这一套,这套是给四娘子的。” 四娘子的那套比起来三娘子就要稍微逊色一些,不过四娘子却没一点不得劲。 这周大娘子不会平白无故的给她们这些首饰,还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 “多谢姐姐跑这一趟,银珠快给姐姐拿个荷包,回头让她买些饮子喝。” 银珠早就准备好了,三娘子一说,就赶紧过去拉着平春的手,把那荷包塞了过去:“姐姐可是用了早饭,我这边还没动过,不如留下来一块吃些?” 平春掂量了一下那荷包,分量不轻,脸上的笑又多了几分:“大娘子那边离不了人,我还得回去,就不扰了三娘子和四娘子用饭。” 走的时候,还亲热的握了握银珠的手,“回头找你来玩。” 平春一走,四娘子就嘟着嘴问起三娘子来:“大娘子这是什么意思,好好的就给咱们送了首饰来?” 三娘子嫌四娘子声音太大,瞪了她一眼:“隔墙有耳,要吃多少次亏才能记住?” 四娘子赶紧捂了一下嘴巴,讨好的朝三娘子笑了笑,又拿起一块小蛋糕放进嘴里。 三娘子也不知道周大娘子这是个什么意思,猜也猜不出来,索性丢在一旁不再想,左右等会儿就能知道了。 周大娘子等平春回来了就问她:“都送过去了?她们两个可是用了饭?” 平春把在三娘子院子里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瞧着是正在用早饭,两个娘子在一块儿,我进去的时候正在说笑。” 周大娘子昨个一晚上都没睡,一想到终于能听到榴姐儿的消息,她就是闭上了眼,脑子里也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给首饰的事,之前她也没想到,还是昨天晚上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想着,宫里好歹来的人,总不能让她们两个还那样寒酸,要是回头让其他的妃嫔知道了,要是笑话榴姐儿可怎么办? 平春说完,周大娘子就让她下去。 梁妈妈见周大娘子脸上的气色很是不好,就劝道:“总得等到巳时宫里的人才能过来,大娘子好歹用一些饭,不然怎么顶到那时候?” 周大娘子又问了大老爷去了哪里:“这样重要的日子,怎么他一点也不着急?” “怎能不着急,听说大老爷前面都已经开始收拾妥当了,宫里来内侍,爷们儿要准备的事情才多呢。” 周大娘子不过白抱怨一句,梁妈妈再劝的时候就点了头:“那就多少用一些,大厨房今儿做的是什么饭,又是那些个点心不成?” 梁妈妈刚才已经去看过了,就笑盈盈的说:“除了那些个点心,今儿还有那蜂蜜小蛋糕。刚才平春说三娘子和四娘子就是在用这个小蛋糕。” 周大娘子听了倒是有些好奇:“一起端上来,这名儿听着倒是有意思。” 梁妈妈赶紧让下面的小丫鬟把那几个盒子都提进来,一一的摆好。 周大娘子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离她最近的蜂蜜小蛋糕,模样看起来还是不错,一个个小巧玲珑,颜色又金灿灿的。 “这就是那蜂蜜小蛋糕?” 周大娘子说完,就伸手拿了一个放进嘴里。 梁妈妈是知道林杏月的手艺的,见周大娘子放到了嘴里,她也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恨不得马上也能吃到。 平日里,周大娘子除了在老太太那边的膳房用饭觉得不错之外,其他地方做出来的吃食都只是觉得平平,她不会太挑剔,也从没觉得有什么食物能让她惊呼好吃。 可这蜂蜜小蛋糕入口之后,先是那种绵软细腻的口感,和蜂蜜香甜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这个香味还没品鉴完,那葡萄干和红豆的味道又席卷而来,一层层让人停不下来。 “是不错。” 梁妈妈只看着周大娘子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满意的很,脸上多少也松了一口气。 都说这饭要是吃的舒坦了,人的心情也能好上不少。 周大娘子要是说有多少坏心,那是没有的,梁妈妈跟了她这么些年,就连那绿夏落了周大娘子的面子,她也不过是让绿夏的家里人把她带回去,没喊打喊杀的。 有那心狠的大娘子,这样的情况早就把人卖了,哪里还管这么多年的情分。 周大娘子吃完一个之后才开口:“大厨房今儿个做的这蜂蜜小蛋糕不错,等下回我回娘家祭祖的时候,你让他们做些,我祖翁祖婆爱吃甜的。” 梁妈妈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在那里。 这样的大日子,不说榴姐儿派了宫里人过来,就说明儿个可是中秋,周大娘子偏能说出来要给祭祖的祖公祖婆带些这糕点的话。 见梁妈妈没吭声,周大娘子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可是有不妥当?” 梁妈妈赶紧摇头:“那倒没有,只是一下子想到了老太爷和老太太。” 周大娘子何尝不是想到了他们两个,她出身虽然高,可是从小就跟着大老爷和老太太回了乡下的老宅住着。 那边到底不比汴京,老太爷和老太太两个人对她又十分的溺爱,规矩学问都没有特别严,周大娘子脾性养成这样,两个人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等着周大娘子的娘亲腾出了空,把女儿接回家的时候,才发现被养出了这样的性子,掰也掰不回来。 且周大娘子这人的脾气特别倔,本来就对娘亲只把她送回去,没把姐姐送回去的事情耿耿于怀,回来了又对她这里挑三拣四,嫌她这不好那不好,母女两个之间可是没少闹矛盾。 实在是掰不过来,也只能对外隐瞒了周大娘子是个这样的脾气,说她性格较为憨直。 当时国公府的大老爷宠妾灭妻,险些都要去官人那里把爵位给了二房那边,就连钱大娘子也是老太爷特地挑的,就是为了帮西府的二老爷。 老太太哪里能让老太爷如愿,夫妻两个斗了一辈子,老太太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虽然大老爷也不是如何成器,可该打算的她也得打算着。 不然等以后,这府里才是没一点他们母子两个的容*身地方。 所以老太太这才衡量再三,娶了周大娘子回来,她出身足够高,且周家的人说了会帮着一块儿把爵位给拿回来,诚意十足。 只是进了门才发现,周大娘子的脾性实在是夸张。 偏大老爷是个见色起意,又喜欢读过书识过字的,和周大娘子说不到一块去。 周大娘子在家里经常被说没规矩,心里没底,不知道周家人为她打算的一片苦心,只以为他们一心都在姐姐身上。 生怕别人说她是从乡下来的,不懂规矩,生不下孩子也不知道给大老爷找个小妾。 这才急忙慌的让宋小娘进了门,等周家的人知道想过来劝的时候,宋小娘已经怀了孩子,一切就都成了定局,不管周大娘子后头怎么闹也是改变不了的。 周大娘子吃着小蛋糕,脑子东想西想的,许多事情以前没想起来的,都在这时候冒了出来。 要她说,过的最痛快的还是在乡下那几年,只是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如今她被困在这后院里,走了老太太当时的路子,又一心要给二郎君打算。 不知不觉间,那一盘子蜂蜜小蛋糕就被周大娘子吃下去不少。 梁妈妈怕她一会儿积食,赶紧上前拦了一下:“大娘子要是喜欢吃,回头再让大厨房那边给做了来,只是这东西到底不能多吃。” 周大娘子这才发现,盘子里的蛋糕竟然都被她给吃完了,自己也十分的惊讶。 “难得做了这样的吃食来,回头给大厨房些赏钱。” 又让梁妈妈给她倒了杯茶水,她漱了漱口,到底是不敢喝,就让念冬进来给她上妆。 念冬除了爱吃,手也是巧的很,能梳出来各种各样的发型,而且性格也是娇憨的很,周大娘子倒是喜欢这样的。 念冬给周大娘子请了安,就问她今儿个想梳个什么样的发型。 周大娘子早就想好了,“就梳那盘福平髻。” 念冬应了声,拿了梳子给周大娘子梳起来,一边认真的梳着,鼻尖却闻到了那蜂蜜小蛋糕带出来的甜腻腻的味道。 真香,等一会儿宫里的人走了,说什么也要去找林杏月要些这蜂蜜小蛋糕吃。 念冬心里念头百转。 周大娘子正在上着妆,大老爷就从外头进来了。 周大娘子先斜了大老爷一眼,发现大老爷精神头竟然不错,也不知道是衣裳衬的还是如何,竟然比往日里看着年轻了不少。 再看镜中,她的额间鬓发处,已经有了些白发,虽然被掩饰了去,可刚才周大娘子还是看见了。 “真是贵客,稀客,没想到我这院子老爷也会过来?” 大老爷一听周大娘子开口说话,气就不打一处来,可今儿个如何也不能吵架,运了一口气之后才问:“府里各个地方可都是收拾妥当了?给宫里内侍的荷包准备好没?” 每年这都是一大笔银子,打点这些个内侍,等他们回头要是有用着他们的时候,不至于推三阻四的。 且他们还要往宫里捎带一些东西,不给打点,那些东西连宫门也进不了。 “都是做惯了的。”周大娘子淡淡地说。 她嫁进来的时候,嫁妆很是丰富,老太太还把中馈让她管着,手里面的银子不少。 只是一和大老爷说起来榴姐儿,鼻子就忍不住开始发酸。 大老爷也叹了一口气:“榴姐儿不是爱吃藕粉,可准备了?” 梁妈妈怕周大娘子说出来什么不好听的话,赶紧接了一句:“回大老爷,东西早就准备好了,还是大厨房那边的李妈妈做的。” 大老爷点点头:“那就好,好歹让榴姐儿在宫里面也能尝尝家里的味道。宫里要什么没有,只是这吃食是咱们送进去的,多少是个心意。” 大老爷也是一大早就起来了,到这时候只觉肚中饥饿。 书房那边也不是没有准备饭,只是大厨房给几位娘子准备的都是些便于放进嘴里吃的糕点,给大老爷准备的就是那几样饼。 大老爷看着就觉得没胃口,略微动了动筷子,就都让撤了下去。 周大娘子这边也不知道吃的是什么,一股子香甜的味儿。 大老爷坐在这里好一会儿了,还是能闻到那个味道。 偏梁妈妈和周大娘子都没看出来大老爷的意思,往日里他留在这里用饭的时候可是不多。 回回都是没说上两句话就和周大娘子闹起气来,最后不欢而散。 大老爷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清了清嗓子问道:“早上可是用了些东西?还不知道宫里面什么时候来,饿着身子就不好了。” 周大娘子奇怪地从铜镜往后看了几眼,觉得大老爷无事献殷勤。 这些事儿她还能不知道?本来想怼回去,只见旁边的梁妈妈着急地在那里摆手,想了想,最终还是和声和气地回了一句:“就是大厨房送来的糕点,也没什么稀奇的。” 顿了一下,想起来那蜂蜜小蛋糕不错,就说:“倒是做了一道之前从来没见过的糕点,味道也是好得很。” 大老爷就等着这句话呢,一听就接口道:“这倒是稀奇,竟然还有大娘子没见过的糕点?” 这一句吹捧,让大娘子得意起来,她最怕别人说她出身不好、没见过世面,大老爷何尝不知道。 以往的时候,他回回都拿这个来说周大娘子,让她心里难受,看她那样气急败坏的样子,大老爷就觉得心里痛快。 可今儿个,那香甜的味道勾着他,让他也能好好说话了。 梁妈妈赶紧就把那剩下的蜂蜜小蛋糕给端了出来,怕不够用,还想着把自己的那一份也拿出来,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拿,一来怕大老爷嫌弃,二来那个小蛋糕她还要留着一会儿吃,没舍得。 大老爷见这蜂蜜小蛋糕端出来,样子还真是没见过,撵着胡须说道:“看着倒是小巧玲珑的,模样不错。” 说完,大老爷就拿起一个放进嘴里吃起来。 周大娘子没忍住开口:“大老爷,这都是咱们这些娘们吃的。” 大老爷当没听见这句话。其实大老爷也很喜欢吃甜食,可就像周大娘子说的那样,要是在别的地方吃了这甜食,恐会让人笑话,所以大老爷平日里很少吃这些。 也就是早上没吃多少,又闻着那味道甜滋滋的,才开了口。 等周大娘子上完妆,一回头,那一盘子的蜂蜜小蛋糕全都不见了,大老爷正在那里咂摸着回味,想着吃这些小糕点还是得就着茶才好,不然噎得慌。 周大娘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在大老爷和那干干净净的盘子上打量了好大一会儿,最终有些羡慕地说:“偏生大老爷吃了东西就能喝茶水,咱们这些却只能往下咽。” 因着正装一层又一层,头上的发饰也重,大老爷却不用受如厕不便的困扰。 大老爷吃了东西之后,也不在大娘子这里多留,抬腿又要往外走,说要去各个地方再看一看。 梁妈妈恭恭敬敬地把大老爷送到了外头,看见大老爷身边跟着的是顺子,眼睛就略微的眯了眯。 有些话她没敢和周大娘子说,可不代表她没往心里去。 平安应当说的是实话,大老爷在外头不知道是忙什么,别的也就罢了,怕的就是有妖娆的女子,不然也不能回回出门都要领着福生去。 很快梁妈妈就不敢再想乱七八糟的事,老太太那边也派了人来,她还得去何娘子和吴娘子那边的院子里看一看。 直到宫里的人来了,梁妈妈都没吃上一口饭,喝上一口水。 正厅里,何娘子和吴娘子挨着坐在一块等着,谁也说话。 老太太和周大娘子坐在前面,婆媳两个显然是没什么话说的,一个在那里拿着佛珠数,一个在闭目养神。 吴娘子定睛瞧了瞧周大娘子手上的那串珠子,还是她先前回来的时候瞧见的那一个,看来这几日周大娘子心情不错,都没有扯坏了去。 何娘子在这里坐着无聊,头上的东西压得她脖子疼,又不能扭来扭去的,只是苦熬着,想着好歹这样的时候一年也不过几次。 又想到早上吃的那个蜂蜜小蛋糕可是对她胃口得很,偏偏昌哥儿一早上不知道怎么的也过来了,看到那蜂蜜小蛋糕就走不动路。 他和何娘子你一口我一口的,很快就都吃得干干净净。 朱雨去放膳食的时候,还特意和成蕊交代了,说要是昌哥儿吃的话,不要吃那么许多。 成蕊等何娘子和昌哥儿吃的时候,上前劝了好几次。 可能是太对胃口了,昌哥儿一反常态的没有听话,直嚷着要吃。 他这个小模样太可爱了,何娘子没忍住又给了他一个,还说下次再让他吃。 昌哥儿就乖乖的点头应了。 何娘子说话向来是算数的,上次那糖醋里脊吃着好,后头何娘子还请林杏月做了一次。 还有那蛋皮包饭,林杏月可是连肉松也送了一罐子过来给昌哥儿,就是普通的饭放些那东西进去,也是香得很。 何娘子脑海中一想起来昌哥儿的小模样,就不觉得那么无聊了,想着最近那林杏月可是出了不少力,做的吃食又合她的胃口,回头得让自个身边的嬷嬷多赏她些钱,不能让她白忙活。 吴娘子看见何娘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就有些好奇,悄悄的捅了一下何娘子,轻声的问:“大嫂,你笑什么呢?可是想大哥了?” 何娘子脸上的笑就收了收,也压低了声音说:“可不是因为他,我瞧着他就心烦,哪如你们小两口感情好。” 吴娘子以前听了这话,肯定会心花怒放,可后头因为她回娘家的事,加上二郎君对她一直吃苦药汤子的不理解,吴娘子多少心里都有了隔阂。 那隔阂不是一天两天能消散的,就在心里的某个地方,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会觉得难受。 何娘子看吴娘子没像以往一样娇羞的一笑,大概也明白了,就不再说这事,转而说起来早上吃的那蜂蜜小蛋糕:“你可是吃了?我觉得味道不错,稀罕得很。” 吴娘子点点头:“吃了呢,刚开始也不知道这东西吃起来这样的绵软,还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糕点。” 吴娘子吃着觉得不赖,就给孙嬷嬷也送了许多。 孙嬷嬷这样大的年纪,还在为她操劳,她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吴娘子和二郎君显然已经没什么事了,孙嬷嬷就打算过了今儿这事,就回郡主府。 她主要还是惦记着郡主的身子,在这里也不能安心。 郡主卧床不起,身子没办法活动,胃口也就不好,每日里不过是喝些人参水吊着。 要是能吃些东西,有了力气,总会比之前要好上一些。 也不知道那小蛋糕,能不能吃进嘴里。 过了好大一会儿,宫里的人才到。 老太太赶紧迎上去,来的内侍倒还是原来的那个,打眼一扫,就笑盈盈的和老太太行了礼问好。 老太太也没端着架子,说话都比以往要亲热不少,问的最多的就是宫里的榴姐儿,可是吃的好、睡得好。 别的也不好多问。 周大娘子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老太太在前头,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开口说话的。 大内侍在大老爷那里已经收了不少的银子,老太太一见他,又先塞给他一荷包,摸起来就沉甸甸的。 大内侍说话就和气不少:“老太太只管放心,娘娘在宫里一切安好,闲了时常就会去园子里逛一逛,摘一些花回来做书夹子,皇上还说娘娘那一屋子的书里头不知有多少书夹子,连书都是闻起来香香的。” 一听这话,众人脸上的笑容就多了起来。 这大内侍也是会说话的,先说了榴姐儿在宫里一切安好,还能去外头摘花逛园子,那些不得宠的可没这等自在,一个不小心冲撞了哪位主子,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最好就是在自己的宫里面闭门不出,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又说皇上时常过去,还知道榴姐儿喜欢往书里做书夹子,话里带着打趣意味。 别说老太太,就是大娘子心里的那块石头也重重的落下了,在心里把各个佛都谢了一遍,想着往日里那些香火钱没白烧。 大内侍说完这个,又说起榴姐儿让他带的话:“盼着老太太和大娘子、大老爷身体康健,她虽然不能在跟前尽孝,可这心里也是惦记的很。” 一听这个,周大娘子的眼圈就要红,硬生生给憋住了,强挤出来一抹笑。 那边老太太已经回话:“咱们家一切都好的很,让娘娘在宫里千万放心,只是多少保重了自个儿。” 不过才说了两句,大内侍就要回去,藕粉自然被他身边跟着来的小内侍给拿上,又把从宫里带出来的月饼赏下去。 一行人又是行礼,塞好荷包,这才结束。 三娘子和四娘子都没被叫到跟前问话,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想着总算是结束了,回去就赶紧把这一身行头给换下来。 为了这一会儿的功夫,府里上上下下不知道忙了多长时间,可那内侍不过待了一炷香的功夫,连几句话也说不着,就又急匆匆的走了。 周大娘子就同老太太抱怨:“这定然是要急着去西府那边,不然还能多留着打听一下榴姐儿的情况。” 老太太摇摇头:“能来咱们家捎个信儿,咱们能送些东西进去,已经是皇恩浩荡了。且你也听着了,榴姐儿在宫里过得不错,这也就罢了,打听那么许多倒也不好。” 周大娘子便不再吭声,和老太太告了辞,往自己院子里走。 先前只吃了那蜂蜜小蛋糕,一点喝的也没敢用,这时候就觉得嗓子火辣辣的干。 至于宫里头赏下来的月饼,才是不想吃。 周大娘子就问梁妈妈:“先前我记得你说,咱们院子里也有那藕粉?” 梁妈妈上次说了院子里有藕粉,周大娘子说不愿意吃,她就再也没提,还让下面的小丫头别乱说话。 只是不知道周大娘子这时候怎么主动说起来了,便道:“大娘子要是想喝,回头我就冲了来,说起来,也是这做蜂蜜小蛋糕的林杏月做的。” 一听这个,周大娘子的兴趣更浓了:“那倒要尝一尝,和别的有什么不一样。” 周大娘子已经很多年没有喝过藕粉了,这话只是说说而已,真让她说出来别人做的藕粉是个什么味道,她却也是说不出的。 梁妈妈就先找来念冬,把那藕粉给要了过来。 听说是周大娘子要,念冬就赶紧拿了出来。 梁妈妈干脆让念冬给冲上一碗:“上次只是听你说起来这藕粉,倒还是不知道有什么好喝的。” 念冬冲藕粉很是在行,梁妈妈一边吃着蜂蜜小蛋糕,一边看着那藕粉,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透明的胶状,里面还能看到各色的果仁、葡萄干、芝麻等。 “哎哟,给宫里的娘娘送的藕粉里面,都还没有这么些个东西。” 李妈妈做的藕粉质地不错,只是她没有往里面加这么些东西,主要也是往宫里送的,万一吃出来什么不好,她就死罪难逃了。 梁妈妈等念冬调好的藕粉,就端着进了周大娘子的屋子。 周大娘子衣裳和头饰都已经换过了,人也清爽了不少,看见梁妈妈端着藕粉过来,就往那边看了一眼:“这是那林小娘子做出来的,瞧着倒是不错。” 藕粉冲泡之后呈现了一种透明的淡粉色,周大娘子用勺子舀了一下,还会像拉丝一样的扯起来。 放进嘴里,藕粉本身非常的清甜,带着莲藕本身的清香,吃到嘴里细腻顺滑,那些加在里面的桂花、果干,让这藕粉又添了一些其他的味道,口感比之前更丰富了。 周大娘子很快就把那一碗给吃完了,虽然没说什么话,可是神情看着却是满足得很。 梁妈妈知道周大娘子心情不错,就把刚才知道的宋小娘那边的事情和她说了出来:“今儿一早,宋小娘那边的丫鬟就去大厨房那边要吃的,这也不是头一遭了,回回头一天晚上的时候不说,偏第二天都做好了才过去。” 周大娘子冷哼了一声:“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个规矩,不过是觉得背后有大郎君撑腰。” 梁妈妈笑着应了声是:“偏今儿个宫里要来人,以前也就罢了,大厨房是谁也不愿意得罪,只做好了自己的事就好,可今儿忙忙碌碌,要给各个地方做那些小糕点,这可都是费工夫的很,宋小娘的丫鬟还没眼力见的去那边要东西。” 柳娘子本来就看宋小娘那边的丫鬟不顺眼,这也不是头一次了,不是嫌馄饨变了样子不好吃,就是非要早上过来要吃炸酱面。 先前都说了今儿只做了些糕点,多少回去让宋小娘垫吧垫吧,等下次有空了再来。 可那小丫鬟也不过是个传话的,苦着脸说他们小娘今儿个起来就想吃,偏这会儿谁也没空给她做。 就是林杏月也在忙着做蜂蜜小蛋糕。 最后没办法,小丫鬟只能提着些点心回去,把大厨房正在忙没空的事情说了。 宋小娘可不这么想:“那些个东西有什么值得忙的,不过是想巴结大娘子那边,嫌我是个小娘就慢待了我。” 周大娘子听完,就猜到宋小娘竟然会这么说,回回她要是不如意,就往自己是小娘身上扯,说周大娘子打压了她。 丫鬟劝了两句,宋小娘还是生着闷气,连拿来的东西也不看。 【作者有话说】 [绿心][绿心]比心[比心][比心] 62 正文 第62章 ◎蜂蜜小蛋糕(3)◎ 宋小娘其实说完这话没多长时间,她就后悔起来。 想起来林杏月先前做的那个馄饨,也是她说不好吃,可回头又眼巴巴地去小厨房找林杏月再要。 不用细问也知道,背后肯定有不少人在嘀咕她。 这么想着,宋小娘就朝外面喊了一声,生怕晚了,大丫鬟给吃完了。 外头的大丫鬟们,已经凑在一块尝起那蜂蜜小蛋糕了,你一个我一个的,加上那蜂蜜小蛋糕又特别小,两三口就咽下去一个。 吃了一多半的时候,听到了宋小娘叫,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还是沅陵走上前。 “小娘可是有事要吩咐?” 宋小娘往外面张望了几眼,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问沅陵:“那什么蜂蜜小蛋糕可还有?我这也有些饿了,再让你们去大厨房那边跑一趟也不划算。” 沅陵没想到宋小娘来是为这事,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小娘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看看。” 沅陵脚步凌乱地跑出了屋子,走到她们放蛋糕的房间门口,往里面一张望,这才看到蜂蜜小蛋糕只剩下了两个,赶紧开口喊住要伸手的另一个丫鬟。 “沅陵姐姐你回来了?” 那小丫鬟以为沅陵还想吃,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那边还给你留了几个呢。” 沅陵这才看见旁边另外的一个盘子里还留着五六个小蛋糕,多少松了一口气,把这几个小蛋糕都捡到了一块,才说:“是小娘说要尝尝这小蛋糕。” 其他小丫鬟各自反应不一,只是等人把这些小蛋糕都放在一个盘子里之后,沅陵又纠结着拿出来一个:“你们且给我留着,我还没吃够呢。” 大家都和善地笑了笑,也没说什么,让她只管去办差。 宋小娘见沅陵端了个盘子过来,刚松了一口气,只扫到了上面剩下的那么几个,脸色就耷拉下来。 可她也不能发作,毕竟先前是她说不想吃那蜂蜜小蛋糕,让这几个丫鬟去分食了,只是丫鬟们动作稍微快了一点。 “你们这也太馋了些,是什么好东西,瞧你们这样,让别的房里看了,还不笑话?” 宋小娘到底没忍住又说了一句,这才伸手去拿。 沅陵放下盘子之后也没走,给宋小娘又冲了茶水,看着宋小娘拿起一个之后,轻轻放在鼻间,又是闻又是看的,好半天才送到嘴里,让她看着也有几分着急。 刚才大家吃这小蛋糕,都是拿起来就往嘴里塞,生怕慢一点就没自己的份了。 宋小娘吃完一个之后,沅陵多嘴问了一句:“小娘可是能吃惯这个?要不一会儿我去大厨房那边再拿些别的点心,往年都会做别的,今年也是有的。” 宋小娘看也没看沅陵那边的方向,喝了口茶水之后,又拿起一个小蛋糕。 沅陵见状,也不再多话,站在了宋小娘的身后。 等那一盘子的小蛋糕吃完了,宋小娘洗了手漱了口,才问起沅陵:“别的房里都是这东西,那曹小娘那边也是?” 平日里几乎没有人在乎曹小娘,除了宋小娘。 可能因为曹小娘当初是周大娘子派来分她宠爱的,虽然人有些木讷不机灵,可也长得不错。 当时可是让宋小娘辗转反侧了好长一段时间。 亏得曹小娘没她有福气,这么久也不知道和大老爷亲近,什么都还听周大娘子的,可不就落了如今这个下场。 “回小娘,曹小娘那边应当也是这个,听说小丫鬟去提饭的时候,还看到了曹小娘那边的小丫鬟过去。” “那可真是稀客,我还说她要了柴米油盐自己在屋子里头做饭,怎么又去大厨房里要吃食?” 说话时带着几分嘲笑,只是说到一半的时候又僵了一下,想着自己方才还说不吃,又从沅陵手里要了不少,落在其他人眼里,不也是这样? 沅陵不知道宋小娘在想什么,说了几句其他无关痛痒的话,就被宋小娘给赶了出来。 沅陵也早已习以为常,她回屋子之后,还让小丫鬟去外头打听打听曹小娘吃的什么。 “打听她做什么?都多少年了,连大老爷的面也没见着,我看她都快出家修行了。” 小丫鬟不愿意动弹,觉得宋小娘又给她们找事做。 “让你去就去,回头主子要是问起来,咱们答不出话,可不是就要倒霉了?” “谁会怕事!”小丫鬟嘟囔了一句,可到底害怕宋小娘,只能往外走。 曹小娘屋子里的人更少,只有她和一个小丫鬟。 两个人相处时间长了,和姐妹也没什么两样,平日里做吃食也是一起。 今儿小丫鬟去大厨房里提的蜂蜜小蛋糕回来,也是亲亲热热地坐到一块吃。 宋小娘派去的小丫鬟找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样的场景。 心里虽然骂了一句曹小娘没规矩,可看那小丫鬟能吃那么多个蜂蜜小蛋糕,曹小娘又不会轻易打骂她,还是有几分羡慕的。 想着要是跟着这样的主子,虽然没什么油水,可日子也好过呀。 宋小娘这边是什么都不占,大老爷从前可没少给宋小娘这边添置东西,屋子里的那些装饰富丽堂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娘子。 偏宋小娘看钱看得很重,她们这边一年半载连个打赏也没有,其他地方更是不会给她们屋子里的小丫鬟钱,当真是命苦。 曹小娘看见这小丫鬟过来要什么花样子,就让自己身边的小丫鬟去给他拿。 曹小娘身边的小丫鬟叫盼弟,上头已经有五六个姐姐,她是最小的那个。 偏生了她之后,她娘身子也坏了,没生出来儿子。 在家里,她爹总为了这事喝酒打人,她娘只知道一味地哭,从来没护着她们。 打得狠了,就说这是她们的命,谁让她们投胎成女娃,这般命苦。 盼弟从来都是懵懵懂懂的,就觉得这话伤人,可又不知道哪里伤人,索性就听天由命,把这一切都归到了自己命不好上面。 后头她的那些姐姐,嫁人的嫁人,被卖的被卖,她也是倒了好几手才到了国公府这边。 因为人长得瘦小,看着也不机灵,这才被分到了曹小娘这边。 曹小娘前头的那个丫鬟急着离了府去嫁人,她这边正好空了一个出来。 小丫鬟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曹小娘以前也是过惯苦日子的,上头也有好几个姐姐,和这小丫鬟的身世有些相似,两个人说是主仆,实际上干活都是一起,和亲姐妹也没差。 盼弟跟着曹小娘过起了日子之后,慢慢的也不像从前那般谨小慎微,偶尔也会馋得慌,不像曹小娘,连茶叶鸡子都不吃。 盼弟等宋小娘那边的小丫鬟走了,就和曹小娘抱怨:“这哪里是来借花样子,就是想过来看咱们两眼,隔一段时间就这样,真没意思。” 曹小娘把放小蛋糕的盘子往盼弟跟前推了推:“管那么多做甚,她想来看就让她来看,何必难为一个小丫鬟,没见她也是不愿意的。” 盼弟想到刚才看到那小丫鬟羡慕的目光,脸上就带了笑,吃了一口小蛋糕之后,就和曹小娘说:“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好吃的东西,香香软软的,就是我做梦也梦不到这些呢。” 曹小娘也觉得好吃,只是盼弟去提这小蛋糕的时候,知道里面用了鸡子,回来却告诉曹小娘里头是没有放的。 曹小娘信以为真,再加上这小蛋糕实在是好吃得很,也没往其他地方想。 盼弟这样做,只是觉得曹小娘实在是太瘦了些。 要说忌口,也没人说鸡子不能吃,是曹小娘对这个太严格了些。 她是知道曹小娘为何要这样,说起来,盼弟也有这样的想头,两个人日日跪在佛祖跟前,为的不是这辈子,而是下辈子。 希望下辈子两个人能投胎成男儿身,别管家里穷还是富,日子总会没那么难过。 盼弟还多加了一条,希望和曹小娘做兄弟,到时候两个人亲亲热热的,上山摸鱼、上树下河,在外面疯跑着玩,回去了家里的姐姐妹妹就已经把饭做好、衣裳都洗好了,只等着吃就行。 等到了年纪,爹娘还会花钱给盖房子娶媳妇,以后有了媳妇,媳妇又会帮忙干活。 盼弟每次想着这些,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蜂蜜小蛋糕,大家吃了都觉得好,还有人没吃够,借着主子的名义来大厨房再要上一些。 不过大厨房剩下的那些,不是被那些丫鬟婆子拿了钱买去,就是被几个妈妈给拿走了。 林杏月也拿了一些回去,路过小厨房的时候,就进去给了赵嬷嬷他们。 几个人正在准备晌午的饭食,她们这边不像大厨房那边分工那么明确,左右活计都是她们几个人一块干,说说笑笑的也就过去了。 看到蜂蜜小蛋糕,一个个就露出吃惊的表情,擦了手就围了过来。 “天老爷,这又是个什么吃食,怎么从前从来没见过?” “不用说,肯定是咱们月姐儿才做出来的。” 松姐儿不说话,已经拿起一个往嘴里放,和那边的小云比赛着谁吃得快。 “真香!” “太好吃了!”两个人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其他人也不再废话,拿起来就往嘴里放。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一拍大腿,就都说要学这个。 林杏月笑:“这个也好做,只是费面粉和鸡子多,怕是在小厨房这边不适合做。” 小厨房这边用料都要精打细算的,不像大厨房那边有一库房的东西,用也用不完,有些东西放坏了,回头就扔了,没一个人露出可惜的表情。 林杏月虽然不好说什么,可看着也觉得浪费得很。 “没事,月姐儿,咱们学会了,就回家给自家人做了吃。” “是嘞,我想做了给我家英娘吃,这东西正好让她当点心垫垫。” 见她们都要学,林杏月就让她们做完饭休息的时候去找她,她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可以休息一会儿。 小云看到了林杏月,就拉着她的手不放,神情很是激动,说了一会儿,还从兜里掏出来一个荷包递过去。 林杏月接过一看,针脚虽然弯弯扭扭,却也是用了心的。 松姐儿一直时不时地往这边张望,看见小云拿出来一个荷包,眼睛就瞪大了。 前头她也送了林杏月一个,还被林杏月笑说针脚不好,没想到就被小云给看在了眼里,也做了一个来。 她跑过来对林杏月说,脸颊气鼓鼓地说:“你不许带她的,得带我的。” 小云噘嘴反驳回去:“带我的,我喜欢月姐。” 两个人显然经常拌嘴,小厨房的其他人也不管他们两个,左右一个是没心眼,一个是缺心眼,吵吵就过去了。 林杏月左右为难,带这个,那个就要瞪她,带另一个,那边的人就撅嘴。 林杏月干脆全都挂在了身上。 “这不就行了?”林杏月无奈说。 两个人这才心满意足。 林杏月就挂着两个丑丑的针线做成的荷包往回走,正好碰到林金兰从外头回来。 “姐姐,你这是去哪儿了,脸怎么这样红?” 林金兰被问的一愣,用手摸了摸脸颊,这才觉出来滚烫,她神色慌张了一下,咽了一下口水,才开口说:“可能是晌午的太阳太大了,晒的。你这是从大厨房那边回来了?我刚才听说主子院子里都在吃那什么小蛋糕,是你做的不?” “是呢,等下我那几个徒弟过来了,我在家里再做些出来,到时候让你吃。” 林金兰点点头,见林杏月没再问她脸红的事情,多少松了一口气,目光就落在了林杏月身上挂着的那两个荷包上。 她先皱着眉把那两个荷包拿起来仔细地看了看:“这么丑,她们做的还没我针线好。” “这是松姐儿和小云给我做的,多少是个心意,你针线比她们好,也没见给我做个来。” 林金兰就说:“你不嫌弃,我就给你做一个来,到时候你也带上。” “行是行,只是别再做荷包了,我那汗巾子正好用旧了,你再给我做一个。” “行,那个更好做嘞。” 林金兰应了下来,果真去找了针线等一应的东西,要给林杏月做汗巾子。 林杏月被吓了一大跳,以前林金兰可是最讨厌做这些活计了,让她拿个针,*还不如让她去劈柴来的痛快。 “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林杏月没忍住往天上看了看。 林金兰被臊得不行:“我现在改了,愿意做些东西了,你还这样说我。” “好了好了,我不说你就是。” 林杏月回屋躺着的时候,还觉得林金兰真是奇怪得很,也不知道怎么了。 林金兰拿着线,对着针眼穿了半天都没穿进去,要是以往,她早就没耐心,把这东西一扔就去外头耍了。 可是想到今儿看到的那个人,脸颊就微微的有些发红。 虽然是气的,可也觉得有几分异样。 她也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好,背后都叫她悍姐,这样下去,说亲的时候可不就是要吃大亏。 别人也就罢了,可不想以后被人知道了也嫌弃她。 做针线虽然没意思,可她总得慢慢学着来。 冯大娘从外头回来,看到林金兰在那里缝东西,也被吓了一大跳,赶紧放下东西上前摸了摸林金兰的额头,又问躺着的林杏月:“你姐姐是被撞邪了?回头让你大娘拿些鸡血过来。” 林金兰不耐烦地把冯大娘的手给挥开:“你才撞邪了呢,我好着呢。” 林杏月就把冯大娘叫过来:“你别打击她,好不容易有个想学的东西,这不是正好?” 又问冯大娘:“可是又摘了些桂花回来?” 冯大娘点点头:“后半晌你们大厨房那边的人就来了,说是西府的人过来要拿去做菜,好几棵的树,全都把桂花给摇了下来,我看那么一大把,有好几筐子。 一会儿等你休息够了再去收拾,我和你元大娘已经粗略地过了一遍,把那些不好的都挑了出来。” 林杏月点头:“那倒是便宜了咱们。” 明儿个就是中秋节,西府的那边的人也要过来,李妈妈头好几天的时候就开始准备要吃的菜色了。 不过这和林杏月和柳娘子没多大关系,虽然到时候也要过去帮忙打下手,主要的菜色还是李妈妈、陈妈妈和杨宏娘她们动手。 杨宏娘是特地要的这个恩典,就想着一雪前耻。 “我今天还听说了一事,那西府的石娘子不是怀了身子,钱大娘子高兴得很,逢人就说他们家是双喜临门。你说石娘子有了身子就一件好事,哪里来的双喜临门?” 林杏月也不躺着了,支起身子看着冯大娘,等着她讲下去。 “咱们园子不是和那边的园子也连着,时常就能碰到那边的几个婆子,咱们也都是认识了多少年,不能像斗鸡眼似的,见了面不说话。就听他们说,估摸着是宫里的那个娘娘怀着身子。” 林金兰也在听,插嘴问:“哪个娘娘,咱们府里的还是西府那边的?” 冯大娘嫌她太笨:“你说呢,人家是双喜临门,咱们这边可没有。” 林金兰啊了一声:“这莫不是瞎说,钱大娘子怎么知道宫里的娘娘怀了身子?” “这咱就不知道了,不过是多听了一耳朵,你们就当个热闹听一听。” 林杏月却想着,这事儿说不定还真是真的,西府的人先前还来他们这边送节礼,可是耀武扬威的很。 两个府里可都是有娘娘在宫里头的,再加上老太太在他们这边住着,一个孝子压下来,西府那边也很难招架得了,偏还爱在那个档口来撩拨他们,也是奇怪得很。 在冯大娘和林金兰你来我往的说话中,林杏月慢慢睡着了。 冯大娘看见林杏月睡着了,就给她盖了一层薄被子,往外赶林金兰,让她去外头做活。 “我不去。”林金兰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外头多冷,我在这里不说话就是。” 冯大娘看林金兰果然老老实实在这里坐着,也就不说什么,问林金兰要不要吃碎蟹酱拌面。 林金兰赶紧点头,冯大娘也没等着林杏月起来再做,这碎蟹酱拌面可是简单得很,只把面条下锅煮熟,再把那碎蟹酱拌进去,上头配两个炸丸子或者是茶叶鸡子,都是香得很。 说起来这炸丸子,也是当时徐叔出门的时候,林杏月给做的。 后头张婶娘学会做了,不仅拿着出去卖,也给她们的灶间放了不少,府里的小丫鬟或者婆子,谁想来买了,拿了钱过来就行。 林杏月睡了一觉起来,冯大娘就赶紧招呼林金兰给林杏月端碗饭出来。 林杏月没让林金兰端:“我自个儿来就行,姐姐在外头也累了一天了。” 林金兰就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瞪了一眼冯大娘。 这冯大娘这几天可爱使唤她干活了,这让林金兰心里可是不得劲得很。 “我是为了你好,眼看着到了要说亲的年纪,还是什么都不会,我这不是也是为了让你多干一些,等到了婆家,最起码眼里得有活。” 林杏月一边盛饭,一边等着林金兰反驳冯大娘。 她们这些在府里做活的小丫鬟,哪里需要什么刷碗干活的,最多就扫个地、洗个衣裳,这些林金兰也在家里干过。 再说要是去了那等进门就让人做活的人家,不去也罢。 谁知等了一会儿,林金兰一个字也没往外说,倒是过来要帮林杏月盛饭,把林杏月惊得下巴都快掉出来了。 “你快给姐姐看看,她肯定是被撞邪了。” 林金兰又瞪了一眼林杏月:“帮你还不领情了。” “我自己有手有脚的,不用你帮。你别听娘瞎说那一套,让你嫁过去了就是让你干活,图什么?” 冯大娘和林金兰被吓了一大跳,都不知道该去捂哪个女儿的嘴。 别人家的小娘子,谁会把嫁不嫁人这些话挂在嘴上,更何况林杏月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林金兰期期艾艾地开口:“你这是说错了,要是碰到好人家,还是要嫁的。” 林杏月从林金兰回来,要给她做针线的时候就觉出来些不对劲,眯着眼睛看向她,直把林金兰盯得浑身不自在,扭头往院子里跑了。 冯大娘先让林杏月以后别说出那样的话:“让人听见了,回头又该说你不是了。” “我可不怕让人听见,省得那些个人成天惦记着给我找婆家。” 冯大娘柳眉竖了起来,林金兰那平时生气的眉眼,倒是和这时候冯大娘有八九分的相似,看着能让人恍惚一下。 林杏月赶紧告状:“知道了娘,绝不会在外头说的。你没觉得姐姐今儿个很不对劲?” 冯大娘这才舒展了眉头,也凑过来说:“我也觉得她不对劲得很,以前我要让她干活,哪里有这么痛快过。” “可是有人要给我姐姐说亲?” 林金兰这个年纪,已经差不多快到了要成亲的时候。 “是有人打听过你姐,不过你也知道,你姐先头的名声在外头不好,说了那些个人家,都是歪瓜裂枣,我都看不上,就没回来说与你们听。” 林杏月就思索起来,难不成是林金兰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这话她也不好问林金兰,问了她,她也不会说的。 林杏月就琢磨着,最近这段日子得时不时地往林金兰当差的那个地方转悠几圈,瞧瞧是怎么回事。 歇够了,林杏月觉得浑身神清气爽,等把那一碗蟹酱拌面吃完,小厨房的人也来了。 张婶娘也被林杏月叫了过来,她要教大家怎么做那蜂蜜小蛋糕。 林杏月站在中间,其余人一个个的都围在一块,听得很是认真。 “可还有那蜂蜜小蛋糕?” 林杏月听到外头有人来找,就回了一句:“正做着呢,等过上一个时辰再来。” 小丫鬟一听马上就有了,立刻欢欣鼓舞起来:“可要给咱们留着,一会儿我就来。” 她走了不大一会儿,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 平日里买东西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点,都估摸着林杏月休息完吃完饭的时候才过来。 “这么些个人问,看来咱们得动作快些了。” 小蛋糕做起来倒并不是很难,主要是火候。 她们家里没有大厨房那边用的专门烤点心的炉子,只能用以前的土法子,用两个饼铛加在一块上下吊着,到时候了再翻个面过来。 麻烦是麻烦了些,可是林杏月觉得这样烤出来的小蛋糕和月饼都要更香一些,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林金兰在外头就听到里面的人说起来,宫里今儿赏下来的月饼。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味儿,定然是好吃的很,那可是宫里赏下来的。” “是嘞,我也想尝一尝什么味儿。” 说完这个,大家就把目光移向了林杏月身上。 宫里的月饼虽然吃不着,但是林杏月做出来的,已然是顶顶好。 林杏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这就是得陇望蜀,还做小蛋糕不?” “做!那月饼咱们也想吃嘞,嘿嘿。” 林杏月都忍不住被逗笑了。 胡娘子一边干活,一边把才发生的事和林杏月说了出来:“都知道咱们拜你当师父,跟着你学手艺呢,今儿就有人找过来,想拜咱们当师父。” 林杏月惊讶地看过去,见其他人都跟着点头,才知道这不是说玩笑话。 谁能想到她们小厨房的人竟然也能有这样出息的时候! 林杏月唇角的笑容翘的越来越高,十分欣慰地看着她们。 “说是想拜咱们当师父,图的是什么?咱们又不是傻子,不是想学了你会的那些个东西,这一个个的都曲线救国呢。” 胡娘子虽然在笑,却还是说了心里话。 “是嘞,这个婆子以前我还记着,骂咱们小厨房骂得可狠了,说做的那东西猪狗都不吃,这时候又凑过来,哼,她也好意思。” 董婆子接话,呸了一声。 说话归说话,几个人学的倒是很快,各自上手做了一遍,林杏月跟前就摆了满满当当的小蛋糕。 除了松姐儿的那一锅烤的有些过,底儿都有些焦了之外,其他都是香喷喷的。 松姐儿有些不太高兴,林杏月却觉得她做的很是不错:“下回你早点离火,不就成了,这些也不妨碍吃的。” 松姐儿被宽慰了一通,这才又高兴起来。 “什么东西这样香?” 住在隔壁的钱婆子使劲用鼻子嗅了嗅,又竖着耳朵听起隔壁的动静。 他们是前儿才搬回来的,钱婆子不让宋更夫住在她那边,生怕到时候鸡飞蛋打,那两只镯子丢了不说,这个房子再被宋石头给占了。 两个人搬过来,谁也不好说什么,这房子毕竟是府里分给宋更夫的。 他就和钱婆子成了亲,就是冯大娘和张婶娘也只是路过的时候啐上两口,觉得和他们两个做邻居晦气的很。 宋更夫也不知道林杏月她们在做什么,搬到这里只一点不好,总是能闻到各种各样的香味。 有时候馋得两个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恨不得转到林杏月家里好好看一看。 这次的香味和以往的香味不一样,更是勾人的很,钱婆子忍不住推了推宋更夫:“你去看看,再花几个钱买一些回来,咱们两个又不是吃不起。” 宋更夫不好意思过去:“都闹成那样了,她们也不理我,说不定不卖给咱们的。” “哪有这样的道理,开门做生意的,还能挑着卖给谁不成?” 宋更夫特别害怕钱婆子,她眼睛一瞪,宋更夫的腿就软了不少。 想了想,先在林杏月的家门口鬼鬼祟祟地探了头往里面张望,想看看今儿是谁在家。 要是冯大娘和张婶娘在,他就掉头就走,绝不进去买,省得被那两个老虔婆骂上一通。 “你在这儿做什么?” 宋更夫还没看清里头到底有谁,他的身后就传来了黄婆子和罗老汉的声音。 这两个人也都是被香味勾过来的,那香甜香甜的味道,闻着比肉香还要馋人的很。 罗老汉是想买些给罗三娘送去,上回罗三娘回来的时候也说了,章亲家可是喜欢那些东西喜欢的很,连带着对她都和颜悦色的不少。 这一说话,院子里的几个人就都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三个人,张婶娘立刻就跳起脚来开始骂宋更夫:“别让我拿扫帚把你赶出去,这地儿是你能来的?别脏了咱们刚扫的地。” 宋更夫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那么些个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是来买东西的,还拿了钱来,哪里有你这样,不是说开门做买卖的?” 张婶娘听到就迟疑了一下,把目光看向了林杏月。 林杏月冷笑:“多少钱咱们也是不卖给你们的。” 张婶娘立刻又骂起来:“听到没,离咱们这边远点,叫我知道你和你那婆娘过来了,别怪咱们不客气。” 董婆子她们已经开始撸起袖子了,宋更夫只能把身子缩了回去,灰溜溜走了。 灶间的一个个人还没消气,都在那里骂着宋更夫。 “真是脸皮厚的和城墙,竟然还回来,也不怕夜里妹子来找他们两个。” 钱婆子一直趴在墙上听他们这边说话,其实宋更夫被骂的时候,她想着出去,可听了这话,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好像院子里哪个角落真的有一个东西在盯着她看似的。 她打了个哆嗦,骂了一声宋更夫不中用。 黄婆子和罗老汉两个人都要了不少的小蛋糕,罗老汉还要了那炸丸子。 黄婆子也喜欢吃那炸丸子,只是家里的钱都不在她手上,一点吃食都要精打细算,只能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想着等黄娘子下了差回来,说不得也会想吃那炸丸子,到时候她再过来买。 这蜂蜜小蛋糕的味道已经够香的了,黄婆子还没走到家,就伸手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吃。 宋更夫却没走远,看见两个人出来,赶紧就朝他们招呼,堆着笑脸上前,压低了声音说:“这东西是什么,可卖些给我?” 宋更夫一直在这边没有走,就是因为那香味实在是让他想吃得很,根本就不舍得走。 黄婆子先翻了个白眼,没理会宋更夫,那边的罗老汉也是。 宋更夫着急,又扯了他们一下:“我多出点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还时不时地往林杏月那边张望,生怕被她们看到了不让他来买。 “你说的可是真的?”黄婆子先动了心,实在是她手里的钱少,要是能多挣一点,就能去林杏月那里多买上一点了。 宋更夫一听有门路,赶紧点头:“自然是真的,你们这些花了多少,我多出三个铜板来买。” “太少了,五个铜板。” 罗老汉不舍得把这么些个蜂蜜小蛋糕都给宋更夫,只给他匀出来一点,让他加四个铜板。 宋更夫一咬牙就把钱给拿了出来,提着小蛋糕,兴高采烈地回到家里。 钱婆子看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皱起眉来:“我听见不是说不卖给咱们,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你别管,快尝尝,我闻着可香的很。” 钱婆子早就被馋得不行了,直接就下手拿了一个放进嘴里。 两个人不过是才尝了个味儿,就都被这样的香味儿给缠上了,手上的动作也快了,嘴里咀嚼的频率也比之前快了不少。 黄婆子匀出来一半,罗老汉只匀出来一小点,总共就没多少,两个人生怕对方多吃一口,你争我抢的,刚放进嘴里,手上已经又去拿下一个了。 钱婆子眼看着宋更夫的速度更快,直接把荷叶里剩下的小蛋糕都往自个儿的身前扒拉了一下护住,含糊不清地说:“这些都是我的了。” 宋更夫傻眼了,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买的,还受了一通的骂,怎么才吃了一点就没有他的了? 他不干:“一人一半,没这样的道理。” 钱婆子才不理他:“什么道理,我就是道理,你且让开,赶紧去上工。” 宋更夫有些气弱,但依旧为了那口吃的瞪了回去:“我是夜里才上差,该走的是你。” 钱婆子是白天上差的,可不就是要走了,宋更夫却是夜里才去。 以前上着上着差,宋更夫就会躲懒,跑到钱婆子那里和她厮混。 两个人当初就是这样勾搭上。 钱婆子即便要去上差,也没把这荷叶放在外头,想了想就要锁起来。 “至于这样,还是我花钱买的呢。” “你的钱和我的钱有甚分别,我才数过了,一共是十几个,你一个也别给我偷吃。” 钱婆子一抹嘴,就着急忙慌地往外走。 宋更夫等着人影不见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可是鼻尖却好像还是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那柜子好开得很,宋更夫没几下就给捯饬开了,想着他只吃一个。 钱婆子脑子也不大好使,回头要是问起来,就说她给记错了。 吃了一个又怎么能忍得下不去吃第二口,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那小蛋糕已经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个渣也不剩。 宋更夫傻眼了,想着钱婆子回来要是看见了,肯定会和他大吵大架一顿的。 害怕了一阵又胆子肥起来,想着这可是他花了钱买的,要不是因为他机灵,从罗老汉和黄婆子那里买了一些,钱婆子还吃不到呢。 先前钱婆子就比他吃的多了不少。 宋更夫脑子乱的很,一会儿害怕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到平时上差的点,他就急急忙忙地就走了,连和钱婆子打个照面都不敢。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啊,求个预收啊,《御史台小饭馆》在专栏第一个,求求点个收吧,下本想开,怎么样?[绿心] 63 正文 第63章 ◎鲜肉月饼+莲蓉咸蛋黄馅儿月饼◎ 张婶娘拿着蜂蜜小蛋糕去了外头,那边的人早就等着她和王小娘子,排的队老长。 王小娘子一看到那么些个人就觉得心慌:“这怎么一天来的人比一天多,原先还没这么多人呢。” 张婶娘往那边张望了几眼,看着排着长长的队也有些害怕:“就是说呢,怎么成这样多的人。” 她们两个人在这边探头探脑,都不想过去。 张婶娘想着要不再去找些能一块卖的人,总不能全靠她和王小娘子两个人。 东西虽然卖得快,可好些个人买不着,走的时候那样失望的表情让她们看见了,心里也不好受。 “怎么还不过来,这眼见着天就亮了。” “就是嘞,我一大早就过来排队了,这才排到第三个,前两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过来的。” 前两个排队的人听到了,往后面看了看,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咱们是后半夜就来了,得亏不必做事,要不然就是想来个早也不能。” “竟然后半夜就来了,老天爷,那你这样熬着可是不睡觉了?” “等会儿买了吃的回家再睡也不着急,左右白天无事。” 听说他白天无事,再看他那打扮,显然不知是谁家的小厮,遇到的主人家也应当是宽厚的很,不然这小子不能这样得意的说出这话来。 “我儿为了这口吃的,日日早起来读书,你们再想不到,上次还被夫子夸奖了,照这样下去,我瞧着很快就能考上童生了。” 这汉子说话的时候很是得意,哪怕日日被小孩的读书声吵醒也是没有怨言的,觉得日子都有奔头许多。 而且张婶娘这里卖的吃食不仅好吃,价格也没有多贵,还是他们能承受得起的。 “那是不是张娘子和王小娘子?” 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看见了,赶紧说了出来。 这一声下去,大家都四下张望起来,很快就看到了躲在不远处的张婶娘和王小娘子。 侯秀才看见了,就说:“张娘子,这怎么来了还不过来,就让咱们等着。” 侯秀才也是和张婶娘打惯了交道的,且他是秀才的身份,这样说话张婶娘也不会恼。 张婶娘只得和王小娘子走出来,脸上带着无奈的笑说:“这不是想着这么多的人,正发愁嘞。” “有啥发愁的,咱们这些人都按排队的早晚顺序来,那些后头的,谁让他们来这么晚。” “这话说的,咱们也想早点来,不过是没排在前头罢了,要是张娘子能多做些就好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张婶娘可不敢再耽搁下去,赶紧放下篮子。 众人一看这架势也就都不说了,踮着脚伸着脖子往前看。 “今儿是什么吃食?” 排在后面的是段秀才,原本都是他那小厮来给他排队,这几天天冷之后,他住的地方窗户漏风,最近日日被冻醒,干脆一块过来。 许官人却是被他娘子给踹下床的。 许官人喜欢来张娘子这里买吃食,从那粉蒸肉开始,就和赵老丈人一样,是最早认识张婶娘的人。 可天天来这么早,许官人也有些吃不消,就想着隔一天来。 可偏那次他来买吃的时候被他家娘子看见了,跟了他一路,回去他娘子才同他说实话,原以为他是在外头找了个小娘,这才天不亮就出门。 等误会消除了,他家娘子却喜欢上了那些吃食,三不五时的就让他买了回去。 许官人一边打哈欠,一边往前伸了脖子看,他也不知道张婶娘今儿会带些什么。 这一看,却看见一两筐金灿灿的像小香蕈一样的东西。 排在前面的人似乎已经闻到了那东西散发出来的香味,一个个特别陶醉,议论声又比先前高涨了起来。 之前买了肉夹馍的那个鲁小娘子就问排在前面的人:“那是什么东西,你排在前头,可能看见?” 徐泥瓦往日里都是要买那肉夹馍的,因为上回帮了这个鲁小娘子,也和她认识了。 今儿个看到张婶娘带来的东西,原也没当成一回事,可那股香味却是使劲的往他的鼻子里钻,拦也拦不住。 他可是连后来做的那什么炸丸子、凉皮都没买过的,每天只坚持买肉夹馍的人,这个什么东西却让他的内心产生了一点点动摇。 怎么闻起来这样的香,那股香甜是他从来没有闻到过的,让人好像能想起来什么高兴的事。 王小娘子替张婶娘说话:“这叫蜂蜜小蛋糕,是才做出来的,我替你们尝过了,味儿只比闻着还要好。” 一听这个,大家就开始品味着蜂蜜小蛋糕的名字,段秀才脚踮起来的更厉害了,他身后的小厮直接就蹦了起来往前看。 只嫌前面的人走得太慢了,怎么这么半天还轮不着他们。 “前面的你们可都要少要一些。” 赵老丈人的洪亮声音响了起来,他今儿起晚了,排在了许官人后头,眼见着要是前头的人都要那什么蜂蜜小蛋糕,可就轮不着他了。 一想到这事,赵老丈人只恨不得回到早上,让先前的自己说什么也要早起一会儿。 张婶娘先前就和王小娘子商量了,每个人只允许买上十个蜂蜜小蛋糕。 只是这样,等轮到赵老丈人的时候,那蜂蜜小蛋糕也卖没了。 张婶娘手头只剩下三四个,原本是不打算卖的,赵老丈人却也拿了去:“总比后头吃不着的强。” 站在赵老丈人身后的人则是龇牙咧嘴,说不出话来。 可不就是,好歹赵老丈人还得了三四个能尝尝味儿呢。 那姓徐的泥瓦工也要了十个蜂蜜小蛋糕,当然也没忘要他的肉夹馍。 往回走的时候正好和那鲁小娘子顺路,两个人就不远不近的边说着话边走。 鲁小娘子早就迫不及待,拿着那蜂蜜小蛋糕就尝了一个,唇角就被那股香甜的味道给占据了。 徐泥瓦没有吃,他有心和这鲁小娘子聊上几句,难得碰到一个能聊得来的,只是他生性有些木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怕唐突了那鲁小娘子。 见鲁小娘子一直不开口,他就侧了身子过去,这才看到那鲁小娘子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在那里快速地吃着,看见徐泥瓦看过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等咽下嘴里的东西之后,鲁小娘子才说:“你也尝尝,这实在是好吃的很,我先前就没吃过这样香甜的东西。” 徐泥瓦见她那十个蜂蜜小蛋糕已经吃了两三个,剩下的却都不舍得吃,放在了另一边。 徐泥瓦想了想,就把他的那十个蜂蜜小蛋糕推了过去:“你拿回去吃吧,我吃肉夹馍就行。” 鲁小娘子眼睛一下子就瞪大,有些不可置信的问:“这蜂蜜小蛋糕可是香甜的很,你就这样给我了?” 徐泥瓦有些不好意思:“这有什么,我一个大老爷们,自然不爱吃这些甜腻的东西。” 这话说的不是什么真心话,徐泥瓦觉得他的唇齿在说到那蜂蜜小蛋糕几个字的时候,口水都快要分泌出来了,偏不想被这鲁小娘子看到,硬生生的给忍住了。 鲁小娘子不疑有他,实在是徐泥瓦平日里什么都不买,早早的过来就是为了那肉夹馍,就笑着接过了,还说下回的肉夹馍让她来请。 “咱们也不用,不过肉夹馍我每日里做工挣的也够呢。” 鲁小娘子回了家还把这事拿出来和她的姊妹一块说。 “人也是好的很,先前他排在前头,我还让他帮我抢过几回东西呢。” “我瞧着他是看上你了,拿些东西换一个娘子回去,不是划算的很。” 鲁小娘子不同意:“姐姐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那蜂蜜小蛋糕实在是香甜的很,我们回来的时候,还有人在那里想高价买我们这些买了蜂蜜小蛋糕的人,那些没吃着的,不知有多懊丧的。” “再好吃也是个糕点,能和那些羊肉、蟹肉来比?” “记着你的话,一会儿可别又巴巴的跑来吃,上次你就说那肉丸有什么好吃的,回头不还是好妹妹长好妹妹短的,让我分你好些个。” 她姐姐一听这话倒是说不出来了,又不想把话说死,省了一会儿自己打自己的脸,就不吭声,只拿了一个小蛋糕放在嘴里。 这一吃,她就庆幸刚才没有接她妹妹的话,不然肯定就不好意思再吃下去了。 “看来那个泥瓦作还是个真心实意对你的,这个小蛋糕味道是真不错。” 鲁小娘子听了之后脸一红:“还得再看看呢,他做工挣的工钱虽然不少,可实在辛苦,又不知他家中有什么人,要是身世清白又没什么病,正正经经的请了媒婆来才是。” “这话也就在我跟前说说了,别人听到了,就该说咱们不害臊了。” “这有什么害臊的,要是害臊,一个个的也别成亲,偏事是要做出来的,话却是不能说的,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许官人拿着蜂蜜小蛋糕往家走的时候,赵老丈人一直跟在他后头,一边羡慕他拿了十个蜂蜜小蛋糕,一边说家里的孙子能吃,怕这些回去还不够打牙祭的。 许官人就是不接话,赵老丈人没办法,只能开口:“咱们往日里关系这样好,你稍匀我一些,我也不多要,总让我们家一人吃上一个尝尝味儿。” 许官人见他把话都说出来了,且两个人关系实在是又好,拒绝不得,这才不情不愿地数出来三个递了过去。 赵老丈人一看这还真是不多不少,一点也没有想多给他的意思。 不过给了总比不给好,赵老丈人就拱了拱手:“够意思,等下回我请你去和丰楼吃酒。” “那就算了,下回有什么好事记得和我分一分,再不然去张娘子那里买些吃食也是高兴的很。” 许官人回家先把这事和自家娘子说了:“这赵老丈人以前多清高一人,最不愿意开口麻烦别人,好面子的很,如今却为了一小蛋糕就开口给我讨要,要是以前这样同我说,我是如何也不信的。” 他家娘子已经吃了一个小蛋糕,一口听了许官人的话,就上前拧他的耳朵:“你这个傻子,也不想想人家为什么要张这个口,这样好吃的小蛋糕,总共就十个,不大一会儿我就吃下去了,肚子都没个半饱,你还又送出去三四个,总共就这么点,既如此,你就别吃了。” 许官人傻眼了,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娘子怎能这样,好歹是我一早起来去排队的。” 许娘子白了他一眼:“还是我把你叫起来的,要是没有我,你起得来?这东西自然也就吃不着了。” 许官人说不过许娘子,照她这样说,全都是她的功劳了,只能委屈巴巴的坐在了另一边,看着许娘子一口一个的吃完。 那股香喷喷的味道萦绕在许官人的鼻尖,让他心里越发的委屈起来。 许娘子见他这样也不好做得太过,只留下一个:“你也尝尝味道就是。” 许官人立刻就眉开眼笑起来,屁颠屁颠的过来坐在了许娘子身边,结果咬了一小口,很是不舍得的在嘴里咀嚼了片刻,眼睛越来越亮,随即又变成了懊悔。 许娘子就趁机说:“等下回见着赵老丈人,让他多还咱们一些小蛋糕,不能因为交情,咱们自儿个吃亏。” 许官人以前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可这小蛋糕如此好吃,赵老丈人都能拉下来脸找他,他又有什么不舍得的,赶紧点头保证:“娘子放心,下回我看到他,肯定让他多些拿回来,咱们俩平分了吃。” 他这还留了个心眼,生怕许娘子拿回来不让他吃,特特地说了出来。 许娘子白了许官人一眼,到底没说什么,一边喝茶一边回想着刚才那蜂蜜小蛋糕的味道,只觉得实在是好吃的很,就和许官人说起闲话来:“这个张娘子到底是什么来路,从哪里得了这么多的好吃的,别家学也学不来。” 张婶娘的生意这样红火,别家怎么可能不眼馋。 听说先前开始卖粉蒸肉的时候,就有好几个娘子学着做了,只是她们手艺平平,自然做的不怎么样。 如今张婶娘做的吃食种类多了,知道她的人也比以前多了不少,那些个大酒楼也都有耳闻。 听说之前就有人学做了那凉皮,只不过做出来到底是不如张婶娘这边的筋道好吃,价格还昂贵的很,去吃的人就少了不少。* 许官人时常在各大酒楼里吃饭,自然也是听闻一些的,就说:“怕是那些个府里面的人,不然一个小小的妇人,早就被那些个人盯上找上门去了。” 许娘子心里一惊:“竟然是那几个府里的人,怪不得能做出这样好吃的东西来。” “可是嘞,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放出来,不过看她这样明目张胆,应当已经脱了籍,估计其他家里人还有在府里当差的。” 那些府里的人对他们这些平头小老百姓来说可是远的很,许娘子也就不敢再打听。 只是一想到这样好吃的东西是从那些地方传出来的,就更觉得东西好吃,又对许官人说:“回头明儿早上你再去早一点,怕是好些个人都要去买。” 许官人叫苦连天:“我的好娘子,也不看看我今儿是什么时辰起的,还要再早一些,难不成不睡了?” “就不睡了。”段秀才掷地有声的对一块往家走的侯秀才说,“左右我那边清晨冷,窗户都还没有护好,与其在家里冻着,我倒不如早早的来这边。” 段秀才别看如今住的院子窗户都没糊好,那可是他们家从前在汴京的老宅,多少年没人住了才这样,听说在临安那边也是有钱的很,出手都大方,从来不看什么价格。 要不是张婶娘这里限了量,一个人只能买上那么一点,怕是段秀才都想把张婶娘的那些个东西全都买回去。 身后的小厮听着了,不由的在心里吐槽,他家的小郎君在家里的时候,别说早起了,就是读书也没这样踊跃过。 到了这里,回回不到五更天就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小郎君在闻鸡起舞,努力刻苦的学习呢。 谁能知道这样早起不过是为了一点吃的。 段秀才和侯秀才也是在排队的时候认识的,两个人因为都是明年要下场,认识之后就经常来往。 侯秀才也打算明儿早些过来,这糕点吃起来软和的很,他打算回去拿给自家的爹娘尝一尝。 两个人商量好明儿早早的就来排队,势必要站在那些个人前头。 回头林杏月倒是把这事给忘了,想不起来要做个月饼吃。可是林金兰气得牢牢的,看见了她就问,什么时候会把那月饼做出来。 “好月姐儿,我就想知道那宫里的月饼做出来是什么味儿。” “我做出来的又不是宫里的月饼。”林杏月摊手。 “你做出来的比宫里的还好吃呢。” “可别说这样的话,回头要是让别人听到了,就该治我的罪了。” 林金兰赶紧捂住嘴,左右看了看,这才继续说:“就在咱们屋里头,除了咱们两个可没别的人。” 林杏月懒得动弹:“拿月饼样式也是多的很,不单单是咱们平日里吃到的那种五仁馅儿,做起来忒麻烦了些。” 可越这么说,林金兰听的眼睛越亮,缠着林杏月问:“除了那五仁馅儿的月饼还有什么馅儿的?我只听说过这五仁馅儿的呢。” “那可太多了,有各种果子泥、花泥做成的馅儿,还有豆沙的、莲蓉的、枣泥的、流心奶黄的,这和酥油泡螺那里面的馅儿有些像。” “这都属于甜馅儿的,也有那苏式的月饼,外面的皮薄酥得能掉渣,还有咸月饼,像鲜肉月饼、虾仁月饼。” “鲜肉月饼又是什么?难不成就是把肉放进去?” “是呢,除了肉再放些蜂蜜、白糖进行调馅。” 林金兰越听口水分泌得越多,当即就拍板:“我就要吃这个,你得空了可要给我做起来。” “其他月饼也都好吃的很,你确定吃这个了?” 林金兰就在那里纠结起来,林杏月已经接着说:“这月饼的馅料十分之多,除了我先前说的那些之外,还能用咱们腌的那咸鸭子的蛋黄来做。” “那蛋黄你也瞧见了,腌制出来都是流油的,放进去之后再配一些豆沙或者莲蓉等甜馅,和那蛋黄的咸味一中和,啧啧,那味道。” 林金兰听着听着就像是已经吃到了嘴里,就问林杏月能不能全都做了来。 “我也不贪多,就这两样,我还没吃过那咸味的月饼呢。” “瞧你这话说的,没吃过的东西多了,难不成你都让我给你做一遍?” “要是能的话,自然是好的,我巴不得你全给我做一遍呢。” 林金兰在林杏月身边又磨叽了会儿,求起情来。 她主动的说要帮着林杏月把脏衣裳给洗了:“你只管休息,活儿我来干。” 林杏月应了声,回头就和张婶娘说起来,打算做了咸蛋黄和鲜肉的月饼。 张婶娘一听就赶紧追问了几句:“月姐儿,你可是要做那什么好吃的?” 林杏月点点头:“这不马上就中秋节,咱们却都没吃上月饼,想着就自个儿做几个出来。” 张婶娘也是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诸如为什么要往月饼里面放鲜肉:“那肉可是咸的,放进去了该如何吃?” 林杏月就捂嘴笑,想着要是张婶娘知道那豆花、粽子都有咸甜之争,怕是会听的目瞪口呆。 这月饼她就没打算多做,可着人头数了数,就她们几个,加上张婶娘和宋石头他们家。 等回头莲子买回来之后,林杏月就叫她们一块儿过来去壳去芯,再放在锅上小火慢煮。 等着莲子煮好了,就要放在小磨中,磨成泥状。 咸蛋黄也要提前拿出来,放在炉子上,微微的烤制成表面冒油。 鲜肉月饼里面用的猪肉馅和香蕈等,调好之后就放在一旁备用。 旁边的面粉里面需要放一些猪油,不然面粉没有那么大的延展性。 等揉到表面光滑的时候,再切成一个个大小差不多的小剂子。 再之后就是用莲蓉的馅儿,把咸蛋黄包进去,搓成圆球,放进这小剂子里,捏成月饼的形状。 她就做几个出来,并没有让人做模具,就徒手直接捏。 冯大娘回来看了几眼,见她这样费劲,就奇怪的问:“怎生不再打个模具了?先前不是还打了那专门做小蛋糕的模具来?” “娘,瞧你这话说的,之前你还嫌我花了那么多个钱,以为我不知道呢。” 冯大娘讪讪的:“我也不过是嘴上说说,你要拿着钱去打,又没真拦着你。” 她以为,林杏月是真的因为她的几句话,就不打那月饼的模型了。 虽然这次只做这么几个,可林杏月的手艺这么好,就是现下不用模具,以后也会用到,倒不如真打了那模具出来方便。 “大厨房不就有那么一个,柳娘子偶尔还会用它们来做小月饼,听说周大娘子就爱要了这道吃食。” 冯大娘话都没说完就进了屋,没多大一会儿就拿了一钱袋子出来,二话不说就塞到林杏月的怀里。 她目光中有些不舍,也没看林杏月,生怕看一眼那就会更舍不得。 “你把这钱拿去,多少添一些,毕竟是铁的东西,贵的很。” 林杏月诧异之后,眼睛中就慢慢的染上了笑意,随手点点,发现竟然有不少的钱。 “这都是娘卖茶叶鸡子存下来的?” “是呢,我这买卖看着不起眼,可我也是见天的来做,来找我要的人可不少,那宋小娘、曹小娘身边的小丫鬟就隔三差五的过来。” 林杏月犹豫了那么一小片刻,就打算把这钱收下来。 冯大娘是存不住一点钱的,有了一些就忍不住给花光,不是打牌就是赌钱。 哪怕现在好一点,可林杏月还是不能尽信的,万一哪天又犯了浑,钱就全都打飘了,还是放在她这里保险。 林金兰在外头探头探脑,看见了冯大娘给林杏月那么多钱,心里顿时不平衡起来,立刻就嚷到:“娘,你也太偏心了些,你当月姐儿是你女儿,我就是从外头捡来的?” 冯大娘一听就让她小声一点:“怎么就是从外头捡来的,我又没打你,又没饿着你。要真是从外头捡来的,我就拿你当小丫鬟,日日的让你伺候我。” 林金兰一听就更炸毛:“果然我不是你亲生的,瞧瞧这说的什么话,还想让我一直不停的干活,我就知道你存了这样的心。” 林金兰一直觉得她哪里都不如林杏月,本来就心里不得劲,又不知道前因后果,这么一看可不就是想岔了去。 林杏月等两个人吵够了才开口:“姐,你先别急。上回娘说我打那模具花钱花的多,见我这次没敢买模具,以为我是听进去了,这才说拿了钱给我买模具呢,也是为了做月饼出来。” 冯大娘接着说:“是嘞,就是这个话,兰姐儿,你这话说得也太没理了些,我对你什么样。” 林金兰不管,月饼都抛之脑后了,委屈巴巴的说:“左右我从小到大,娘没给我一个子儿花,反倒是我进了府当差,还老从我这里拿月钱去。” 冯大娘脸上更是挂不住,那边的林杏月已经开口:“正好,让娘继续攒钱,这回攒够了全给你留着,你买花戴。” 林金兰就赶紧去看冯大娘,冯大娘自然是不乐意,她挣点钱容易吗?一个个的就都想从她手里把钱掏出去。 可林金兰在那里掐着腰,气呼呼的,冯大娘也不敢招惹她,只能无奈挥挥手:“行行行,真是上辈子欠了两个小祖宗,哪里说理去。” 冯大娘也不在家里呆着,就要出去,林杏月叫了她一声:“眼见着天都黑了,要去哪里?” “去找你元大娘诉诉苦。” 冯大娘头也不回的说。 林金兰要到了钱,虽然还没个影儿,心里却痛快了不少,坐在小凳子上帮着林杏月烧火,一边和她说:“娘这次比以前可大方了不少,竟然舍得主动拿钱出来了。” 林杏月轻笑:“可是呢,把我吓了一跳,可没见她攒过这么多钱。” “放在她手里不定就怎么给霍霍了,还是给我要过来,我买了花戴才是正经。” 林杏月见林金兰没了刚才那样的义愤填膺,反而有得逞之后的窃喜,这才恍然大悟:“好啊姐姐,原来刚才都是演的,让我也被骗了,还想着怎么与你说。” “我哪里就那么容易着急,看着的时候是有些不得劲,这后头不就好了。” 林金兰嘿嘿笑了笑。 林杏月这次打月饼,直接就在火上面放了个锅,打算两面慢慢的烘。 天色渐渐暗下来,只有灶间的火光暖烘烘的烤着两个人。 鼻尖是那木头烧起来之后,特有的味道。 林杏月带着笑脸,和旁边的林金兰说:“我看还得让娘再攒攒钱,我也想要一个那样的铁炉子,就更方便了。” “那娘得卖到什么时候才能攒出来,铁炉可不便宜。”林金兰唇边也带着一抹笑,看着月饼一个个的放上去。 “何止是不便宜,简直是贵的很了。” 林杏月也只是说说,她还想着等以后真的被放出去了,怎么也要在自家的铺子里买上个那铁炉。 等月饼做好之后,林杏月就先递给林金兰一个,嘱咐她放凉了再吃,剩下的都装在了筐子里,上面罩了个布,挂在了梁上。 这是防止有野猫、老鼠的来偷吃。 林金兰早就想尝尝这莲蓉咸蛋黄月饼是什么味儿了,哪里能等到放凉,直接就咬开了一口。 她拿的是咸蛋黄的,那月饼烤得金黄,外皮酥脆,内层柔软,里面的莲蓉馅儿很是细腻绵软,舌尖还没有品尝够,就又尝到了那带着沙沙口感的咸蛋黄。 吃得林金兰两个嘴角两边全都是那饼皮屑,她却也顾不得上擦。 “好吃,又甜又咸的味儿太香了。” 还有那鲜肉月饼,林金兰也拿了一个,咬下去就听到了那咔嚓的声音,是外面的酥皮被牙齿给咬开了。 里面的猪肉馅很有嚼劲,肥瘦相间,肉香浓郁。 林金兰吃了一口就不住的点头。 “这个也好好吃!” 说完,她就又低头继续吃。 宫里的月饼什么味儿她不知道,但这咸口的月饼真不错! 林杏月给他们一人做了两个,找了个空闲的时候就给大家伙送了过去。 她很少在府里走动,到哪里都看着新鲜的很。 先是管库房的徐勇那边,再然后就是在正院里当差的徐柏那里。 宋石头还在外面和徐叔一块儿跑差做事,至今没回来,他们的那些林杏月就没做,等他们回来了再做,吃新鲜的。 徐勇和徐柏两个人看到那月饼,又听说里头是鲜肉馅儿和莲蓉咸蛋黄馅儿,一个个的就都十分的惊喜。 “咱们还从来没有听说这些馅儿呢!” “闻着也太香了。” 徐勇的鼻子老远就开始闻起来,不管后头那么些个人看着,接过去之后,直接就咬了一大口下去。 他一边咀嚼一边点头,他吃的是鲜肉馅儿的,那肉馅儿就像是在他嘴里绽开一样,鲜嫩多汁的很。 那另一个就是莲蓉咸蛋黄馅儿的。 林杏月腌出来的咸蛋黄,那可是打开就会流出来油,让人恨不得伸出舌头上前把那流出来的油舔到嘴里的。 不用尝也知道有多好吃。 徐勇有些舍不得,好东西总要留在最后才吃。 后头盯着徐勇看的几个壮汉,可不这么想。 徐勇吃的太香了。 月饼肯定好吃。 是林小娘子做出来的。 几个人开始摩肩擦掌。 等林杏月前脚才走,后脚这些人就把徐勇给围住了。 “你这小子也太好福气了,咱们要想吃到林小娘子做的吃食,还得跑过去买,你却直接给送了来。” 徐勇赶紧说:“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打小一块儿长大的,我和她跟亲哥有什么两样。” 他这样说着,那手却稳稳当当的抓着月饼不放,势必是不能让他们拿走的。 “就尝一口,这什么鲜肉馅儿的月饼可是听都没听说过呢。” “是了,就一口,勇子你别这么小气。” 几个人在这边软磨硬泡,加上他们这些看库房的个个人高马大,徐勇却誓死不从。 这可是那莲蓉咸蛋黄馅儿的。 “不让吃也行,勇子你那里还有什么好东西能吃?” “是嘞,我记得你那里还有豆腐乳呢!” “我要那碎蟹酱,成日里吃的时候,都小心的很,柜子都给锁上。” 徐勇为了护着那莲蓉咸蛋黄馅儿的月饼,只能忍痛割爱。 一咬牙,一跺脚,他就跑去打开了柜门,拿了一点东西出来。 再把那莲蓉咸蛋黄馅儿的月饼小心的放到柜子里。 他打算等到明天吃,今天已经吃了那鲜肉馅儿的了。 这样,明天就有盼头了。 徐柏这边,却是三个人围在一块,把那两个月饼切成了八份,一人拿了两份。 平安从刚才林杏月送了东西过来就伸着脑袋,恨不得现下就吃到嘴里。 那鲜肉馅儿的月饼也就罢了,切出来倒是平平,可莲蓉咸蛋黄馅儿的,切开之后,一层层的,很是好看。 那饼皮不知道怎么做的,特别的薄,莲蓉很是细腻,切开的时候,还能看到拉丝的样子。 而在这正中间,则是那橙红色的咸蛋黄! 平安只看着,就忍不住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 只是这只有半个月饼,他舍不得咬那么一大口,只是轻轻咬了一小点点。 只这一点,平安的眼睛就好吃的眯了起来。 大老爷这边也是有月饼的,除了从宫里赏下来的,还有大厨房做的。 不过他们不愿意吃那甜腻腻的,多半都是放着,等到家去的时候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可这咸甜口味的咸蛋黄月饼却是头一次吃,这滋味就这样的香,吃上一口就让人欲罢不能。 那边的顺子也是差不离,眼睛却盯着还多出来的那一块。 这是福生的,不过福生又跟着大老爷出去了,不在府里,得等着他回来了才能吃着。 “这咸甜口味的,估摸着福生哥不愿意吃了。” 顺子眼珠子一转就对徐柏说:“不然咱们几个把这月饼给分了,左右他也没在这里,不知道咱们吃了这月饼。” 要是以前,徐柏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可有了那事之后,徐柏就把福生的事放在了心上。 不仅没同意,还瞪了顺子一眼。 顺子被瞪了也不恼,挠挠头说:“不吃就不吃,等下回见了林姐姐,再让她给咱们做些来。” “是嘞,说来我也好长时间没去找林姐姐了。”平安傻乎乎地跟着说。 徐柏瞪他们瞪得更厉害:“那是我姐姐,别天天姐姐长姐姐短的叫。” “你这人好没道理,我们连叫个姐姐都不能,你可是见了林小娘子的面就姐姐姐姐个不停的。” “就是呢,说来你也只比她小上那么几个月,我还比你大,也没见你哥哥长哥哥短的叫我。” 徐柏被他们说的脸烫得红了,拿着那个月饼转身就走,“我不和你们浑说,就当我这月饼白给你们了。” 他这样子反倒让顺子和平安好奇起来,两个人就凑在一块。 “怎么回事,说他两句还恼了。” “我瞧着他倒不像是恼了,是羞了。” “你要这么说也是,先前那林小娘子一过来,你看把他高兴的,嘴角都咧到后脑勺了,我可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两个人眼睛一对,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小子有问题。” “大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 周五了[绿心] 64 正文 第64章 ◎怀孕◎ 张婶娘和王小娘子卖完之后就打算往回走,今儿西府的那边人就要过来过节,林杏月她们也被叫去大厨房忙碌,听说要待上一天。 张婶娘就打算早些回去,帮她在家里洗洗涮涮。 一回到家,就见玉姐儿神情慌张的向她跑来,张婶娘被唬了一大跳,赶紧拉住她稳住了,才问:“这是怎么了,可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张婶娘的心也有点慌,徐叔出门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要真是出点什么事,她们改怎么办。 特别是今儿这样时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可能把徐柏和林杏月他们叫回来。 玉姐儿见张婶娘慌了,知道是自儿个太激动了,稳了稳心神才说:“婶娘,倒也不是别的,就是先前我洗衣裳出去倒水的时候,看见了那边那个人。” 那边那个人就是钱婆子,玉姐儿不肯叫她后娘,见了宋更夫也不肯叫爹。 张婶娘和冯大娘都劝过她几次,让她闹归闹,只是别在外头人跟前显露出来。 玉姐儿脾气却是个黑白分明的,她觉得宋更夫做了那样的事,就是对不住他们娘。 要是宋更夫哪怕心里有一点点念着他们,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偏宋更夫搬过来之后,父女两个时不时的就会碰到,玉姐儿回回都是哼一声就掉头走,要不然就是摆着个臭脸,像是欠了她几吊钱似的。 张婶娘和冯大娘都劝不过来,也就随玉姐儿去了。 左右他们以后是要离开这里的,这边有个什么事和他们也就没多大的关系了,随他们怎么说去,总要自己过得痛快才行。 张婶娘听说和钱婆子有关,怒气腾地一下子就上来了:“可是她来找你说话了?” 钱婆子这人能看得出来,是不想和他们闹得这么僵的,自从搬过来之后,光是想上门就有好几次,见了他们说话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可她是宋更夫后娶的媳妇儿,再怎么样客气有理,他们也是不想和她有来往的,见了面不啐上她一口就已经算是客气了。 “是我见她从家里出来,很是生气的样子,可是走了没几步,就扶着墙弯腰干呕起来。” 张婶娘心里一惊,这明显就是已经怀了身子的样子。 想着钱婆子和宋更夫两个人早就有了苟且,先前没搬过来的时候,宋更夫就住在了钱婆子那边,就是有身子也说得过去。 这原本宋石头和玉姐儿就从宋更夫那里得不到什么,这要是再有个小的,怕是连家里那块地都会被占。 张婶娘一时心乱如麻,其他人都去当差了,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只能不停的安慰玉姐儿。 “没事,不管她怀不怀,都和咱们没关系,咱们也不和她过日子。” 这样安慰着,玉姐儿总算缓了下来,朝张婶娘露了个笑:“是我刚才太着急了,婶娘说的是,他们那样,我和我哥左右是不认的,偏近来还要往我们跟前凑,说不得以后还要给他们养老送终。” “可要是他们再有一个,我们两个正经搬出去自个过,可也就轮不着咱们了。” 张婶娘也是这样的道理,看着玉姐儿就慈爱的笑:“咱们姐儿也长大了,这些个话我先前都没想到呢。” 林杏月在大厨房里,给各房做完早饭之后也没有回来,要留下来给一会儿做晌午那顿饭的人帮忙。 这一顿很是重要,林杏月时不时就能听到一两个从外头跑进来传话的丫鬟,一会儿说西府的那边人还没有过来,一会儿说老太太他们都已经收拾妥当了。 林杏月一边干活一边竖着耳朵听,那些丫鬟婆子都比往日躁动不少。 她和柳娘子两个人都在做点心,一个做小月饼,一个做蜂蜜小蛋糕,都是周大娘子特意吩咐过的。 昨儿吃了那蜂蜜小蛋糕之后,周大娘子也觉得很是不错,能拿得出手,还是个新鲜的吃食。 她就特意吩咐了梁妈妈,让林杏月今儿再做了来,等到最后上点心的时候和柳娘子做的小月饼一块端上去。 “妈妈们,西府的人来了,才下了马车。” 小丫鬟们一报这个,大厨房的人动作都更快了一些,小丫鬟往外跑去探听消息的脚步也快了。 林杏月想起来林金兰,回回这时候,林金兰和那几个扫地的粗使丫鬟也是这样,恨不得西府的人下来之后咳嗽了几声都数出来。 等回头再细细的咀嚼一番,想知道里头的深意。 这也是两府的关系闹僵之后才这样,都觉得对方不怀好意,多眨一下眼、唇角的弧度多往上扬一分,全是别有用意的。 “哎呦,石娘子一下马车就干呕起来。” 小丫鬟这话一说出来,原先都只竖着耳朵听的人也都说起话来。 杨宏娘今儿是特地求了杨奶奶才过来帮忙的,她昨儿做的那点心,总算让杨奶奶气没了大半。 要是这顿饭做好了,之前的事情,也就能揭过去了。 她一听石娘子干呕,先呸了一声:“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怀了身子。” 杨宏娘是最看不惯西府那伙人的,从杨奶奶到杨管家,平日里都没少和西府的那伙人打交道,或多或少都是受过气的。 杨宏娘耳濡目染,早就把那边当成了对头。 李妈妈也没管,只让小丫鬟继续再打听一下,她则忙得像陀螺一样,停不下来。 石娘子干呕完,才不好意思的朝东府的一干人笑了笑,装作没看到周大娘子和吴娘子脸上铁青的表情,捂着嘴说:“这胎怀的不大稳,别说好吃好喝的,就是冷不丁闻到个什么味儿就都想吐出来。” 周大娘子的额角跳了跳,要不是已经到了老太太院子跟前,她真想哼一声直接怼回去:“当谁没生过孩子,即便是这样娇惯就不该出来,以为谁看不出来是来显摆的。” 那边的吴娘子脸色阴沉沉,食指都掐着手掌心,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 何娘子似乎是感受到了,悄悄的从袖子下面伸了手过去,扯了扯吴娘子。 吴娘子感受到了之后,朝何娘子那边看了一眼,见何娘子眼里只有几分担心,心里多多少好受了几分。 石娘子发现说完之后,没人接话,只能跟着进了老太太的院子。 石娘子很少过来这边,就是七夕的时候,老太太也是在花厅接见的他们,来院子这边,倒是少有。 进去之后,先闻到一种瓜果飘散出来的香味,老太太不喜欢用那些熏香,这和生下西府二老爷的夏姨娘不一样,她最是喜欢用各种各样的香料。 老太太坐在在上面,也看不出什么表情,石娘子到底不敢看过去,只能偏了头,就看到那边吴娘子和何娘子两个人,不知道做什么,眉来眼去的。 周大娘子正对着钱大娘子瞪眼,两个人和斗鸡眼似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石娘子觉得没趣,行了礼之后,刚想找个由头,扶着腰坐下去,那边的老太太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话就传了来。 “看来你们二房这一胎,怀的不甚安稳,看着小脸尖的,连闻着味道都想吐。毕竟还没到三个月,这胎相怕是不稳,还是早些回去躺着才好。” 这话说完,不等钱大娘子和石娘子有什么反应,老太太已经让巧燕去叫马车:“都仔细些,别让石娘子在咱们府里伤着了。” 吩咐晚,老太太换了语气,转头怒斥钱大娘子:“当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应当稳中一些!二房这胎既然这般不稳当,你竟然还让她出门过来,是怎么当婆婆的?说出去了,还以为咱们府里没人懂这些,才让一个两个的都这样。” 老太太从前就是再不喜欢西府那边,也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呵斥过。 这是全然不顾钱大娘子的脸面! 周大娘子在一旁比钱大娘子还要吃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被训斥的钱大娘子的身子先晃了晃,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嘴唇都哆嗦起来,根本不敢想老太太是知道了多少。 可听这话里的意思,应当是全都知道了的! 那样的事,老太太怎么会知道! 即便想反驳,可是老太太还是二老爷的嫡母,就是二老爷看见老太太也得恭恭敬敬的叫声母亲,哪怕心里都互相盼着对方去死。 钱大娘子这样憋气却又不的不跪下来请罪的样子,让周大娘子看了十分的痛快,只是她不知道老太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就一脸茫然的看向了门口。 门口大老爷和二老爷、并几个郎君正从外面进来,看见跪着的钱大娘子和一脸迷茫被巧燕请出去的石娘子,二老爷的表情差一点没有绷住,胡子都抖动起来。 老太太这样一来就发难,定然是知道了宫里的事情! 不过二老爷到底是读了一肚子的书,且从小也是个有心眼子的,二话不说,进门就直挺挺的跪在了钱大娘子的身边,给老太太请起罪来。 “都是儿子教妻无方,老太太念在她也岁数不小的面子上,多少担待一些。” 老太太坐在最上面,打眼一扫,就看到了一脸茫然的大老爷和周大娘子,再看看这边跪着请罪的二老爷和钱大娘子,还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后怕的石娘子,忍不住笑起来。 合着这府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东府这边和西府那边总共就没几个人知道,瞒的可真是严的很。 上一辈的人都还蒙着,更别说几个小娘子和郎君,一个个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二郎君先去看了吴娘子的脸色,见并不如何好,又见钱大娘子和石娘子那样,多少也猜到了一些。 怕是这石娘子先来撩拨吴娘子的,只是不知被老太太抓住了什么把柄,才连带着钱大娘子也治了罪。 “昨儿宫里才来了人,咱们府如今这样,都是因两个姐儿成了娘娘,不然早就不知如何落败。如今咱们两府一应荣辱都系在她们的身上,纵然不能帮什么忙,也断然不能去害她们。” 老太太并没有瞒着下面这些小辈的意思,或许几年之前老国公爷还在的时候,会让她忍让,她也为了大老爷不得不忍让。 可如今国公府里她一人当家,西府蹦达了这么几年,已经是她的极限。 见老太太这样不管不顾的就要说出来,二老爷和钱大娘子都着急了,一边磕头一边喊了一声“母亲”。 “这声母亲我可是不敢应。” 老太太不疾不徐的声音说出来,把二老爷接下去的话全都堵住了:“你那母亲还在你府里养着,你每日晨昏定省的,听说也是孝顺的很。就是宫里的娘娘不也认为那位才是她的祖婆,听说昨儿宫里送来的节礼,一应都和我一样。” 昨儿在没有听到绵姐儿小产的事情之前,宫里来送东西的内侍,给夏姨娘的东西可是和老太太一模一样。 二老爷打听到,老太太也不过是得到绵姐儿送的这些个东西,心里就是一惊。 绵姐儿大概是有些太得意,一下子忘了本,才失了礼数。 就是他在外头说起来,也是把这边的老太太称作母亲,那边夏姨娘称作小娘的。 规矩自来是如此,不能乱,尤其也是在皇宫那样的地方。 绵姐儿那胎是怎么来的,钱大娘子和他都心知肚明,能不能生下来本来就是看造化。 可绵姐儿到底是以前太顺风顺水,想得到什么就能得了来,这才得意起来。 今儿一早他和钱大娘子就收了宫里送来的信儿,才知道昨儿夜里绵姐儿就小产了,听说是摔了一跤,当场就见了红。 钱大娘子听了,人吓得脸都白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去办,连今儿来国公府这边过中秋也都是不想来了。 石娘子一下车就干呕难受,她根本就没心思留意,更没成想还被老太太给捉住了错处。 她到现在都还觉得在梦里,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不敢相信才知道了好消息没多久,结果孩子就这样没了。 二老爷只在那边请罪,钱大娘子跟着一个个的头磕着,石娘子胆子都被吓破了。 她还以为,还是要按照之前和钱大娘子说的那样,来这里是要给吴娘子没脸。 可钱大娘子明显是心里有事,从她一下车开始,就像是没怎么听着一样,连她要被老太太送回去也没出声。 后头又不知怎么的,二老爷和钱大娘子就都跪下来请起罪来。 石娘子只能一脸懵的跟着后头,连带着西府那边的小娘子、郎君一块儿跪了下去,在那里跟着磕头。 老太太看到这一幕,心里直想*冷笑一声,却也不想让他们一直在这里磕头,没的再把他们东府这边的福分给磕没了。 “罢了,今儿这节看来是过不成了。当初你们要送绵姐儿进宫的时候我就说了,咱们府里去一个就行了。虽然咱们两房都巴不得离对方远些,可一笔写不出两个梁字来,外人眼里咱们就是一体的。” “偏你们一个个的心思这样重,国公爷在的时候,为了得到这个爵位就没少使手段,如今眼见着爵位不成事儿了,又生了把绵姐儿送进宫里的心思,偏又不盼着她点好,闹成这样。” 老太太的话,周大娘子算是听明白了,越听她的眼睛越亮,恨不得让老太太再多讲一些。 钱大娘子如今的脸色,简直能让她睡上好长时间的好觉,梦里怕是都会笑醒。 先前榴姐儿在宫里,绵姐儿作为和她同龄的姊妹,说要去探望,他们这边还没答应,也不知西府那边的人使了什么手段,还真就进去了。 没多久,就有内侍来传话,说她也成了娘娘。 周大娘子再是个蠢人,也后知后觉的知道绵姐儿当时打的是个什么主意,之后就气的好几天吃不下饭。 想起这事,就恨不得把钱大娘子和绵姐儿两个人嚼碎了咽下去。 如今这两个人也算是自食恶果,竟然小产了! 见老太太说完之后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周大娘子真想说出来一句报应。 亏得大老爷站在她身边,见周大娘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奇怪,唇角的弧度已经往上翘起,使劲的拧了她腰间一把肉。 虽然成功地让周大娘子闭了嘴,可大老爷也被周大娘子狠狠的瞪了一眼。 一会儿怕是又要被周大娘子好一通说了,可大老爷心里也是痛快的很。 多少年就没有见过二老爷这样过! 老国公爷宠妾灭妻,那爵位都想着传给老二的,嫌他读书没天分,做事不成。 汴京城里,多少个府邸,就没听说过因为读书不好,不让袭爵的。 不过是心都偏到了胳肢窝里! 痛快! 大厨房里的人正在忙忙碌碌的做饭,小丫鬟们原本不大一会儿就跑进来说上一两句,可这次出去,好半天都没回来。 连李妈妈都奇怪起来,她得知道什么时候上菜,就又让一小丫鬟去看看:“问问正院那边的丫鬟,可是什么时候用饭,咱们这边做的都差不多了。” 小丫鬟去了没多久,就见先前去的那小丫鬟慌里慌张的跑回来:“妈妈,不好了!西府那边的人都走了。” 大厨房的人一听都停了下来,林杏月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实在不知道西府的人,怎么这时候走了。 这中秋宴,还做不做了? 那边的李妈妈也没见过这样的状况,想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和陈妈妈和杨宏娘她们商量。 杨宏娘平日里虽然总是闹出来一些事情,可这时候也丝毫不敢马虎,谁知道真要闹出来什么事了,她们这些下人会不会受牵连了。 “我让个小丫鬟去问问我哥和我娘,咱们再等等,看一会儿再传出什么话来,不过咱们该做还是做着,要是一会儿要了,咱们没有,可不就又成了罪过。” “是这个理,咱们不能乱,都继续做着。” 要是宴会不办了,各房的主子那边也是要吃东西的。 商量完,李妈妈就定了下来,大家就又重新动了起来。 不过,这次大家都要心不在焉许多。 就是林杏月也时不时的往窗户外面看上几眼,想着知道一会儿还会不会有消息传来。 等了没多大会儿,后去的那小丫鬟就急匆匆的来了。 李妈妈不等小丫鬟喘匀气,就开口问:“怎么了,快说说那边是个什么情景?” 小丫鬟一路上都是跑着回来的,边喘边说:“二老爷他们都上了马车,打道回府,不在这里留饭了。” “竟然真的走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出来,大家比刚才还要茫然无措几分,实在好奇发生了什么。 毕竟是中秋节,要团圆的日子,再闹也没以为会真的闹成这个样子。 顶多就是吵上一两句,再说个话圆过去,大家还是和和气气的。 原以为今天有场硬仗要打,谁知道结果成了这样。 杨宏娘亲自去找杨管家打听,没多大会儿,总算有确切的消息,说老太太留了周大娘子和大老爷说话,其他人都先让回去了。 这是有事要说。 这次被老太太留下来,周大娘子心里却是高兴的很,眼睛里的笑容遮也遮不住。 上头的老太太看见了,无奈的扶了扶额头。 就这点出息,大娘子之前好几次想进宫,都被老太太给压着,实在是不敢让她进。 “母亲,先前说西府那娘娘,送的节礼一样是怎么回事?” 大老爷惦记着这事,他听了可是着急的很。 西府的那个夏姨娘,能和老太太一样吗? 一个小娘! 一个压在他们母子两个头上多少年的小娘,本以为老国公爷一死,她就再也蹦跶不起来了。 可谁知道,西府的娘娘竟然给一样的东西。 岂有此理。 “这有什么值当生气的,夏姨娘是个没规矩的,她带出来的姐儿,能有什么规矩!她没把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我也没什么可伤心的。原本就没多少来往,只是恰好这时候小产,我才把这两件事放在一块说。” 周大娘子觉得畅快,斜了一眼大老爷,开口说:“小娘就是小娘,都是没规矩的。” 大老爷顾不得和周大娘子拌嘴,按捺不住问:“母亲,西府那边什么时候怀了,怎么又小产,咱们怎么先前都没听说。” 周大娘子也赶紧竖起耳朵听。 她也迫不及待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往大老爷那边瞥了一眼过去,那个眼神让大老爷一下没了声音,不敢再吭声,就像是什么都被她看穿了一样。 见他这样尴尬,老太太才意有所指的说:“你们两个年岁都不小了,不能事事都指着我,府里的事情也该多上上心,天天的往外跑,可不行。” 这话本来是说给周大娘子听的,偏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点也没听懂老太太说的话。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看着大老爷羞愧的样子,只能指望他能有些良心,不要在外头惹是生非。 只可惜她的肚子里就生出来一个大老爷,后头因为西府那小娘的事情和老国公爷闹翻了,多少年连话都是不说的。 要是再生个姐儿就好了。 不过姐儿只能陪在身边十几年,老国公爷还有其他小娘生出来的姐儿,有的嫁的很是远,也有在汴京的,只也是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 生下来就是给自己添心事,要时时刻刻的记挂着。 想起来在宫里受苦的榴姐儿,老太太看周大娘子也顺眼了几分:“好歹是过节,西府的人虽然走了,咱们也该热热闹闹的。大厨房那边估计也应该做好宴席了,一会儿就把大房二房叫来,咱们自家人热闹热闹。” 大老爷见老太太这样有兴致,赶紧应了一声,还不忘问起来绵姐儿的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母亲你好歹告诉咱们。” 宫里面腌臜的事情可不少,绵姐儿的胎没的莫名其妙,让人不多想就都不能。 大老爷身边虽然只有两个小娘,可该争抢的时候那是一点也没少。 不过周大娘子这人有一个好处,就是不会去害了那些肚子里的孩子。 要不然当时宋小娘怀的那一胎就不能平安的生下来了,即便周大娘子心里恨的咬牙切齿。 “就是昨儿个内侍过来之后,就恰好踏空了台阶,当时就见了红。” 又看向周大娘子:“榴姐儿那边你只管安心,和咱们榴姐儿没干系。” 周大娘子脸上的笑容遮也遮不住,大老爷也是。 这么些年,总算有了西府那边的人压下去的机会,大老爷觉得最近真是事事顺心。 小辈们虽然没叫到跟前来,可是也都在猜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三娘子手里拿着书,心却不知道在想什么,迟迟没有翻动着看。 绵姐儿比三娘子要大上一些,小时候几个姊妹也是一块玩过的。 三娘子还记得绵姐儿总喜欢和大娘子攀比的样子,哪怕不是一个府里的,三娘子也看不上绵姐儿那个样子。 “她能有如今也算是咎由自取,咱们几个姊妹一块儿进宫,偏就她把衣裳弄湿了,当谁不知道这里头的猫腻,还偏偏被皇上给撞见了。” 好半晌,三娘子才开口。 四娘子那时候还小,没有进宫,可是三娘子却是跟着一块进去的。 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不屑,也觉得丢脸的很。 她想找个好人家,那是想正正经经嫁,也没想着再往宫里面去。 两个娘子嘀嘀咕咕的说了一会儿,就见一脸气愤的银珠掀帘子进来。 天冷了之后,屋子里的帘子也都换了,比先前厚上不少。 平日里丫鬟婆子们进来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屋里的小娘子了。 可是银珠方才太着急,根本就没注意到那帘子被她甩的啪啪响,进了屋子才反应过来,赶紧朝三娘子和四娘子赔礼。 “平日里见你也是稳重的很,今儿这是怎么了?什么事情让你这样生气?”三娘子心情不错,就开口问了出来。 银珠没想闹到这两个小娘子跟前的,强挤了笑说:“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小丫鬟们淘气,叫我逮住了。” 三娘子一看银珠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怕不是这样简单,只是她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就让银珠再去外头问问:“看着老太太、大娘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银珠给她们又添了点茶水,就去廊下找小丫鬟了。 平日里银珠很是喜欢叫那个三等丫鬟碧儿过来,有时候还会让她去大厨房办事,可今儿银珠却没叫碧儿,换了另一个小丫鬟过来。 不只是她们这边在打听,就是大房和二房那边也都在听消息。 吴娘子心情畅快,一边吃石榴,一边和二郎君嘀咕:“这里头什么事情,你可是知道?怎么先前一点风声也没听着?” 她想起来石娘子本来想要炫耀,可被老太太直接给送了回去,那样的不给体面,怕是石娘子再不敢在她跟前耀武扬威了。 吴娘子心里就觉得痛快。 心里想着之前郡主说的话,那老太太果然是个妙人,就算被那西府的小娘压了这么多年又如何。 在这老国公爷的一去,又是分家隔开两府,又是不让他们过来请安的,摆明了是想和他们割席。 偏偏宫里的那个绵姐儿也是个傻的。 “真不知道这样的脑子,当初是怎么进了宫的。” 二郎君不愿意听吴娘子说这些话,吴娘子也嫌他的反应没趣:“左右男人只想着左拥右抱,送上门的哪有不收下的道理,才不管这人的脾气品性如何,只要长得好看就行。大不了到时候再换下一个,多的是前赴后继想要爬上龙床的。” 二郎君左右看看,觉得这话实在大逆不道,亏得吴娘子说话声音不大,屋子也没有其他人。 他听不下去,干脆站了起来,吴娘子也没拦着,巴不得赶紧让身边的戴妈妈过来。 戴妈妈也是吃了一嘴的瓜,和吴娘子两个人就在那边小声的说起来。 不过吴娘子有些话却是不好直接说出来的,两个人倒是拿石娘子说的起兴,每每想起来当时她的表情,两个人就要捂着嘴笑上一番。 等老太太和大娘子、大老爷说完话,果然就把这些小辈重新叫了过来。 几个大人脸上都是笑盈盈的,小辈们看见了,也各自松了一口气,真心实意的高兴起来。 “大厨房那边都来问了好几次,既如此,咱们就摆宴吧。一大早慌里慌张的起来,都没用上多少东西。” 老太太这么一说,巧燕就赶紧去通知大厨房的人。 大厨房的人,听到准信说要摆宴席,又赶紧张罗起来。 老太太高兴,这宴席就要大办了来,要比西府在的时候,还要热闹才行。 “再加了菜来,都拿出来看家本事!”李妈妈也明白,这主子高兴,她们就得更尽心才行,就和几个妈妈说道。 杨宏娘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刚才去找杨管家打听事情,她负责的那几道菜,可是一点也没动。 再加上先前她走的太快,来回奔波,到这时候腿肚子就抽了筋,站也站不住,疼的她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每个妈妈要做的菜色都已经定下来,她要做的那些,李妈妈她们都帮不上什么忙。 上次,杨宏娘就因为吴娘子的事情吃了回亏,要是再因着她出了事,怕是杨奶奶那边就先不放过她。 “李姐姐,你说这可咋整?”杨宏娘难得低下头去和李妈妈说话,语气都焦急起来。 李妈妈知道这时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一个闹不好,他们大厨房可是都要吃挂落的。 再说,杨宏娘也是为他们打听消息去了。 她目光转了转,看到林杏月和柳娘子那边的点心已经做好,赶紧朝她们两个招手:“月姐儿,快来帮帮忙,咱们这边做不好,怕是主子那边会不满意。” 柳娘子也知道轻重,虽然不愿意,却还是过来了。 看了一眼杨宏娘,才说:“可别说咱们做的手艺不行,回头又怪罪咱们。” 杨宏娘哪里能说出这样的话,笑得比以往都要亲热不少:“柳妹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姐姐谢你还来不及。” 说完,杨宏娘又去看林杏月。 林杏月和柳娘子可不一样,她平时虽然这个看不上,那个瞧不过眼的,面上还能过得去。 且柳娘子只在那面点方面比较精通,林杏月可是能做好些个硬菜,连她也是比不过的。 杨宏娘这时候就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在那边踌躇着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李妈妈见杨宏娘这样,就皱了眉催促:“时间可不等人,杨妹子,先前有些事情是你做的太过了些。咱们都在大厨房这边干活,吃的都是主家饭,何必闹得那样僵。且月姐儿这人也不是个不讲理的性子。” 杨宏娘听了,到底她腿难受的很,一时半会儿一好不了,一咬牙,坐着朝林杏月福了福身。 “好妹子,先前是我不对,你别同我计较。只是这吃食却马虎不得,前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咱们也不知道,要是这时候出了岔子,惹了一身麻烦,可就不好了。” 杨宏娘自打进了大厨房,靠着杨奶奶和杨管家在背后撑腰,可从来没把别人放在眼里,就是李妈妈和她说话也是要再三斟酌,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一个不小心,杨宏娘就是要怼回去,偏偏别人还拿她没办法,只能硬生生的咽下这口气。 哪里见过她这副主动认错的样子,一个个的都伸长脖子,恨不得把眼前的这个景象记住,回头好说与他人听。 杨宏娘这一低头,可没那么简单,以后她是绝不可能在林杏月的跟前,再挺起腰杆来说话了。 陈妈妈和后头的董大娘两个人的脖子伸得老长,一会儿看看杨宏娘,一会儿看看林杏月,想知道林杏月会如何回应。 是直接怼回去,撂挑子不干,还是硬撑下来帮忙。 林杏月把众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知道这可不单单是杨宏娘向她低头的事,那可是关系着大厨房这么些个人。 要是她不帮忙,到时候出了一点差错,这些人保管把责任扣在她头上。 只是杨宏娘先前做的那些事,虽然对她造不成什么威胁,实在是让人恶心,她也不想就那么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杨宏娘看到了,只能让旁边的小丫鬟搀扶着,忍着腿疼,正正经经的给林杏月行了大礼。 这让周围看热闹的好些个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林杏月犹豫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杨妈妈倒也不用这样,一会儿我帮着做些菜色就是了,到底是咱们大厨房的事情,不分那么清。” 李妈妈就赶紧过来打圆场:“那咱们可得快些动手,石婆婆那边一应的东西都有,需要什么只管找她去拿。” 林杏月看了一圈,有些奇怪地问:“不是中秋节都要吃那螃蟹吗,怎么没看着?” 石婆婆管着的库房里其实是有螃蟹的,只是杨宏娘没有想着要做那道菜。 她也不瞒着林杏月,把先前大娘子和大老爷在老太太屋子里吃蟹酿橙的事情说了出来。 “老太太屋子里的那些个嬷嬷都是从宫里出来的,手艺是咱们比不得的。以前大娘子还让那嬷嬷来大厨房调教咱们几天,那些个嬷嬷却看不上咱们,连大娘子的面子也没给,直接给拒了。” 【作者有话说】 咦!咋明天又要上班,还没休息嘞![心碎] 65 正文 第65章 ◎蟹酿橙(1)◎ 林杏月听的是一愣一愣的,她不知道这府里的事,只知道这府里有几个从宫里来的嬷嬷,却不知道她们这般厉害,连老太太和周大娘子也奈何不了她们。 只是平日里这些嬷嬷们也很少在外头逛,倒是不曾见过,不然林杏月还真想和她们请教请教。 她的目标可不止是来到大厨房就结束了,这府里要想出去,唯一能指望上的也只有那老太太。 听说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鬟,到了年岁都是去外头当正经娘子的。 她想着要是到了那边,得了老太太的青睐,到时候再求个恩典出去,就能实现她心中所想了。 李妈妈已经在那边着急:“这事怎么不早说?中秋节宴会哪次不做了螃蟹来,连这个也不上,到时候可等着吃挂落!” 她眼睛斜着看杨宏娘,让她给个说法。 杨宏娘这几天乱糟糟,哪里还顾得上想这些,加上心里下意识的想避开那两个宫里的嬷嬷,就没想着做螃蟹菜。 可一听李妈妈说的,也的确是这个理,哪里有中秋不吃螃蟹的! 柳娘子生怕这事落在林杏月头上,朝她挤眼睛,“先前说了那么多,如今谁敢接手做?” 做好了也就罢了,做不好可不就是砸了自己的名声。 就是陈妈妈、李妈妈也不敢出头,只能面面相觑的互相看着。 最后没办法,李妈妈硬着头皮看向了林杏月。 “月姐儿,你可是会做螃蟹菜?” 几个妈妈都眼含希冀的看着林杏月。 林杏月却没急着答应,仔细思索起来。 这事有利有弊,要是做的好,就能在老太太跟前得脸。 她一步步往上爬,很难不心动这样的机会。 不用多的,只要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让那两个嬷嬷注意到她。 后头的路她再慢慢筹划。 至于弊端,那也是显而易见,林杏月难免会成了众矢之的。 可听杨宏娘方才说的,今儿个府里的人,都是高兴的很。 她深吸一口气,应承了下来:“行,那我试一试。” “拒了就好……什么?”柳娘子怀疑自儿个听错了,又赶紧看去。 “月姐儿,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到时候做的不好,说不得要受责罚的。” 李妈妈震惊一会儿,说话都要比往日慢上一拍。 林杏月认真点了点头:“都说宫里来的嬷嬷做的好,多少也让我好奇起来,不试一试,怕以后也会后悔的。” 其实也不是无迹可寻,先前那宫里要的藕粉,林杏月也敢应承下来。 听说后头,连从来不喝藕粉的周大娘子,都赞了声好。 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又是艺高人胆大。 李妈妈吞咽了一下口水,见林杏月眼神坚定,也来了志气,拍板定下来:“行,那咱们就试一试!一个个的,别这样愁眉苦脸,还没一个小娘子有魄力,大不了就挨顿骂。” 柳娘子着急去拉林杏月:“你想做也不是不行,换一个菜色来,何必做一样的!” 她真是快急死了,林杏月却还和没事人一样,“没事,这道菜我也是会做的。” 要是不做一样的,她做这些图什么。 林杏月已经开始动手去捡螃蟹,杨宏娘坐在那里,忍着腿疼还往林杏月那边看上几眼。 不仅是她,大厨房里来来往往的人,目光总会被林杏月那边吸引住。 都在猜林杏月做出来的那个菜是个什么味儿,会不会把宫里的那嬷嬷给比下去。 “我觉得怕是不能,就算林小娘子做的饭再好吃,可是她要和人家宫里的嬷嬷比谁做的好吃,那不是自不量力是什么。” “我也觉得,她这些日子被夸得有些太过,人都飘了起来,找不着北了。” 也不知道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没多大会儿,好些个人就都知道林杏月要做和宫里嬷嬷做的那道蟹酿橙。 原本林金兰她们在院子里打扫,吃了好一会儿的瓜,看着西府石娘子进门就开始演,到西府的人灰溜溜的走,看得很是心满意足。 还想着回头和林杏月讲上一场,就听见了大小王嬷嬷过来同她们说这些。 “我家月姐儿做的吃食就是好,这些个人又不是没吃过。”林金兰不担心。 小王嬷嬷摇头:“那可是那宫里的嬷嬷!听说是御膳房的传人亲自教的,怕是这次要比不过了。” 大王嬷嬷不赞同:“什么比过比不过的,月姐儿也没说要和她们比,只是不想让大厨房的人,觉得自个儿做的吃食不如那两个嬷嬷,才这样说。” “当初在小厨房,要不是月姐儿的这股心气,她能走到如今这地步?” 林金兰赶紧点头:“嬷嬷说的是呢,别的不说,我家月姐儿那可是日日在琢磨怎么做出好吃的来,功夫都是练出来的。就算这次做的不如那什么御膳房的嬷嬷好吃,将来早晚有一天也会超过她们的。” 虽然这么说,可林金兰却没了刚才的底气。 一旁的扫儿就说:“那凌二黑不是很擅长赌,咱们就去找他,让他压月姐儿做的不如宫里的嬷嬷好吃。” 这样的馊主意却立刻吸引了林金兰,她一思索,觉得正是这个理呢。 凌二黑也在府里出了名! 不是因为别的,是他逢赌必输,又菜又爱赌。 让他反着压,说不得就能赢。 林金兰趁着管事嬷嬷不注意,就让扫儿和洒儿给她打着掩护,跑去找了喂马的凌二黑。 凌二黑原本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林金兰着急忙慌的和他讲了一通:“如今你快开个赌局,就说那宫里的嬷嬷做的一定好吃的很,我妹子是比不上的。” 凌二黑先前就发誓再不赌钱,林金兰来找他,他也没有心动,反倒说:“你还当人家姐姐呢,怎么还打自家妹子的脸,我就觉得月姐儿做的肯定好吃。” 林金兰着急的跺了跺脚:“你这人,我怎么和你说不明白!你要是说我家月姐儿做的好吃,回头她就要输了。” 一想到凌二黑的那个逢赌必输的体质,林金兰都快哭出来了。 这时,胡心得他们巡逻到这边,看见林金兰气的眼圈通红,凌二黑还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胡心得就走了过来问他们。 林杏月先前和胡心得他们吵了一架,看见他又火大,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跑远了。 胡心得一头雾水:“我是惹着她了?” 凌二黑也不知道,还一头雾水:“谁知道现在的小娘子想什么。” 凌二黑被林金兰这么一提醒,心又痒痒起来了。 为了林杏月做过的那些吃的,他也要压她,不能辜负了她! 一时之间,府里的下人们也不猜测西府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是跟风的去赌钱。 偏凌二黑压了林杏月,其他人一看,都赶紧去压了林杏月这次技不如人,做的不如宫里的嬷嬷好吃。 谁和钱过意不去。 冯大娘听到了嘟囔着说:“这些个人真是闲的蛋疼,就算是宫里的嬷嬷做的好吃,谁又能知道真假,赌什么赌。” 元婆子才去压了赌注回来,就和冯大娘解释:“你还没听说呢,梁妈妈也下了注,她可是知道到底好吃不好吃呢。” 冯大娘心里一惊,赶紧问消息比较灵通的元婆子:“这话怎么说,梁妈妈还跑来下了注?” “不知道,大概是手里缺银子花了,也想赚上一些。” 冯大娘又追问:“那梁妈妈赌的是谁赢?” “你傻呀,现在凌二黑说什么大家都要赌相反的,就没几个人压咱们月姐儿,再说,那可是宫里的嬷嬷。” 冯大娘一听心就凉了半截,要是林杏月不是她女儿,她怕是也要跟风的去下注,去挣这个钱花。 偏偏林杏月是她女儿,说什么她也要压林杏月赢。 她先拿身边人开刀,斜了一眼元婆子和曹婆子:“我家月姐儿还叫你们一声大娘,你们想吃什么我家月姐儿就给你们做什么,快说压的是谁?” 两个人见冯大娘着急,赶紧说:“我俩可是没有偏着别人,月姐儿和那宫里的嬷嬷咱们都下了注的。” “对对,我俩早就想好了,两头压着,这样可不亏。” 冯大娘不满意:“以后再想吃什么好东西,可别来找咱们。” 元婆子拉了冯大娘一把:“怎么说说还着急了?你说,钱摆在你跟前,会去赌谁会赢?” 林杏月压根不知道外头发生的这么些事情,大厨房的人都紧张兮兮的加快进度,等一道道菜做好了,这才松了口气。 至于林杏月做的蟹酿橙,李妈妈也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都没有来得及尝味道。 只有杨宏娘坐在一旁,看的是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了?” 陈妈妈一边擦汗,一边问杨宏娘。 杨宏娘只觉得嘴巴发干,吞咽了好几下口水。 天老爷的,蟹酿橙怎么还能这样做。 她自觉也是会做饭的,靠着杨奶奶的干系,也和那两个嬷嬷认识,也见过那道蟹酿橙。 林杏月全程没有藏私,杨宏娘看得清清楚楚,根本就不是嬷嬷们做的法子。 “完了。”杨宏娘好半天才说出来这句话。 也不知说的是谁。 老太太房里的那两个嬷嬷,原以为今儿个没什么事儿,本来约了一块儿打牌。 还说等会儿要是府里请了小戏子来,她们再过去一块儿看戏。 她们身份和一般的嬷嬷不一样,是从宫里下来的,专门由榴姐儿安排到了老太太这边,一应的开支都不和府里的人混在一块儿。 几人说笑着,就见老太太身边的巧燕过来了。 对别人也就罢了,对巧燕姑娘,她们几个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便起身相迎:“巧燕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巧燕就把老太太知道了府里下注的事情说了:“难得老太太有这样的兴致,还请几位嬷嬷也做了蟹酿橙来,一会儿端上去,好歹是个彩头。” 这两个嬷嬷互相看了看,很是奇怪:“这大厨房的林小娘子是谁?以前倒是没听说过。” “是啊,以前只听说过那李妈妈和杨宏娘,这个什么林小娘子倒是头一次听说,怎生这样大的口气?” 巧燕就把林杏月之前做的那些吃食说了出来:“倒也是个手艺不赖的,不怪她这般张狂。” 这几个嬷嬷在宫里什么样的情况没见过,先把林杏月当成了那种不会做事,只会吹嘘自己的人。 平嬷嬷哼了一声之后说:“既然是老太太吩咐的,咱们就做了来。只是到时候这小娘子输了,名声大跌,可别怪咱们没手下留情。” “是呢,这小娘子实在是太轻狂了,不过会做几道拿手的菜,就敢这般叫嚣。” 巧燕只笑着没说话。 做个蟹酿橙,对两个嬷嬷来说倒是不难。那花嬷嬷去洗手做这道菜,还让巧燕姑娘在这里等等,把前头的事儿和她们说一说。 老太太院子哪儿都好,只是她们几个和外头的人来往少,认识的也不多。 就像那林杏月,听起来像是外头的人都知道她,她们这里却根本没听说过。 “就你说的那糯米枣可是怎么做的,再和咱们说一说。” 巧燕也不着急回去,就和她们仔细把那天吃过的糯米枣的做法说了出来。 要是这几个嬷嬷会做了,她就不用再专门跑去找林杏月,想着嬷嬷的手艺自然是要比林杏月更好一些的。 那打头的平嬷嬷想了一会儿,眼珠子突然瞪大:“这和那蜜渍梅花其实差不多,不过一个是把梅花进行腌制起来,那个是用糯米和枣放在一块,再用蜂蜜勾了汁子放在上面。” 巧燕不懂这些吃食到底怎么做,听平嬷嬷这样说,只当是她能做出来,高兴地说:“那可真是太好了,下次咱们想吃就直接找妈妈做,咱们老太太也是爱吃那甜味的东西。” 这几个人在老太太这边做吃食也不是一天两天,自然知道老太太的口味,点点头说:“成,下次咱们就试一试做糯米枣。” 花嬷嬷在小厨房里做着蟹酿橙,一边听外头几个人说话。 一开始她没怎么在意,可越听越觉得这林杏月也是个妙人,会的东西还真是不少呢。 这么想着,她做的时候就要比平日里多用上几分心,真要是让林小娘子给比下去,可不好看。 等老太太这边的厨房传来了浓郁的蟹酿橙香气时,平嬷嬷就知道花嬷嬷这是做好了,于是让巧燕赶紧过去看一看,端过去给老太太他们:“别让老太太久等了。” 平嬷嬷等着花嬷嬷出来,赶紧和她说了才打听到的事情:“这个林小娘子原先就是在小厨房做事,不过是被那赵嬷嬷教了几招,就觉得自己本事大了。” 花嬷嬷一听这个,心里的那口气就松了出来,原来只是个小厨房出来的小娘子,那就没什么了,害得她先前做的时候,都比平日里要小心一些。 “还从来没见你这样过,咱们在宫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何至于这样?” 被平嬷嬷说了,花嬷嬷也不恼,平嬷嬷这人就是这样,什么事儿都替她想在了前头,两人虽不是姐妹,这么些年*处下来也和亲姐妹差不了多少。 想了想便说:“这都闹到了老太太跟前,我也是怕马失前蹄,万一真被比了下去,这以后怎么抬起头来?” 平嬷嬷哼了一声:“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那小娘子想的是什么我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不过就是想让府里的这些主子们知道她的手艺不错,怕就是靠着这些法子才到了大厨房的。” 林杏月也从来没想瞒着自己想上进的心,她们也不知道前头怎么样,也不能走。 柳娘子没忍住凑了过来,问林杏月:“你这样可是想去老太太那边当差?” 林杏月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瞒着,说:“我是想去那边,却不是为了讨老太太欢心。只是听说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到时候就能被放出去,就是宫里的那几个嬷嬷也都是到干不动的时候,会让她们出去颐养天年的。” 柳娘子没想到林杏月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她在这府里待的时间也不短,见识了形形色色的各样人,却还没有见过为了出去才往上奋进的。 那边的杨宏娘听了,却是不大相信,想着不管怎么样,林杏月今儿是帮了她,话里也带了几分实诚。 “看着你是个机灵的,没想到心里却是个傻子,在府里这日子都好过,出去了做什么?你问问你旁边的柳娘子,她可是个良家女,不也是来了咱府里?” 柳娘子虽然不明白林杏月为什么这样做,却不想让杨宏娘攀扯上她,直接否认说:“我的情况又不一样,我可是个没了依靠的寡妇,娘家的人又不靠谱,我这才和府里签了契约,要不然最后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可林杏月这边的情况也没比柳娘子好到哪儿去。 李妈妈见他们还在这里争论这个,赶紧过来打断:“我的祖宗们,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些话什么时候不能说?我听说老太太都知道了下注的事情,还让膳房那边的几个嬷嬷们又做了蟹酿橙出来,快想想该如何是好。” 一听老太太知道了,大厨房的人又重新紧张起来。 杨宏娘在心里啧啧两声,实在觉得林杏月实在是个能人。 再看另一边的郑念慈,杨宏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真是后悔收了这么一个徒弟,平日里倒是不用她催,一早就过来大厨房这边,倒也是老老实实的在学,可也不知道郑妈妈是怎么教的,她就是不开窍。 同样的东西,人家林杏月不仅能自己做出来,还会做出好些个新鲜的东西来,郑念慈却还要手把手的教着。 这人就怕对比。一对比,杨宏娘后悔的不行不行,早知道就该收林杏月当徒弟了。 有这样的徒弟走出去得多有面子。 那边的陈妈妈想法却和杨宏娘完全相反。 她想的是,也不知道林杏月什么时候才答应收了她女儿。 先不说别的,就她这样的品行,要是当了师父,肯定会教出不少出色的徒弟来。 林杏月不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心里难得也有几分没底。 正想着,老太太身边的巧燕亲自过来找林杏月。 李妈妈赶紧哎哟一声:“姑娘怎么还亲自过来,派个小丫鬟跑腿就是。” 巧燕笑了笑:“这不是老太太心情好,咱们才赶紧过来带林小娘子过去,省得一会儿老太太要把她叫到跟前说话。” “是是,还是姑娘考虑的周到,咱们这些人都没往那处想。” 李妈妈说了两句就转身去叫林杏月:“你跟着巧燕姑娘去那边,别害怕,老太太是个和善人,问你什么,你只管答。” 林杏月应了一声,跟在巧燕的身后。 出了大厨房,巧燕脸上的笑脸就比先前多了一些:“难得老太太今儿个兴致高,你也是赶着好时候了。” 不管这些蟹酿橙到底谁做的好吃,能让老太太愿意玩儿,带头下了注,这林杏月就是大功一件。 林杏月就笑了笑,看见巧燕,也没有像那些人一样看见赶紧过来巴结,倒是让巧燕多看了她两眼。 想起来第一次见林杏月,她也是这样不卑不亢,就是收了打赏的钱,也没有像那些小丫鬟一样惶恐不安或者是欣喜不已,巧燕心里就喜欢:“这性子,倒是乖的很。” 等到了小花厅那边,才看见膳房的两个嬷嬷都已经来了。 平嬷嬷、花嬷嬷两个人没地方,先把林杏月上上下下给打量了一番,问巧燕:“这就是那林小娘子?” 巧燕点点头:“她还小,两个嬷嬷说话委婉些。” 平嬷嬷和花嬷嬷没想到巧燕先护上了。 要知道这巧燕心里只有老太太一个人,那些个钱都很难把她收买了,她们两个刚来的时候,不知道准备了好些个打赏的东西,最后都没用上,也是相处时间长了才和巧燕混熟。 这林杏月倒还能得巧燕这样一句。 林杏月认认真真的给两个嬷嬷行了礼:“扰了嬷嬷们的清静。” “这倒无妨,咱们本来就是过来做吃食的,老太太有这样的好心情,咱们也该凑趣。” 花嬷嬷只字不提她做的那些蟹酿橙如何,在她看来,这林杏月年岁还不大,就算有厨艺的本事,怕是也学不到精髓里,便问起来巧燕:“一会儿可是有唱戏的?” “还真有,是周大娘子从外头叫的人,怕是等会吃了饭就去园子那边。” 花嬷嬷就高兴:“那一会儿我也要过去看一看。” 林杏月被晾在了一边,也不恼,就找了个小凳子坐在了两个嬷嬷身后。 等宴席一开,老太太就提了这事,打趣了周大娘子一句:“你可快尝尝,我身边的嬷嬷也做了,到底是谁做的好吃。” 周大娘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巧燕就解释了一番,笑着对老太太说,“来的路上,还听了一耳朵,不少人都下了注呢。” “要这么说,我可得下个注,赌我身边的这几个嬷嬷会赢。” 老太太今儿个心情好,她都下了注,其他得脸的丫鬟婆子、小辈们也都赶紧纷纷迎合。 大多数都是跟着老太太一样,下注的是那宫里的嬷嬷会赢。 虽然看起来,林杏月做的也不赖。 两道蟹酿橙都是用橙子做的容器,且橙子都经过了精心的雕刻,只端上来,就好像能闻到那淡淡的橙子清香。 四娘子和三娘子不知道该压谁赢,之前两个人对林杏月做的吃食可是喜欢的很。 要单说吃的,三娘子肯定会想选林杏月,可偏偏这里头还加了一个老太太,她又不想得罪老太太,可不就是犯起难来。 思来想去了一会儿,三娘子还是投了林杏月,四娘子也赶紧跟上。 姐妹两个相视一笑。 左右今儿老太太周大娘子心情好。 那边的何娘子也在纠结,大郎君已经跟着老太太下了注,可何娘子看着三娘子和四娘子投了林杏月那边之后,心也就痒痒起来。 她要投林杏月。 老太太把下面发生的事情都尽收眼底,她倒是没想到三娘子竟然顺着自己的心。 先前有段时间,老太太能明显的察觉出来三娘子不对劲,还以为她自己钻了牛角尖,谁知竟然能这样想通了,倒是让她没想到。 何娘子在那边蠢蠢欲动,也让老太太看得清清楚楚。 那大郎君见二郎君和吴娘子两口子都只投了一票,就不想让何娘子再下注,用眼神往何娘子那边瞪了好几眼。 何娘子却当做没看见。 老太太呵呵笑了几声,如今她在院子里待的时间长,都不怎么出来,倒是不知道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事情。 看来以后,还是得多叫这些小辈们到跟前走动走动。 “既然都已经选好了,一会儿咱们就可要尝尝到底是谁略胜一筹。先说好了,不管输赢可不能耍赖。” 下面一群人赶紧都应了,笑着说:“绝不耍赖。” “我看这宫里的嬷嬷肯定是会赢的,赢了钱,给娘买个花儿戴。” 大老爷也凑趣。 老太太眉眼都弯了起来,“行,那我就等着。” 说完就让巧燕动了筷子,夹了那橙子里面的蟹黄蟹肉放到盘子里。 她先夹的,自然是花嬷嬷做的。 橙子内部的果肉都已经挖出了,里面的蟹肉在橙子的包裹下,橙黄和白色交织。 入口,先尝到的是蟹鲜和橙子香交织的味道,老太太也不是头一次吃,连里面用了什么东西都能品出来一二。 宫里面的娘娘们也爱吃这道菜,花嬷嬷跟着学,自然是把好东西都往里面放,就那蟹肉里面,应当还放了鸡汤和些许的鹅肝。 吃起来,才会觉得丝滑,又因着有橙子清新的味道,才不会觉得荤腥味道太厚重。 老太太漱了口,又去吃另一个蟹酿橙。 林杏月做的这个,盘子旁边还放了些薄荷等摆盘,老太太不过略微看了几眼,等巧燕打开盖子,先是闻到了一股子清香。 仔细的闻,里面似乎还混着一些清雅的酒。 她夹起来一口放在嘴里了,入口的一瞬间,就被橙子和蟹肉混合的清香冲击到。 老太太眉头略微皱了起来,这里面除了橙子之外,应当是还有柠檬来提鲜的。 蟹肉很是鲜嫩,蟹黄则是绵密油润,不知道是什么的酒香一直淡淡的缠绕,却又不会过分的喧宾夺主。 大老爷和周大娘子是轻易不去老太太那边用膳,能吃蟹酿橙的机会不多,只记得那天那几个嬷嬷做的滋味实在是好。 见老太太慢慢的在那里咀嚼品味着,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口水也开始不由自主的分泌。 老太太吃林杏月做的这蟹酿橙,要比吃那花嬷嬷做的,时间更长一些。 四娘子没忍住问:“祖母,到底谁做的更好吃些呢?” 老太太哈哈一笑:“这到底谁更好吃一些,还得你们也尝尝才是。” 大郎君急不可耐的出声回:“托老太太的福,咱们可是有口福了,老太太那边的嬷嬷手艺可是好的很呢。” 何娘子没忍住悄悄的白了一眼大郎君,没见这时候谁也没说话,偏就他跳出来。 大郎君总是嫌她没有教养,她看大郎君的教养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郎君没注意到何娘子的那个白眼,只等着大老爷和老太太他们动了筷子,他才赶紧吃,顺便还看了看那边的昌哥儿。 昌哥儿小脸鼓鼓的,老太太今儿个见着他还多问了几句,比如什么平日里吃的如何、睡得如何。 老长时间没见,老太太只觉得昌哥儿人一下子长高了不少,看着也壮实了。 要是换到之前,周大娘子脸色能阴沉好几天,偏今儿周大娘子心情好,也顾不得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就当没看见。 昌哥儿对老太太也不是特别的熟悉,何娘子之前教了他好几次,告诉他见了人就要守规矩,行礼问安。 昌哥儿就一板一眼的回了几个字,虽然只是几个字儿,可也把老太太哄得很是高兴,夸何娘子会养孩子。 “以前都不大愿意说话,近来却是开朗了许多,瞧着有大人的模样了。” 何娘子没说出来,昌哥儿也是个爱吃的,为了吃才愿意说话的,生怕到时候对自家孩子的名声不好,只在一旁腼腆地笑着。 这时候老太太见昌哥儿也动了勺子,就故意问他:“快给祖祖婆说一说,这蟹酿橙好不好吃?” 昌哥儿放下勺子,又先行了个礼,才憋出俩字:“好吃。” 他那样一本正经的样子,就连周大娘子看了也勾了勾唇角。 老太太笑呵呵的问:“昌哥儿,你觉得是哪道好吃?” 昌哥儿看了看桌子上摆着的两道蟹酿橙,让他说,这两道都是好得很。 要说哪个最好吃,还是那林杏月做的更合他的口味。 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觉得林杏月做的香,连里面的汤汁都觉得清澈透亮,香的很。 憋了一会儿,见大家都在看他,昌哥儿脸一下子就红起来。 “没事,慢慢说。”老太太哄道。 昌哥儿见躲不过去,一闭眼就指了那林杏月做的。 宴会厅很安静,大郎君一看昌哥儿指了那林杏月做的,不自觉就瞪了眼过去。 “昌哥儿,你可是说错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短不短,你们说╮( ̄⊿ ̄)╭ 倒计时三天 66 正文 第66章 ◎蟹橙酿(2)◎ 老太太让大郎君坐下:“童言无忌,他说的也是实话,这大厨房做出来的蟹酿橙味儿是真不错呢。” 老太太又看向大老爷和周大娘子:“你们俩觉得呢?” 周大娘子比较直,不像大老爷还要考虑那么些个。 她上次在老太太膳房觉得那些蟹酿橙吃着不错,可今儿吃到林杏月做的这道,又觉得林杏月做的要更鲜美一点。 再说,这可是大厨房做出来的。 老太太身边的那几个嬷嬷都眼高于顶,连她也不放在眼里,她要吃个什么东西,还得巴巴地去老太太那边。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周大娘子轻咳了一声,这才开口说:“老太太说的有理,我也吃着大厨房那边做的要更鲜美一些。” 老太太笑容没变:“说来,你上次在我屋子里,那样着急忙慌的吃那蟹酿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在外头吃不着好的呢,这不是有手艺不错的。” 周大娘子只吃过那蜂蜜小蛋糕,还真没吃过林杏月做的菜。 回头,得让林杏月来做午膳才是。 这样好的手艺,可不能被埋没了。 大老爷却摇头,不赞同:“我吃着,却还是老太太房里那花嬷嬷做的好。” 周大娘子听了之后,往他那边白了一眼,老太太在上面看着,险些没扑哧出声。 这动作,和刚才何娘子白大郎君简直一模一样。 “各花各入眼,这也没什么。”老太太笑呵呵,“大厨房显然也是用了心的,那什么林小娘子,胆子也大,这性子我喜欢,回头好好赏她一番。” 林杏月一直端坐着,没多大会儿,就从里面出来个小丫鬟,朝她们几个人福了福身。 那小丫鬟是来传话的,说是老太太让她们一块过去。 花嬷嬷整理了一下衣裳,斜睨了一眼林杏月,以为她会害怕,谁知道她脸上都没有多少惊慌的神色。 花嬷嬷就格外多看了几眼过去。 想着刚才她和平嬷嬷在这里说话,林杏月也是安安静静的坐着,既不觉得局促,也不谄媚。 倒是让人不敢小瞧了去。 两个人跟着小丫鬟进了花厅,老太太正笑呵呵的听下面的人说话。 看见她们两个进来了,赶紧止住了话头:“这就是那做蟹酿橙的林小娘子?” 林杏月规规矩矩的给老太太磕了头,眼睛垂看着地面,没往上面看。 虽然对这老太太长什么样很好奇,她的故事也听了不少,想着老太太也是个爽利人。 只是这种时候,规矩还得守着。 她要入老太太的眼,就不能大不敬。 说来心酸,可林杏月为了以后能出去,却也是能忍得。 老太太先让林杏月起来:“好孩子,难为你心思这样巧,这蟹酿橙做出来的滋味好得很,都是跟着谁学的?” 林杏月就把赵嬷嬷搬出来:“先前在小厨房的时候,都是赵嬷嬷教的,后来又自个儿琢磨了些。” “不错,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你有这心,也难怪能做出来这样好的吃食。” 花嬷嬷听了老太太先夸起林杏月来,心里不由得一凉。 又想,她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加上她平日里做的菜色老太太就很喜欢,这先夸了林杏月也是应当的。 只是这心里没来由的就一阵惶恐。 还是在府里的清闲日子过得太久了,连府里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能人都不知道。 夸完林杏月,那边的大老爷擦了擦嘴,接下话头:“方才咱们都尝了这两道蟹酿橙,倒是难分秋色,各有各的好,论及功夫,还是老太太房里的花嬷嬷要更出色一番。” 那边的花嬷嬷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跪下来磕了个头,道了几声谢。 林杏月却没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老太太还在上面看着呢。 要是能比花嬷嬷做的好吃最好,即便比不过,她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谁知道大老爷的话音才落下,老太太又开口:“这话就是讨我开心,不能因为我压了花嬷嬷,你们就都觉得花嬷嬷一定要赢。叫我说,这月姐儿心思要更巧一点,味道也不错,咱们昌哥儿不就说好。”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思索,可是却把众人的心思都给提了起来。 尤其是花嬷嬷,今天这一天先是忐忑不安,她觉得这把老骨头都快受不了折腾了。 老太太停顿了一会儿,把众人神色都尽收眼底,又继续说:“既如此,我看还是得让大厨房这边拔下头筹。一来她年岁小,就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来,实属不易;二来,她也是个喜欢琢磨怎么做吃食的,我就喜欢这样勤勉上进的小娘子。” 老太太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在说什么。 尤其是何娘子和三娘子她们,几人平日里就没少找林杏月要吃的,本来就觉得她做的更合口味一些。 周大娘子思索了一下:“老太太夸的是!是该赏,这样好的厨艺,回头该去做正餐。怪道之前没吃过她做的,梁妈妈才同我说,她只做早饭。” 那早饭做来做去,能做出什么花儿来。 周大娘子记住了林杏月,已经打算最近尝尝她做的别的菜色。 要是都像这蟹酿橙一样好,那可就有口福了。 老太太这么一锤定音,花嬷嬷气险些都没提上来,不可置信的看看林杏月,却没敢抬头看一眼老太太。 可林杏月依旧像刚才那样,辨不出什么喜怒来,又规规矩矩的给老太太磕了头,谢了一番。 老太太见她这样稳重,让她起来,仔细打量:“倒是有我身边巧燕的几分本事。” 巧燕就凑趣:“老太太说这话,我就当是夸我。” 老太太也跟着笑了起来,催着巧燕去拿赏钱来:“愿赌服输,刚才我可是赌了一大笔钱,一会儿给了这月姐儿赏,再给她们这些赢家些首饰。” 巧燕跟着笑了两声:“能让您拿出钱来,那也是好的,小娘子们正好能沾沾您的福气。” 刚才投了林杏月会赢的,可不就是三娘子和四娘子还有那何娘子。 老太太大头贴,其他人也赶紧跟上。 不大会儿,几个人眼前就堆满了好些个东西。 老太太是直接褪下两个镯子和一个钗,这可都是好东西,是老太太戴了多少年的。 三娘子和何娘子她们赶紧起身行礼。 “拿着就是,随便带着玩。说来,你们先前可就知道林小娘子做的吃食好?” 何娘子作为大嫂,站起来恭恭敬敬的答:“回老太太,先前咱们去大厨房要吃的,就知道了林小娘子这号人物,她做的吃食好些个都是从来没听说过的,味道又极好,这才想着这蟹酿橙也能做的这样好吃。” 老太太好奇,问何娘子:“都有什么没见过的吃的,说来咱们听一听。” 何娘子想了想,把她先前吃的糖醋里脊炒河粉都说了出来。 老太太点点头:“还真是没听说过的。” 何娘子拿着那钗回来之后,很是收到了大郎君带着几份艳羡的目光。 他倒不是喜欢那钗,是因着先前何娘子能上前跟老太太说上几句话,他这个大孙子可都没到跟前说上过几句呢。 要是他有这个机会,大郎君忍不住往下想。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羡慕这三个人,有觉得那东西不错的,是老太太戴了多少年,成色很好,听说还是宫里带出来;也有不羡慕东西,倒是觉得她们讨了巧,能在老太太跟前露了脸。 老太太赏完她们,又看到还在旁边林杏月和花嬷嬷,就说:“你们两个人做菜都不容易,这月姐儿有新点子,花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这么多年在我身边也尽心尽力的服侍。” 这又是安抚起花嬷嬷来,那边的巧燕已经端着托盘出来,给两个人都赏了不少的银子。 两个人磕头道谢之后才出来。 那平嬷嬷等着花嬷嬷出来,见她手里端着托盘,脸上就带了喜色:“可是老太太打赏的?” 花嬷嬷一看就知道平嬷嬷误会了,摇了摇头:“我们两个都有赏的。” 平嬷嬷看见林杏月也托着一个盘子过来,虽说看着盖着红布不知道下面是什么,可看花嬷嬷的神色不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要知道花嬷嬷的蟹酿橙可是一绝,就是她也做不出来那一样的味道。 她们在宫里每个人都有些拿手菜,也不能样样都会,就靠那么几道出头。 她们两个人算是会的比较多,也没有在那些出不了头的主子旁边呆着,碰到了个好说话的榴姐儿。 年岁一大,榴姐儿又惦记着家里的祖母,这才求了恩典把她们放出来。 两个人知道能出宫,心里不知道有多欢喜,想着就凭她们两个的本事,往后的日子还不是如鱼得水。 平嬷嬷脸上神色变化不定,再看林杏月的时候就没了先前的那番轻视。 这样的年岁,不管做出来味道如何,单凭她这份荣辱不惊的本事,就足够她们高看一眼了。 平嬷嬷立刻就换了称呼,叫了一声姑娘:“还没恭喜林姑娘呢,咱们这一行别的不说,那手艺是再骗不了人的。” 林杏月赶紧行礼:“嬷嬷折煞我了,不过是老太太看我是大厨房上工,年岁幼小,这才额外赏了的。大老爷可是都说了,要论起味道,还是嬷嬷要更胜一筹。” 花嬷嬷虽然知道并不是这样,可听了这话心里也舒坦起来,脸上多了一丝笑:“你别谦虚,做得好就是做得好,咱们也不会吃了你。” “是呢,先前咱们两个只在老太太这边做事,轻易也不走动,倒是不知道,府里什么时候多了你这样一个手艺好的。” 三个人正说着,那边的巧燕把剩下的蟹酿橙都给端了过来,笑着说:“知道你们这些有手艺的,说起来就如痴如醉,左右主子们都要去园子里看戏钓鱼,你们在这里说话也不打紧。” 有了这些蟹酿橙,两个嬷嬷眼睛都亮了,方才只是口说无凭,到底林杏月做出来的是什么样子她们也不知道,还想着回头找个什么理由让林杏月再做来尝尝。 但是如今有了林杏月做的,说什么也要尝一尝到底哪里不一样。 巧燕让小丫鬟就给她们往桌上放了茶水和筷子,林杏月也被邀请坐到这边。 平嬷嬷笑着给林杏月解释:“咱们来互相尝一尝,也学了外头的人来个品鉴。” 单看这两个蟹酿橙,都是好看的很。 一个是将橙子雕刻成了莲花的形状,一个是用红色的汁子在这橙子的盘子旁边画出了花纹。 两个嬷嬷先一人尝了一点那花纹,放在嘴里品尝出是石榴汁之后,就点点头。 “这倒是有些意思,上面还放着些薄荷叶,瞧着就不错。” 林杏月也夸赞:“嬷嬷做的这莲花状才是好看,这刀功可见一斑。” 林杏月这话倒不是吹捧,花嬷嬷做的莲花,每一片花瓣都线条流畅,中间放着的是蟹肉,最上面还点缀了些枸杞。 花嬷嬷面上不显,心里得意起来,就这刀功,她不知道练了多少年,林杏月要想赶上她这样,还有的练呢。 看完了外观,就该吃里面的蟹酿橙了,这东西好不好看倒不是顶顶重要的,最主要就是那口感。 花嬷嬷率先尝了林杏月做的那些蟹酿橙,这个东西她做了很多年,对自己做的是什么味道很是有把握,可是林杏月的这个蟹酿橙一入嘴,先尝到的是一股子橙子香。 这股橙子香比她做出来的味道更加的清新,应当是还加入了些柠檬汁,让整道菜的口感特别的清爽。 再尝蟹肉,这里面既有蟹钳肉又有蟹黄,吃到嘴里咀嚼片刻,既能感受到蟹钳肉的紧实,又能吃到蟹黄的醇厚油脂。 最妙的是,这蟹酿橙不知道放了些什么酒,余味非常的悠长。 花嬷嬷和平嬷嬷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只用舌尖慢慢的咀嚼着,半晌,花嬷嬷眼睛瞪大了一下,不可置信的问:“这里面可是用了那花雕酒?” 不单单是花雕酒,还是陈年的花雕酒,里面又放了些马蹄碎,这才让这每一口吃起来口感都十分丰富。 怪不得,老太太最后让林杏月拔了这头筹,实在是这小小的蟹酿橙里,花费的心思竟然如此之多。 老太太舌头灵敏,这些自然也是能吃出来。 那边的平嬷嬷也是半晌无语,等着花嬷嬷问完林杏月,在那边沉默不语的时候,她才开口:“妙啊,这烹饪的方式和咱们以往也不一样。” 平嬷嬷说完,不得不佩服起来,看林杏月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林杏月笑着回:“嬷嬷们真是好舌头,我这用了什么、怎么做的,不过是才略微尝了一口,全都瞒不住。” 平嬷嬷的嘴角也带了一丝苦笑,她也是误打误撞瞎猜的,没想到林杏月还真承认了,赶紧追问:“你是如何蒸出来的,这橙子和蟹肉都如此的鲜嫩?” 林杏月倒也没藏私,认认真真的和她们交流:“不瞒两位嬷嬷,我是用小火慢慢烹饪的。” 平嬷嬷又追问:“一开始就慢炖,不曾煮沸过?” 林杏月点了头,平嬷嬷这才不继续追问,只在那里低头沉思下来。 她们学做蟹酿橙的时候,也知道要低温让橙子和蟹肉慢慢的熟透,这样能减少水分的流失,让鲜味留在食材上面。 只是当初教她们的师父,都是一开始先大火煮沸,等水开了之后,再转成小火慢慢的炖煮。 可林杏月从头到尾,始终不让水沸腾,让橙子和蟹肉达到一种恰到好处的成熟度,肉质也会更加的嫩滑。 花嬷嬷那边也才消化完,又听了林杏月这样说,自愧不如地摇了摇头:“先前我还有些不服气,觉得是老太太为了给你体面,回头再看,倒是我不自量力了。” 林杏月哪里当得起这样的话,赶紧起身:“嬷嬷可别妄自菲薄,我不过是取了个巧,可嬷嬷这手艺是实打实练出来的,那鸡汤、鹅肝没有好手艺,如何能做的这样鲜美嫩滑。” 花嬷嬷见林杏月也都尝了出来,心里对她的评价又高了一层:“你的手艺,怕不是那小厨房的赵嬷嬷教出来的,我看就是她,也没这个本事呢。” 林杏月不知道花嬷嬷问这是干什么,只笑着说:“确实是小厨房的赵嬷嬷把我带出来的,不过我自个儿也喜欢琢磨。” 花嬷嬷再看林杏月的眼睛,就比以往都要亮上几分,这样的好苗子,只要是遇到了就不可能不喜欢。 她刚要开口,那边的平嬷嬷却拉了她一下,没让她继续说出口。 她们两个在宫里见多识广,早就不会轻易的相信人,可林杏月不管是从说话还是做的吃食,都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花嬷嬷动了收林杏月为徒的心思也正常,就是她刚才也心动了呢。 可是她们这样的身份,要是真收了林杏月当徒弟,才是给她招祸呢,好的苗子不能这样给浪费了。 陈嬷嬷开口问别的事:“你不是说想听戏,这时候过去还能听上一会儿呢。” 花嬷嬷摇摇头,根本就顾不得去:“那戏什么时候不能再听,我得和月姐儿再好好说道说道。” 平嬷嬷都有些无语,见林杏月倒是没有恼怒,也和花嬷嬷一来一回说的热闹,这才放下了心。 外头的人也都在巴巴的等着消息,这个人都下了注呢,想知道有没有挣钱。 虽然有凌二黑在前头,大家知道,这回应当是能挣回来钱。 喂马的一老汉还笑话凌二黑:“黑子,你这人怎么就不长记性,下回谁要让你来下注,你就把他轰出去。” 凌二黑先前就是这么发誓的,他给自己找理由:“只是来找我的是那林小娘子的姐姐,你说我敢轰人家吗?回头再不让我去买吃的了,我找谁哭去。” “哎哟,那可真是不能轰,见了人还得客客气气的说话。不过那小娘子也是个傻的,八成是没听说过你那逢赌必输的名号,要不然也不能让你赌那林小娘子会赢。” 凌二黑笑得比刚才还要苦几分:“听过嘞,怎么没听过!一来就让我赌那宫里的两个嬷嬷会赢。” “可咱不能昧着良心,在我眼里就数那林小娘子做的吃食好,人也和善大方,谁去找她买吃的,她都会给做。不像那些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实在看不着咱们的。” 他说的都是心里话,就是因为觉得林杏月人好手艺也好,他才觉得林杏月一定会赢。 就算回头输了,在他这里林杏月也是赢的。 和凌二黑说话的老汉摇摇头:“你这押钱太多了,回头拿不出来去吃饭的时候,可有你哭的。” 凌二黑听了这话,脸都皱成了苦瓜:“还好有小厨房,大不了我就去小厨房吃饭,再买些腌菜,也能吃上好久呢。” 他们这边在说着话,那头就说老太太把林杏月叫过去了,府里其他做活的也都在等着消息。 林金兰是恨不得爬到老太太的小花厅门口,去仔细的听一听,可惜那块地方不归她们管,她要去了准被管事的嬷嬷骂一顿。 冯大娘也是,一会儿就要跑出去看一看,和元婆子她们说:“这会儿我再去上个香,还来不来得及?” 她把这么长时间卖茶叶鸡子赚的钱可都放进去了,要是输了的话,她怕是心疼的半夜睡不着。 曹婆子笑她临阵抱佛脚:“就是你先前烧香也比这时候顶用。” 冯大娘不听:“我记得那边抽屉里还是有几个香,我现在就去拿来点上。” 这番忙乱一通,香还没有点上,就有和林金兰一块扫地的扫儿就来和冯大娘报信:“赢了*,林小娘子赢了。” 冯大娘一听,赶紧把那香丢在一旁,抓住了扫儿:“你说的可是真的,咱家月姐儿赢了?” 后头跟着的元婆子和曹婆子都不大相信:“你是不是听岔了?那可是宫里出来的嬷嬷,咱们月姐儿怎么能赢了呢?” 冯大娘直接回头啐了她们一口:“你们两个以后别上我家来,口口声声说月姐儿像你们干女儿一样,这话也说得出口。” 那边的凌二黑也在不可置信地发问:“真赢了?” 设赌钱的老汉和凌二黑也是老熟人,捧了许多钱过来,叮叮当当的放在了桌子上。 别说凌二黑还是一脸懵,就是他也是再三确认过,听说是老太太说了林杏月做的好吃。 不管这里面有几分真假,话都这样说出来了。 “好小子,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天。” “这可得不少钱呢!二黑哥,你一下子就赢回来了。” 一小厮说话都酸溜溜,他们都是压的那宫里的嬷嬷会赢。 有的是觉得宫里出来的就是厉害,有的则是因为凌二黑赌的是林杏月会赢,想起来前几次他下注,自然是要反着才能赢钱。 谁知道只一次,凌二黑就赢了个大的! 有好些个人,都在那里后悔起来。 “我就说那林小娘子的手艺不错,早知道当时就该赌她会赢的。” “你这不是马后炮,你既然这么想,当时怎么不见你去下注林小娘子,这时候再说顶什么用。” “就是嘞,愿赌服输!就算我输了钱我也高兴的嘞,那林小娘子都比宫里的嬷嬷厉害了,平日里还给咱们做吃食。” “这么说,咱们和宫里的皇上吃的一样好了。” 七嘴八舌说着这些话,虽然那些赢钱的人不多,却也都没有着急上头的。 林金兰和冯大娘两个人都傻乎乎的捧着一堆钱回来,两个人看见彼此,除了咧着大白牙笑,都不会说其他的话。 好半响,两个人才对着床上的一堆小钱开了口。 “娘嘞,怎么这么多钱?” “月姐儿也太厉害了,连宫里的嬷嬷都能比得过。” “这么些个钱,能买多少身新衣裳啊?” “别说新衣裳了,我瞧着这么多钱,都能去汴京的城外买上一块地了。” 冯大娘还记得当初没有被卖来的时候,家里最看重的就是那一亩三分地了。 谁家要是有那么多的地,那走在村子里都是抬头挺胸,腰杆是笔直的。 这么一想,冯大娘突然想起来张婶娘,赶紧趿拉着鞋,跑到隔壁把张婶娘给叫了来。 “哎哟,从哪里弄的这么多钱?” 张婶娘也被那堆成小山一样的铜板给吓了一大跳:“这怎么比我每天卖出去的,还要多上不少?” 冯大娘就咧着嘴把今儿个发生的事说了一下,听得张婶娘一会儿担心一会儿激动的,恨不得林杏月就在这里,好让她赶紧说上两句话。 “先前我想着有这么些个钱,都能在汴京旁边那村里买上一亩地了。又想着眼下你还日日的提着篮子去外头卖,眼见着天就冷了,倒不如在汴京租个小铺子。” 买个小铺子是不够的,汴京寸土寸金,听说有好些个官员也都是在租房子,根本就买不起。 林杏月刚从外头回来,她和花嬷嬷辞了之后,就先回了大厨房一趟。 大厨房的人都在等着林杏月回来,一见了她,都一个个的围了过来。 “月姐儿,咱们都听说了!你做的那蟹酿橙真的把花嬷嬷给比下去了?”李妈妈问的时候,还有些不大相信。 杨宏娘把李妈妈挤到一旁,“这还用说!那边小丫鬟都过来说了,老太太亲自开的口。” 李妈妈瞪杨宏娘:“我问月姐儿呢,和你有什么干系,你腿不疼了?” 杨宏娘腿自然还疼着,不过这个时候,哪里还能顾得上那么许多。 她看林杏月就像是看香饽饽一样。 花嬷嬷拿手好菜都被林杏月给比下去了,这可是从来没听说过的事儿。 送林杏月回来的平春等她们两个人说完了,才开口:“妈妈们别着急,总让月姐儿喘口气再说话。” 平春可是很少过来她们大厨房这边的,不像念冬,好歹还来过几次。 平春如今可是周大娘子倚重的人,看着是要接梁妈妈的班。 李妈妈赶紧上前:“姑娘怎么还亲自过来,赶紧这边坐,屋子里油烟大。” 平春就跟着李妈妈去了外头,交代了一句:“我来,也是因着大娘子说了,月姐儿手艺不赖,一直做早饭倒是埋没了,不若让她去做晌午饭。” 李妈妈磕绊了一下,往身后林杏月那边看了几眼。 这早饭和午饭的含金量可不一样。 林杏月才来大厨房多长时间,就已经能去做晌午饭了。 想着她们从前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是熬出来的,才能上手做硬菜。 要说心里不泛酸,那也不可能,可也知道林幸运手艺就是好。 不仅手艺好,胆子也大得很。 她们几个妈妈,听说花嬷嬷做了那蟹酿橙出来,没一个人敢应承了下来,做个螃蟹菜色的。 杨宏娘她们也都听到了平春说的话,一个个的停顿了一下,就都去恭喜林杏月。 “哎呦,这么说来,咱们可以一块儿搭伙干了。”陈妈妈最高兴。 柳娘子不乐意,斜了陈妈妈一眼:“我看妈妈是觉得有口福了吧。” 陈妈妈高兴,也不理会柳娘子。 再说,柳娘子说的也没错。 和林杏月搭伙干活,可不就是能吃到不少好东西。 陈妈妈嘴角笑容越来越大。 平春交代完,也不多停留,走之前还和林杏月打了招呼。 “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就是。” 除了松姐儿的原因,林杏月眼见着是入了主子的眼了。 周大娘子都特地交代,让她来做午膳。 以后还不知道有什么大出息。 杨宏娘只恨自儿个先前犯浑,陪着笑脸说:“这午膳要知道的门道多的是,等回头我把知道的和你详细说一说。” 柳娘子在杨宏娘身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林杏月今儿也实在累,哪怕还有好多话,李妈妈也让她先回去了。 等到了家里,就恰好听到冯大娘说要买地的事情。 她在屋子外面就附和了一句:“娘说的对,这可是正事。” 林杏月捧着那老太太赏的匣子回来,匣子还是那花嬷嬷给她找的,说这样不打眼。 里面的银子不少,捧着回来走了一路也是累得很。 林杏月回来了,大家赶紧就去迎,看见她手里捧着的匣子,不用想就知道里头一定是赏钱。 等打开看到里面的银子,冯大娘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就今儿个一天,比以往那么些年,她挣的所有月钱加起来都要多。 林杏月等她们看够了,又回答了张婶娘和林金兰几个问题,才说起来冯大娘先前的话:“我觉得娘说的在理,咱们以后想着脱籍出去,可不就得先都打算起来。且婶娘日日要往外出去,早些租了那铺子,也能免于受冻。” 张婶娘担心:“这会不会太张扬了些,让府里的人知道,怕是不好。” “怕什么,咱们就是先租个铺子。就说那些个没脱籍的,在外头都置办了多少。这府里但凡得脸的,谁身上是干净的,我先前听说李妈妈在外头都买着田地呢。” 这事也没人往主子跟前捅,一捅,可不就是拔萝卜带泥,全都给带了出来。 就连上回董顺家的查出来那么些个东西,回头也都被梁妈妈和杨奶奶给瞒了下来,两个人分的分,拿的拿,左右是没让上头的主子知道。 也或许上面的主子早就门清,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意打了这些伺候多年老人的脸罢了。 张婶娘心里还是有几分犹豫:“要是回头要是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 冯大娘推了张婶娘一把:“从前见你是个爽利人,怎么就这样犹犹豫豫的,半点不像你。” “这树大招风的,我每日里提着篮子出去,左右不打紧。可要是正经的租了铺面,就咱隔壁那几家,眼睛都能滴出血来。” 那隔壁说的就是宋更夫他们家,冯大娘这几日一下工就往家里跑,就是为了听钱婆娘和宋更夫吵架。 两个人才在一块没多长时间,可从三天一小吵到现在,只要见了面就互相看不顺眼,骂上几句。 冯大娘一想宋更夫那小人,说不得还真能做出来,眉头就皱了起来。 “要是怕这怕那的,咱们也就别出头了。”林杏月摇摇头,安抚着张婶娘,“要不这样,咱们先找地方租个既能卖东西,后头又能住人的院子。” “那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汴京如今寸土寸金,咱们这些没权没势的人,想要找个合适的地方却是没那么容易。不过咱们如今也不着急出去,有的是时间来磨。” 说着话,凌二黑从门口探出了脑袋,他个子高,一笑只露了白牙来,显得这人更加的憨厚。 “这可是稀客,可是挣了钱,要买些吃食回去下酒?” 凌二黑被冯大娘调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是有这个打算呢,想着把咱们喂马的这些小子都喊来,好好的闹一闹。可是思来想去,咱们这些人还是喜欢吃林小娘子做出来的东西。” 凌二黑身后还跟着一人,林金兰老早就看见了他,立刻就横眉怒怼过去,腰也掐上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听这口气显然是和人认识的,林杏月就定睛看过去,才发现是那侍卫胡心得。 胡心得是跟着凌二黑一块儿来的,见林金兰就要往外赶,赶紧解释:“我是正经来买东西的,可不是来闹事,你这小娘子太厉害了些。” “你管我厉害不厉害。” 林金兰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别扭了一下,刚才的气势一下子就散了,匆匆忙忙的闪到了一边。 冯大娘没看出来,还在那边说林金兰:“这孩子早晚要给我闯出祸来。” 林杏月眼睛在他们两个身上打了个转,没看出来一些别的,也就把目光收了回来,认真的想了想,才回凌二黑:“这是喜事,是该请请那些给了你钱的人,有不少现成的东西,到时候我再炒上两盆菜,也就能凑一桌子席面了。” 凌二黑一下子就高兴起来,嘴角裂的比刚才还大:“我还说要是你忙不过来,就去找小厨房那些人来做,他们眼下手艺也是不错的。” “那是。” 远远的就传来松姐儿的声音,她们已经下了工,就麻溜的赶了过来。 不用问也知道她们过来是为了什么,林杏月正愁没人用,看见松姐儿、胡娘子脸上一个个的都是好奇八卦的神色,就让她们进灶间,一边干活一边说。 胡娘子眉眼弯弯:“这又要教咱们本事了,我就说应该多来月姐儿这儿走动走动,你们方才还觉得打扰了她。” “是该多来一些,今儿要给他们做一桌席面,我正愁没有人手呢。” 松姐儿嘟着嘴:“原来是把咱们当成了劳力了。” “就说这劳力,你愿不愿意当?” 松姐儿把嘴一撇,像个鹌鹑一样不说话了。 董婆子收起那严肃的面庞,笑着看向林杏月:“月姐儿,咱们也都是听说了,你可是把那宫里的嬷嬷给打败了。” 这可是众人最关心的事情了,一开始听说的时候她们还都不大相信。 不是否认林杏月的手艺不行,而是那可是从宫里出来的嬷嬷呢。 林杏月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这话怎么说,一道菜,每个人喜欢的口味不一样,不过是被老太太偏颇了,要争论起来,我手艺还是差得远嘞。” “即便这样说,咱们也是厉害的很,你让我去给那宫里出来的嬷嬷比划两下,还没到跟前,我都要吓尿了裤子。” 【作者有话说】 倒计时2天 [绿心] 67 正文 第67章 ◎酸辣猪肺+猪耳朵◎ 小厨房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原本不大的院子,立时就热闹起来。 钱婆子半躺在床上,觉得身上不舒坦的很,又听着这样吵吵闹闹,更觉得心烦。 宋更夫还没到上工的点,被钱婆子踹了两脚之后,就麻溜的要往外走。 钱婆子腾地一下子坐了起来,瞪着宋更夫:“你这是要往哪里去,我让你走了吗?” 宋更夫没脾气:“我出去看看,可是有能吃的东西。” 一说起来吃的,钱婆子就忍不住干呕起来,偏偏她这样,宋更夫却一点事也没有,这让她心里十分不好受。 等生下来孩子,还是得叫宋更夫爹。 而她因着这几日身上不舒服,只能去和管事的嬷嬷说了一声,先在家里休息休息,等月份大了再回去继续上工。 她是在浆洗房当差,那边的活计可不好干了,夏天还好,等冬天水冰凉刺骨,又得一直坐在那里弯着腰洗。 加上肚子里揣着个孩子,她都不敢想象等再去上工的时候,得是个什么光景。 钱婆子可是一直没打算再生孩子的,先前她还记着吃那避子汤,后来想起来她那头一个男人死之前,她就一直没怀上。 忘喝了那么几次,就怀了。 宋更夫看钱婆子这样又哭又闹的,实在是在家里呆不住,隔壁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吃的,保不齐一会儿香味儿又会飘到他们家里。 那味道让人只能闻着却又吃不着,实在是太磨人了。 宋更夫如今也不敢上门去闹事,见了冯大娘他们都是舔着脸要问好,哪怕得几个白眼或者啐他几口,他也要把这关系给走通了。 林杏月正在教她们几个做菜,凌二黑正眼巴巴等着呢。 还要平日里小厨房也能做出来给大家伙吃的,这食材就不能太贵重,得是平常能见着的。 “要不就买了猪下水来做。” 赵嬷嬷说:“以前外头猪肉价格低得很,如今买猪肉吃的人越来越多,还都知道吃之前要先焯水,这猪肉价格一下子就上来了。” “就是再涨,那也是比羊肉便宜不少呢。”董婆子回了句,“这羊肉的价格是越发的贵,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相比于猪肉来说,猪下水还是要便宜一些。不过清洗的时候,要费不少的面粉。 她买了好几个大肠和猪肺、猪耳回来,本来是想要卤大肠,到时候做肥肠面吃。 现下一时半刻,大肠卤不出来,却能做了酸辣猪肺出来。 酸辣猪肺里面,要放好些林杏月之前腌制的酸萝卜丝和泡姜丝,这样才能让整道菜既酸又辣,味道浓郁。 做法也简单,最主要的是这猪肺要洗干净,得从气管灌水,反复的挤压,把脏水都冲干净。 再之后就是进行翻炒,炒到猪肺金黄,就能加入腌菜。 她们才做好正要出锅的时候,就听到外头传来了冯大娘惊讶的声音。 林杏月探出一个脑袋,把剩下的东西交给胡娘子她们来做,想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冯大娘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正在洗衣裳,一抬头就看到自家的墙头上趴着个女人,还一脸哀怨地看着她们这边。 冯大娘险些吓得,一屁股墩坐在地上,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才看出来这人是隔壁那钱婆子。 冯大娘白眼都快翻出来了,厉声呵斥:“你爬咱们墙头做什么,还不给我回去,省得一会儿我就要拿扫把赶你了。” 钱婆子一听冯大娘这样说,眼泪就嗒嗒嗒嗒地掉了下来,更把冯大娘给唬了一大跳。 “可别瞎碰瓷,我只是说说,还没真动手呢,你哭什么哭!” 冯大娘是个很少掉眼泪的人,也看不得人哭。 先前她和钱婆子同样都是寡妇,两个人在府里都是出名的。 不过冯大娘是因为这人厉害,不肯吃一点亏,就像原先那黑胖一家子欺负她们,冯大娘就是半夜里不睡觉,也要往他们门口泼些鸡血狗血去恶心他们,要不然她得把自个儿给呕死。 见钱婆娘,冯大娘就更来气。 钱婆子以前也不是个爱哭的,可能因为才怀了身子,这眼泪就不受控制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钱婆子一边哭一边趴在那墙头不动,鼻子还使劲地吸着。 她闻到了,那让她馋得口水都快掉下来的酸辣味。 好香,好想吃。 自打怀上这一胎之后,钱婆子就没怎么好好吃过饭,实在是闻什么想吐什么,根本就吃不下去。 可她在家里和宋更夫拌了嘴,本来生气得不行,却闻到了这股让她垂涎欲滴的香味,如何还能坐得住? 可又不敢来冯大娘家门口,生怕被拿着扫帚赶出去,这才想着爬上墙头看看到底做的是什么。 “我又没要,我只是闻闻味道,闻味道也不行?” 钱婆子说完还抹了一把眼泪,把冯大娘看的无语得很,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冯大娘只能转过身,匆匆地往外走去找张婶娘。 张婶娘先听冯大娘这么一说,都有些不信:“她能做出这事来?不跳着脚骂咱们就不错了。” “真的就在那里趴着哭呢,哎哟,你快去看看吧,大姐。” 张婶娘披了个褂子就跟着出来了,后面的玉姐儿想来,又不想看到钱婆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回了屋子。 她和钱婆子的关系实在是尴尬得很,虽说后面宋石头和她又都分了出来,说是没关系的陌生人,到底有宋更夫这层关系在,又不能完全当成没这一回事。 张婶娘一来到院子,就见钱婆子还在那里趴着哭,凌二黑和那胡心得都躲在了门口,也不敢往这边张望。 看着他们两个蜷缩在一块,张婶娘又好气又好笑。 “兰姐呢?她也不在家?” 要是林金兰在家的话,怕是一口唾沫就把钱婆子给喷回去了,哪里等到冯大娘去找张婶娘。 冯大娘早就把林金兰给忘在了脑后,往屋子里看了看,影影绰绰能看见个身影,奇怪地说:“那不就是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回来就躲到屋子里,一直不出来呢。” 林杏月从灶间走了过来,三个人站在院子里,就看着那钱婆子哭,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怀了身子就这样恐怖吗?”林杏月都有些被吓着了,她两辈子加在一块儿都没有生过孩子,原以为只是生的时候痛苦,可看钱婆子这样,怎么从怀了开始就变得不像她了。 “那当然,可是痛苦得很,我当时怀你们两个的时候,都是吐得吃不下一点东西,瘦得就剩眼睛大了。” 冯大娘还给林杏月比划了一下她那时候瘦成了什么样子。 偏偏那时候她一边在府里当着差,回来之后连个像样的饭也吃不上。 那时候榴姐儿还没进宫,小厨房也没设,家家户户随着主子吃饭,要么自个儿开火,要不从外头买了来。 冯大娘就跟着婆家人吃。 不过林奶奶自打冯大娘进门就看不上她,嫌她不是家生子,是从外头买来的,没教养,人又泼辣,顿顿给她气受。 想起来那时候,冯大娘就是一阵心酸。 “亏得现在他们在西府,不同咱们来往,要不然……” 后头的话被张婶娘给拦下了,没让冯大娘说出来。 到底人多眼杂,有些话她们知道就成了,但真要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冯大娘回忆了一番从前的事,再看钱婆子也没之前那么厌恶了,追问了一句:“宋更夫那鸟人去哪里了,就任由你在这墙头趴着?” 这时候天都凉了,钱婆子还真是有本事,能趴这么大一会儿,也不嫌冷。 钱婆子听见宋更夫,哭的比刚才还大声,冯大娘见没有劝住,还把她给惹哭了,就在那里骂起宋更夫来。 “当初我怀身子的时候,兰姐儿爹就这样,天天就是要出去当差,根本就不着家,就是回家吃饭,也是让我们娘俩洗衣裳干活。” “可不是嘞,等孩子大了,又跑来充那个好的,还当咱们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张婶娘也有很多苦。 骂了几句,钱婆子竟然神奇地不哭了,只是一边打着嗝一边看着她们。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这样啊。 林杏月见状,赶紧催冯大娘和张婶娘:“娘、大娘,你们赶紧再骂上几句,说不得一会儿她就从墙头上下来了。” 冯大娘和张婶娘都有些无语,但作为过来人,都是感同身受的,知道这孕期的确不好过。 这还只是个开头,以后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还有那生孩子被叫做鬼门关,可不只是说说而已,不知道多少人要么是孩子生不下来,活生生地被疼死;要不就是生下来之后血崩而亡。 就是侥幸生下来了,又因为生下的是女孩,不知要遭受多少白眼。 有的狠心的人家,生下来当天就得干活,给自家男人做饭。 冯大娘骂着骂着,已经不是骂宋更夫了,而是骂死去的林赋。 人虽然死了,可自打跟了他,她是一点福也没享着,受苦受累不说,还被他们家人折磨、指指点点。 要知道这个样子,她当初说什么也不同意被指了婚,像那针线房的刘嬷嬷一样,一辈子不嫁人,收几个干女儿,不照样痛痛快快。 她往日里在这边没少碰见云彩和明霞,每回这两个小娘子拿东西都会给刘嬷嬷捎上一份,眼见得是有孝心的。 等林赋死了,不少人看着她年轻,且只带了两个女儿,就想给冯大娘说亲。 冯大娘见一个骂一个,坚决不再嫁人,慢慢的没人来找她了,名声也不好了。 不过冯大娘才不管那么多,自个儿过自个儿的逍遥日子,两个姐儿都长大了,一个个的又那样有出息。 冯大娘骂完,只觉得心里痛快。 张婶娘也在跟着骂,她和徐叔两口子的关系不错,可是再深厚的感情也有许多说不出来、道不出的难受地方。 她们两个人骂得口干舌燥,钱婆子终于停止了哭声,只是还不从那墙头上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冯大娘:“我想吃那月姐儿做的吃食。” 小厨房的一干人听了好一会儿热闹,那酸辣猪肺她们都上手试做了,一边听闲话,一边做出了好几盘。 听了钱婆子的话,董婆子就压低声音说:“我就知道,她这明摆着是冲着这道吃食来的。” 刚才做好了之后,林杏月就让她们一人尝了一口这酸辣猪肺。 这猪肺本身又软嫩又带着韧性,被这样烹饪之后,又把那酸辣汤汁的味道吸得足足的。 每一口咬下去又酸又辣又鲜又香,还能感受到那猪肺本身的弹性,吃上一口就能把人的味蕾给打开,恨不得把整个盘子都吃个过瘾才是。 冯大娘听到钱婆子这么说,也有些无语,要放在以前,她直接就怼回去了,再拿着扫帚把她撵走。 还想吃?美得她。 只是刚才当着钱婆子的面骂了那宋更夫那么长时间,又想起来以前怀身子的时候的痛苦,再看钱婆子的时候,就没了以往的那些厌恶。 她们都是女娘,受的苦都是相似的,那些个男人嘴上说的再好听,不过都是哄她们的。 不是亲身经历,再如何也不能懂。 冯大娘心一软,张婶娘就看出来了,她叹了一口气,又看向林杏月。 林杏月想了想,就让钱婆子先下来,又拿了个盘子:“我给你留一盘。” 钱婆子立刻欢欣鼓舞,把脸上的泪痕一抹,就要从墙头上下去。 这动作把几个人惊的,林金兰都差点从房间里跳出来。 她就说钱婆子没安好心,这要是从墙头跳下来,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宋更夫就能把她们家闹得天翻地覆。 不过钱婆子倒也知道她不受人待见,就在门口没进来。 冯大娘给人东西还黑着脸:“只这一次,下次可别趴在我们墙头哭了,要是再这样,我就去把墙头上都弄上尖石头。” 钱婆子根本就没听进心里,她的眼前全是这酸辣猪肺,那又酸又辣的味道让她的口水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泌起来,也顾不得这是在外面,直接拿起来一片就放在嘴里。 猪肺太软嫩了,偏偏又带着几分嚼劲,吃到嘴里之后,那酸辣的口感刺激着味蕾,钱婆子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冯大娘家门口外面的石头上,就开始大口吃起来。 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可是饿得很! 那些东西她一闻就想吐,偏林杏月做的这酸辣猪肺却是吃了没事。 冯大娘赶也赶不走,干脆进了家门,当看不见。 这可把那凌二黑和胡心得给坑了,两个人就坐在钱婆子不远处,看着钱婆子狼吞虎咽地吃那酸辣猪肺。 偏酸辣的味道也顺着风往他们的鼻尖飘,他们的肚子就忍不住咕噜噜地叫起来。 “这月姐儿的手艺可太好了,我都舍不得把这盘子菜拿出去宴请了。”凌二黑咽了口唾沫说。 胡心得跟着点点头,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看,也不知道是想看什么。 凌二黑没注意,也跟着往里面看了看,想知道那酸辣猪肺什么时候才能好,说什么他也要自个儿吃上一盘。 等林杏月终于叫他们两个进去的时候,凌二黑先把嘴里的口水吞咽下去,才开口说话:“真是香得我,在外头都流口水。” 林杏月端出凉拌猪耳朵:“二黑哥,你尝尝这个,这个叫做凉拌猪耳朵。” 他们这些男人凑在一块要喝酒,那下酒菜也没有比猪耳朵更好的了。 这猪耳朵吃起来,软骨的部分爽脆有嚼劲,皮层连接的地方又十分柔软,吃起来口感很是丰富。 切成薄片之后,非常方便,能拿着筷子边吃边聊,味道醇厚但又不油腻,不会掩盖了酒的香气。 林杏月以前在自家大厨帮忙的时候,光着凉拌猪耳一天就能卖出去不少,还有好些个人慕名找来,就是想拿着这凉拌猪耳回去下酒。 看见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凌二黑就当场拿了筷子吃了一口,越吃眼睛越亮,不住地在那里点着头,恨不得现在就提着这些东西走。 “让我也尝尝。”胡心得忍不住了,挤了过来,夹了一块放在嘴里。 凌二黑在一旁嘿嘿地笑着:“是不是好吃得很,一会儿拿这个下酒,他们肯定说不出什么话来。” 凌二黑一想到一会儿大家哄抢着吃菜的情景,就赶紧让林杏月再给他装个小盘:“回头我自个慢慢吃。” 胡心得笑骂:“你这就不对了,哪有人请客还这样。” “你也不看看是谁做的,我要不这样,回头我能吃几口?都进别人肚子里了。” 两个人就这样笑闹地走了。 玉姐儿这时候才过来,脸色有些难看,眼圈也有些红红的。 冯大娘和张婶娘在说话,都没看出来。 林杏月就拉了拉她的手,小厨房的那些人还在,也不好说什么,玉姐儿强挤了一抹笑:“没事的,姐姐,东西可是做好了。” 小厨房的那些人一个个的都学会了这两道菜,欢欣鼓舞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怎么有这样有本事又厉害的人。 偏还是她们的师父。 都不知道该朝哪个佛祖拜谢! 几个人也不多留,回去路上,还在商量。 胡娘子说:“要不给月姐儿做几身衣裳鞋袜?别的也实在是不知道能拿得出什么。” 松姐儿的针线不好,林杏月也不让她在这上面费功夫,她就有些着急:“那我也不会做别的,如何是好?” 董婆子就说:“你就给月姐儿多干些活,每日一下工就过来。月姐儿这里时常要开些小灶,烧火切菜这些都需要人帮忙。” 松姐儿还是嘟着嘴:“不是我不愿意来,你们没看着,那个叫玉姐儿的也一直在帮忙,我来了不就是抢了她的活?她肯定不乐意。” 众人各执一词,胡娘子却已下定了决心:“左右我一定是要给的,不然我的心里可过意不去。” “谁说不是呢,谁心里能好过?真没想到月姐儿人这样实在,这样的方子,就是拿出去卖,都不知道能换多少钱。” “那我也做些东西送来,我以前还会编筐子。” “我去外头找个木匠,再给她们小院送些凳子。” 林杏月不知道她们在那边,正商量着要给她送什么东西。等人走了,玉姐儿眼泪就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林杏月只能赶紧去安慰。 “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 冯大娘一进来就被吓了一大跳,手脚立刻无措起来。 别看她养了两个女儿,林金兰和林杏月都不是爱哭的性子,冯大娘也很少哄人,立刻就高声朝外面喊:“大姐,你快来看看!” 张婶娘以为出了什么事,放下东西,三步并做两步就来了。 玉姐儿见这么多人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把眼泪擦了,小声地说:“我没事,就是沙子进了眼。” 冯大娘直接拆穿:“胡说,咱们家里哪来的沙子?我可是天天都要仔细地去扫地的。” 说这话的时候,还幽怨地看了一眼林杏月。 从前最多一个洗衣裳和倒夜香的活儿,等小院的人多了之后,林杏月就天天让冯大娘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 冯大娘觉得就是林金兰扫府里面那些地方,都没她扫得干净。 张婶娘已经坐到玉姐儿旁边,顺着她的头发说:“咱们都是一家人,要是哪里不舒服了,可得说出来,不能憋在心里,不然以后早晚会变成一个疙瘩,那时候再想解开,可就难了。” 林杏月跟着点头:“是呢,咱们之前有什么不好说的?是我姐姐惹了你不成?” 林金兰在院子里听到了,朗声说了一声:“我一直在屋子里,可别往我身上赖。” 玉姐儿也摇头:“不是兰姐姐。” 犹豫了一下,玉姐儿见大家目光中都带着关切,这才一咬牙说了出来:“是大娘刚才给了那钱婆娘吃食,我心里不得劲了。” “我当是什么事!”冯大娘搬着凳子往前坐了坐,脸上一点恼羞成怒的样子也没有,给玉姐儿解释*起来。 “这事也不怪你心里难受,是咱们之前没和你说清楚,那钱婆娘咱们依旧是讨厌得很,见了她恨不得往她脸上啐一口,这事绝不变。谁让她这人心思不正,想霸占你娘留给你们那俩金镯子。” 张婶娘接着说:“给她那酸辣猪肺,倒也不是别的。这人怀了身子之后,就和以前不一样,你刚才也看到了,为了一点吃的,她就趴在墙头上哭。先不说万一摔下去出个什么事,怎么弄都不好看,就说这生孩子这一道鬼门关,可不是人人都能过得去的。” 冯大娘和张婶娘两个人干脆借着这个机会,把这里面有多凶险告诉了她们,还把林金兰也叫了过来,让她认真听着。 “先说你娘,身子为啥一直不好,就是当时生孩子的时候落下了病根,每个月来月事的时候总是不干净,稀稀拉拉的。再好的一个人,也经不住这样折腾。” 玉姐儿以前小,不知道这些详情,眼睛里满是惊恐,却又很想知道自己娘亲有关的事情。 她发现,以前娘亲在她脑海中十分清晰,可不知道怎么的,时间一长,她都快忘了娘亲长什么样了。 玉姐儿心里觉得很难过,似乎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在把她娘亲给忘记。 有人提起,玉姐儿赶紧追问了一句:“那我娘就没有去看大夫?” “去了,你忘了?那时候家里长日里熬着苦药汤子喝。” “难不成不顶用?” 林杏月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就追问了一下:“可是那药不好?” “倒也不能这样说,后头咱们又换了几个郎中,都是这样。这妇科病难治得很,就是那些主子们拿燕窝鱼翅补着,要是得了这病,能不能好,也看个人造化。” 冯大娘又说起来生孩子的时候有多凶险:“所以你们几个千万别着急要孩子,这身子,年纪越小生的时候越费劲。” 林金兰别看是这几个人里面最大的,听了这话,脸上还布满了红晕。 见林杏月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她也就强撑着没有跑出去。 林杏月还附和:“是了,我觉得娘和婶娘说的对。别说生孩子得晚些,我看就是嫁人也不能太着急。” 她这话直接看着林金兰说的,林金兰哪里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好半晌才说:“你这话什么意思,偏偏对我说?” 林杏月不过是想提醒一句,没想着林金兰反应这样大,赶紧解释:“姐姐,我和玉姐儿都还小呢,我们两个就算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也得好多年呢。” “你也不小了,像你这么大的年纪,早就有人被指婚出去了。” 林金兰回了一句嘴,说完她就有些后悔,又去看林杏月的脸色。 林杏月倒是点点头说:“要说也是,不过我才不想那么早嫁人,最好一直不嫁。” 说完这话,门口就传来一声清咳。 张婶娘和冯大娘听出来是个男的声音,人腾的一下子站起来,出去看是谁。 这些话是再不能让外头的人听到的,明明先前都把大门给关上了,谁这个时候再来要吃的? 一掀开帘子,才发现是好些日子没见的徐柏。 “柏子!”张婶娘松了一口气,埋怨道,“怎么这时候突然回来了,也不出个声,可把咱们给吓着了。” 徐柏的目光从大家身上掠过,强挤出一抹笑:“先前出去买了些东西,正好也好久没有休息,这才回来。” 林杏月听说他从外头买了东西来,就也探出了头,在他手上提着的荷包上打了一转:“拿的是什么?” “是鱼。” 林杏月的眼睛一亮,急忙走过来:“这可好,一会儿我做了给你们吃。” 这鱼已经被处理好了,都不用再费工夫宰杀清洗。 徐柏的脸色比平日里白上不少,他说要帮忙烧火,张婶娘就拉着玉姐儿走了,说要给她洗洗脸。 冯大娘和林金兰生怕被林杏月叫住干活,一个抽了个空儿溜达着出了门,一个回屋子里躺着去了。 徐柏先把柴火点上,那温暖干燥的气息往他身上一扑,他这才感觉心落到了实地里,脸上也没那样白了。 林杏月从刚才就看出来他神色有些不对,这时候等人都走了,才出声问:“这是怎么了?可是大老爷那边有了什么事?” 徐柏早就知道林杏月是个眼睛尖的,什么事情也瞒不过她。 只是这种事,他就是打死咽到肚子里,也不能让林杏月知道一星半点,只能强提精神:“倒不是因为大老爷那边的事,你也知道,最近大老爷和大娘子也没闹起来,难得这样相安无事。” 林杏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徐柏的神色,见他眼神有闪躲,却又强撑着和她对视,知道是问不出什么的,叹了一口气:“你们也是不容易,主子那边不好伺候,你们也没啥好法子。” 别人家倒是没听说过像大老爷和周大娘子这样,时不时就要闹上一场,连孙子都有了,两个人还能吵起架、拌起嘴来,也是少有。 徐柏不知道林杏月在想什么,他今儿个出去,先去的是药铺,本来是买些东西。 等回头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大老爷喝的茶水里,让他身上难受不能出去,最好卧床不起,请了大夫来也查不出什么,在床上躺着,这样福生就安全了。 他今儿一早出门去买,路上还找了个地方换了身衣裳,乔装打扮一番。 在犹豫是找个小乞丐去买药,还是自己亲自去的时候,就远远的看见了福生。 徐柏心里一惊,他换衣裳的这个地方可是偏僻得很,福生绝不可能自己来,那就是跟着大老爷的! 徐柏当机立断就跟了上去,他和平安虽然有几分猜测,可是没亲眼见着,到底是不放心。 福生这人平时话不多,人却很谨慎,七拐八拐绕了好些个路。 徐柏也生怕露了行迹,跟得也没那么紧。 可不知道怎么的,还是被福生给发现了,在一个隐蔽的巷子口,直接就把徐柏给扯了进去。 “你跟着来做什么?”福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这几天福生也没吃好睡好,整个人比以往消瘦了不少,眼睛下面还挂着青影。 徐柏看到一向稳重的福生变成这样,心里的难受几乎就快溢出来,一下子挣脱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福生没说出来,这种事情多知道一个人,到时候死的时候就会多拉上一个垫背。 他已经深陷这事里面,再不能把徐柏给拖进来。 “你们几个小的,从小就跟着我,这里面数你最是机灵,不管你心里怎么猜的,这事和你没关系,你不能往外透露一星半点,谁问也不说,不然到时候小命都会没。” 徐柏自然知道,只是他不想福生就这样陷进去,扯了他一下:“那你自个儿呢?到时候大娘子知道,大老爷一点事也没有,怕你就会被大娘子拿去泄气。” 福生苦笑了一下:“这能有什么法子,不过是个人的命罢了。你看顺子,他就比你滑头多了,即便是猜到了几分,也一点口风都不露。” 徐柏人虽然机灵,可是还是太厚道了,不像顺子从小见惯了人心险恶,滑头里面就带了几分自保。 也不是说他不讲兄弟义气,只是这前提是在他人没事的情况下。 徐柏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福生却别过脸当做没看见,给徐柏指了条路:“你从那边走,去外头买些东西回家,别人就算是问起来了,你也只说是要休假,再带一些吃食回去。” 徐柏和福生互相瞪着眼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徐柏败下阵来。 他心里十分的不甘心,买了鱼的同时,还是买了一包药。 原本还有几分犹豫,可现在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事不管风险有多大,他都要试一试。 只是这事他谁也不能告诉。 林杏月看出来徐柏有心事,坐在那里烧柴的时候,好半天才动一下。 那柴火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更显得他神情莫测。 林杏月叹了一口气,把之前腌的那桂花蜜拿了出来。 这桂花蜜腌制好之后还一直没有动过,非得腌上个个把月,桂花完全入味了才好喝。 不过这时候也是能喝的,只是桂花味儿稍微淡一点。 她冲了一杯递给徐柏,锅里的鱼已经油炸好,往里面加了水之后,咕噜咕噜地炖起来。 林杏月让徐柏在这里看着火候,她自个儿则去给玉姐儿送一杯。 灶间里面鱼肉的香味越来越浓郁,徐柏捧着那碗桂花蜜,小口小口地喝,蜂蜜顺着喉咙流到肚子里,只觉得胃里渐渐被那一阵阵的暖流填满,唇瓣间还留着那蜂蜜和桂花的香味。 火光温暖着他那在外头被冻得有些僵硬的四肢,好像这时候他才终于又活了过来一样。 福生却还在守着,他得守在门口外头。 大老爷每次出门来这里,只带他一个人过来,每次待的时间不长。 只是福生每次在外头等着的时候,都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这小娘子是杨管家给大老爷找来的,听说原先跟着一个富商,后头那富商死了,这小娘子就被大娘子给发卖了出来。 大老爷一听,心里先生了几份怜悯,他家里也有一只母夜叉。 他堂堂的国府爷,身边只有两个妾室,一个成日里青灯佛经相伴,简直比寺庙里的尼姑还要虔诚几分。 另一个宋小娘,到底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还好,两个人也能说说话,红袖添香一番。 可是这时间一长,宋小娘来来去去,都是那装柔弱装病的一套,大老爷心里也厌烦得很。 加上周大娘子那边盯得紧,他只要去宋小娘那边,周大娘子回头就要发作一番,很是没意思。 再者,大郎君和二郎君都已经大了,想着从前他那时候和西府闹出来的事情,也不想让这一辈儿也走了他的老路。 渐渐的,去宋小娘那边就更少了。 他这个大老爷当的,还不如一个杨管家。 听说杨管家的娘子就成日里不管,杨管家左一个右一个的,看着貌美顺眼的就带回家养着。 杨管家似乎也看出来了大老爷的心思,这才带着大老爷过来,说是一可怜人,也不知道如何安顿。 大老爷看那小娘子长相虽然不是多貌美,却胜在清秀,又添了这么一个遭遇,就半推半就的应下了。 这小娘子姓常,身边只带了一小丫鬟,两个人住在大老爷给找的院子里。 她们也不知道大老爷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只知道对方有钱,每次伺候完,常小娘都会得到不少赏钱,竟比在那富商跟前的时候还要多。 杨管家说的话半真半假,这小娘子以前是跟了个富商不假,那富商却是没死,不过是因为她怀了身子,富商家的大娘子琢磨着不能留,一脚把她给卖了。 常小娘子在富商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她觉得能跟着大老爷就已经很是不错了,她这样的身份,是如何也当不成正室娘子的。 大老爷保养得好,手里的钱又多,常小娘子早就动了心思,一直在外头养着可不行,还是得进门,正经生下个孩子,过荣华富贵的日子。 她身边的小丫鬟就想和福生套近乎,每次过来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还一声声的哥哥叫着。 福生却板着脸,从头到尾不为所动。 大老爷收拾好,领着福生走了,常小娘子才问小丫鬟:“可是打听出来什么?” “没有,这人跟个木头似的,说什么也不吭声。不过你看他身上那料子,就是从前在咱们老爷身上也没见着穿过。” 常小娘子点点头:“是呢,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哪家的。我估摸着,能穿的这样好,怕不得大小是个官儿。” 小丫鬟激动地捂住了嘴巴,真是个官儿,她们以后也有好日子过了。 常小娘子早就激动完了,这时候就仔细地盘算起来:“既然在外头养着我,定然是家里的大娘子不允许。咱们要想进门,可不容易。” 小丫鬟不明白:“娘子,咱们这样何必要进门?我看那大老爷出手大方,一给就是好些个钱,咱们攒着在外头过逍遥日子不好?” 常小娘子也犹豫起来,实在是上一次她就是被大娘子给发卖了,对大娘子这样的身份有些害怕。 可是她之前就是被养在了外室,才随随便便的被打发了,要是养在家里…… 小丫鬟一直跟着常小娘子,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小娘别想了,养在家里,该卖的时候照样会被卖。且我看那小厮的样子,那府里怕也是个规矩森严的。” 常小娘子就没再提这事,只是担心会被大老爷那正头娘子找着:“你说咱要不要和杨管家说一声,再换个地儿?” 杨管家出来寻花问柳也是从来不漏真实身份的,所以常小娘子只知道他是个有钱的。 等下次大老爷过来,常小娘就打算问一问。 灶间里的鱼香味越来越重,徐柏喝了桂花蜜水之后,整个人都松散起来。 见林杏月回来,就笑着说:“这鱼怎么炖的这样香,馋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你怕不是饿了,才觉得这样香。” “那可不是,姐姐做的这鱼,换作谁都觉得香。”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 明天再上一天班啦啦啦啦啦 68 正文 第68章 ◎藤椒酸菜鱼+鱼生◎ 林杏月做的是藤椒酸菜鱼,里面放了好几个胡椒和酸菜。 这样做出来的鱼又酸又麻,让人吃起来就觉得爽口。 还有一条鱼,林杏月没有下锅煮,而是削成了极薄的片,打算来吃鱼生。 这鱼生吃起来也是有讲究的,春天要用新鲜的韭菜、葱白做成的酱。 夏天最好用白梅蒜做酱;到秋天的时候,则是用芥末酱。 冬天就要用橘子熬出来的酱配着吃。 鱼生和蟹生在时下吃起来非常普遍,林杏月在做的时候,都会先用热水烫一遍,再用葱姜芥末等调料来腌制鱼生。 其他人也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只当是林杏月的新鲜做法。 天气凉了,他们就不在院子里摆着桌子吃,而是把桌子支在了灶间里面,这样暖和和的,吃完都还觉得身子是热的。 偏巧今儿徐勇也回来了,他是在凌二黑那边的宴席上吃了些饭,喝了些酒,走路都有些晃晃悠悠的。 张婶娘看见了,就不满地上前拍了他两巴掌:“你又喝酒了?” 徐勇属于一杯倒,只要沾了唇立刻就会上头。 他被打了也不恼,朝着张婶娘露了个笑:“娘,他们非让我喝,不喝就不让我吃菜,我这才喝了那么一点。” 张婶娘更是生气:“瞧你那点出息,为了一口吃的就这样?” 徐勇晕乎乎的眼睛看了一圈,瞧见了已经坐在桌子前的林杏月,朝她挤了个笑:“月姐儿,你是不知道,那凌二黑太不地道了些,说好了要宴请咱们,还说是请你掌勺,咱们都早早的就去了,这小厮却把你给他做的吃食藏起来一些。” “先前咱们吃不饱饭的时候,也这样做过!凌二黑挣了那么多,还这样干,不地道。” “是呢,大家知道了可把凌二黑好一顿说,让他回头再请咱们吃一顿。实在是那些菜做的太好吃了,尤其是那酸辣猪肺,我总共就没抢上几口。” 林杏月指了指桌子上:“勇子哥,你要是没吃饱就再来吃一些。” 徐勇不喝酒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伸着筷子抢吃的,不然也不能被张壮汉他们摁着灌了一杯。 主要是徐勇的动作太快,别人都是吃一些,说会儿话,再喝上一口酒,谁像徐勇这样只顾着埋头吃。 凌二黑还说下次再不请徐勇过来,他一个人就吃了一小半进肚子里。 要不是有徐勇在,凌二黑也不会把他藏着的那些菜拿出来,还被人好一顿说。 徐勇觉得肚子有些撑胀,可看到桌子上放着那热气腾腾的鱼片,旁边还放着鱼生配着各种酱料,口水就又涌了出来:“等会儿我去外头砍些柴,肚子空了就再吃些,可千万要给我剩着。” 张婶娘见他走路都晕乎乎的,还要去砍柴,狠狠的瞪了他几眼,可也知道他这大儿子就是这个毛病。 徐柏没出去帮忙,他肚子早就饿了,摆好盘子之后就跟着大家伙一块儿吃饭。 他先夹了那藤椒酸菜鱼,这道菜就是闻着,也能感受到那扑鼻而来的酸和麻,等吃到嘴里更是能感受到那种醇厚且持久的酥麻感。 酸味倒是并不那么浓烈,反而有些清爽,正好能中和刚才麻和辣椒带来的刺激。 等这些味道过后,就能尝到里面鲜美的鱼肉,这鱼肉经过炖煮之后,不仅肉鲜,就连汤也是香得很。 徐柏就一边吸着气一边说:“好吃,太过瘾了。” 冯大娘和林金兰也都尝了这藤椒酸菜鱼,一边嘶哈地吸着气,一边点头附和:“是好吃,过瘾!” “冬天吃这个肯定热乎。” 众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那酸辣鱼一大半就都没了。 徐柏肚子里吃了半饱,也觉得身上整个人都畅快了不少,先前的郁闷烦恼也跟着消散了。 他既然决定要这样做,回头就仔细地谋划起来,要是不成就在想法子。 徐勇在外头砍着柴火,还不忘听着里面的动静,见他们不说话,只顾闷头夹东西吃,就有些着急,在窗户跟前说:“你们好歹给我剩上几口,我这马上就把柴劈好了。” “知道了,你安心劈柴就是。” 张婶娘这么说着,可是给大家使了眼色,让大家赶紧吃。 林杏月吃了几口酸辣鱼之后,就去夹了那鱼生。 这新鲜的鱼生带着一股浓烈的鲜味,仔细品尝就能尝出来其中带着几分鲜甜。 越是咀嚼,这甜味越是明显,和蜂蜜、饴糖的那种甜不一样,这种甜要更清新一些。 林杏月想着要是不用热水烫的话,恐怕这鲜甜的味道会更浓郁。 不过她还是有些害怕,即便口感上没那么好,吃起来却放心许多。 “这鱼生可真嫩。”林金兰也夹了一筷子鱼生放进嘴里,几乎不用怎么咀嚼,鱼肉就能在嘴里面化开,很是嫩滑。 时间紧,林杏月只准备了酱油和芥末两种调料,不管是酱油的咸香,还是芥末的辛辣,都给这鱼生增加了几分趣味。 冯大娘却是一口鱼生也不吃,即便那鱼生被林杏月切的如蝉翼一般薄,她也只是摇摇头。 张婶娘凑到林杏月跟前小声地说:“说来还是你奶奶那家,为了省钱,见你娘生完孩子,就让她吃这鱼生。” 冯大娘那时候哪里吃得下去,那家人却嫌冯大娘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就连你爹也有些埋怨冯大娘。 他们一家人好像都忘了,冯大娘是才生完孩子的产妇,根本吃不了这冰凉的东西。 林杏月还真是不知道,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冯大娘,生怕把她的伤心事给勾出来。 冯大娘爽朗地摆摆手:“你把我当成什么琉璃娃娃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我不吃,实在是因为吃不惯那味道,和你奶奶那家人没一点关系。” 说完这个,冯大娘又想起来今儿在园子里干活、卖茶叶鸡子的时候,碰到了几个西府的人。 冯大娘对西府的人也很是讨厌,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林杏月,林杏月他们的二叔和奶奶都是被分到西府那边了。 “我一看见他们来咱们这边院子,就想赶回去,偏园子就挨着,时常也能碰到。” 林金兰也竖起耳朵来听:“他们过来是做什么的?” “是来买我茶叶鸡子的。”冯大娘脸上笑开了花,“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听说的,看见我就笑着往我手上塞钱,说想尝尝咱们的茶叶鸡子。” 一听有上门的买卖,冯大娘也不恼人了,虽然脸上还是没多少笑,可也把那茶叶鸡子给了出去。 “哎哟,娘,你这买卖怎么都传到西府那边了?” “谁知道呢,按说咱们也没和西府那边的人打过交道。” 林杏月想了想就说:“咱们不和他们打交道,可是咱们府里和那边连着亲的也有不少。” 那几个买茶叶鸡子的人,就是跟着封勇出门的那个小厮的媳妇。 那小厮在后街巷吃了一回肉夹馍,从此就惦记上了,只要是有出门的机会,他定然会到那门口买上个肉夹馍,吃完了才回去。 回回都要花上五柳个铜板,家里的媳妇一看不对劲,就以为这小厮在外头赌钱喝酒了。 那小厮又是发誓又是诅咒的,把那肉夹馍有多好吃说了出来,还压低了声音把封勇也去东府那边买吃食的事情说了。 他媳妇不信:“封管家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你可别瞎说,回头要是让封管家知道了,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治你的罪。” 小厮也没跟别人说过,委屈地说:“我看你是我媳妇才开口的,你不是整日里在那园子里干活,就没发现东府那边看园子的几个婆子支了个摊子,专门卖那茶叶鸡子?” 他媳妇一听,还真不知道那几个婆子什么时候支了个摊子。 她记得,那几个婆子名声可都不怎么好。 两个府之间原本就都在一块儿,是后头老国公死了之后,老太太才让西府搬到那边。 两边的下人也都认识。 尤其是园子没办法封住,她们以前还在一块儿说着话嘞。 那几个婆娘还卖茶叶鸡子,那能吃? 田娘子觉得小厮就是在哄人。 “真的呢!我也是后头才听卖炊饼的那小哥,无意间说起来,他那里的鸡子都是和园子那边一块儿煮好的。” 田娘子见小厮不像说话,就趁着在园子干活的时候,往这边走了走。 冯大娘跟前正站着倒夜香的婆子,她催着冯大娘赶紧在做了锅巴出来。 “你这人就是犯懒,要是我会做,定然天天做到夜半三更。” 冯大娘对倒夜香的婆子天天催她干活,已经麻木了。 “这不是还有点锅巴,够你拿回去吃了。” “要是再有人买,可咋办?”倒夜香的婆子一边拿锅巴,一边问。 “都这个点了,且要回家了,一般可没人在这时候过来。” 田娘子在不远处看的目瞪口呆,见冯大娘还是冯大娘,却又不像是冯大娘了。 关键是,她还真的卖那茶叶鸡子。 还有倒夜香婆子手上拿的锅巴,听起来也是个好东西。 曹婆子也收拾好,打算早些家去,一抬头就看见了鬼鬼祟祟偷看她们的田娘子。 “你谁!”曹婆子下意识的拿了棍子,就要去打。 “是我,西府的。”田娘子赶紧出来,陪着笑说,“你们这是卖啥呢?” “干你什么事!”曹婆子骂回去。 冯大娘也一脸戒备地看着田娘子。 田娘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来意说了。 “我听说你们这茶叶鸡子好吃,就想着买几个回去还有那锅巴,看起来也是香的很。” 冯大娘得意,“鸡子还有几个,锅巴却是没了。” “看吧,就说你太懒散了。”倒夜香的婆子说。 她想了想,还是分了一半出来。 “你要是不嫌弃,就拿着吃。” 田娘子是有些嫌弃的,可又好奇那锅巴的味道。 “拿着吧,她人干净的很。”冯大娘收了钱,帮着倒夜香的婆子说话。 田娘子犹豫了一下才接过。 她就尝一口,要是不好吃,就直接扔了。 倒夜香的婆子也没多留,拿了东西就回去。 她白天干了一天的活,这个点回去就要洗洗直接睡了。 田娘子也拿着东西走了,她回西府园子的时候还遮遮掩掩,生怕被人看到了。 东西也是直接拿到家里,把那茶叶鸡子拿起来看了看。 也瞧不出好吃在哪里,她就先吃了旁边那锅巴。 这味道却很是不错,入口就是香的很。 上面撒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倒是好吃的很。 有了这个打头,田娘子就直接拿了茶叶鸡子吃起来。 “真香!” 吃了一口,田娘子就赞叹起来。 要都是这样好吃,她也存不住钱嘞! 冯大娘说完,还把元婆子听到的西府的事情说了。 “你们知道后头那石娘子如何不?” 林杏月很是好奇,就问冯大娘:“她难道还被训斥了?” 冯大娘点头:“那是自然!钱大娘子把错都推到了石娘子身上,再不说什么孩子不孩子的事,听说都把她拘在屋子里不让出去。” “这也太可怜了一些!”林金兰光想想就觉得难受。 林杏月压低了声音:“我还听说,和宫里面的娘娘有关系。” “是呢,这事倒是也没瞒住人,实在是老太太那天动静闹得有些大,外头也有风声,说是西府那边的娘娘怀了身子,还没等着消息捅出来,就又掉了。” 冯大娘说完,没听说过的几个人就都倒抽了一口气。 再看那边的徐柏,却没有一点惊讶的样子,显然是早就知道的。 大家也都知道他在大老爷身边,就是知道什么事情也不能随便说出来,也不去追问。 “快吃鱼,快吃鱼!”冯大娘招呼大家,鱼如今吃起来,比刚才还要入味很多,吃起来味儿更好。 徐勇砍了一会儿柴,觉得肚子没有那么撑胀的慌了,急忙就进了屋。 “还有没有给我留着?”徐勇迫不及的问。 “留着呢!你这时候过来吃,味儿刚刚好!” “有人在家吗?”外头传来一个老丈的声音,在门口往里面张望,却因着没看到人,就没敢进来。 徐勇正吃的头也不抬,那藤椒酸菜鱼比刚才还要酸和麻,吃的人很是刺激。 徐柏就站起来,去外头看了看。 “这是那林小娘子家里吗?” 徐柏应了声,“可是要来买些吃食?” “对,就是那酸辣猪肺和猪耳朵,不知道还有没有?” 这老丈人也是府里头喂马的,去了凌二黑请客的宴席。 他去的稍微有些晚,就没有吃几口酸辣猪肺和猪耳朵,东西早就被先来的人抢光了。 老丈人心里想吃的很,凌二黑藏的那些也都已经被拿了出来,只能过来找林杏月。 一到林杏月家这边,就闻到了一股子酸辣的味道,香的很! 挨着林杏月这边住,好也不好,谁能天天这样闻着那样香的味道啊。 要是能吃着就好了。 林杏月听到,在灶间应了一声:“那酸辣猪肺却是没有了,猪耳朵还有一点,我给你切一切。” 门帘掀开的时候,老丈人闻到味道更浓郁。 馋,实在馋人。 老丈人吸了吸鼻子,就看到了才在席间见过的徐勇。 “你小子,怎么还吃?” 老丈人忍不住嘟囔起来。 他去的晚,可是听说了,都是因着徐勇不喝酒,一直在那里吃,东西才那么快被吃没了。 不然他还能多吃上几口。 这小子倒好,在凌二黑那边吃完,还能继续回来吃。 也不知道是什么,闻起来也是香的很。 徐勇听到说话声,才抬起头看了看。 见是熟人,也不好不说话。 徐勇就站起来,帮着林杏月把猪耳朵拿了出去。 “大爷,是不是觉得林小娘子手艺不错?咱们家里还有好些东西,除了猪耳朵,那酱八宝、豆腐乳、松花蛋都有呢!” 老丈人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他平日里和人来往不多,也不说尝一尝,徐勇说一个就点一下头。 “要!我都要!” 吃完这顿饭,徐柏整个人就轻松了不少,不用人吩咐,就把东西都给收拾起来。 又叮嘱林杏月要多穿些衣裳:“如今天冷了,这些洗涮的活儿就不要自己做。” 在大厨房的时候,这些都有那些个丫鬟婆子来干,林杏月倒是轻松的很。 回到家里,冯大娘和林金兰也不是什么都不干的,玉姐儿和张婶娘还是常来帮忙,她倒是干的最少的那个。 林金兰在旁边听着,都已经懒得翻白眼了,左右在徐柏的眼里,林杏月和他们都是不一样的。 原先林金兰没往其他地方想,只把徐柏当成自家弟弟一样,还是那种从小一起去外面招猫逗狗的弟弟。 可她心里有了别的想法之后,再看徐柏就觉出几分不对来。 徐柏刷碗的时候,就感受到背后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他,像是把他烧穿出个洞一样。 回头一看才发现是林金兰,徐柏就朝她笑了笑,林金兰却没多少反应,半眯着眼睛又盯了他一会儿。 这小子绝对目的不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心思。 再看一旁的林杏月,没有一点异样,完全不知道徐柏的这心事。 林金兰一下子就乐了起来,等着看徐柏的笑话。 徐柏扭过头之后,微微垂下了睫毛,又忍不住看了看旁边坐着说话的林杏月一眼。 他的心思,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人都看得出来,可林杏月却还是毫无察觉。 以前他还会心焦,盼着林杏月能早些发现他和别的人不一样,可如今有了福生的那件事,他却庆幸林杏月不知道他的这点小心思。 徐柏垂下眼睛,认真地洗起碗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抛之脑后了。 第二天,林杏月睡了个大懒觉,到自然醒的时候才起来,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林金兰和冯大娘他们早就去上差了,以后她都可以晚些再去,和李妈妈她们开个会,她还能再回来。 不管是在家里做些吃食,还是出去闲逛一会儿都行,只要不误了晌午的饭就行。 今儿去了大厨房,林杏月就开始琢磨起来要做什么吃食。 头一次做午膳,总不能露了怯。 石嬷嬷也正等着林杏月过来挑东西,林杏月想了想,就说:“要不就做了烤鸭来。” 柳娘子正在忙着做早膳,耳朵却是竖起来的,一听就赶紧问:“月姐儿,你可是要做那炙鸭?” 时下也有人会把鸭子放在火*上慢烤,称作炙鸭,柳娘子以为林杏月是要做这道菜色。 林杏月却摇摇头:“稍微有些不同,我这烤鸭打算再配些别的东西。” 她在想要做北京烤鸭还是南京烤鸭。 这两种做法都很是好吃,选的鸭子也略微有些不同。 北京烤鸭一般会选择体型比较大、肉质肥美的鸭子,而南京烤鸭就要选当地的麻鸭,最好是肥瘦适中。 做出来的味道差异自然也十分大。 林杏月想了想,就打算两种烤鸭都做出来,左右主子们吃不完,也是下面的那些妈妈、大丫鬟们吃,浪费不了一点。 林杏月去库房挑鸭子,石婆婆帮着一块挑了好些个鸭子出来。 路管事看到了,在一旁心疼的不行。 “如何就要用到这么些个鸭子,做一种鸭子就行了,怎么还有不同的鸭子来做?” 林杏月笑着,拿鸭子的动作丝毫不停。 那些帮忙打杂的丫鬟婆子们,也都过来一块儿帮着放血、去毛、洗干净,再用开水把鸭身烫一遍。 其中有一半的鸭子上面还扎了一些小孔,这是要做南京烤鸭的,方便等会儿沥水。 陈妈妈也不着急走,说了让林杏月只管吩咐她:“好歹我比那些丫鬟婆子们强上一些,能帮上忙。” 林杏月哪里敢使唤她,也知道陈妈妈这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先前已经拒绝了一次,且和陈妈妈到底没有那么熟,贸然答应了,回头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就在那边尴尬地笑了笑,正要拒绝的时候,郑念慈过来了。 郑念慈没敢看林杏月,只说这些腌制的活她就能做了,不劳陈妈妈动手。 陈妈妈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可郑念慈到底是跟着郑妈妈学了好长时间,杨宏娘虽然不管她,她依旧日日来大厨房,干些杂活。 林杏月就在一旁朝陈妈妈笑了笑,“妈妈只管先回去,咱们这边人手够了呢。” 陈妈妈就朝郑念慈白了几眼。 郑念慈当做没看见,听着林杏月说,那鸭子要怎么做。 北京烤鸭是要先用盐、花椒这些调料涂抹在鸭身上面,腌制一段时间,再往鸭的肚子里面放入葱段、姜片,用棉线缝好,挂在通风处。 这样烤制的时候,鸭皮就会更加的酥脆。 处理完这些,林杏月才去处理那些在鸭皮上扎了小孔的鸭子。 这些鸭子先前没有用热水烫,反而是等腌制一段时间之后再用热水来烫那鸭皮,烫完之后再挂在通风处晾晒干。 大家只看的,稀奇的不行。 “这烤鸭还分那么多种?” “你们看见没,东头那些鸭子上面都扎了些小孔,不知道是做什么。” 林杏月卖了一个关子,收拾完这些,就只等着鸭子腌制入味。 她在这里也没其他事情了,就往家去,等到快腌制好的时候再过来。 走了两步,郑念慈从后头追了上来,拦住了林杏月,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话来。 林杏月不知道她有什么事,平日里两个人虽然都在大厨房干活,可是却没什么说话的机会。 “那个……林小娘子……”郑念慈憋了一会儿终于说出话来,“这个给你,是我姑姑让我转交给你的。” 说完,林杏月的手心里被郑念慈塞了一张薄薄的纸。 林杏月不知道这是什么,就打开看了一眼。 郑念慈以为林杏月看不懂字儿,就指着那些给她说:“这是我姑姑家的一个方子,先前是她对不住你,后头可是后悔得很。” 林杏月听到是什么方子,啪的一声就把这张纸给合上了,又塞到了郑念慈的手里。 郑念慈脸上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她没想到林杏月在知道是方子之后竟然会不收。 这些方子就算是拿出去卖,也能值上不少钱的。 郑念慈不明白,就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不要?咱们是诚心给你的。” “我要这方子做什么?你们家的东西自己好生收好就是,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家了。” 郑念慈咬了下嘴唇,不想就这么被拒绝,又赶紧追了两步:“你且放心,这不是圈套,是真的想给你。我在大厨房干活这几天,其他人都看不起我,就你没有那样看我。” 郑念慈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她跟了杨管家之后遭受的白眼可不少。 郑念慈一边要在杨管家那边委曲求全,一边还要忍受着别人的白眼,心里不知道多煎熬。 来大厨房是她逃避杨管家的一个法子,在这里她才能稍微透口气。 最让她意外的是,林杏月竟然从来没有流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 回头她把这事儿和郑妈妈一说,郑妈妈就思索了片刻,才把他们家珍藏好几代的方子拿了出来。 “这是个好人,她手艺又好,这方子给了她也不会埋没了去。” 郑念慈也觉得林杏月人好得很,犹豫了一下就把这方子接过去了,只是万万没想到林杏月压根就不要。 林杏月想了想又停下脚步,和郑念慈解释:“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方子我是万万不能要的。你也不用管别人怎么看,路是自己选的,选了就不要后悔,硬着头皮也要走下去。” 走了两步,又谢了郑念慈先前帮忙收拾鸭子的事情。 郑念慈还愣在原地,回味着林杏月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很后悔选的这条路,也知道自己每天都因为选择这条路日夜煎熬着。 要是有后悔药就好了。 好半天,郑念慈才回过神来。 只是这次往大厨房走的时候,脚步不再那么虚浮,比以前要踏实了许多。 既然不能后悔,那就硬着头皮走下去。 杨管家对她也不过是新鲜,很快就会有其他的小娘子,她只要在大厨房这里好好的干,等手艺好了,就是杨管家也不敢拿她如何。 就像林杏月一样,她做的那些吃食,可是连老太太都夸赞的,试问一下府里又有几个人有这样的体面? 早间干活的柳娘子见郑念慈出去一趟又回来了,只是说不出来人哪里有了变化,却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郑念慈在给柳娘子打下手,就像那些干杂活的丫鬟婆子一样,一天三顿饭都得过来,很是辛苦,做的却比那些丫鬟婆子还要多。 柳娘子到底看在郑妈妈的面子上,在郑念慈干活的时候提点了一两句。 郑念慈在心里把柳娘子提点的话翻来覆去的品味了好几遍,朝她露了个感激的笑容。 柳娘子把脸别过去了,当做没看见。 要是以前,柳娘子定然不会这样,大方把那些个不为外人所知道的方子说出来。 可跟林杏月一块做早饭这么长时间,林杏月就从来不藏私,不管是做吃食要用的食材,还是其中的关键地方,只要有娘子问她,都不会藏私。 柳娘子也奇怪,不都说教会了徒弟会饿死师傅,怎么林杏月这里就不一样了? 柳娘子没忍住心里的好奇,还是在有一天把这话问了出来。 当时林杏月只笑着说:“这些法子在我手上,我只能给几个人做,可是会的人多了,能吃着好吃的人就越多。” 柳娘子也是这时候,明白林杏月为什么要收了小厨房那几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当徒弟。 她们可是给府里那么些个下人做吃食呢,从林杏月这里每多学一点,那小厨房做出来的吃食就能改善一点,不至于让大家吃那些难以下咽的东西。 没多久,来提早饭的丫鬟婆子,就都看到了挂着的鸭子。 “这些可是要晌午吃?” “是嘞,咱们林小娘子要做烤鸭,听说还是两种不一样的烤鸭呢!” 这些人一听,回去就把这事跟那些个大丫鬟说了。 大丫鬟又告诉了主子们。 “哎哟,把这林小娘子调到做午膳上可是太对了,光想想那烤鸭的滋味就美得很。”何娘子高兴。 王妈妈也笑:“一会儿我就让小梅和朱雨早些过去提饭,多带些烤鸭回来。” “是呢,得早些过去,不是说有两种烤鸭,可都要拿回来尝一尝。” “还有昌哥儿,一会儿把他也带来,让他也跟着吃两口。” 大郎君从外头进来,正好听见这一句,想着昌哥儿还小:“既然说吃那什么烤鸭,小孩子就算了。” 何娘子皱眉:“做什么不让?大郎君要是不想吃,出去酒楼里就是,何必拦着孩子。” “不是拦着孩子,是那鸭肉难免会带一些腥膻的味道,小孩子都不愿意吃。昌哥儿过来了,只让他干瞪着眼看不成?” “这你可说错了,晌午饭可是那林小娘子做的,她的手艺你还不知道?保管那鸭子没一点的腥膻味。” 大郎君被驳斥了也没和何娘子继续吵,只等着晌午的时候尝尝那烤鸭再说,到时候要是真的有那腥膻味儿,可是得好好说说何娘子。 换好衣服之后,大郎君就把丫鬟们都赶了出去,就连王妈妈也给赶出去了。 何娘子不知道他做什么,看这样子像是有什么大事,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大郎君知道有些事,这府里他也没能可以说,只能来找何娘子,压低了声音:“你猜我今儿出去碰到了什么?” 何娘子摇摇头,不等她发问,大郎君已经继续往下说:“我瞧见了大老爷。” 何娘子泄了气:“这有什么奇怪,大老爷就不能出门了?” “你听我说完,我瞧见大老爷去了一条僻静的小巷,我没敢继续跟着,倒是让问学找了个小乞丐跟了上去,那小乞丐回头说开门的是个小丫鬟。” 何娘子一惊,眼睛都比平日里瞪大了:“你是说大老爷……” 大郎君捂了何娘子的嘴一下:“这事可不能和外人说,尤其是不能让大娘子知道了。” 后头的话即便大郎君不说,何娘子也是知道的。 平日里周大娘子就已经和大老爷闹成那个样子,要是让她知道大老爷在外头养了人,天天的往外跑不是做别的事,是去找那外室去了,周大娘子能不被气死? 何娘子在心里想了一会儿,都不知道该说大老爷什么是好。 昌哥儿都多大了,大老爷还去外面寻花问柳。 大郎君把身子半仰,靠在后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娘子看了他一眼,突然开口说:“你要是看上了哪家娘子,只管抬回来,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种会拈酸吃醋的人,可别闹了这样的笑话。天底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要是让人知道了,不知道生出多少事来。” 大郎君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别人家一个个的娘子都会吃醋,从周大娘子到吴娘子,偏他家这个是个再贤惠不过的人。 他先前纳的那几个同房也都开了脸,让她们成了小娘,每个月他去谁那里歇着,何娘子也从来不过问。 何娘子这么说完,原以为大郎君会高兴,却没想到对上了他那副带着几分幽怨的眼神。 何娘子一愣,怀疑自己看错了。 大郎君已经把脸别过去,何娘子看不着,也没往下细想,想着应当是自个儿看错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评论我都看了,非常非常开心,大家的观点都那样的好,我本来想回复的,可又怕措辞不当,真的感谢大家,我会认真思考接下来的剧情的! 假期到了,要是没有别的安排,我会这几天多存稿的嘿嘿,愉快啊各位 爱你们! 69 正文 第69章 ◎南烤鸭和北烤鸭◎ 周大娘子才见了管事妈妈,正要歇一歇,就见大老爷过来,知道他定然是有事要说的。 虽然疲累,还是耐着性子问:“什么风把大老爷给吹来了?” 大老爷也不想过来,周大娘子只要一开口说话,再好的兴致也都败了。 可有些事情,大老爷还偏偏只能和周大娘子商量。 “你是怎么当大娘子的,三娘子、四娘子虽然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可她们两个也算是在你跟前长大,没个人替她们张罗,你就要多考虑一些。眼见着她们年岁也到了。” 周大娘子也多少猜到了些,大老爷要说三娘子的事情。 这事倒不是她不想伸手。三娘子和四娘子这两个姐儿平日里也是乖巧的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看不惯大郎君,可对这两个马上就要出门子的姐儿却是没什么意见的。 不想伸手,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插手。 这小娘子嫁人,高嫁了日子不好过,婆家人难免瞧不起。 要是像何娘子那样是个心大的也很好,不然早晚小心翼翼的,日日受了气,生生把人给熬干了。 要是低嫁了,日子可能会舒坦些,可是要是心里不服气,那也是处处觉得憋屈得很。 正正经经找个门当户对的,才算是有可能过得好,可这汴京城里的人,数来数去也没几个能正好对得上的。 大老爷倒是看上了一人:“就是时常同二郎君来往的那赵郎君,他家世不错。” 周大娘子一听,就细细地思量起来了。 不为别的,要是这三娘子真的嫁给了赵郎君,赵郎君同二郎君关系好,到时候说不得就会帮着二郎君。 她最怕的就是大老爷突然昏了头,让大郎君袭了爵。 大老爷说完,见周大娘子上了心,就不打算多停留,想早些出门。 他今儿出门是想去找常小娘,早些去,还能早些回。 梁妈妈这时候却打了帘子进来,说要开饭了。 大老爷脚步顿了一下,就听周大娘子问梁妈妈:“今儿是什么饭?可是那什么林小娘子做的?” 梁妈妈笑:“是呢,我专门问了去提饭的小丫鬟,是那林小娘子做的,做的还是那烤鸭。” 大老爷插了句嘴,问梁妈妈:“烤鸭,是如何做的?” 周大娘子斜了大老爷一眼,人却有些泄气。 不为别的,实在是想起她小时候吃过的那些烤鸭,味道都不怎么好,后头好些个年,她都没碰过这个东西。 梁妈妈也是知道的,见周大娘子这样,赶紧又说:“先前有人去大厨房那边说,这烤鸭还分了两种,一种叫南烤鸭,一种叫北烤鸭,从鸭子到做法都不一样。” 周大娘子摇头:“再不一样,那不也是鸭子。” 大老爷却是来了兴致,本来想走的,这时候也不打算去,等吃了东西再出门也不迟。 左右下半晌也没什么事。 可这什么南烤鸭和北烤鸭,从前可是没听说的。 大老爷那天在老太太跟前,虽然说了花嬷嬷做的好,可觉得林杏月做的也是不错的。 毕竟年纪轻轻,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然不错了。 他见周大娘子在那里唧唧歪歪,就有些不耐烦:“不想吃,那边不是有点心,再不然让大厨房另做了些来,何必扫兴。” 两个人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周大娘子原本是要起身的,身子都抬了一半,可大老爷一开口,周大娘子立刻就又坐了下来。 “你要是想吃,回你那边吃就是,来我这里做什么?” 刚才她也看到大老爷抬起的脚,分明就是要出去的。 早些出去了就是,留在这里实在碍眼。 听了周大娘子这话,大老爷却是连动也没动:“这府里我哪个地方去不得?什么你的院子我的院子,没得让人听的笑话。” 梁妈妈一听,这两个人说不到几句就要又吵起来,赶紧往外张望,盼着小丫鬟麻溜地提饭回来。 念冬在廊下候着,一边听着屋里的动静,一边巴巴地看着外面,恨不得也马上就吃上大烤鸭。 站在另一侧的怀秋看着了,却想起来之前梁妈妈专门把念冬叫过去的事情。 念冬以前因着年岁小,在她们春夏秋冬四个大丫鬟中占了最后一个。 提大丫鬟的时候,因只有两个名额,念冬也没上去。 这里外外,月钱就差出来了。 念冬虽然没一点芥蒂,可怀秋总觉得心里不得劲,有什么事也让念冬往前干,想着下回她就可以上去了。 可上次梁妈妈不知道有什么事,跳过了她们这几个人,单单去找了念冬。 还是平春过来给怀秋说的,怀秋才发现念冬悄悄去找了梁妈妈。 怀秋自打那时之后起就格外注意这事,想知道梁妈妈到底吩咐了念冬什么。 可是规矩在那里摆着,即便再好奇她也不敢去问。 有什么事,是只念冬能做的? 没多大会儿,英娘就和其他几个小丫鬟提着食盒进来了。 英娘长相并不多出挑,周大娘子并不像绿夏那时候,让她就在屋子里不得出来。 再加上董婆子在小厨房和林杏月多少认识些,梁妈妈也学了其他房里那样,让英娘往大厨房跑腿。 大老爷见几个食盒一一地摆了上来,心里越发的好奇,去换了身衣裳,净了手之后就坐下。 平春站在周大娘子身后给她布菜,只是平春的脸色比平日里有些发白,周大娘子没看见,倒是梁妈妈往平春身上看了几眼。 大老爷拿了眼睛看了一圈,先呛周大娘子:“你不是不愿吃这什么烤鸭,怎生还要坐过来?” “我不吃就不能坐到这里看一看,谁定的这样规矩?” 大老爷越是这样说,周大娘子越是要坐。 大老爷随口说了一句,也不和周大娘子打嘴仗,目光都被几个小丫鬟吸引了。 先端出来是被片成了薄薄一片的鸭子,上面既有诱人的油亮光泽,又摆放整齐。 随后拿出来的却是一碟子小饼和一些切好的配菜,粗略看过去,就有那胡瓜丝、胡萝卜丝、葱丝,旁边还有一碟子的酱。 “这都是些什么?” 英娘听到大老爷问,赶紧说:“大厨房的林小娘子说了,这是北烤鸭,是要将这烤鸭肉蘸上这酱之后,再放些葱丝、胡瓜条,用薄饼卷起来。” 大老爷一听就来了兴致,不用其他人动手,自己拿了小饼,卷了一个,一口咬了下去。 那声咔吱的声音响起,烤鸭外皮烤的是金黄酥脆,吃到嘴里先是那香气四溢的油香,再是那嫩到流出汁水的鸭肉,更别说配上那酱的香甜、葱丝的辛辣和胡瓜丝的清爽,偏偏外面还裹着那小饼。 小饼薄如纸,把那一层层的味道全都包裹在了一起,又平衡了那咸甜。 周大娘子也没见过这种吃烤鸭的法子,见到大老爷吃下去一口,就好奇地看过去,也有了几分想要尝一尝的意思。 离得这么近,她都没闻到那股鸭子的味道,只看着那些小饼、胡瓜丝和葱丝就觉得有食欲。 “香!” 大老爷几口就把那一个吃完,这才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一扭头,发现周大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拿了小饼,学着刚才大老爷那样,往小饼上面放东西。 大老爷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不是说不吃,怎么又拿起来?” 周大娘子脸上也有几分不自在,强撑着说:“我就是尝上一口,看看这是什么味道,之前倒是没见过这种吃法。要是有鸭子身上的那股子腥膻味道,我就让那大厨房再给我做些别的吃食来。” 可那卷好的饼皮一放到嘴里,瞬间鸭子外皮的酥脆和香甜让人欲罢不能。 仔细地品尝,那肉香中混合了果木烟熏的味道,是越嚼越香。 不知道是不是配了这酱的原因,又有葱丝和胡瓜香辣,鸭肉的腥膻味都给遮住了。 周大娘子尝了一口,却是一点也没尝出来那种让人不大喜欢的味道。 越吃她的眼睛越亮,实在是这小饼卷起来之后,酥脆、香甜、鲜嫩、酱香交织在一起,让人欲罢不能。 大老爷这时候正在看那南烤鸭,见周大娘子不过几口就把那小饼给吃完了,且还一脸的意犹未尽,嘲笑的话就要脱嘴而出。 可又想起来这到底是在正院,三娘子的事情还得让周大娘子给操持,想了想就闭上了嘴。 周大娘子吃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是大老爷说些难听的话,就让他回书房那边,这些她都全给吃了。 那边的梁妈妈是一脸的震惊,周大娘子可是自小就不吃这鸭子的。 那时候跟着老太爷、老太太住在老家,鸡鸭鱼这些东西可是少不了,周大娘子却连闻也不闻,只让人赶紧撤下去。 要是老太爷和老太太看着了,还不知道在说在天上说什么,再想不到这周大娘子也有吃鸭子的这一天。 这一个小饼吃完,周大娘子虽然还想再吃,却也看向了那边的南烤鸭。 北烤鸭都这样的好吃,那南烤鸭味道能差了吗? 这南烤鸭是将鸭肉切成了块状,旁边却搭配了一卤汁,另一边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汤。 再看那切成块儿的南烤鸭,鸭皮光滑油亮,色泽均匀,让人光看着就觉得垂涎欲滴。 大老爷已经伸了筷子,把那鸭肉夹起来蘸上了卤汁,让这浓郁的酱汁裹满鸭肉的每一个地方,这才送进嘴里。 咬下去,先是鸭皮带来的那种酥脆的口感,接着就是那油脂的香气在嘴里慢慢的化开,香却是不腻。 这卤汁是南烤鸭的关键,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既咸香又带着几分的甜,正好能用来提鲜。 嘴里残留的,都是那卤汁的鲜香和鸭肉的鲜嫩。 大老爷边吃边点头,比起来北烤鸭,他更喜欢这南烤鸭的味道,肉香更加的浓郁醇厚。 见旁边还有一碗鸭血粉丝汤,听刚才的小丫鬟说,这南烤鸭可以先吃了嫩的烤鸭,再喝一口鲜香的鸭血粉丝汤。 大老爷就照着做,那喝了一口就感受到汤的鲜美,正好和南烤鸭的醇厚融合,鸭血很是嫩,里头还放着些粉丝,吃起来是爽滑的很。 周大娘子这次不等到大老爷吃完就已经动了筷子,她也把鸭肉放到了卤汁碗里,沾满了香浓的卤汁才放到嘴里。 大老爷已经夹了第二块,看见周大娘子这样,就问她:“你觉得是南烤鸭好吃,还是北烤鸭好吃?” 周大娘子把嘴里的南烤鸭咽下之后,没着急回答大老爷的话,又喝了旁边的那鸭血粉丝汤,品尝完才说:“自然是这北烤鸭更对我的胃口,那小饼配着葱丝、胡瓜吃起来也不觉得寡淡。” 大老爷却不同意:“你这话确实偏颇了,这南烤鸭皮滑肉嫩,还有那咸香的卤汁配着,肉香自然还是南烤鸭要更好吃一些。” “你这才叫偏颇,这北烤鸭仔细的吃,还能尝到肉香里混合着的果木香,定然在烤制的时候就是用那些果木烤制出来的,多有雅致。” 两个人互相瞪着眼,谁也不让谁,最后哼了一声,各自去夹了爱吃的烤鸭。 后头的梁妈妈好歹松了一口气,口水却不由自主地分泌出来了。 她那边也有小丫鬟送来的南烤鸭和北烤鸭,方才大老爷和大娘子在这里说着,她还不知道两个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光看着北烤鸭吃法新鲜,又觉得南烤鸭那卤汁香浓,这林小娘子也忒厉害了些,也不知道是如何想出来的这些点子。 可能是她想的走神,还是因着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周大娘子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梁妈妈立时脸色羞得通红,在主子跟前伺候了这么长时间,什么时候犯过这样的错? 周大娘子却没呵斥她,反而笑着说:“咱们在这里吃,倒让你们干等着,左右不用你们服侍,且下去也用些饭。” 梁妈妈看周大娘子不像是生气的样子,笑着行了个礼:“多谢娘子体谅,咱们光在这里看着也被勾起了馋虫。” 大老爷突然插嘴:“回头你吃了,再说说到底是南烤鸭好吃还是北烤鸭好吃。” 他这是想把周大娘子比下去,又叫来他身边的福生:“你也去用一些,回头告诉我。” 福生赶紧应了一声,跟着在门口打帘子的怀秋去了茶水间那边,自有给他备好的两种烤鸭。 梁妈妈回了屋子,先去洗个手,也不用小丫鬟伺候,就坐在了桌子跟前。 那小丫鬟羡慕的说:“妈妈好福气,大娘子可真是体恤妈妈。” 梁妈妈听惯了奉承话,可回回听到依旧高兴的很,这可不就是主子给的体面。 既然两个主子在争论到底是南烤鸭好吃还是北烤鸭好吃,她也要仔细的品尝,别到时候被大老爷身边的那福生比下去,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知道说好吃。 福生最近这几日消瘦了不少,用什么饭都不香。 今儿坐下来看到这两种烤鸭,肚子倒是有了几分饿意。 他先吃的是那南烤鸭,因着大老爷说南烤鸭好吃,又问他想吃什么,这下人自然都是要跟着主子的。 大老爷说南烤鸭好吃,他也要这样附和。 一吃下去,只觉得这南烤鸭咸香浓郁,每一口都充满了那卤汁的味道。 吃完这个,他又去尝那北烤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北烤鸭搭配着小饼和胡瓜这些东西,他心里却更偏爱北烤鸭一些。 梁妈妈心里却觉得南烤鸭好吃,尤其是那鸭血粉丝汤,吃一口鸭肉就一口汤,只觉日子赛神仙。 两个人各自用了个七八分饱,就又净了口,来主子跟前服侍。 桌子上放着的南烤鸭和北烤鸭已经被吃去了一大半,大老爷和周大娘子这才在小丫鬟们的劝说下停下了筷子。 大老爷一边品茶,一边对周大娘子说:“这厨娘的手艺真是不错,连不吃鸭子的人都能吃上那么几口。” 周大娘子已经懒得理会他,等梁妈妈一进来就赶紧问:“可是那南烤鸭好,还是北烤鸭好?” 大老爷的视线也紧随而来,等着梁妈妈说话。 梁妈妈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奴才觉得,还是那北烤鸭更合我口味。” 那边的福生也被问了同样的话,他也硬着头皮说了南烤鸭好吃。 周大娘子和大老爷得了这答案,互相瞪了对方一眼,都发出了一声哼。 可下头的梁妈妈和福生却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一抬眼恰好看到了对方这样子,脸上就都带了几分笑。 何娘子和大郎君也在争论,到底是南烤鸭好吃还是北烤鸭好吃。 两个人争论不下,何娘子干脆的哼了一声:“先前你不是还说不吃那些个内脏,说那东西脏,方才你怎么就吃了鸭血粉丝汤?” 吃的时候大郎君并不知道那汤里面还放着鸭血,只先夹起来一筷子的粉丝,觉得很是爽滑,再去夹的时候,就不小心夹了一筷子的鸭血。 他只是犹豫了一下,想着夹都夹起来了,再放进去也不好,这才放到嘴里。 一入口,只觉得那鸭血口感嫩滑,味道鲜美,又带着几分淡淡的咸香,吃着倒是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难以忍受。 大郎君的脸色就有些微微发红:“谁说我不吃这下水的?你这是又乱说。” 何娘子不慌不忙的说:“既如此,那汤里面我瞧着还有鸭肠和鸭肝,大郎君也吃一个来。” 大郎君的面色变得十分扭曲,既不想承认他吃了,也不想承认他不喜欢吃下水,更不愿意真的去吃那鸭肠。 鸭血已经是极限了,鸭肠光听这名字,就觉得吃不下去。 也就何娘子这样的,才面不改色的吃起来,她还当着大郎君的面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鸭肠吃起来口感很是嫩脆,又吸足了汤汁的味道,嚼起来的时候还能感受到鸭肠本身的那种韧性。 她吃完得意的朝大郎君挑了挑眉毛,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大郎君犹豫了半天,不想被何娘子看轻了去,这才夹起来一个放进嘴里。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鸭肠,大郎君吃完之后也没觉得如何难吃或难闻的味道,要是不告诉他这是鸭肠,他肯定还能赞一句好吃。 大厨房的众人,是亲眼看着林杏月把这两种鸭子烹饪出了不同的烤鸭,就是看的时候一个个的也目瞪口呆。 更别说她说这两种烤鸭滋味不同,却各有各的味道,好吃的很。 大厨房的这些妈妈们没走,就是为了留下来尝一尝这烤鸭。 林杏月做的时候,她们也都没少帮忙。 北烤鸭最好的法子就是用果木碳来烤制,这就十分注重火候。 而南烤鸭是先进行卤制的腌制,再进行烤制,那卤制的味道就会渗透到鸭子里面,吃起来的时候才更加的香。 小饼是柳娘子帮着一块儿擀出来的,她和面的手艺也是一绝,一边擀一边说这北烤鸭就和春饼的吃法差不多。 等到吃的时候自然也分了南北两派,有人觉得南烤鸭好吃,就有人跳出来说北烤鸭更香,争论不休,最后齐齐地看向了林杏月。 “月姐儿,你说到底哪个更好吃? “是啊,有了北烤鸭这样好吃的,偏偏又出个南烤鸭,这是做什么?” “就是,都这样好吃,怎生能打擂台呢?” 这是陈妈妈说的话,她吃的满嘴都是油,却根本舍不得停下来。 想要让自己女儿拜林杏月为师的心更火热了几分。 就连那边默默吃着的杨宏娘,虽然没开口说话,可是从头到尾,她的动作都没有停下来,一直在不停的吃。 李妈妈都侧着身子去看了她好几眼。 要是以前,杨宏娘为了面子也会强撑着不吃,可这可是烤鸭呀。 “这叫我怎么说,有喜欢吃南烤鸭的,就自然有人喜欢吃北烤鸭,就像那粽子、月饼都有咸甜两党之争。” 林杏月这话不过是脱口而出,可在大厨房吃饭的几个妈妈,都眼睛亮亮的看向了林杏月。 林杏月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这时候的粽子和月饼可都还没有那么多的口味,自然也没有那咸甜两党之争。 “先前我可听说了,月姐儿,你是不是做出来一些咸蛋黄月饼?” 这话更无异于火上浇油,几个妈妈纷纷开口。 “月姐儿,这就不地道了,做了那咸蛋黄月饼,竟然也不让咱们尝尝。” “是呢,让咱也尝尝那咸蛋黄是个什么味儿,到时候再选一选到底是咸的好还是甜的好。” “还有那粽子,如何也分了咸甜两种,这又是怎么说?” “是呢,难不成粽子里面也能放咸蛋黄、放肉不成?” 一*个个的问题让林杏月有些招架不住,连连解释:“不过是随口一说,我想着既然那馒头馅儿里可以放些肉,这月饼、粽子里面为何不能,才有了这想法。” “我倒是觉得月姐儿说的有道理,那馒头里面放了肉馅可是好吃的很,和那豆沙包、红糖馅儿的一样让人爱,这些里面放了应当更香才是。” 林杏月赶紧点头,那边的董大娘已经开口:“既如此,咱们更应该尝尝那咸月饼,是不是也像馒头一样,咸味的更好吃一些。” “是呢,是呢。” 林杏月没想到被一直当透明人的董大娘将了一军,只能应了一声。 “回头有空,定然做了来。” 那边的杨宏娘这时候突然开口:“谁说馒头是咸口的好吃,明明里面放了豆沙才更好吃。” “谁说呢!羊肉馅的馒头你敢说不香?”陈妈妈不满。 “那豆沙馅的馒头你敢说不好吃?” 两个人正好坐在对面,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谁也不想低头。 就在这时,宋小娘身边的大丫鬟沅陵,从外头探了脑袋进来,声音有些弱弱的问:“林小娘子,可是还有那烤鸭?” 一看沅陵过来,柳娘子的白眼就翻了起来。 倒不是对沅陵这小丫鬟有什么意见,她也不过是听命于主子办事,实在是那宋小娘想一出是一出,生怕别人看不起她那小娘的身份,总要摆架子。 她可是发现了,这人越缺什么就越会找补什么,就像自己早先缺钱,这时候就拼命的往前扒拉银子一样。 宋小娘就是老被人看不起,这才处处来显摆不一样。 就是那些正经的主子,不管是周大娘子,还是何娘子、吴娘子院子里,都是按照规矩行事,想吃什么,头一天提前说了来,也能把东西备好。 就是没胃口,也不过是让她们再重新做些爽口的粥或者汤罢了。 哪里像这宋小娘,不是闲着就是闹着,每次吃东西都要和别人不一样,见大家都有,就巴巴的过来再要上一份。 不等其他人开口,柳娘子就先说:“各处的柜子那里翻一翻,哪里还能有剩,你也知道这烤鸭稀奇的很,谁不留下来一些。” 沅陵是被宋小娘催着过来问的,她也知道这是个不好做的差事,可还得硬着头皮来,不然宋小娘能闹上好几天。 柳娘子倒不是说假话,知道是林杏月做的那烤鸭,王妈妈就留了好几个,说是要慢慢的品味。 再有那其他房里的大丫鬟,这个留一下,那个留一下,早就不剩什么了。 沅陵没敢说这大厨房妈妈的桌上还放着那么些个烤鸭,看着样子定然是他们留着要吃的。 要是要了去,肯定会得罪大厨房的人,以后更不好开口说话,只能回去和宋小娘复命。 宋小娘一开始听说是烤鸭,就不大想吃,觉得那东西吃了上火,就单独要了一碗炸酱面。 林杏月没动手,那边的柳娘子上次是看过林杏月做的,从备料到出锅都是她帮着做出来的,林杏月还过来提点她一二句。 柳娘子知道这是想教会她的意思,心里只有欢喜的份儿,再不把林杏月当成普通的同行。 且林杏月也不是个爱记仇、心眼小的,看那郑念慈先前做了多少事,换个人早就心生不满了。 就连杨宏娘,林杏月也不过是不搭理她,当没这个人罢了。 杨宏娘上回被林杏月帮了一次之后,也知道她这个人大气,开始眼巴巴的凑了过来。 可惜她没做过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做的就不大顺畅,总是话说到一半就卡壳,再说不下去。 李妈妈也皱眉发话:“不管那宋小娘,当咱们大厨房是什么地方,回回想吃什么咱们就得给做了来,不想吃还得再给她换,哪里有这么使唤人的。” 李妈妈一发话,其他人就知道该如何做了,就是大郎君那边不好办。 “要是大郎君真说起来,咱们也不是没话说,大厨房要做多少人的饭,忙忙乱乱的,哪里顾得上。” 路管事从外头进来看见桌上还剩了那么些个烤鸭,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亏得还剩着一些,我还以为没有了呢。” 陈妈妈就打趣:“路管事是还没吃着烤鸭呢,这可是有南烤鸭和北烤鸭,一会儿你尝了可要告诉咱们哪个更好吃。” 一听这话,众人的目光齐齐地聚到路管事身上,想知道他吃了会更喜欢哪一个。 路管事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觉得后背上的汗都下来了,先前他已经吃过了,这时候就说:“自然是那南烤鸭更入味一些。” 几双眼睛刷得凌厉起来,瞪得路管事后背的汗比先前流的更多了一些。 “糊涂。” “明明是北烤鸭更好吃。” 路管事眼见着成了这话题的漩涡,他要是不说出个一二来,北烤鸭派的人定然不放过他。 可要让他改口,那边南烤鸭派的人又要把他给活撕了。 路管事只能急忙换了个话头问他们:“这些可还是要吃,我想拿些回去给我家虎子。” 只要是林杏月做的,虎子如今都爱吃的很,先前总是挑食,吃这个不吃那个的,不对胃口了一口也不给吃,人长得瘦瘦小小,只显得那双眼睛大,三天两头的生病,可让人心累。 可才好好吃饭没多长时间,人一下子就比先前长高了不少,脸颊上也多了些肉,可把路爷爷和路奶奶欢喜的不行。 连带着路管事对林杏月也是感恩得很。 “给虎子带啊,那给你留一些,咱们先前还说都要带一些回家让家里人尝一尝的。” 李妈妈说完这话,话头一转就打趣路管事:“先前不是还说用了这么些个鸭子,让你心疼的很。” 路管事的后额头上又出了汗,可后悔之前说了那样的话。 他哪里知道这烤鸭这样好吃,早知道这样,别说这么些个鸭子了,就是再来这么些个,他也会让林杏月用的。 林杏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路管事又是作揖又是陪笑的,再没先前那样抠门不舍得的样子,就起身给他拿了食盒。 “我来,我来,林小娘子你歇着就行,做这烤鸭可是累得很呢。” “哎哟,咱们路管事也有这样有眼色、体贴人的时候。” 这样打趣一番,路管事拿了东西才匆匆忙忙的离开。 杨宏娘也想带些回去,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见其他妈妈们已经开始往食盒里装,心里没来由的有了几分后悔。 要是当时她不那么小心眼就好了,和其他人一样,和林杏月说说笑笑,有多少好吃的吃不到嘴里。 她之所以要当厨娘,就是因为她打小就爱吃,舌头又很灵,杨奶奶见她有这方面的天资,才把她送来学手艺。 杨管家就没吃过这份苦,只跟在管家后面学眉眼高低就行。 可她是正正经经一步步练出来的。 眼见着东西快没了,杨宏娘也顾不得其他,赶紧上前,赔了声笑。 “还有没有?让我也装上一些。” 二房里,吴娘子和二郎君才吃完烤鸭,漱了口,两个人一致觉得那北烤鸭更好吃一些,倒是没有其他房里那样争来争去,反倒是和谐的很。 吃完这个,吴娘子就想起来孙嬷嬷先前送来的信儿,就同二郎君说:“要不是这林小娘子实在是做吃食好,我都想讨个恩典,把她送到郡主府。” 二郎君奇怪的问:“这可这话如何说?” 吴娘子就把先前林杏月做的那蜂蜜小蛋糕如何的好,她让孙嬷嬷带回去了一些。 “你也知道我娘病了之后,只能在床上躺着,整日喝那苦药汤子,一点胃口也没有。原想着那蜂蜜小蛋糕吃起来软和,滋味又好,这才让嬷嬷带回去一些。” 那郡主知道吴娘子和胡娘子这边没事了,大娘子也没再生出什么幺蛾子,心总算放下了。 又见那小蛋糕金灿灿、香喷喷的,孙嬷嬷又说是吴娘子特地让她带回来,就为了让自己能吃上一两口。 “这孩子也真是,不过是些小糕点,何至于巴巴的送回来。” 郡主虽然这么说,可脸上是带着笑的。 孙嬷嬷知道她心里高兴的很,就上去凑趣说了几句话。 边说,孙嬷嬷边把郡主扶起来,后头垫了个大靠枕,又让小丫鬟端了水来净手。 郡主也准备尝尝那小蛋糕。 不管这小蛋糕滋味好不好,在郡主这里,这东西已经是其他点心不能比的了。 孙嬷嬷也是吃过这小蛋糕的,倒是知道它很是香软,就是那些牙口不好的人,也能吃得下去。 郡主拿了一个,才咬下去一口,神色里就带了几分吃惊:“哟,这什么小蛋糕,滋味竟然这样的好。” “是呢,咱们娘子吃了也说好,就想着拿来给郡主尝一尝,说不得也跟着喜欢。” 郡主边吃边点头,连吃了四五个,逗得那边的丫鬟都笑开了花。 孙嬷嬷却不敢让郡主再继续吃了,赶紧把剩下的那些小蛋糕给撤了去:“娘子说了,要是郡主能吃,回头再给咱们送下来,一下子吃多了可是容易积食的。” 郡主难得有这样的好胃口,还想吃呢,不过孙嬷嬷这样说,她也只能点点头。 孙嬷嬷又哄着郡主:“咱们在屋里好歹走动走动,肚子也就不觉得那样撑胀了,一会儿还得喝苦药汤子。” 说起来喝那苦药汤子,郡主的脸就皱成了苦瓜,她可是不想喝的很。 吴娘子那样,和现在郡主的样子,可以说是像极了。 又想起来那小蛋糕,郡主就问孙嬷嬷:“那我走上几步,一会儿再让我吃上两个。” 孙嬷嬷嘴巴都张大了。 她哪里见过郡主这个样子过,竟然为了一口吃的,甘愿起来走动几步。 随即心里就是一阵惊喜,要是郡主愿意活动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什么小蛋糕可真是帮了他们大忙。 等回头给吴娘子送信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事好好的和她说上一说,也让她在国公府那边好好的高兴高兴。 见孙嬷嬷脸上有了松动的意思,郡主又乘胜追击:“我觉得吃了之后,感觉身上都有劲儿了,比以前躺在床上病恹恹的好了不少,下次再喝药的时候,我瞧着也能用这个送到嘴里。” 孙嬷嬷脸上的笑遮也遮不住:“郡主觉得好,那回头我再从娘子那边要一些。” 要是以前,郡主肯定不愿意麻烦吴娘子,只盼着她在那边能好好的过日子,可听了这话,竟然也没反驳,又问孙嬷嬷,那边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吃食。 “这个厨娘能做出这什么小蛋糕来,想必是有几分本事的。” 孙嬷嬷想了想,就把那天吴娘子回去之后吃了不少糯米鸡的事情说了出来。 “郡主,你是没看到,咱们吴娘子什么时候那么喜欢过吃这东西,我在那边又是高兴又是担心的,劝着吴娘子少吃一些,生怕她吃的多了,消化不了。” 郡主听了也是高兴,口水竟然不由自主地分泌了出来,想象着那糯米鸡的味道:“你再同我仔细说说,这糯米鸡是个什么东西,先前我竟然不知道呢。” “别说是郡主,就是吴娘子和二郎君也不知道这糯米鸡是什么,只当是平常的吃食。可那糯米鸡被荷叶包裹着,一打开,我离得老远都能闻到一股飘来的肉香,里头的东西又是多得很,什么香蕈、豆干都在那鸡的肚子里包裹着。” 郡主咽了一下口水,目光又盯着桌子上那剩下的一些小蛋糕了。 这糯米鸡吃不着,可这小蛋糕就在跟前呢。 想着自己刚才边听孙嬷嬷说话,走了好几圈,应当也能继续吃了,就要伸手。 孙嬷嬷可一直盯着郡主呢,吴娘子当时可不就是这样,这母女两个像的很呢,就赶紧伸手去拦:“郡主,多少再等一些,咱们要是有精神,就在屋里再转一转。” 郡主只好眼巴巴的收回了手,跟着孙嬷嬷又在屋子里转了几圈。 等额头上渗出了汗,孙嬷嬷也就不敢让她再走动,把郡主扶到了床边,给她擦了擦汗,打了水过来,净了手和脸,这才又拿了一个出来。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蛋糕,郡主吃的却还是宝贝,吃完之后还感叹:“以前多少好吃的放在跟前,瞧上几眼都不稀罕,如今这身子坏了,天天吃那苦药汤子,也没什么想吃的,倒是不曾想这小蛋糕竟然让人欲罢不能。” 走了这么一大圈,孙嬷嬷见郡主的神色果然比刚才好了很多,脸颊上也有了血色,心里一放松,就说笑起来。 外头的郡马爷,原本是想来问问吴娘子的事情,到门口的时候,竟听到了里面郡主在说笑。 不知道有多长时间,他来郡主这里的时候,都只能看到一片愁云惨淡。 郡主没生病的时候,性子十分强势,郡马爷醉心于仕途上面的事情,觉得是因为郡主的原因,才导致他仕途不顺。 夫妻两个慢慢离了心,已经许久不愿意来。 今儿听了这久违的笑声,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也有些松了几分气的感觉。 说到底,郡主这些年,知道他在外面养了个小娘,不知是心冷还是其他原因,竟然也没多说什么。 郡马爷挑帘子进去的时候,突然就是一阵后怕,一下子冷汗就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 大家出去玩了吗,还是在家里休息啊 70 正文 第70章 ◎豆沙馅+火腿馅月饼◎ 这什么南烤鸭和北烤鸭在府里一时风靡起来,丫鬟婆子们见了面,先要问,有没有尝了那南烤鸭和北烤鸭的味道。 要是能尝到那两种烤鸭滋味的,定然是主子跟前得脸的,说话的时候都要比平常得意上几分。 有那爱聊的就互相凑在一块,说到底是南烤鸭好吃还是北烤鸭好吃,那些没尝到的,反倒是被抛在了一边。 有人喜欢吃那南烤鸭,自然也有人喜欢吃北烤鸭,不仅主子们在那里争论,婆子们也是。 “我家娘子和郎君为着这个还吵了一架呢。”何娘子院子里的丫鬟说。 “我听说大娘子和大老爷也吵了一架,两个人谁也不服谁。” “那我家娘子和郎君倒是都喜欢吃北烤鸭呢。” 吴娘子院子里的丫鬟们都觉得自家娘子和郎君能吃到一块,是个有福气的事儿,逢人就说。 三娘子和四娘子两个人也为到底哪个烤鸭好吃拌起了口角,不过两个姐妹说笑一阵就又都好了。 这事儿传得远,西府那边的封永一直关注着东府这边的林杏月,他也知道了。 自从吃过林杏月做的那些吃食之后,封永就时不时的惦记着,总想找个机会去章亲家那里打秋风。 章亲家哪里不知道他过来是为什么,一次两次还好,时时过来,他家的那点东西也经不住吃的。 这要不是跟着罗三娘是他们家的媳妇,章亲家也吃不着这些东西。 他每次都舍不得,又不敢得罪了封永。 今儿封永为了那烤鸭的事儿,就特意过来问。 “那都是主子吃的,咱们哪里能吃着?” 章亲家听了也很是馋,他还找罗老汉去打听了。 听说那两个烤鸭,吃法不一样,味道也不一样。 各有各的好,就是主子们愿意吃的烤鸭也都不一样。 “这几天林小娘子在大厨房那边忙,咱们也没去找她,且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做了那烤鸭出来呢。” 封永一脸的失望。 回到家,封娘子却一脸激动的朝封永招手说:“你可知我今儿带了什么回来?” 封永没多大的兴致,心里正烦着呢,见他家娘子这样,摇摇头无奈地说:“又是带回来的什么花儿、簪子的,来来回回的有什么看头?” 封娘子直接瞪了过去:“这次可不是那什么花儿、簪子的,是吃食。” 封永还是没动地方:“又是去让闲汉送来的什么?可没什么吃头,吃来吃去都是那样的味儿。” 封娘子转身坐在桌子前,不咸不淡的说:“看来你是没这口福了,我可是听说这东西好吃的很。” 说完这话,封娘子就自顾自的打开了桌子上的食盒,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封永压根没在意,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再找个由头去东府那边一趟,再找找林杏月。 那南烤鸭、北烤鸭他就不奢求了,可是要有别的吃食也行,再顺便买些腌菜、豆腐乳回来,留着慢慢吃。 正想着,却见封娘子已经拿着桌子上的东西吃起来,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听见咔嚓一声,外皮被封娘子咬到了嘴里,听着就很是酥脆。 封永耳朵一动,眼睛就跟着看了过去。 这一看,他的眼睛立刻就瞪大了。 “你这吃的是什么,从哪里来的,之前怎么没见过?” 封永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可封娘子已经懒得搭理他,正一口一口的吃着手里的月饼。 这些都是田娘子给送的。 自从田娘子上次买了茶叶鸡子回去之后,她立刻就喜欢上那林小娘子做的吃食。 只是每次去买的时候都是背着田小厮,不想让他知道她真的去找了冯大娘。 今儿田娘子过去的时候,冯大娘那边就把几个月饼拿出来,光样式就摆了一长排。 田娘子只看那样式,都看的眼睛直了。 冯大娘正在给元婆子和曹婆子,说这些月饼都是什么口味的。 “这些是咱们做的多了,统共就这么一点,实在没有多的了,保管你们在别的地方吃不着。” 说完,就指着一一的说起来:“这边是甜馅儿的,有豆沙、红枣、莲蓉、果仁的,那边是咸馅儿的,有那鲜肉、火腿、咸蛋黄。” 元婆子和曹婆子两个人听的直咋舌,好半天没有说话。 “老天奶奶的,这还是月饼吗?怎生有这么多的馅儿?” “可是嘞!这么多个馅儿,可怎么吃的过来。” 两个人可是想把这么些个馅儿,都拿回去尝尝味道。 她们对视一眼,只恨不得把大半园子里的活都给干了,冯大娘就在这里守着卖就行。 为的就是一会儿能多吃上几个月饼。 田娘子也在一旁听的目瞪口呆,亏得她去的早,冯大娘也是才摆出来,还没有人来买。 田娘子要了不少回去,花了她快一个月的月钱了。 这些除了自家吃,她还想着给封永家送送礼。 要是送对了,她家男人说不得还能被重用。 封娘子见是月饼,本来不想要——都过了中秋节了,谁家这个时候送月饼 田娘子这是想结仇吧! 田娘子也怕风娘子吃这样想,赶紧说了这是林杏月做的。 “就是那东府的厨娘,如今可是有能耐的很,专门给东府的娘子、郎君们做吃食,这些可是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封娘子自然也知道林幸运,封永可是日日在家里念叨。 她做的那些豆腐乳、酱八宝,他们家里现下还放着。 封娘子高兴,等着封永回来吃,谁知道这人竟然这么扫兴,说的那些话让她心里不高兴,干脆就不再搭理他。 封永见封娘子不吭声,只自顾自的坐在那里吃。 他只能坐过去,就见封娘子拿了一个外面由一层层的薄面皮组成的月饼。 定睛一看,那面皮个个都薄如蝉翼,要是轻轻的碰一下,这皮儿就可能往下掉。 封永恨不得上手替封娘子接着。 封娘子这时候却顾不得那么许多,她吃的是那豆沙馅儿的,只觉得豆香浓郁,入口即化,满嘴都是那股子香。 封娘子才尝了一口,就觉得这月饼好吃的不得了。 可惜这些月饼总共就没几个,听田娘子说,各色的馅儿都买了一个。 实在太少了! 封娘子一边想着,一边看到封永已经想偷偷的伸手去拿。 那封永要是吃了其他的馅儿,岂不是她就不能吃了? 封娘子也顾不得那么许多,把咬了一口的月饼放下,就去抢封永手中的。 “先前不是才说了不稀罕看,又巴巴的过来做什么,没得让我笑话你。” 封永人精似的,已经猜出来这些月饼都是谁做出来的。 虽然中秋节的时候不是家家户户都要吃月饼,可渐渐的兴起了这阵风,宫里也会赐下月饼来,等中秋节一过,这卖月饼的人也就会少上不少。 他们这里常见的月饼就那么两种,哪里像封娘子带回来的,光看外观就让他看的眼花缭乱。 封永不敢使劲抢,怕得罪了封娘子,他一口也吃不着,只好舔着脸笑:“先前不过说的是玩笑话,娘子怎么还当起真来,我瞧着这么多月饼你也吃不完,回头要是发胖,身上这衣裳穿不下了,你又该朝我使性子。” 封娘子要是以往听了这话,说不定就把月饼让封永尝了,可现在才吃的那细腻绵密的豆沙馅月饼,嘴里都还带着那豆香,哪里舍得,哼了一声:“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左右我是在院子里来回动弹的比较多,回头我多动动就是。” 封永一听没戏,又换了张嘴脸:“说的也是,娘子这样闭月羞花的,就是胖一些,那也是好看的很。” 边说边伸手拿封娘子刚才咬了一口的那月饼,才拿到手上,外面的酥皮一层层的掉落,可把封永给心疼坏了,赶紧把盘子带着月饼都端到了跟前,舔了一口那饼皮。 咔嚓一声,那外面的酥皮才被咬碎,等尝到嘴里,封永就停不下来。 封娘子只顾着抢食盒里的那些个月饼,倒是没想到跟前的那豆沙馅的月饼被封永抢了去,只可惜顾得了这头又顾不了那一头,只能含恨让他吃,嘴里却念叨。 “这些月饼都是田娘子给送的,总共没几个。你也尝出来了,里头的馅料用的可都是好的很,听说还是林小娘子抽了空做出来的,要不是田娘子在园子里干活和东府那边连着,咱们怕是连个尝也吃不着。” 封娘子一说,封永吃的时候就更慢了,恨不得那月饼在他的舌尖多停留一会儿。 田小厮不是个多机灵的人,他这个娘子却很是会办事。 送的这个月饼很得他的心。 只可惜那一个小月饼,还是用不了几口就吃完了。 封娘子在旁边看着封永吃的香,忍不住又拿了一个。 田娘子介绍的时候可是一一都给她说了是什么馅儿的,只是拿回来之后封娘子就分不清了,这次没像刚才那豆沙馅儿的似的直接咬着吃,而是从中间掰开了,露出了里面的馅。 封娘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中间那呈暗红色的小块,看起来有油有光泽,像是肉馅。 封永的目光也紧紧追随着,见封娘子一直不吭声,忍不住就问:“这是什么馅儿,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封娘子已经咬上一口,这月饼和刚才那苏式月饼酥脆的外皮不一样,吃起来带着几分的韧性,可在咀嚼的时候又不会过分的粘牙,反而能感受到那饼皮特有的甜味。 再咬到里面,就尝出来是混合着类似莲房脯那样口感的馅儿。 刚才看到了那些小块应当就是肉,嚼起来十分有嚼劲,带着几分淡淡的烟熏味道,和那莲房脯的甜味道相互交融。 这比那苏式的月饼要更加的层次丰富,既有甜又有咸的味道,尤其是里面的那个肉块,封娘子之前从来没吃过。 这一尝,只觉得香的很,特别是那股烟熏的味道,太合她的口味了。 封永在一旁看的直着急,这不像刚才的那苏式月饼,封娘子尝了一口还有闲心去抢剩下的那月饼,这一次剩下的月饼都在封娘子这里。 封永看的口水直流,只能又是作揖又是娘子的叫着,想让封娘子给他剩下一个。 他刚才可是也听说了,这个月饼每个里面的馅儿都不一样,只有那么一个。 他不敢埋怨封娘子,唯恐说了出来封娘子把他赶出了门,他只能喝那西北风,什么味儿也尝不着。 封娘子吃了一多半的时候停了下来,剩下的一点就让封永去尝尝味道。 封永很是感激,坐在一旁仔细的品味着。 封娘子则是恋恋不舍的喝了一口茶水,想着什么时候也去园子那边偶遇,要是碰到冯大娘,怎么也要和她说几句好话,恭维恭维她,问问她那火腿可有卖的。 封永尝了一口就停了下来,眼中全是惊喜,问封娘子:“这是什么馅儿,里头的那可是肉?” “是肉,若是没错的话,那个肉应当叫火腿,怕是用那猪肉给腌制出来的。” “这名字虽然有些奇怪,可是这味道实在是香的很。” 封娘子点点头:“是呢,也不知道那林小娘子是怎么做出来的,回头我得问问,可还有这火腿。” “可是呢。” 封永赶紧点头,还从自己身上摸出了一大把钱递过去:“娘子要是用钱,只管从我这里拿。” 封娘子攒的钱都收到了自个怀里,剩下的月饼她却没打算现在就吃。 好东西不能一下子吃完,得慢慢留着品尝。 封永就是再想吃,再舍不得吃那月饼,也有吃完的时候,看着封娘子把其他的月饼都收了起来,没忍住开口问:“娘子这就不吃了,还有好些个呢?” “不吃了,等下晌我回来了再吃两个,尝尝其他的味儿。” 封娘子坐不住,她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恨不得这时候就去找冯大娘问个清楚。 封永很是遗憾,去当差的时候,脑子里还想着那是什么馅儿的月饼。 也不知道剩下的都是个什么味道,他也尝出来了,这个月饼里面什么东西都能放,既有甜的又有咸的。 就像那烤鸭一样,要让人说出个到底哪个好,还真是不容易的很。 林杏月又做了这月饼出来,是因为徐叔和宋石头回来了。 林金兰和玉姐儿她们两个早就眼巴巴的盼着他们回来。 看见了他们两个风尘仆仆的样子,玉姐儿和林金兰忙欢呼了一声。 徐叔高兴的乐呵:“看来这次咱们出去的时间长,你们都在家里想着咱们了。” 林金兰是个直肠子,直接说:“徐叔,你可想差了,你时常出去不在家,咱们早就习惯了。看见你回来,是因为月姐儿就又能做了那月饼出来。” 徐叔不知道是该伤心还是该惊喜,连忙追问:“月饼,这其中有什么缘由,月姐儿做的月饼怎么了?” 宋石头瞧着玉姐儿比先前开朗了不少,心中的石头放下了,也竖着耳朵听。 林杏月做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可看两个人这样高兴,就知道这里头那是大有说法。 林金兰嘴皮子利索,噼里啪啦的就说了出来:“当然是和外头卖的那些不一样,什么馅儿的都有,上次咱们就吃了那莲蓉咸蛋黄馅儿和鲜肉馅的,只是一人只有两个,想着你们没回来,才没给你们做。” “是呢,月姐姐说了,等你们回来的时候再给你们重新做了来。” “咱们早就盼着你们回来了,总算是又能吃那月饼了。” “大娘之前为了吃月饼还特意打了个铁模出来,听说也花了不少钱。” 七嘴八舌的,徐叔却一点也没觉得烦。 他和张婶娘没有女儿,只有两个小子,两个人又十分的喜欢孩子,早就把林金兰、玉姐儿他们当成了自家的孩子。 听完虽然还没吃着那月饼,可听着这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说着,心里在外头奔波的这疲惫也一扫干净,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玉姐儿说完这个,才跑去和宋石头说虎子的事儿:“哥,你听了也别着急,那婆娘怀了身子了。” 宋石头比玉姐儿大上不少,知道宋更夫和这虎子不能在一块,早晚会有这样的事儿。 人家两个可是正儿八经的成了亲的,谁还能管着他们不成。 虽然听了心里惊讶,却也没有多难过,反而拍了拍玉姐儿的脑袋:“我倒是没事,左右他们是他们,和咱们也没关系,只是怕你心里难受呢。” 玉姐儿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是一开始的时候有些心里不得劲,可后来一想,他们又和咱们没什么关系,我有姐姐、大娘她们,不知道有多好。” 宋石头因为玉姐儿这样很是开心,蹲下来问起玉姐儿其他的事情来。 明年这些差不多年岁的小丫鬟就都要进府了,张婶娘和徐叔一直在为这事操心。 他们手上如今也不缺钱,张婶娘还在外头寻合适的铺子,要是玉姐儿真的能脱了籍,正正经经的出去,宋石头也觉得没什么遗憾了。 “这还不知道呢,大娘说这事儿是那杨奶奶在管,可下头的小鬼一个个的也很难缠,让我不要着急。” 徐叔也点头:“是呢,别着急。事在人为,早晚能成的。” 林金兰看他们说起来这事这样高兴,以前可是没多少心思脱籍,现在也慢慢的转变了想法。 之前她还因着没有去成何娘子院子那边,当三等丫鬟而难过,后来听朱雨说,那边规矩多的很,什么时候得站着,什么时候不能开口说话,都要听上头妈妈的话,时不时的还有小丫鬟来挑拨关系,难缠的很。 她一下子就觉得当个粗实丫鬟也是好的很,管事妈妈也好说话,要是来找事,她就拿了吃食去糊弄着,管事妈妈回回都喜笑颜开的,连个难听话也不说了。 以后要是有机会,她也要脱了籍,正正经经出去。 “徐叔,这次回来,你可也得帮着咱们好好的找找铺子?先前婶娘出去看了几个,都不大合适。” 徐叔赶紧点头:“行,交给我就是,我最近也是要在家里歇着呢,能好好的寻摸寻摸了。” 林杏月一回来,才喘了几口气,林金兰和玉姐儿就过来在她耳朵边说起来徐叔他们回来的事。 “月姐儿,这次可一定要做那咸蛋黄的月饼,我可是喜欢吃的很。” “是呢,还有那鲜肉月饼,我也还想吃。” 林杏月洗干净之后,就躺在一张摇椅上。这摇椅是徐柏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的,专门搁在屋子里,想歇着的时候就躺上去,晃晃悠悠的很是得劲,林杏月每次回来了就喜欢在上面歪着。 她故意的逗林金兰和玉姐儿:“想吃那些也简单,咸蛋黄要一个个的剥出来,还有那莲蓉,你们也知道要怎么做,非得一点点的磨出来,费劲的很呢,我可是懒得费那功夫。” 林金兰和玉姐儿对视一眼,为了那口吃的,一咬牙说:“交给我们两个来做。” “是嘞,我们两个就能把那莲蓉和咸蛋黄馅儿给做出来。” 冯大娘在外头听到了也说:“正好,上次我和你们元大娘又弄了些莲子来,也不用去外头买,就用那些就好的很。” 外头的那些莲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水池子里养出来的,不像他们这个,东西都是极好的。 先前他们连莲子都不敢碰,生怕大厨房的人知道了说她们。 现在不一样了,大厨房的人知道冯大娘是林杏月的亲娘,来院子里摘这些东西的时候,都会提前和她说上一声。 她们也嫌麻烦,干脆就把这活儿交给了冯大娘。 冯大娘知道她们根本用不了那么些,多余的都拿去换钱,她也不会做得太明显过分,稍微留一些就够她们这些人用了。 林杏月想着上次才做了这么两种,这次却是可以多做一些,到时候谁想要吃也能买了去。 不过这月饼费的油、面、糖都很多,价格也要定得高上一些。 又想到之前她做的那火腿,想着已经风干了快两个月,还不知道做成什么样了,也坐不住,干脆起来去那挂火腿的屋子里专门看了看。 府里是有火腿的,是路管事从外头花了大价钱买的,上次给昌哥儿做的时候,她也用过。 不过那火腿,吃着到底味道平平,比不得她自儿个做出来的。 没穿过来之后,他们那私房菜打的都是原汁原味的招牌,不从外头买东西,能自己做的,全是自己做。 这火腿的手艺也是她爷爷的一门绝活,不过就像她爹一样,她爷爷也是个老传统,一开始还不愿意把这做火腿的手艺交给她。 可是林杏月天赋实在是好,什么东西看上个一两遍,再上手做一做,那味道比她=他们这些练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手艺还要好。 她爷爷既失望这手艺没遗传到家里那些男丁身上,又带着几分骄傲,很是矛盾。 见林杏月想学这火腿的手艺,就说等她从外头招了赘,把这火腿的手艺交给那女婿。 林杏月记得她当场就和爷爷闹了起来,说这火腿的手艺她不学了,让她爷爷死了这条心,交给一个外人都不交给她这孙女。 林杏月当时可是伤心的很,当真就不打算学这手艺了。 外头多少个做火腿的,做出来的味道也都是差不多,大不了她就用那些。 她爷爷见林杏月竟然这样生气,并且是真的不学了,这才慌了。 又拉不下来脸和林杏月说好话,就时常唉声叹气,后来又试探着和林杏月说上一回。 林杏月当时又因为她爸的事情正恼火,直接就说:“爷爷,要是你觉得我不够格做火腿的手艺也就罢了,连交给一个上门当女婿的话都说了出来,也不交给我,我在你心里算什么?我和我的那些堂哥堂弟相比,不过就是缺了二两肉。” 她爷爷当时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既为林杏月说话粗鲁而震惊,又因为林杏月语气而恼怒,正不知道要说什么,林杏月又添了一句:“要是这样,我也去做变性手术,也没多少钱,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早就够了。你要是真想让我当个男人,我这就去做了那手术。” 她爷爷险些给气晕过去,可看林杏月那表情,再想着她平日的性格,知道她不是说说而已,是真怕她一咬牙去做了那什么变性手术。 在他的想法里,闺女就是闺女,那是不能和男的相比。 可林杏月这一番话说出来,又让他迷茫起来。 当真是因着那二两肉才不想把手艺传给林杏月的吗?要是她真去做了变性手术,他就会把那手艺传给她吗? 爷爷回头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带着林杏月,把这如何做火腿一一教给了她。 林杏月起身去看房梁上挂着的那些火腿的时候,心里还在感慨万千。 林金兰跟了过来,见林杏月在看房梁上挂着的那些东西,就好奇地问:“月姐儿,你做的什么火腿,可是能吃了?” 林金兰帮忙干活的时候,也好奇这火腿是什么味道。 外头卖火腿的人太少,林金兰从来没有吃过。 可就像那酱八宝松花蛋一样,都是要经过长时间的腌制才能吃的,只能耐心等着。 林杏月看完之后,又拿了刀切开一个。 火腿切口部分已经能看到清晰的肉的纹理,颜色也呈现了一种暗红色。 先前她切开看的时候,因着腌制的时间比较短,颜色还比较浅,这才又多腌制了一段时间。 林金兰见林杏月脸上带着笑,就猜出来这火腿能吃了,立刻欢呼了一声。 “既然要做月饼,这次咱们就多做些出来,再让婶娘和我娘拿去卖。” 林金兰好奇:“难不成这火腿也能做到月饼里来?” “自然能,你想着那鲜肉都能做到月饼里,火腿又如何不能?” 想着大家都没有尝过这个火腿是什么味道,林杏月就拿了一根到厨房,给大家切开摆成盘。 林金兰也不是个会藏着掖着的人,赶紧去把在家的小伙伴都叫来:“那可是肉做出来的,看着就好吃的很。” 林金兰的声音不大,她只去叫了一些人,宋石头他们还没走到家门口,黄婆子、冯老汉和罗老汉就都探出了脑袋。 “是不是月姐儿又做了什么新鲜的吃食?” “肯定是,我这鼻子都闻到了。” 黄婆子斜了罗老汉一眼,她的鼻子可是一直引以为傲的灵,这次她都没闻到什么味道,这罗老汉就闻到了? 林金兰还没想好怎么回绝他们,就看到不远处虎子的身影出现了。 虎子一见这架势,脚步都比以往快了不少,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他们跟前。 “姐姐,可是做了好吃的?我在玩儿的时候,就觉得心里跟有小蚂蚁爬这似的,得来这里看一看。瞧你们这架势,肯定是姐姐做了什么好吃的。” 林杏月在灶间都听到了,都有些哭笑不得,感觉他们还真一个个鼻子灵敏,只要做了好吃的,准有他们几个。 罗老汉在那里搓着手,眼睛带着笑:“兰姐儿,你也就别拦着咱们了,有什么好吃的,给咱们几个尝尝味道,咱们绝对不说出去。” “要是东西少,就让咱们几个尝尝味儿,又不是不给钱。”黄婆子也说好话 林杏月已经打开了门,有些无奈地说:“只是些火腿,原本说要做了那火腿月饼,只是想着大家都没尝过那火腿,这才叫了玉姐儿他们过来尝一尝。” “什么叫只是一些火腿,一听就知道好吃!” 黄婆子和林杏月说着玩笑话:“我这次可是攒了不少的钱,就等着你做了新鲜的吃食出来呢。” 林杏月只好又去拿了一根火腿,切好之后放在了桌子上,也没说要不要钱的事。 都是街坊邻居,平日里可没少来她这里买东西,她也没切多少,一人不过是尝个味儿。 看见这切成一片片的火腿,那纹理十分清楚,几个人就巴不得现在就吃上,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谁先下手。 黄婆子轻咳了一声,想着就她一个婆子,应当让她先吃。 虎子看了看这几个大人,想着就他一个小孩,应当让他先吃。 冯老汉和罗老汉对视一眼,得,他们两个怎么也要往后靠。 黄婆子和虎子就喜笑颜开的,一人拿了一片火腿。 这火腿肉质很是紧实,一放到嘴里就能感受到那股子嚼劲,偏是越嚼越香。 经过腌制之后,火腿还带着一股特殊的香气,他们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只觉得好吃的很。 那边的宋石头更是尝了一口,就被这独特的口感给震撼,他出去这一趟,可以说是风餐露宿。 先前的时候还靠着那炸丸子,可是没两天炸丸子全都吃完了,亏得后头还有那些个腌菜,这才不至于一路上吃干咽菜。 要不说,虽然出去一趟能得上的辛苦费不少,可好些个人都不愿意出去受这罪呢。 若要是有了这火腿,饿的时候吃上这么几口,还有什么比这更美的事? 宋石头一边吃一边想,咀嚼的速度都要比平时快上不少。 “太好吃了。” 另一边的黄婆子才尝了个味儿,就含糊不清地说道。 罗老汉和冯老汉两个人也不甘示弱,一人拿了两片,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这样可让黄婆子和虎子着急起来,狠狠瞪了过去,也急忙拿了一片放在手上。 “香!” 这火腿可是鲜香的很,嘴里面既有咸香又有肉香还有那鲜味,吃完就让人觉得回味无穷。 “这什么火腿,可是还有多的?甭管多少钱都给我来上些。” 罗老汉才吃了一片,就朝林杏月问起来,生怕晚一步就没有了。 “我也要,有多少来多少。” 冯老汉更是豪横,他实在是喜欢吃这火腿那特有的烟熏味道,又有几分的弹性,想着这个火腿要是切成片夹在那烧饼里面,岂不是连饭都能多吃上几口。 林杏月头一次做出来的火腿不是特别多,她还想着做别的吃食,就答应了一人给他们一根。 虽然只有一根,这几个人也都是高兴的,一边道谢,一边就拿了钱出来。 那边的虎子也想要买,可他这次没带钱,想要回去拿,又怕一会儿没了,一边往嘴里塞火腿,一边说:“姐姐,你可要给我留上一根,一回我就让我爷爷过来拿了钱来。” 要是能多买些就好了,也能给在府里当差的娘送一根。 路管事就算了。 他喜欢他娘。 吴娘子和二郎君都吃了不少的烤鸭,吴娘子就想着去外头消消食,可二郎君急着要给赵郎君写信,就让吴娘子自个儿先去。 这么好吃的烤鸭,他要是写信给赵郎君,定然是能把他馋的不行。 吴娘子一听,也就不愿意动弹,又懒懒地回了屋子。 “要不妈妈去园子里看看,郎君马上要走,看看可有什么新鲜的花儿可以摘了戴。” 时下人,不管娘子还是郎君,都是要簪花的。 吴娘子很喜欢给二郎君找了花来戴。 戴妈妈就笑眯眯的应了。 赵郎君家离他们并不远,二郎君的信没多大一会儿就送到了赵郎君的府上。 赵府里,几个郎君正在读书说话。 这王、谢两个郎君因着家在临安那边,赵郎君就邀请他们来府里过节。 赵郎君为人大方,大家都愿意同他打交道,王、谢两个郎君推辞一番之后,两个人也就答应了下来。 只是他们正在聊天喝茶的时候,二郎君就派身边的小厮特地送了信过来给赵郎君。 两个人也是听说赵郎君和二郎君有那等关系的,见赵郎君接了那信之后,一会儿咧着嘴笑,一会儿拍案叫绝,就互相对了个眼神。 平日里他们给赵郎君送信,可没见赵郎君这样激动过。 果然是因着送的人不对才这样。 再看赵郎君的时候,他们的神情中就带了几分惋惜。 可惜郎有情,另一个郎已经娶了亲,有了娇娘子在侧。 赵郎君一点也不知道这两个好友在想什么,只是见他们打量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想起来之前在国子学的时候,他们偶尔也会流露出这样的目光,倒是让人好奇的很。 不过他也没追问,此时心里面,完全被二郎君信中说的那什么南烤鸭和北烤鸭给占据了。 他自然知道烤鸭,也曾经吃过,只是那难免会带着些鸭子的腥味,赵郎君并不喜欢。 可二郎君信上说的那什么南烤鸭、北烤鸭,光吃法他就没听说过,又听闻这两个鸭子做法不同,味道也就天差地别,府里还因着到底想吃南烤鸭还是北烤鸭发生了争执。 赵郎君一直坐立难安起来,可偏府上有两个好友,也不好抛下他们直接去找二郎君。 可要是不去的话,他觉得一晚上都睡不着。 谢郎君看出来赵郎君这样坐立难安,就出声问:“赵兄,可是想去找梁兄?” 赵郎君不好意思的点头:“是,他在信中说了,府上的厨娘做了些吃食,很是诱人。” 谢郎君和王郎君对视一眼,知道怕是那什么吃食是假,两个人想见面才是真。 互相咳嗽一声,他们两个也不做这讨人嫌的事情,就说中秋节已然过完,想着早些回国子学。 赵郎君是个热情好客的,不想自己让两个人早早的回去,就说:“我让人带个信问问梁兄是否方便,咱们一块去。” 王郎君脱口而出:“这怕是不好,会扰了二位的兴致。” 赵郎君奇怪:“咱们同在一个地方读书,又都互相认识,何来扰了兴致这一说?” 王郎君自知说错了话,赶紧说:“若是方便的话,咱们就去国公府讨杯茶。” 至于那什么吃食,两个人都没放在心上。 赵郎君是个爱吃的,整个汴京城里怕是没他不知道的好吃的。 国公府听说倒是有两个从御膳房出来的嬷嬷,不过似乎在老太太跟前,难不成是要吃那两个宫里的嬷嬷做出来的吃食? 小厮回去同二郎君一说,二郎君就应承了下来,忙让谢青去问问,林杏月可还能做那烤鸭出来。 他自个儿也没吃够呢。 林杏月才把月饼做好,打算好好的歇息一下,二郎君派人来问,想了想,就仔细地问了谢青是谁要来。 谢青就把赵郎君他们几个人说了出来,林杏月想了想,再做烤鸭实在是麻烦的很,怕也来不及,倒不如做了那火锅。 谢青又如是的去回二郎君说了。 二郎君听到做烤鸭已经来不及,心里虽然失望,却也好奇起来那火锅,想着应该和那暖锅差不多,都是把各种食材放在锅里面。 二郎君跟着赵郎君出去的时候,也在外面吃过这个东西,不过味道只是一般般,也没尝出来有多好吃。 不过既然是林小娘子做的,说不得味道要比其他地方好。 【作者有话说】 还说多码字,多更新呢,我这跟着家里人出来,存稿都不剩下什么了,心慌慌[心碎] 71 正文 第71章 ◎火锅◎ 林杏月去大厨房那边看了看,想着锅底要用什么做。 这锅子要想好吃,锅底是最重要的,光想想以前吃的那牛油锅底,又辣又香,就馋的人流口水。 大厨房那边是有牛油的,这牛是重要的生产劳动力,除非是老死病死,不然不能被宰杀。 可国公府的库房里并不是没有牛油。 林杏月就直接去找石婆婆,说是二郎君要宴请,想用一些牛油。 石婆婆立刻就打开了库房,让林杏月尽管拿去。 她倒不是对人人都这样爽快,除了是给二郎君做的东西的原因之外,也是因着林杏月会做人,每次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不忘了给她一份。 别看她在这里管着库房,平日里又不怎么说话,可什么事情都心里门清。 有的人天生就长着一双势利眼,哪怕在和你说话,那眼睛也是长在头顶上,不知道心里盘算什么。 说不得哪天就被人给卖了。 可林杏月却没有,就连那些做活的丫鬟婆子,她从来都是笑盈盈的,和气地说着话。 听说那几个拜了她当师父的人,她也是不让叫师父,只让称呼名字,本事却是倾囊相授地教着。 林杏月不知道石婆婆心里的想法,挑了些牛油之后,要了不少的羊肉、香薰、豆腐和各种菜蔬,剩下的比如豆皮这些,她们家都是有的。 走之前,石婆婆又指着那边的鱼:“可是要用些鱼来?这鱼也是才送来没多长时间,一直用冰镇着呢。” 大厨房里的这些鱼从外头买回来,都是先养着,等什么时候主子吃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现杀。 这样的肉才能鲜美。 林杏月果真就过去挑了几条,一条用来切成鱼片来涮,另一条就是要打些鱼丸。 顺便又拿了些虾。 这鱼丸做的时候虽然麻烦,可味道鲜美,且一通百通,那些个丸子做起来都是大差不差的。 难得有这样好上手的机会,林杏月打算去小厨房把她那些徒弟叫来。 还没走到那边,先撞上了董婆子他们。 几个人正是借着帮忙的名义,要来林杏月这里学习手艺。 “就是咱们不来,那些个丫鬟婆子还催着咱们,说也许久没来找你学了。” “是呢,一个个的比咱们都要上进。” 他们那些人,催着几个人来找林杏月,想学那烤鸭怎么做。 要是学会了,就是路管事不给他们鸭子,他们也想自儿个掏了钱出来吃。 “那行,回头等得了空你们再来学,今儿确实是要让你们帮忙做那锅子呢。” “行,咱们可是想吃的很呢!” 巷子口大树下好些个人都看到林杏月带着一群人往家里走,脸上不由带出了几分羡慕来。 “这是谁又要了好吃的,要这么多人过去帮忙?” “你没听说吗,是二郎君同窗,赵家的那个小郎君要过来。” “哎哟,竟然是赵家的小郎君!我也听说过这郎君的名头,可是一个老饕餮呢。” “谁说不是,就算不是个老饕餮,人家巴巴的来咱们府里,要是招待不周,回头怕是要笑话咱们的。” “林小娘子,可还要有人打下手,我劈柴烧火样样都行。” 还有人看见了林杏月就毛遂自荐,恨不得也被林杏月带走。 “谁不会烧火做饭,这也值得你说出来,且边儿去。” 这人可不就是打着去帮忙的名义,不用多吃,只要一两口,让他过过嘴瘾就行。 陈妈妈在家里听说了,就赶紧催着她女儿起来。 “咱们也过去看看,我和你说了,要是能拜了她当师父,你这后半辈子就不用发愁了。” 陈妈妈的女儿却是娇养长大的,家里也有一个小丫鬟伺候,最是不愿意学那灶上的手艺。 陈妈妈每回来教她,她都要耷拉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学着。 又听说还要跟着那林杏月学,岁数和她差不多,更加不愿,躺在床上没动地方。 陈妈妈催了几次,她都不动,就要上手去拉。 “你个懒货,都这样大了,马上就要进府,手艺还是没一点长进,我怎生把你往大厨房领?” “不领就不领,我在家也挺好,再说那林小娘子可是教了小厨房好些人,我去了,不就是跟小厨房那些人一块儿学?” 陈妈妈掐着腰,板着脸:“怎么??和她们一块儿学,丢了你的份了。” 陈小娘子自觉也跟着陈妈妈学了一些,多少是会些的,就点点头。 “是呢,她们以前做的那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就是咱们府里的这些个下人不挑,要是我,早就把小厨房给烧了,让她们天天祸害那些东西。” “你也说的是以前,现在你看看,回回小厨房做起饭来都要排那么长的队。” 陈小娘子却不听,只认为那小厨房的人都是不如她,才不愿意跟着一块儿学东西。 陈妈妈着急,又不想白白地错过了这次机会,就上前生拉硬拽,非要让陈小娘子跟着去。 林杏月说要教大家伙做鱼丸,一个个的立刻就兴奋起来。 “这好啊,咱们小厨房也是能吃得上的。” “到时候咱们和路管事说上一声,让他给咱们买一些鲤鱼回来,咱们也做了吃。” 林杏月笑着听她们说话,把拿回来的鲤鱼去了鳞和内脏之后,沿着鱼的脊骨一点点地把鱼肉剃下来。 这样下来,鱼刺就都剔除干净。 就这一手就让大家伙看的目瞪口呆。 “这也太厉害了些,鱼肉全给剃下来了。” 那鱼骨头完整地放在一旁,再看那鱼上面,是真的一点鱼刺也没有。 “天老爷,这我要学到什么时候?” 松姐儿一直练着刀功,虽然比之前有进步,可那也不是一蹴而就能立刻学出来的,对自己能不能把鱼肉完全剃下来十分的怀疑。 “这都是有法子的。” 说完,林杏月又拿了另一条鱼来给她们仔细地演示。 她先是从鳃盖的后方,沿着鱼身的两侧一直切到鱼尾,切完鱼肉和鱼骨也就分离,再把头部和尾部的骨头切断,整片鱼肉就能取了下来。 这下子松姐儿算是看明白了,在一旁想跃跃欲试。 “你且等会儿,再看看那鱼刺是怎么取出来的。” 说完,林杏月把那鱼肉的皮放在案板上,用刀背轻轻的拍打着鱼肉,这样鱼刺的一端都露了出来,再拿着刀从一端向另一端轻轻的刮,就可以把鱼刺都刮出来了。 “除了这个,还可以用纱布把鱼肉包裹起来。” “这样轻轻的来回挤压,那鱼刺就都留在纱布上,也很方便的。” 陈妈妈带着陈小娘子过来的时候,林杏月刚把这鱼骨和鱼刺怎么剔除说完。 “这个法子,没有几年的功夫,那是练不出来的。” 有些师父也是不教这些的,只等着徒弟们慢慢的悟。 陈妈妈当时只是个打杂的丫鬟,对厨艺上有些天分又拜了个师,这才一步步到如今的地位。 可让她说这个剔除鱼骨和鱼刺,把大片鱼肉都拿下来的法子,也是她自个儿花了好长时间悟出来的。 再看林杏月不仅现场教她们,还把这里头的门道都说了出来。 陈小娘子还在那里左顾右盼,根本不知道这有多重要。 陈妈妈恨不得自己拜了林杏月为师,可先前说了两回,林杏月都没答应,只能拿了女儿出来做由头。 “月姐儿,我听说二郎君那边要宴请,想着我左右在家也没什么事,就来帮帮忙。” 边说,还把自家女儿往前扯了扯。 “这是我家闺女,也跟着我学手艺,想着让你来调教调教。” 林杏月往陈小娘子那边看了几眼。 陈小娘子早就听说过林杏月的名头,也知道她年岁不大,可真站在那里和陈妈妈一对比,林杏月看着就实在是太小了。 “这么小,手艺就那般了得。”陈小娘子在心里嘀咕,倒是收了那轻视之心。 又看那边小厨房的人,一个个都在那里求知若渴地看着怎么取鱼肉,也不由好奇起来。 林杏月被陈妈妈缠着说了好几次,两个人又在一个地方做活,实在是不好推拒,想着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赶,只让她在旁边听着就是。 陈小娘子已经好奇问起来:“先前我们进来的时候,听见你说可以用那纱布把鱼刺取出来,这是为何?” 这法子,陈小娘子从前可没见陈妈妈用过。 松姐儿对来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年岁的小娘子有些不喜,见她一来就有这样的疑问,只当是她在质疑林杏月,就皱着眉说。 “我师父这样说,你只管听着就是,哪来的那么些个为什么?” 她向来伶牙俐齿,加上平春就在周大娘子跟前当差,也没把陈妈妈放在眼里。 林杏月可不想让两个人吵起来,就让她们各自站到一旁,这才说起来那纱布的事。 “这是因为鱼肉比较软嫩,能通过那纱布的缝隙,这鱼刺比较硬,就被留在纱布里边了。” 陈小娘子继续问:“那岂不是鱼肉都会被弄成烂唧唧的?” “咱们做鱼丸,正是要把这鱼肉反复的捶打,变成泥状才行。” 陈妈妈也是做过鱼丸的,听林杏月这么说,就在旁边点了点头。 赵嬷嬷在不远处看着,见陈妈妈来了之后就不走,看的比陈小娘子还要认真,忍不住就乐呵了起来。 “这哪里是让自家的女儿来学,看那样子,是她恨不得多学上几道。” 看来林杏月在大厨房那边,也是靠着手艺让她们心服口服的。 赵嬷嬷想着,眼睛也就跟着林杏月的动作认真的学了起来。 鱼肉做鱼丸要想口感筋道,那鱼肉就要经过木锤反复的捶打,这是最重要的一步。 等变成细腻的泥状之后,再往里面加些调料,做成丸子的形状。 “还有那虾丸,法子是差不多。” 林杏月说完就拿了个虾给他们示范,那虾把头壳去掉之后,又挑出虾线,洗干净之后,就放在案板上开始进行捶打,同样是要做成泥状的。 虾有不少,每个人都在那边忙起来。 陈小娘子见大家都在做,来都来了,也不好真的不动手,就也起了争强好胜的心。 她可是跟着陈妈妈学的,怎么着也要比这些小厨房的人强上不少。 可等真的上手了,才发现,这些小厨房的人竟然比她以为的要好上不少,动作都是麻利得很。 反倒是她,由于练习的时间不长,成了那个最慢的人了。 陈妈妈见自家女儿一脸的懊丧,觉得这样让她受受挫也好,省得整日里觉得自己厉害得很。 林杏月也没闲着,见她们都上手之后,就去切羊肉。 这涮羊肉要想好吃,这羊肉要切成均匀的薄片。 她一开始切,就把众人的视线都给吸引了过来,一个个的看着她手指翻飞,羊肉就像是雪花一样飞到了盘子里,摆成了花一样的形状。 剩下的鱼肉也被林杏月切好,放在了一旁备用。 她们这边在准备着,吴娘子院里的丫鬟已经在门口,不住地踮着脚往里面看。 林杏月朝外问了一句:“可是客人来了?” “是呢,林小娘子,那赵郎君和其他两个郎君已经进了咱们正门。” 听说又多来了两个郎君,林杏月就让那丫鬟去跑趟腿,从石嬷嬷那里一样再多拿一些出来。 “听说一个是临安的王家,还有一个是扬州的谢家。” 林杏月没听说过这名号,可那陈妈妈却倒吸了一口气,想着刚才林杏月没把她们娘两个赶走,心里很是感激,赶紧说。 “这王、谢都是当地有名的望族,簪缨世家。” 若是只来赵郎君一人也就罢了,到底是经常走动的,又都是汴京的大户,知根知底。 可这要是临安和那扬州的人来了,一个不好,丢人可就丢大了。 周大娘子也知道了这事,让身边的妈妈去帮着吴娘子一块准备,又问他们要吃什么。 “让大厨房那边的人精心些,实在不行,我就去老太太那边请了宫里的嬷嬷来。” 梁妈妈赶紧把打听到的消息说出来。 “大娘子,我瞧着倒是不用,二郎君特地让身边的人去请了那林小娘子来做,听说要做那锅子。” 周大娘子对吃什么锅子倒是不怎么有兴致,只是听说是林杏月掌勺之后,多少松了一口气。 “既如此,就去准备些酒菜来,总不能干吃锅子。再收拾了客房,要是吃的晚,就在咱们这边歇下。” 周大娘子娘子人虽然不大机灵,时常办些啼笑皆非的事,可这管家也是得心应手,一通吩咐下来,倒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地方有差错。 赵郎君和王、谢两个郎君按照规矩,都是要先来周大娘子和大老爷那边请安的。 老太太年岁已高,又不大见人,只让身边的慧莺来说上几句话,就算是给了他们小辈脸面。 大老爷不在府里,周大娘子听到之后,面上闪过几分异样的神色,亏得赵郎君他们都在请安,并未看到。 “只当成是自己家吧,别拘束了。” 周大娘子说了几句话,就放他们离开。 梁妈妈奇怪,周大娘子却把她给支了出去,只留了平春一人。 “说吧,到底是找到了什么,让你那样慌张?” 平春在服侍大老爷更衣的时候,发现平日里大老爷用的汗巾子上面沾染了不一样的熏香。 只是当时大老爷在这里吃着烤鸭,平春只能把东西收了,硬生生的憋着没说。 刚才她提了个话头,梁妈妈又说了二郎君那边的事,这才又压住了。 周大娘子也没顾得上多想,可先前听说大老爷又出门去了,不在府里,这才脸色沉了下来,知道这里面定然是有猫腻的。 平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战战兢兢地把闻到熏香的事情说了出来。 “大娘子,怕也是我闻错了。” “这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平春死死的咬着嘴唇,连连摇了好几下头。 “先这样,这事你先不要声张。” 周大娘子说完停顿了一会儿,开始转动着手腕上的那佛珠。 转着转着,又想起来先前老太太说的那番意有所指的话,当时她只当是老太太随口说的话,却没往其他地方想。 现在想起来,老太太虽然不管家,可什么事也瞒不过她,怕是一早就知道了,只是没同她说。 大老爷都这么大岁数,孙子都有了,竟然还这般的闹腾。 周大娘子只觉得自己命苦。 二郎君丝毫不知道府里发生的事,只是见了赵郎君和王、谢两个郎君之后,很是激动的就和他们炫耀起那南烤鸭和北烤鸭来。 王、谢两个郎君是头一次听说,赵郎君却已经在信知道了一回,见二郎君还在说,只让他别再来馋他们。 “咱们巴巴的过来,可就是要尝尝那烤鸭的,现在在哪里,怎生还不上来,非得让我口水都流出来了才舍得端上来?” 二郎君这番话让几个人都笑了笑,就连那王、谢两个郎君也对那什么南烤鸭、北烤鸭好奇起来,都等着二郎君赶紧让身边的丫鬟给端上来。 二郎君先让丫鬟上了茶,不急不躁地开口:“那烤鸭可不是一下子就能做上来的,今儿你们可是没口福,吃不上那烤鸭了。” “岂有此理,吃不上,还偏要说出来馋咱们。” 赵郎君和二郎君更熟,惯常是爱开玩笑的。 王、谢两个郎君过来,除了想吃那东西之外,更多的是想一探究竟,想知道这二人是什么关*系。 在想着刚才和吴娘子见面的时候看到的那美人模样,只觉得可惜。 二郎君和赵郎君说了几句话,这才把林杏月做了那锅子的事说出来。 “你们只管尝尝,我们家这小娘子手艺好的很。” “这话诧异,别的吃食也就罢了,好歹能尝出个好赖来,这锅子吃来吃去都是一个味,再好的厨娘也是白搭。” 赵郎君摇摇头,一边心痛:“就是拿了那碎蟹酱拌饭,也好过吃那锅子。” 说的二郎君也有些迟疑起来,想着要不要再跟那林小娘子说上一声,不如真的用那碎蟹酱拌了饭,再配些小酒就是。 “碎蟹酱是什么?” 王郎君听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出声问。 “是那林小娘子做出来的,十分的美味,不管是拌饭还是拌在索饼上,都是蟹香浓郁,让人恨不得连吃上几碗。” “那先前说的那什么豆腐乳又是什么?” “自然也是这林小娘子做来的,口感和一般的豆腐不一样,带着股子酒味,越吃越上头。” “那松花蛋呢?” 两个郎君听得一头雾水,非要追问个明白。 偏不管问什么,赵郎君都知道,两个人听的一边又好奇,又在那边思忖着这两个人的关系。 果然已经好到这个地步,赵郎君对着二郎君家里的事如数家珍,连一个厨娘做了这么些个吃食,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赵郎君发现说完之后,这两个人看他和二郎君的眼神又变得怪怪的起来,很是一头雾水,正要追问,外头的丫鬟来报,说是那锅子已经做好了,问摆在哪里。 赵郎君瞬间就把这事情抛在脑后,赶紧去看二郎君。 “要不咱们去亭子里吃?” “妙哉,吃锅子人难免燥热,不若找个清静的地方。” 二郎君动身之前,又想起上次在亭子里和大郎君一起喝酒的情景,犹豫了一下,就让身边的谢青去请大郎君来。 “不知大哥在不在家,要是在的话,也请来作陪。” 大郎君早就知道二郎君请了他们这些同窗来,在屋子里就来回踱着步,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何娘子正抱着昌哥儿读书,看见他这样,只以为是大郎君想要和那赵郎君他们结识,正想着怎么劝,就见大郎君念念有词起来。 “他们可是要吃锅子呢。” 何娘子愣了一下,接了一句:“什么锅子?” “不知道,只听说那林小娘子要了些牛油,又要了些羊肉和鱼虾。” 何娘子吞咽了一下口水,他们今儿才吃了烤鸭,肚子里可都还饱着,可一听那锅子,两个人就都流露出几分想吃的意思来,就连昌哥儿也不读书了,眼巴巴地看着大郎君。 “今儿是吃不上了,林小娘子要忙二房那边的事,定然是顾不上咱们的。” “那就明儿,等明儿我就让身边的问学去问一问。”大郎君喉结动了动,已经想好明天要找林杏月。 话才说完,谢青就来请大郎君过去,大郎君眼睛蹭的一下子就亮了。 “既如此,我换身衣裳就去。” 等谢青走了,大郎君才得意地看着何娘子。 “娘子,我就先去尝尝那锅子是否好吃,要是好吃了,明儿咱们就要了来。” 何娘子即便羡慕,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看着大郎君换了身衣服。 昌哥儿却跳下了椅子,噔噔噔噔噔的几步跑到大郎君跟前,伸了一只手,说了一个字:“拉。” 大郎君对儿子能开口说话这事也很是欣喜,毕竟是头一次当爹,他们的昌哥儿又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连说话都是那样的吝啬,可偏偏又是奶声奶气地说出来,让人听了只觉得心痒痒。 大郎君本就是急着要出门,听了之后就动作顿了一下,蹲下去问昌哥儿:“可是让爹拉着你?” 昌哥儿点点头,又说出一个字:“走。” 何娘子赶紧过来拉昌哥儿:“你爹是要去应酬,咱们还小,可不兴去。” 昌哥儿看了看何娘子,又扭过头,固执地去看大郎君,叫了声:“爹。” 这一声爹可把大郎君的心都给融化了,手也不自觉地拉上了昌哥儿的手。 “既如此,我就带他过去,左右有问学跟着,实在不行,一会儿就抱着他回来。” 何娘子只能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出了门,一边担心昌哥儿,一边在那里想着锅子到底是个什么味道的。 王妈妈等他们出去了,就挑了帘子进来,看见何娘子在那里发呆,就上前叫了声:“娘子,那边两个小娘都说许久没来给您请安,说想明儿个过来。” 王妈妈觉得她的口疮又要犯了,这些个小娘之前可对何娘子没这样恭敬,一个个的看她出身不高,又不爱摆什么架子,连个晨昏定省也是三不五时地过来。 何娘子也不想在这事上和她们闹起来,就随她们去。 可看着大郎君最近时常在何娘子这边留着,这才一个个的慌了,又要说什么来请安。 呸,请什么安,那是要在娘子眼前勾搭大郎君呢。 何娘子一心都在那锅子上面,好一会儿才回神:“她们愿意来请就请吧,左右我也没什么事。” 王妈妈着急:“她们要是来这里,碰到了大郎君可怎么办?” “这碰上就碰上,爱去谁那里就去谁那里,妈妈你还没看明白,这堵是堵不住的,他不去找屋里头这些人,外头的你能管上了?还不如就让他找眼前这些个,好歹知根知底。” 王妈妈一时哑口无言。 那赵郎君他们几个人才在亭子坐下,大郎君就领着昌哥儿过来了,几个人又重新起来,寒暄一番之后才坐下。 丫鬟们动作很是麻溜,把炭火锅子一一放了上去。 大郎君就不动声色往前看了看。 这锅子和平常用的锅子不一样,中间是被隔开的,两边的汤底也各自不同。 其中一个应当是放了茱萸粉,颜色是呈现棕褐色的,闻着就是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却又带着一阵阵的香,勾得人直流口水。 另一边却是乳白色,汤清味鲜,一看就是用各种骨头熬出来的。 不等大家伙开口,那一碟碟已经被片好的羊肉、鱼肉、虾丸、鱼丸、豆皮、香薰、粉丝就被端了上来,还有各种已经切好的菜蔬,有萝卜、松菜、木耳等,也都放在了一旁。 “东西种类倒是不少。” 赵郎君虽然不大爱吃锅子,可闻着那牛油锅底飘上来的辛辣鲜香的味道,也开始分泌口水。 再看那羊肉被片得晶莹剔透,纸一般的薄,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等着吃。 谁知道不大一会儿,那些丫鬟小厮又抬上一张桌子,上面摆放上了各种的碟子。 “这又是什么?” 赵郎君觉得很是心急,和那边的王、谢两个郎君一起出声问。 二郎君也不知道,一旁的谢青就赶紧回:“这是那林小娘子准备的各种蘸料碟子。” “这么多?” 赵郎君虽见识过很多,但是这么多的蘸料碟子还是头一次见,他立刻来了兴致,从座位上起身就要去那边看。 昌哥儿人小,只能伸长脖子往那边看了几眼,只可惜人太小了,实在是看不着,就捅了大郎君一下。 大郎君知道这小孩平日里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可听何娘子说上次因着遇到了好吃的也会开口说话,就有些逗逗他。 “昌哥儿,你和爹说,要做什么?” 昌哥儿哪里看不出来大郎君是想做什么,只是有求于人,只能无奈地说出一个字:“看。” “你想去看什么?” 昌哥儿看大郎君问个没完没了,干脆从凳子上下来,自个儿迈着小短腿往那摆着各种调料台的桌子上走去。 问学在后面看出了捂着嘴偷笑,正好被大郎君看个正着,吓得他赶紧噤了声。 赵郎君在那桌子跟前已经惊讶得不知说什么,这桌子上放着许多小碟子,里面各种原汁原味的调料都放了出来,谢青挨着挨着给他们介绍。 “几位郎君,这些是醋、胡椒、蒜泥、姜末、糖、芝麻酱、香油、韭花、豆腐乳,吃不同的涮锅子的时候,要配不同的酱菜碟,或者是有自儿个喜欢的,也能配在一起吃。” 赵郎君看到有他喜欢吃的豆腐乳,就拉了王、谢两个郎君过来看。 “这东西就是先前我说的,配着炊饼就能吃下一大碗。” 那边谢郎君听了谢青刚才说的,有些好奇地问:“这么多个碟子,可是要怎么把它们放在一起吃?” “林小娘子说了,要是郎君们爱吃羊肉,就配些咸香甜的碟子,能突出肉的鲜味;要是想涮那鱼虾,就要配些酸辣的,能把那海鲜的腥膻味去掉;吃素又不同,要用着姜、韭菜花、糖醋、葱花放在一起,不会遮掩菜蔬本身的清甜。” 王郎君指了那芝麻酱问:“这是什么时候要用的?” “林小娘子说今儿咱们吃锅子的时候就能用,平日里也可以用来凉拌菜,再放些姜蒜、豆腐乳、韭菜花等调料,配着羊肉吃,那是香的很。” “那这边的芝麻香油呢?” “这就是那油碟,里面要多放些蒜泥、芫荽、葱花等等,咱们吃菌菇类的时候可以配着用,能把那香薰衬得格外鲜美。” 谢青光记这些都费了他老大的功夫,可他说完也是颇有成就感。 那边的赵郎君已经动手自己调配起来,二郎君就问他:“你是要吃什么酱料碟子?” “自然是一样来一个,都要配着吃一吃,才知道到底是哪个好吃。” 一旁的昌哥儿听到了,也觉得这样甚有道理,可惜他人比较小,桌子很是高,刚才仰着头听了一番还不觉得,如今要自个儿调,可不就抓瞎了。 跟着的小厮都在亭子外面站着,他先往问学那边看了一眼。 问学和他身边的那小厮两个人都没敢过来,昌哥儿想了想,只能又迈着小短腿回去找大郎君。 大郎君故意板着脸:“这时候想起我来,先前还对我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二郎君看到大郎君和昌哥儿在那里互相拉扯,只觉得有意思,眼里就带了几分羡慕。 王郎君把二郎君的眼神尽收眼底,颇有些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头。 二郎君早就顾不了那么许多,把调好的碟子一一地摆放在跟前,那桌子很快就被放得满满当当。 谢青看见锅体已经冒起了泡,想着林小娘子说的,就要把那羊肉等东西一并放进去。 只是不知道两个锅底郎君们都爱吃哪些,也就一边各放了一点。 几个人看着那羊肉在里面翻转,没多大会儿,就见那羊肉变了颜色,由最初那粉嫩透明的样子变成了浅褐色,肉片也都蜷缩起来。 知道这就是好了,也不用小厮动手,一个个的都伸了筷子去夹。 二郎君就坐在昌哥儿旁边,想起他刚才鼓着脸生气的表情,笑着也给他夹了一筷子。 昌哥儿立刻就喜欢上这二叔,朝他露了个笑,很快又低下了头,把羊肉放到了自个儿的酱料碟里。 只不过每一样酱料他都放了不少,一时不知道该吃哪个,就斜了眼去看旁边的人。 大郎君和赵郎君他们都听了谢青的话,把这羊肉放到了芝麻酱碟里。 那芝麻酱也不知道是怎么调出来的,里面放了韭花、油炸黄豆和豆腐乳之后,味道就格外的鲜。 羊肉放进去之后,立刻就被那浓浓的芝麻酱包裹着。放到嘴里,先尝到的是那芝麻酱浓稠顺滑的口感,非常的醇厚。 等舌尖咬上那鲜嫩多汁的羊肉时,立刻感受到了那羊肉的鲜香。 再接着就是韭菜花的咸香、豆腐乳的咸鲜在嘴里依次的绽放,只吃了一口,一个个的都不住的点头。 赵郎君吃的是最快,转眼间,他嘴边就因着吃的太着急而沾了些芝麻酱,也顾不得擦,又赶紧去夹下一个。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这也太好吃了些。” 赵郎君先前只以为这锅子没什么好吃的,可他先前夹的是那清汤锅的汤底,很清淡,羊肉也是原汁原味的,就是平时吃着有些腻歪的羊肉,这时候也觉得很是鲜嫩。 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牛油锅底上,这牛油锅底开了之后,咕嘟咕嘟的冒着强烈的香味,上面还飘着那胡椒、茱萸等香料,里面的羊肉也被那茱萸本身熬煮出来的红色包裹着,看着就诱人的很。 二话不说,赵郎君就夹了那牛油锅底的羊肉,放到自个儿碗里,这次他没有选择那芝麻酱料碟,而是听了谢青说的,选了那香油碟。 羊肉在这牛油锅里煮过之后,本身表面上就裹着一层红润润的油,再往那香油底儿里一放,那香油立刻就挂在了那油花的肉片上。 赵郎君先咽了个口水,迫不及待的就把这肉片送到了嘴里。 入口先是尝到了那香油本身的芝麻香气,再然后就是那牛油熬煮出来的醇厚香辣,以及那胡椒带来的麻感,还没来得及仔细的品尝,这个时候羊肉的鲜嫩多汁又在唇齿间迸发开来。 “香,太香了。” 赵郎君吃的都说不清话。 想他自诩吃遍汴京,就是街头市井也不是没吃过,什么时候像今天这样失态过! 实在是这锅子特地美味了。 那边的大郎君看见赵郎君吃着牛油火锅这样的香,也伸了筷子想要夹。 一旁的昌哥儿看见冒着热气的锅子,再看赵郎君吃的那样香的样子,心痒痒了起来,拉拉大郎君的袖子。 大郎君这次没再逗昌哥儿,他顾不上来,恨不得现在就把那牛油锅的羊肉片尝一尝,和那香油碟儿放在一块儿到底是个什么味儿,让赵郎君吃的头也不抬,话也顾不得说。 “这你不能吃,回头要辣的嘴疼。” 昌哥儿被敷衍了这么一句,眼见着大郎君夹了那红润润的羊肉片,放到锅底里,在香油碟里蘸上一番之后,就立刻的放到嘴里吃。 碟子里面的蒜泥的辛香和醇厚的香油相互交融,把那羊肉的油腻感减轻了几分,吃到嘴里的每一口都能感受到新鲜鲜嫩,越嚼越香。 其他人看见两个人这般的享受,都夹了去。 二郎君却没有夹那羊肉,他看到了牛油锅里放着的鸭血。 “这应当就是我们晌午吃的那鸭血粉丝汤里面的东西。” 谢郎君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东西一听就上不得台面,如何能在这个锅里同羊肉一块涮。 只是这不是他家,他又是被请来做客的,也不好直接挑明了说,只是把筷子拐了个弯,又去夹清汤锅里面的羊肉。 这里头他看了,除了羊肉之外,只有一些菜蔬和鲜菌菇之类的。 王郎君也有些犹豫,他们这些世家公子很少吃这些下水。 只是他不像谢郎君那样做的太过明显,先问了二郎君:“方才就一直听着你们提起那什么烤鸭,这鸭血粉丝汤又是什么?” 他刚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就没有往心里去。 这时候尝了锅子,觉得好吃的很,自然也知道那什么烤鸭,怕也是名不虚传。 “也是那林小娘子做出来的,要配着南烤鸭吃,里头的鸭血很鲜的。” “还有那鸭肠。” 大郎君补充了一句,先前他吃的时候也和那王、谢两个郎君一样,很是嫌弃的很,可尝了一口,就再说不出不好吃的话来。 【作者有话说】 比上班还累的一天[粉心] 72 正文 第72章 ◎鸭血+腐竹◎ 二郎君也察觉出谢郎君的抵触,想了想,他就夹了一块鸭血放到了香油碟里。 这鸭血在牛油锅里已经煮得入味,捞出来的时候还冒着腾腾的热气,他也和那羊肉一样,先在香油碟里蘸了一下。 王、谢两个郎君一边吃,眼睛一边盯着二郎君,就见他把那包裹着香油的鸭血送到了嘴里,很是享受地品尝了一番。 两个人忍不住就追问:“味道可是如何?” “这鸭血真的能吃?” “香,这鸭血很是细腻嫩滑,在嘴里轻轻的一抿就化开了,你们且尝尝就是。” 那边的大郎君为了尽地主之谊,也夹了一块鸭血,不过这次他却没有放到那香油碟里,筷子一拐,就放在了旁边的麻酱碟。 这放到麻酱碟里吃起来的时候,那芝麻酱的甜香和咸香正好中和了鸭血表面上带着的辣味,再加上腐乳和韭花的味道,与鸭血相互渗透,和之前在鸭血粉丝汤里吃到的味道又不一样,这次是吸足了那牛油汤底的味儿。 “好吃,先前我也同你们一样,觉得这样的东西怎么能吃!后头尝了一口,才发现味道是真不错,你们只管试一试。” 这么一说,那边的赵郎君可就不客气了,他本身对这些什么鸭血、鸭肠并没太过抵触,先前二郎君带过去的那些个卤味,他也是吃的,且那个味道香的他,半夜做梦都会笑醒。 见他们都这样,王、谢两个郎君也不再犹豫,各自伸了筷子,夹了一片鸭血,放到自己中意的蘸料碟子里。 赵郎君已经大口的吃起来。 昌哥儿见桌上的大人都吃了那鸭血,也不去问大郎君,左右大郎君也不让他吃,就希冀地看着二郎君,甜甜的叫了一声:“二叔。” 二郎君被这一声二叔叫得人都化了,怪不得老太太听到昌哥儿说话的时候,也乐得合不拢嘴。 “二叔给你夹一片。” 二郎君伸了筷子,直接给昌哥儿放在了麻酱碟里。 刚才大郎君吃完蘸着麻酱碟的鸭血之后,二郎君也跟着试了一个,他觉得用麻酱碟是可以把那鸭血身上带着的麻辣味道消除几分。 昌哥儿眼睛亮亮的,把那鸭血夹起来,放到嘴里,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只是他之前没有吃过太辣的东西,一放到嘴里,先被那麻辣的口感给席卷了,整个人都呆愣了片刻。 随即那股子麻辣的劲儿一消散,就能尝出来那鸭血的鲜嫩和裹着浓浓麻酱的香味。 又麻又辣又鲜又香,吃得昌哥儿脸都红了,却又舍不得停下来。 再看那边的王、谢两个郎君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是头一次吃鸭血,咬下去的比昌哥儿还要少,只抿了一小口,唯恐吃到嘴里不好吃,又让二郎君和大郎君没有面子。 可就那么一小点,也让这两个人瞪大了眼睛,实在想不到这鸭血的味道竟然是这般香。 要是仔细说,也的确有股子淡淡的铁腥味,可并不浓烈,最主要的是那牛油锅底的味道和各种酱料交织在一起的香味。 “要是这样的话,那什么鸭血粉丝汤岂不是也好吃得很?” “是!里头不仅有鸭血,还有鸭肠,不过我看林小娘子并未给咱们准备那些,也估摸着是怕咱们吃不惯。” 赵郎君吃的鸭血最多,真心觉得这个味道不错。 对那牛油锅底煮出来的各种东西,里面不管是香薰、豆干还是菜蔬,都是又鲜又辣,各种蘸料他也都尝了一遍,只吃得嘴唇脸颊都红得不行,却也舍不得停下来。 二郎君吃到半饱的时候,就故意问赵郎君:“先前不是说锅子没什么好吃的,如今觉得如何?” 只看赵郎君跟前那些蘸料的碟子都已经吃了七七八八,就知道他吃了多少。 知道二郎君是在笑他,赵郎君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只嘿嘿地笑了笑:“你们府里的这个厨娘实在是个妙人,不说那一个个新奇的点子,就是做出来的东西也都是好吃得很。” 谢郎君正在吃那涮豆皮,闻言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一个小厨娘可不就是有一手好本事,就连他往日不吃的那鸭血都能做到这般美味,更别说那本来就很对他胃口的东西了。 就说这豆皮在汤底里煮过之后,就变得又柔软又有韧性,带着浓浓的豆香,放到各种碟子里也是香味不同。 且除了这豆皮,林小娘子还准备了豆腐、豆泡、腐竹等等,虽然都是豆制品,可放到锅子里之后,吃起来味道却大不相同。 王郎君也在吃豆制品,他挑的是腐竹,这腐乳在牛油锅子里煮过之后,上面裹了一层香辣的红油,入口就是那锅底的香辣。 等这个劲儿过去了,就能吃到腐竹本身的豆香,有的时候咬下去一口,还能听到噗嗤的声音,吃到的正是吸足了汤汁的腐竹。 席间除了偶尔夸赞某样东西好吃的声音之外,其他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没人出声,大家都在埋头大吃,就连昌哥儿也一直在那里坐着。 倒是周大娘子送来的酒,除了偶尔抿上几口,都没人记得要把酒言欢,实在是顾不上。 旁边站着的谢青、问学他们,只能闻到那各种锅底散发出来的香味,可是近在眼前却也吃不着,馋得他们直咽口水。 赵郎君旁边的赵小厮就压低了声音问谢青:“这林小娘子在哪里住着,回头我能不能来找你,咱们也尝尝这锅子?” 谢青咕咚一声把口水咽下去,才开口:“她就在后街上那边住着,不过现下大厨房的事务都是她管着,人也是忙得很。” 一听这个,赵小厮就不由失望起来,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锅子。 谢青也想吃,就说:“等会儿几个郎君吃饱,剩下的不少,咱们再接着吃。” 林小娘子准备的东西可不少,问学听到了也在那边赶紧的点头,左右他们往日里也没少吃这些主子剩下的东西,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这什么火锅子实在是太香了。” 王郎君吃得肚儿滚圆,实在是吃不下了,可还是舍不得停下筷子,身上也热得吃锅子出了一身的汗。 “要是等冬天咱们过来这里吃锅子,想想就是一桩美事。” “是呢,那咱们可说好了,等过几天咱们再约。” 赵郎君牛头不对马嘴地接了一句,锅子这么好吃,哪里还能等到冬天。 王郎君爽朗地笑了笑:“赵兄说的是,哪天咱们休假的时候就来找二郎君,一定要再吃一次这锅子。” 二郎君自然是欢迎得很,那边的大郎君却开口:“咱们府里的这林小娘子手艺可是好得很,到时候只怕是又有新鲜的吃食做了出来。” 众人一听,都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这林小娘子实在是个宝。” “可是呢,去哪里寻找这样的好厨娘,要在我家,我可得好好的供起来。” 二郎君也觉得林杏月实在是给他长脸,加上她做的那些东西又很对胃口,就把谢青叫来:“她做的实属不易,回头你见了她,可要好好的打赏一番。” “对,咱们也都吃得好。得赏。” 赵郎君是个大方的,当下就让身边的小厮拿了一荷包出来,也不管里面有多少,直接给了谢青,让他一并转交。 王、谢两个郎君连带着大郎君也都纷纷的掏了钱。 谢青一一收了,又把先前小丫鬟端上来的索饼拿到了桌子上:“方才小丫鬟过来说,吃这锅子最后要再吃些索饼来。” 几个郎君肚子里实在是有些撑胀,可听说谢清这么一说,就又都来了兴致,就让他往里面下几根。 “可别下多了,咱们实在是吃不动了。” 谢青点了点头,只下了一点。 这索饼是林杏月才揉好的,醒发了半个时辰左右,拿出来之后,再把这些面团擀成薄片,把这些面团左右折叠起来,再拉扯成均匀的细条,这就做好了。 放到锅底里煮的索饼,是能把那锅底浓郁醇厚的香气都吸进去的。 昌哥儿眼巴巴地看着那索饼,大郎君却是不肯再给他加,生怕他一会儿吃的肚子难受,回去了还要受何娘子的埋怨。 昌哥儿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郎君他们把那索饼夹到碗里,只看着就能感受到那索饼的爽滑筋道,再配上大人们一个个陶醉欲罢不能的神情,不用尝也知道是好吃得很。 回去后,昌哥儿就跟大郎君闹了起来,罕见地说了一堆的话:“爹在那里吃,却不让我吃。” 大郎君一边更衣,一边哭笑不得地说:“这是哪里的话,实在是你吃的不少,不敢再让你吃,你倒好,反过来还污蔑我。” 昌哥儿嘟嘟着嘴,还在回味着那火锅里面的各色东西,尤其是索饼没吃着,实在是太遗憾了。 何娘子也从来没听到过昌哥儿说这么多的话,听了先念了佛。 以前昌哥儿一直不开口说话,她都以为昌哥儿是不是个哑巴,说不出来话。 好在天老爷保佑。 她就带着几分欣喜的上前,摸了摸昌哥儿的小肚子,这一摸才发现他着实吃了不少,点了点昌哥儿的小额头:“你自儿个看一看,要是你爹让你把那索饼吃了,我才是要说他。” 她也不敢直接让昌哥儿睡下,让王妈妈拿了开胃的山楂糕来,看着昌哥儿吃下去,又让他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这宴席吃到很晚才算结束,大郎君等着昌哥儿被领下去之后,才开口:“你是没瞧见,他们都还是世家子弟,可是吃的一个个都不含糊。” 何娘子见昌哥儿吃了那么多,就已经好奇了,赶紧追问大郎君:“那锅子可是好吃得很?” “岂止是好吃,简直是太香了。” 大郎君先把那清汤的锅底和牛油锅底如何如何香说了一通,又说了那林小娘子配的各种食材,最后才说到那些蘸料碟。 “你绝想不到到底有多少个碟子,咱们先前都没尝过,各色的碟子也都试了试,我喜欢吃那芝麻酱料碟的,我看那边赵郎君最喜欢吃那香油碟,也是吃的停不下来。” 何娘子光听着都恨不得替大郎君去吃这一次宴席,眼里艳羡道:“也不知,这林小娘子什么时候还能再做这个锅子来。” “是啊,要是再做这个锅子,我还能吃上好些个。” 赵郎君和王、谢两个郎君吃饱喝足,和二郎君说了会儿话,就被安排到了二房这边的书房,二郎君则回了吴娘子这边的院子。 吴娘子也一直在等着二郎君,见他一个人回来,就有些好奇:“谢青呢,怎么没跟在你身边?” 二郎君就笑:“别说了,这几个小厮看咱们在那里吃,也是馋得很,求了个情,要把剩下的给吃完了。” 要是以前,吴娘子只会说一声没见识,有些太丢人。可她自打尝过林杏月做的那些吃食,就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赵郎君他们身边的小厮也都过去了?” “自然是!我听这还是这小厮起的头,林小娘子准备的东西不少,够他们吃了,咱们也别管,只管先睡下就是。” 吴娘子不肯让二郎君睡,只拉着他说起来那火锅子:“他们都还愿意吃?我还说实在不行,就再让林小娘子明儿准备了那烤鸭来,也让他们一饱口福。” “愿意吃的很,你是没瞧见,他们一个个的都吃成什么样,这锅子可和外面的那些锅子不一样。” 二郎君也来了兴致,就和吴娘子好好地说了一番,说得吴娘子肚子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 吴娘子不肯在听,背过身去:“我先睡了,你这说的我都饿了。” 二郎君哈哈笑了两声,自去更衣洗漱。快睡着之前,吴娘子突然想起来,戴妈妈今儿去园子的时候,碰到冯大娘正在那里卖月饼。 戴妈妈可不敢小瞧这些个月饼,她之前早就知道那冯大娘是林杏月的亲娘,冯大娘又不会做这些灶上的手艺,定然都是林杏月做出来的。 她手上不缺钱,一样买了好些个,几乎把冯大娘那里的月饼都给包圆了。 吴娘子晚上的时候就吃了一个火腿月饼,也被香的不行,又听说里面各色的馅都是有的,就赶紧上前推了推二郎君。 二郎君人本来都已经快睡着了,被推醒就有些微微的恼怒,嘟囔了一声:“有何事?” 吴娘子就把林杏月做了那月饼的事说了出来:“我听戴妈妈说,甜馅儿的就有那豆沙、枣泥、五仁,还有各种花泥馅儿的,咸味的也有不少,什么鲜肉、火腿、咸蛋黄。” 二郎君一听这个,瞌睡虫也没了,半撑着身子看向吴娘子:“还有咸味的月饼,你可是尝了?” 吴娘子没起身,就躺在枕头上点点头:“我尝了那什么火腿的月饼,听说这火腿也是林小娘子腌制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烟熏的味道,和外头卖的不一样,确实好吃得很。” 要不是肚子里实在撑胀得慌,二郎君说什么也要起来尝一尝那月饼。 又想,月饼这种东西可是好带的很,等去了国子学就能拿着,就是不去食堂里吃饭,也能将就着过下去。 不由想起来赵郎君他们说的,就对吴娘子说:“这林小娘子实在是个有本事的人,你回头同下头的人交代一声,好歹敬重些。” 吴娘子忙点头:“咱们屋里的人你且放心就是,我也喜欢着林小娘子喜欢的不得了呢。” 不为别的,就单单为郡主喜欢吃那蜂蜜小蛋糕,她就要把这林杏月当做座上宾。 “娘子办事我自然是放心。” 二郎君心情好,对着吴娘子说了好一会儿的甜言蜜语。 他们这边你侬我侬,可是正房屋子里头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因着二郎君那边在宴客,他们这边是半点风声都没往外露,周大娘子又让平春把梁妈妈叫过来,厉声询问了一顿,总算把这来龙去脉给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大老爷都这个岁数的人了,竟然还在外头找了外室。 想着要是西府那边的人知道,还不一定会闹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这中秋节可才过了没两天,听说西府的人紧闭大门,既不出去也不见来客,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因为被老太太给赶了出来,又加上宫里那边的事儿,觉得抬不起头,又怕上面怪罪,这才当起了缩头乌龟。 可是他们要是能抓住大老爷的把柄,事情也绝不会这样轻描淡写的放过。 甚*至就是没有把柄,他们也恨不得制造出来一些。 梁妈妈以为周大娘子是因为怕多了个小娘会怀孕,没多想就说:“想着在外头养着,也不会领进来,二郎君眼见着就要下场,就算是……” 周大娘子却打断了梁妈妈:“妈妈你这可想错了,这不是多个小娘会不会生孩子的事,你且想,什么人才会在外头养个外室,传出去了,谁的名声能好?” 他们关在屋子里头说话,是半点风声也没往外露,怀秋和念冬两个人守在门口,能隐隐绰绰的听到里头的声音。 只是不知道平春为什么也被牵扯了进去,连她也被叫在了屋子里头。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知道事情大有不妙。 念冬知道的要更多一些,明白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就是不知道平安他们那边是否已经知道了。 周大娘子咽不下这口气,想了想,就让梁妈妈悄悄的去把那福生给叫来。 大老爷是在歇了午觉之后才出门的,走之前又是只让福生跟着。 徐柏一直在掂量着什么时候放了东西,想着大老爷近来出去的太频繁,怕事情瞒不住,宜早不宜迟。 这东西里面放的不多,大老爷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难受,估摸着也就到了那小娘那边才会觉得不得劲。 为了不被大老爷怀疑,就连福生那边也被他下了一点。 福生对他向来是没有防备的,吃完喝完就苦着一张脸跟着大老爷出去。 常小娘住的这个院子很是偏僻,平日里没什么人往来,大老爷也不会大张旗鼓的过去,回回出去穿的衣裳都还要挑了普通的来。 常小娘虽然摸不清大老爷到底是什么身份,可知道非富即贵,伺候的时候格外小心,每次都盼着他来。 今儿大老爷一来,常小娘就温声软语地过去,还让身边的那小丫鬟给倒了杯茶。 大老爷总嫌这里的茶水不好,又不能来了什么东西都不喝,就让福生从外头买了些不错的茶带来。 常小娘平日里是舍不得喝的,也只有大老爷来了才会给冲上一杯。 大老爷在家里吃了不少的那南烤鸭、北烤鸭,到底觉得口渴,就端了一杯喝下去。 没多大会儿,那边的常小娘找了本书要和大老爷一块儿读的时候,大老爷就觉得身上不舒服 大老爷本来就觉得常小娘这里简陋,远远不如府里舒适,要不是怕周大娘子,早就把常小娘给接回去了。 想着,应当是那茶水有什么问题。 常小娘哪里见过这阵仗,一见大老爷难受起来,慌忙就要去找大夫来。 大老爷却没让,沉着脸呵斥了一声:“想着是那喝的水不干净,你是从哪里打来的?” “就从前头的井里,咱们这一块都从那里打水。” 小丫鬟也被吓得不行,战战兢兢地回了一句,就跪下磕起头来。 大老爷一听是从那井里打来的,眉头皱的比刚才还要狠:“那井里的水如何能喝?” 常小娘惊住了,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去,就看见福生也是一脸的不赞同。 “不从井里喝水,还能从什么地方来喝?” 常小娘大着胆子问了出来,实在是想不出来别的地方还有能喝的水。 “自然是要喝那龙泉寺流下来的水,井水多污浊。” 福生说完,也觉得浑身痒起来。 怕不仅是茶水有问题,这里简陋,说不得就有那些个蚊虫什么的。 大老爷没了一点兴致,也不在这里多停留,想着得赶紧回府找个大夫过来。 两个人才出了门,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就连平时稳重的大老爷也吓了一大跳。 “给大老爷请安。” 大老爷慌张地左右看了看,见常小娘已在门边那里,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不知道是身上难受还是怎么的,额头上的汗水都渗了出来。 福生也早已被吓得魂儿都没了,他知道早晚有一天会被府里的人发现,只是没想到是老太太身边的杨奶奶亲自过来。 杨奶奶往身后看了一眼,见那常小娘弱不禁风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宋小娘曾经的姿色。 怪不得大老爷会把这常小娘养在外头。 杨奶奶早就看透了这些爷们,无非图的就是那情爱那点事,不管这人是多大的官,也逃脱不了这个念想。 “老太太说了,人在外头养着不经心,还是带回府里的好。” 常小娘之前就想着如何才能进大老爷的府里,不管是什么身份的小娘,好歹比外头体面,要是能生下个孩子,以后的富贵数也数不完。 听到杨奶奶说的话,不等大老爷有什么反应,连忙磕下头来。 杨奶奶不想动静闹得那么大,寒暄几句,就让常小娘和小丫鬟换上马车。 常小娘还想要收拾一下细软,尤其是大老爷后来给她的那些钱,可有不少呢。 杨奶奶没让,她也瞧不上这常小娘的出身,觉得那几个不值钱的东西,何必带到府里。 “小娘,这时候可耽误不得。” 杨奶奶本来就是个面容严肃的人,手下好些个丫鬟婆子都害怕她,更别说这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世面的常小娘了,她一句话,常小娘就低下头不敢再出声了。 杨奶奶就在心里评价了一句,是个唯唯诺诺的性子。 这样子到了周大娘子手里,可要如何活下去。 又瞧她眼睛里带着的兴奋劲儿,遮也遮不住,以为进府是什么好地方。 殊不知在外头好歹还能过个清静的日子,也不缺吃喝,到了那府里才是真的进了龙潭虎穴,只看看那曹小娘,就知道在府里的日子多不好过。 大老爷不知道老太太什么时候知道的,心里担心周大娘子知道,忍着身上的难受劲,问起了杨奶奶。 杨奶奶可是奶过大老爷的,和一般的下人不一样,说话的时候也带了几分劝告:“老爷这样做,可不就是让大娘子伤心,夫妻两个有什么不能好声商量的?” 大老爷哼了一声:“她那悍妇,没一点教养,脾气上来,谁也敢顶撞。” 担心了一路,又想着自己不过是在外头养了个小娘,多少人比他还要过分,又是包戏子,又是养外室的,相比这来说,他已经好了太多。 这么一想,大老爷又重新挺起了腰杆,回去之后,也没先去见大娘子,而是先换了一身衣裳。 福生却没那么好的运气,先被杨奶奶带走,关在了柴房,还没松口气,就说周大娘子来叫他过去。 福生一句话也没敢说,杨奶奶叹了一口气,大老爷再如何,也不过是被周大娘子念叨两句,拌上几句嘴,可福生最后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要是主子高兴,兴许还能没什么大事,只打几个板子,受些皮肉之苦。 要是周大娘子心里那口气出不来,福生可不就是要遭殃。 等梁妈妈过来的时候,就见常小娘和她身边的那丫鬟已经被接了进来,安置在大老爷惯常住的那书房的一个偏院子里。 即便是这么一个偏院子,也比常小娘在外头住的地方好,她和那小丫鬟心里不知有多忐忑,坐立难安的等着大娘子来叫。 “小娘,先前你可是看见了,这府大得很,咱们从小门进来,都走了老长时间,只可惜天太黑了,只能看个影,什么景也没瞧见。” 小丫鬟更多的是一股子激动,她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只因为常小娘马上就要飞上枝头了。 常小娘坐在轿子里,一路上她也没敢掀开帘子往外看,只觉得抬轿子的人走了好长时间,她才到了地方。 虽然为了掩人耳目,连角门的婆子都给打发了,就是为了不走漏风声。 常小娘的心跳得也比先前快了几分,只以为大老爷顶多是个有品阶的官员,可看这样大的府邸,又觉得不像。 两个人在屋子里连杯茶水也没有,说了没几句,就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小丫鬟就掀开帘子想要出去找人借点水,常小娘不放心:“咱们还是不要乱走动,谁知道这府里都是个什么情景,还是耐心等着才好。” 小丫鬟不过掀开帘子往外看了几眼,就又收回了目光。 外头挂着好些个灯笼,没有那么黑,只是夜里风大,吹得灯笼晃来晃去的,总感觉那些树啊、影儿的后面都藏着个人。 小丫鬟胆小,顺势就不出门了。 周大娘子被叫过去的时候,眼睛里都还冒着火。 她才知道这事没多久,还没和梁妈妈商量出个什么章程,老太太一转眼就把人给接了回来。 这是在打她的脸呢。 杨奶奶亲自过来叫周大娘子,也没得她一个好脸。 杨奶奶也是知道周大娘子的性格,用老太太的话说,从小就是被丢在乡下养着,接回来的时候又太晚,平时也没多写信去问上几句,周大娘子的心思就很是容易多想。 加上规矩学的不是那么好,有什么事情都会写在脸上,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让杨奶奶说,换谁碰到这事,心里都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的很。 老太太也没睡,大老爷已经叫了大夫过来,大夫也瞧不出个什么,只说应当是蚊虫咬的叔,给开了些抹的药膏子。 大老爷心里早就认定,是因着常小娘住的那地方不干净才这样。 老太太瞧大老爷一把年纪还这样能折腾,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等会儿你媳妇来了,你自个同她说。” 大老爷心里虽然害怕,却也梗着脖子:“母亲放心就是,我也不是做了那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 等周大娘子一来,潦草的给老太太行了个礼,就怒瞪着大老爷。 大老爷梗着脖子,身上又痒又难受,不甘示弱的回瞪了周大娘子一眼。 两个人加起来都多大的岁数,还这样互相看不过眼去。 “那书房偏院里的小娘是怎么回事?” 周大娘子见老太太没开口的意思,就劈头盖脸的问向大老爷。 大老爷不甘示弱的回:“能是怎么回事,在外头碰见,瞧着人还不错,就抬回来做个小娘。” 周大娘子直接啐了大老爷一口:“她可是个寡妇,还给人当过小娘的,大老爷这么些年,真是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床上拉。” 大老爷被啐了一口之后,显然怒极,指着周大娘子的鼻子就骂:“你这话也是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府里一点也没听到这事的风声,老太太怕惊扰了二郎君那边的客人,可是瞒的死死的。 只等第二天的时候,赵郎君他们走了,才放出了些风声。 林杏月如今是晌午边儿才去大厨房做饭,早上倒是不用起得那样早,今儿才洗漱完,正要琢磨些吃的,林金兰脚步匆匆的回来了。 “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在家里?” 林金兰却慌慌张张的拉着林杏月就往屋里头,压着声音说:“月姐儿,你猜我这个去扫地的时候听到了什么?” 林杏月摇头:“姐姐你快说,可别卖关子。” “我听说咱们府里又来了个小娘。” 林杏月奇怪:“之前倒是没听说,是大郎君还是二郎君?” 林杏月只以为是哪个丫鬟爬了床,不得已被提成了小娘。 又或者是哪个娘子房里的丫鬟给收了房。 林金兰却摇了摇头,声音比先前压得更低:“是大老爷,听说周大娘子和大老爷在老太太那边闹了一晚上,夜里都是直接在那边歇下的。” 林杏月惊了一下,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大老爷,你可是没听错?” 也不确定她们这些洒扫丫鬟,消息最是灵通。可是真假却也是不知道的,林金兰只是一听说,就找了个由头,赶紧回来告诉林杏月。 林杏月现在可是要给主子们做那顿午饭,要是不小心犯了忌讳,可就不好。 再者,她早上可没吃什么东西,回来也要拿些过去。 没看见什么想吃的,就问一旁的林杏月:“月姐儿,你一会儿要吃什么早饭?” 林杏月只需要去大厨房那边走走,开个会,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有时候会直接拿大厨房那边做的早饭,有时候有自个儿想吃的,也会在家里做。 林杏月想了想,问林金兰:“你可是有什么想吃的?” 林金兰即便有想吃的,她也不说,就等着林杏月做出来。 往往做出来的,都要比她说的好吃得多。 “既如此,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先去大厨房那边打个转,一会儿回来给你做。” 林金兰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赶紧追问:“月姐儿,你要做什么,可是用我来给你帮忙?” “那倒是不用,我一会儿准备做肠粉,婶娘家那边可有不少的米浆,我过去拿就是。” 【作者有话说】 [加油][加油] 出去玩的后果是,全家都感冒了 73 正文 第73章 ◎肠粉◎ 林杏月去大厨房的时候,还给大厨房的一干人带了几块月饼,自然不是每个馅的月饼都有,而是打乱了让她们自个儿来挑。 几个妈妈一看,也顾不得凑在一块儿说闲话,赶紧过来看这些个月饼。 这些月饼都被油纸包了起来,也看不到到底是什么。 “不过里面的馅儿却是各不相同的,拿了哪个,算哪个。” 几个妈妈都好奇的很,左看看右看看。 杨宏娘还拿到鼻子跟前使劲的闻了闻,只能闻到一股油润润的味道,更是让她好奇的不行。 “那我就要这三个。” 她指了先前被她闻过的那三个月饼,说了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拆开了油纸。 那边的陈妈妈也挑了三个,却只拆开了一个包装,剩下的两个她打算带回去。 李妈妈和董婆子他们也都拆了出来,只有柳娘子迟迟没有动,眼睛亮亮的看着林杏月。 这月饼要是没吃到自己想吃的馅儿,肯定会心里惦记着,要是摆了摊子出去卖,肯定会有不少的回头客。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样的法子呢。 论挣钱,她自觉已经很厉害,可天外有天,她还是不行。 杨宏娘拆开一个之后,先从中间掰开,看到里面那红枣馅儿的,就有些失望,又赶紧去拆第二个月饼。 陈妈妈只掰开一个,就是那豆沙咸蛋黄馅儿的,中间的咸蛋黄看着就沙沙的,外面的那一层豆沙包裹着,层次分明的很。 “哎哟,这就是那什么咸口的不成?” 其他几个妈妈都伸着脖子看过去,见果然里面是没看见过的馅儿,都在那里附和。 杨宏娘一边拆自己的第二个月饼,一边羡慕地看着陈妈妈:“你这运气还怪好嘞,我头一个开出来的就是红枣馅的。” 话音才落下,她的第二个月饼已经翻开了,一看是那五仁馅的。 要是以前,杨宏娘也不觉得如何,这些个月饼吃起来不都是这样甜馅儿的。 可林杏月说有不少咸馅儿,都是她之前没听说过的,且陈妈妈都掰开了那个咸蛋黄的月饼,怎生让她不羡慕。 陈妈妈得意地挑了挑眉,那边的李妈妈也掰开了自己的月饼,她的那个是鲜肉馅儿的,外面的饼皮都酥的掉渣,她一边用手接着,往嘴里送,一边想着和陈妈妈换一半。 陈妈妈看她那边也是自己曾经没吃过的,就没拒绝了,还和林杏月说:“咱们一人就三个,这可太少了,那好些个馅儿都吃不着呢。” 杨宏娘赶紧附和:“是啊,好些馅儿咱们都吃不着了。” 她也想和陈妈妈、李妈妈换一下馅儿,只不过她这两个甜馅儿被她们两个给嫌弃了,都不和她换。 杨宏娘没敢再去掰第三个,生怕还是个甜馅儿的,就扭头去看董娘子,想知道她那都是什么馅儿。 总不能他们每个人掰开都是咸的,就她一个人是甜的吧。 董娘子看杨宏娘那表情,一边乐,一边掰开了自个儿的月饼,这月饼一掰开就露出了里面切成红色小块的肉丁。 董娘子惊呼一声,“天老爷,竟然让我开到了火腿馅儿的,这福气。” 杨宏娘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李妈妈和陈妈妈换馅一半的动作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一起扭头去看董娘子拿着的那个火腿馅的月饼。 “这就是那月姐儿自己做的火腿?” “看着倒是不错,和外面的月饼到底有什么不同?” 李妈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鲜肉和咸蛋黄月饼,想和杨宏娘换一个,可这两个她哪个也不舍得换出去,她都还没尝过味道呢。 陈妈妈也在同样的纠结,两个她都舍不得。 想着要是那甜馅儿的董娘子肯定也不同他们换,就想着再去掰开来,万一剩下的那两个月饼里面再有一些没见过的馅儿呢。 杨宏娘动作比他们都快,已经去掰自己第三个月饼了,这次一打开油纸包,就看见里头是和李妈妈手上那个一样酥到能掉皮的月饼。 杨宏娘的眼睛一下子就弯了,高声说:“瞧着吧,这次竟然是那咸馅儿的,到时候咱们两个换了来。” 董娘子在犹豫,杨宏娘就加了筹码:“再把这个豆沙馅的半个送给你。” 董娘子这才点头应了那杨宏娘,谁知杨宏娘上手一掰,虽然外面是苏式的那种酥掉皮的月饼,里头却不是那鲜肉馅的,而是豆沙馅的。 林杏月看的在一旁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杨宏娘今儿的运气真是没法说。 杨宏娘整个人都傻眼了,那边董娘子一看,立刻就不打算换了:“你这运气也忒差了些,三个馅儿全都是甜的。” 那边的柳娘子一个也没掰开,这时候只顾哈哈大笑。 杨宏娘脸上挂不住,强撑着说:“哼,好像咱们做的月饼不是甜馅儿的一样,你们这些人怎么还能带有偏见。” 李妈妈怕她闹情绪,赶紧说:“是呢,这月饼不管是甜的还是咸的,都是好吃的很。” 话是这么说,可是却一点也没有和杨宏娘换的意思。 杨宏娘没被安慰到,一口咬上了那才掰开的豆沙馅儿的月饼。 这一咬下去,杨宏娘的眼睛就亮了,一边吃,一边点起头来。 她不知道那咸口的月饼口感怎么样,可这豆沙馅儿的却是好吃的很。 不愧是林杏月做出来的,豆沙甜而不腻,又很是软糯,在舌头上慢慢融化的时候,就能品到那一股子的豆香。 她斜了眼去看柳娘子,林杏月做点心的手艺和这柳娘子也不差什么的。 可是柳娘子都练了多长时间了,又专攻这面点。 林杏月简直太让人怖惧了。 柳娘子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一点也没有恼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想着怎么拿这月饼去挣钱。 太有意思了,要是拿着这些出去,不知道多少人会想着买呢。 就说那些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的那些丫鬟婆子,一个个的不都紧紧盯着她手里的那些月饼。 柳娘子已经盘算着一会儿自个儿留一个,剩下的两个就卖出去,定多少钱合适。 那边李妈妈和陈妈妈都已经开始吃起来,要好好的尝一尝那咸口的味道。 一旁的杨宏娘馋的直咽口水,知道李妈妈和陈妈妈两个可不好说话,就扭头去找林杏月:“好月姐儿,你那里可还是还有,总让我尝尝那咸口的是个什么味儿。” 董娘子笑话她:“宏娘,你不还说那甜口的好吃?” “好吃自然是好吃的很,只是这不是也想尝尝那咸口的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林杏月回头还要急着回去做肠粉,杨宏娘再怎么歪缠,她也没松口。 杨宏娘很是失望,等林杏月走了,就把目光放在了柳娘子身上。 她这人最是容易掉到钱眼子里面,说不得就会松口答应给她。 柳娘子先前是有这个打算,可见大家伙对这个甜馅儿的月饼都这么喜欢,哪里还舍得。 她们这些当厨娘的,什么都是要靠舌头上的功夫,有这种馅儿她定是要好好的尝一尝。 杨宏娘诧异,以为给的钱不够,就加了码:“我给你三百个大钱,只买你手上那三个月饼。” 其他几个妈妈都在一旁看热闹。 陈妈妈起哄:“要是她这个里面都是甜馅儿的,你可不就是亏了。” 杨宏娘也怕,可要是怕了,不就连尝一尝也没个机会。 “愿赌服输,这没什么好说的。” 柳娘子都忍不住要喝彩起来,要是要的不是她的月饼的话。 “钱串子今儿你也是奇怪。”李妈妈好奇,“都三百个大钱了,搁外头不知道能买上多少,好歹一个月的月钱都出来了。” “就这月饼,给我一吊钱我也不卖,妈妈要是想,何不给了她去。” 李妈妈一听,见杨宏娘果然看了过来,赶紧搂紧了,“我也不舍得,总共就这个几个,回头我还得仔细尝一尝味道呢。” 杨宏娘又去看其他两个人,结果一个也没理她的。 她只能跺跺脚,想着回头说什么也要烧香拜佛一番。 人不能就这么倒霉。 赵郎君他们一早上起来,原本是想直接就回国子学,休假不多,他们还得回去赶紧把博士留的功课给写完。 二郎君总要尽一番地主之谊,只说让他们等一等,把吴娘子头天晚上说的叔叔那些个月饼给拿了出来。 赵郎君奇怪:“这中秋节都已经过了,做什么还要再吃这月饼?” 要说那锅子,赵郎君还觉得美滋滋,可要吃着月饼,赵郎君是提不起一点兴趣来。 那边的王、谢两个郎君也是,他们这些人从小锦衣玉食惯了,好吃的点心都不知吃了多少。 各种甜馅儿在他们吃起来,都腻歪的很。 二郎君只是听吴娘子说了有各种馅儿,到底是没吃过,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就同他们说了这里头的情况。 “你且慢些,你说这是那林小娘子做的?” “里头还有各种咸馅儿?” “什么咸蛋黄、火腿,都是什么馅儿?” 三个人都是一脸的懵,没人再提要走的事情,都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去打量那些月饼。 “倒是看起来和咱们以往吃的不一样,瞧这个,一碰就掉渣。” “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馅儿。” 他们昨天晚上吃的多,今天早上起来也没觉得特别的饿,要是直接这么吃下去也有些不妥。 二郎君想了想,就让谢青去把这月饼都切开。 没多大会儿,谢青就端着切好的月饼过来,这下子里头是什么馅儿都叫人看得清清楚楚的。 “这就是那什么咸蛋黄馅儿的吧?” 赵郎君惊呼了一声,指着月饼里面的那个咸蛋黄,虽然被切成了四份,可还是能看出来那咸蛋黄要流油的样子,外面裹着的那一层不知道是什么,一层层的很是分明。 “这就是那鲜肉馅的,怎么瞧着还流油呢?” “你们快看这个,怕不是那火腿馅的?” 二郎君看的也都是惊喜的很,招呼大家赶紧吃。 这月饼每一个都被切成了四份,就是把各色的味道都尝上一口,也不会觉得多撑胀的慌。 二郎君早就看上了那个能酥的掉渣的月饼,瞧着那落下来的一片片的饼皮像纸一样薄,就觉得好吃的很,他拿的是个豆沙馅的,咔嚓一声咬了一口,还能听到那酥脆的声音,入口先尝到了那豆沙细腻又回甜的口感。 “好吃。” 几个人每个人手捧着爱吃的馅儿,都纷纷点头。 赵郎君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直接问二郎君:“可还是有多的,待会儿走的时候,叫我带上一匣子。” 他带一匣子可不单单是为了自个儿吃,回去也好让他娘和他爹尝一尝。 他这般爱吃,他爹和他娘也都是差不多的,那火锅子不好带回去,可这月饼就不同了。 “要是有多的,我也带上一份。” 王郎君有些不好意思,他和二郎君没那么熟,也不像赵郎君这样大咧咧的,开口的时候都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那咸蛋黄的月饼实在是对他口味的很,这月饼不管是自己留着吃还是送人都是好的很。 虽然中秋节过了,可要是吃了这月饼,谁还在乎什么时候是中秋节。 二郎君就赶紧让谢青去问吴娘子。 吴娘子在房间里也正在吃着月饼,她一个人吃觉得没意思,就让戴妈妈坐下来陪她一块儿。 戴妈妈昨儿听冯大娘说了那月饼都是各种馅儿的之后,就已经馋得慌了,不过主子没吃,她哪里敢动手,几乎把冯大娘那里有的都给买了回来,见吴娘子让她坐下来,推辞一番也就坐在了小凳子上。 吴娘子对那些什么咸馅儿的倒是不怎么感兴趣,她就喜欢吃甜的,也和二郎君一样,挑了那苏式的月饼,咬了一口之后才发现里头是果仁馅的。 只一口,就吃到了里面放着的核桃仁、杏仁、瓜子仁和葡萄干、青梅干等,再往里吃,还看见了糖冬瓜。 吴娘子以前也吃过各种果仁馅的,每次吃上几口就会觉得腻的慌,这一个果仁馅不知是因为放了那葡萄干、青梅干的原因,让这月饼吃起来不至于那么甜腻。 再加上那糖冬瓜吃着很是柔软,也不至于一直吃那些果仁咬的腮帮子都疼。 “这个好,外面的皮也是酥脆的很,没有那么硬,等回头挑上几个给我娘送回去。” 戴妈妈吃的是那鲜肉馅儿的,闻言就赶紧点头,等咽下嘴里的吃食,才说:“娘子,这下瞧着也是不错,里面还放着肉,也不知郡主能不能吃?” 孙嬷嬷先前可是写信给她讨要了那蜂蜜小蛋糕,戴妈妈去找林杏月的时候,那林杏月也帮着做了几回。 吴娘子正和戴妈妈商量着,二郎君身边的谢青就来问,可还有多的,就是那几个郎君都想带回去些。 吴娘子犯起难来:“咱们这边总共也没多少,去哪里弄那么些个?” 那林小娘子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空的,她还得在大厨房里当差。 吴娘子这时候就恨不得林杏月有三头六臂,再多来几个这样的她。 最后几个郎君一人也就拿了一匣子,里头装了四个月饼回去。 虽然东西少,也不知里头到底都是什么馅儿,几个人还是心满意足的走了。 林杏月在家里把那肠粉大米浆放在了蒸笼上,蒸布上面刷一层油,这样能防止那肠粉粘连。 把一勺米浆倒在这蒸布上面,均匀的摊开,上面又放了些切好的火腿、香薰、菜蔬等。 都是切碎了的,直接放在上面蒸。 等片刻,那肠粉就熟透了,表面上也鼓起了一个个的小包,林杏月麻溜的就把这肠粉从蒸笼上面取出,要用刮板把它们从蒸布上面刮下来,卷成桶状。 林金兰可是掐着点回来的,看到盘子里已经放了好几个肠粉,上面还撒了些蒜末、姜末、葱花等,脚步也加快了不少。 凑近了就能闻到那肠粉散发出来的一股特有的米香,还有里头放着东西的咸香。 “这就是那肠粉,闻着就真香。” 林金兰说完,就不怕烫的咬了一口。 这米浆蒸熟之后口感十分的嫩滑,刚放到嘴里就轻轻的化开了,然后满是米香,还没品鉴完,里头各种火腿、猪肉沫、香薰和菜蔬的味道就席卷而来。 尤其是那酱汁,咸甜适中,早就渗透到肠粉里面,让整个吃食吃起来都更加的味道丰富。 “好吃!” 怎么会有这样香的东西。 林金兰几乎吃一个爱一个,那一盘子的肠粉,她自儿个就吃了两个。 还想要在吃,门口已经有人在喊林杏月。 “这是谁的鼻子这样灵?” 林金兰一边吃一边吐槽,探出头往外看。 一看也不是别人,是黄婆子的儿子黄大树。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月姐儿,兰姐儿,你们吃着呢?” 林金兰只想笑起来,这样的开场不用说,也是闻到味道,想来找林杏月要吃的。 林杏月也笑,黄婆子是个鼻子灵的,她的这个儿子眼见着鼻子也灵的很。 他平日里不在家,和宋石头、徐叔一样都是跑外头的事儿的。 一回来,黄婆子和黄娘子就给他投喂了不少。 黄大树在外头风餐露宿,回来没几天,整个人都胖了不少。 他说完话,见林金兰和林杏月都在笑,也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就是有什么吃的?我娘今儿身上不舒坦,让我过来问一问。” “可是哪里不得劲呢?” 林杏月赶紧问起来,还想着过去看看黄婆子。 黄大树有些慌张,“没事没事,就是晚上被磕碰了一下,没大事。” 林杏月见他脸上有异,就没继续追问下去。 “倒是有才做出来的肠粉,可要尝一尝” 黄大树不知道什么是肠粉,但立刻就点了头,“行,就吃这个。” 林杏月就去屋子里拿了一盘子肠粉出来。 黄婆子眼巴巴的在屋子里等着,黄娘子在一旁却没有丝毫理会黄婆子的意思。 实在是太丢人了。 这婆婆怎么能贪吃成这样。 本来黄婆子从冯大娘那里买了些月饼,个个都好吃,就是价贵。 黄娘子舍不得吃,就想着等黄大树出去的时候在路上吃。 黄婆子当时说了好,可半夜里却偷偷的去柜子里拿那些吃的。 又因着天黑,没敢点蜡烛,整个人被绊倒,摔了一跤。 黄婆子不知道黄娘子在想什么,只等着黄大树赶紧回来。 “也不知道今儿做的是什么,可香了。” 黄娘子哼了一声。 黄婆子就心虚的不敢说话了。 没多大会儿,黄大树就回来了,见黄婆子脸上肿的高高的,一边放东西一边说黄婆子。 “娘,下次有想吃的,你直接说就是,何苦要这样。” 黄婆子怕黄大树一直说下去,就赶紧问:“拿回来的是什么?” “叫什么肠粉,看着白白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黄娘子已经凑上去看了,见外面这层透明的东西薄如蝉翼,还能看到里面的各色馅料。 没吃到嘴里,她就咕咚一声咽了口水。 黄大树给她们拿了筷子,一人一个,直接把肠粉给夹了起来。 黄婆子先尝到的是外面那*恰到好处的酱汁,接着才是那米皮的香。 也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米皮在舌尖上又软糯又嫩滑,几乎不用怎么费力就吞咽到了肚子里。 最让人喜欢吃的就是那里面的馅料了,丰富的口感接踵而至,一层又一层,有猪肉的鲜嫩、火腿的香、菜蔬的爽脆,直让人大呼好吃。 黄婆子本来还觉得身上有些疼,这时候也不觉得难受了。 “要是能再吃上几个,怕是我这身上的难受地方就全好了。” 黄娘子的白眼都翻上了天。 她吃的慢,还剩着一小截。 可这样好吃,她才舍不得给黄婆子。 再说,黄婆子那全是自作孽。 何娘子昨晚就知道那锅子有多好吃,光听着馋得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今儿还打算让身边的小梅、朱雨去问问林杏月,她这边可是也能吃那些锅子。 王妈妈却先一步,一脸神秘兮兮的过来,把府里的事说了:“娘子,昨儿夜里咱们府里被抬进个小娘,大娘子和大老爷就去了老太太那边,到现在也没回。” 何娘子知道小娘被抬进来的事,一直就没放在心上。 别说这国公府里的爷们儿,看着在汴京城里官家富户,谁家不是有几个小娘、通房。 叫她说,好像就没有几个不三妻四妾的男人。 她看得开,心里是没把大郎君放在心上,左右他如何也和她没关系,就是死了,她也能安安稳稳地在这国公府里呆着,不过要深居简出一些。 对她来说,那样的日子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能这样想,是她娘教她的。 她爹在她娘进门的时候,也是说了不知多少好话,可没过多长时间,人就变了。 她娘总说的一句话就是:“这郎君心里都是没有心的,你越在乎他,将来难受的就是你自个儿。” 何娘子从小就记住了这句话。 后头她娘一死,她爹没多久就娶了新媳妇,后娘貌美年轻,可她爹也不过是新鲜了一阵子,后头又是一个小妾接着一个小妾。 她在旁边冷眼看着,后娘为了留住她爹用尽了各种法子,孩子也是一个接一个的生,有用吗? 何娘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在心里哼了一声。 大老爷也是,毕竟天下的乌鸦都一般黑。 王妈妈没看出来何娘子是个什么态度,她听了这话,只觉得是扬眉吐气,心里痛快。 周大娘子从前可没少琢磨他们,可瞧着何娘子这样,也不见得多高兴,王妈妈也慢慢的收敛了神色。 王妈妈一开始见何娘子凡事不上心,只有她一个人着急,心里也有隐隐的几分埋怨,可看她这样怡然自得,不管外头发生什么都不影响她,心里也多出几分羡慕来。 王妈妈松了口起,主动的问:“娘子要是想吃那锅子,我这就去找林小娘子问一问,看她可有空做。” “妈妈也别空着手去,要是林小娘子忙得很,就等下回,左右她做的其他吃食也是香的很。” “知道了,我又不是那不知轻重的人。” 王妈妈应了一声,就掀开帘子出去。 丫鬟们都以为王妈妈是要和何娘子说什么小话,都赶紧避了出来,谁知王妈妈进去没多大会儿就出来了。 她们这些丫鬟知道消息也是快得很,府里眼见着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让她们几个人心里也慌慌的。 谁知道什么时候那火就烧到了他们身上,这会儿要烧,自然得从主子身边伺候的这些丫鬟小厮身上。 周大娘子昨儿夜里才知道了这事,还没说上几句,就被老太太叫着去旁边的厢房里歇着。 二郎君那边有客,这事不能闹出来,周大娘子为了二郎君也只能忍下去。 憋得她一晚上熬得眼睛通红,差点恨不得张牙舞爪的就扑过去,往大老爷脸上挠几刀子。 大老爷也不好过,一直被老太太和周大娘子数落,再则就是看了大夫之后开的那药膏子,老太太却不让他涂。 老太太听说不过是起的疹子,除了痒也没什么其他大事,就算不抹东西,一两天也能下去,就下了这话。 大老爷人这么大岁数还这样荒唐,为了自己一点私欲,全然不顾府里的这些人。 得让他知道好歹。 大老爷又不敢违了命,只能让顺子过来给他拿布轻轻的擦着。 顺子心里惦记着福生,可又不得不过来伺候大老爷,平日里时不时说几句逗大老爷开心的话,今儿也是一句也没开口。 大老爷也没心思听,趴在那里想了一会儿该怎么办。 也不知道老太太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既然知道了,悄悄的把常小娘换个地方,不让周大娘子知道。 或是直接把常小娘给发卖了,他都不会像如今这样为难。 老太太也没睡,她心里正懊丧得很。 年轻的时候不懂,为了和老国公爷和西府那夏姨娘置气,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那边,对大老爷关注得就少了许多。 只关注着别叫人害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长成了这样一个性子。 大老爷岁数都这样大,孙子都有了,还在外头养小娘。 这可如何是好。 杨奶奶过来劝,不好说大老爷的错处,就说周大娘子:“大娘子也实在是有些过,不过是让个小娘进来。” 老太太挥了挥手,杨奶奶的声音就低下去,没再往下说。 “什么叫只是个小娘进来,咱们可是被那夏姨娘压了不知多少年,差点这爵位也传不到大老爷身上,那可不是随随便便一句只是个小娘。” 杨奶奶自知说错了话,赶紧找补:“老太太说的是,这些个人都妄想攀龙附凤,做了那小娘,都做着一步登天的梦呢。” 老太太又在心里摇摇头,这句话却没再说出来。 她也是后头才琢磨明白的,就说这常小娘,她先前就已经让人打听过了,没满十四五就被家里人给卖了出来,先只是在馆子里唱曲,后头被一富商给看中就带走了。 可惜身子大娘子不容,又把她赶了出来,走投无路,这才到了如今的地步。 自立门户,她身边没个可靠的人,单单一个女娘,左邻右舍就能把她给吃了。 这世上没她能活的路,只能当小娘。 说来说去,这错的到底是谁? 老太太一夜没合眼,等着赵郎君他们一走,周大娘子红着眼睛过来。 这周大娘子虽然性格不讨喜,也喜欢拈酸吃醋,可一晚上没睡,人立刻就像是老了十岁一样,有几根头发花白也没遮遮。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周大娘子这样,何尝不是因着把大老爷放在了心上。 她这人从老家来到这汴京城里之后,又见爹娘只疼爱姐姐,处处嫌弃她这不好那不好,心里早已千疮百孔。 老太太主动的去拉周大娘子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这是已经闹了出来,我想着不能在外头留了把柄,咱们也就罢了,可宫里的榴姐儿那是千万不能被咱们连累了去。” 周大娘子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下子就又红了。 她昨儿一晚上没睡,也想了很多,想起来年轻时候的自个儿,头一次给大老爷抬回来送小娘的时候。 她就是这样一晚上没睡,辗转反侧,心里像是被谁挖了个洞一样,风总是往里面钻。 她太害怕别人说她是从乡下来的,没教养,还怕自己不能生,也不知道给大老爷抬个小娘。 老太太的话她根本就没信,谁家的亲娘不是向着自个儿儿子的,她一个外来的,那都是唬她的。 如今这都快二十年过去,她依旧是因着一个小妾,辗转反侧的没睡。 这次她想的和上次却不一样了,心里依旧难受得很,可好像又没有那样的难受。 “你可想好了,那常小娘应该如何安排?” 大老爷还没来,听说也是一晚上没睡,这早上才刚眯着,顺子就没敢叫他。 “老太太直管吩咐就是,我绝无二话。” 没了昨天才听到时候的张牙舞爪,这周大娘子说话的时候都是一股子死气沉沉。 就连那个跟在大老爷身边的福生,她也只是晾在了那里,根本没有心情处置。 老太太又叹了一口气,说起来二郎君昨儿个宴请吃到的那个锅子。 “不知道你听说了没,那味道可是不错的很,听说几个郎君都吃的肚子滚儿圆。” 周大娘子自然也是听到了,那时候还不知道大老爷犯了这种事情,想着那锅子不错,也是有几分想吃的。 可如今,她哪里还有那样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绿心][绿心] 74 正文 第74章 ◎毛肚+鱼丸虾丸◎ 赵郎君他们一人拿着那一匣子点心各自回去,另外两个郎君直接去了国子学。 赵郎君一回来就见他爹赵官人正在等他,父子两个没别的爱好,都是特别喜欢吃。 赵郎君就喜滋滋的过去和赵官人说起来今儿吃到的东西:“爹,你肯定想不到咱们在国公府吃了什么。” 赵官人要说的不是这事,只是好奇地哦了一声。 国公府他也是知道的,要说有什么好吃的,他却是不信,不过见儿子兴致这样高,他也愿意和他多说说。 “是那锅子!他们府里来了个厉害的厨娘,什么都能做。先前在国子学的时候,二郎君还拿了些卤味、酱八宝,也亏得有那些东西,不然咱们在国子学还不知道要如何受苦。” 这赵郎君只要是吃不着好东西,就觉得日子没滋没味,可不就是苦得很。 赵官人无奈地摇摇头:“我怎么记得先前你对那锅子不大爱吃。” 赵郎君嘿嘿地笑着:“自然是这锅子和以前吃着的不一样,那锅是从中间分开的,两边各有一汤底,其中一个是用牛油熬的,里头还放了胡椒和茱萸,又香又辣;另一边却是乳白的汤汁,是用鸡汤、牛骨、猪骨熬出来的。” 赵官人一听也来了兴致,追问了一句:“竟然有两个锅底,那牛油熬出来的汤底是个什么味儿?” “自然是辛辣得很,那牛油熬出来之后香味浓郁。爹,你且听我说,还有那配料呢,你都不知道有多少种。” 赵郎君一五一十地把那什么芝麻酱和香油碟等都说了出来:“我最喜吃那牛油的锅子配香油碟了,真是香得很,就是里面涮个普通的菜蔬,下个索饼,也能让人吃上好些个。” 赵官人也没见过那么多个配料碟子,就在旁边连连点起头来,越发的好奇起来。 那边的赵娘子见父子两个一直在这里说话,笑着过来道:“不用问,你们两个竟然又是在说那什么吃的,这次可是又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娘,你不知道那厨娘的手艺有多高,可惜是在国公府里,咱们也不能带回来,只能我厚着脸皮多上门几趟。” 赵官人听了更是无奈,赵郎君能去找二郎君上门,他可不好厚着脸皮去。 赵娘子看到赵郎君旁边小厮拿着的那匣子,就问他:“这里头是什么?” “差点忘了,这是从国公府里带回来的月饼。” 赵娘子和赵官人都觉得奇怪:“这中秋节已经过去了,怎么还又拿了月饼回来?” 赵官人是知道周大娘子的,听说在府里也时常跟大老爷拌嘴,还总和小娘过不去,闹的动静不小。 不过她主持中馈是个好手,难不成如今连管家都不成了? 赵郎君见他们脸上的神色,就知道是误会了,赶紧说:“这月饼可不是普通的月饼,那是那林小娘子做出来的。” 赵官人回了一句:“再如何也是个月饼,宫里头过节时,官人也给咱们送了,让你吃,你不是也只吃了一个,说味道不过如此,怎么还护起这个月饼来?” 赵郎君知道口说无凭,就伸手拿了一个,他也不知这里面是什么馅儿,就把那些他见过的说了出来。 “着实是不多了,咱们一人只拿了四个回来,要是有多的,说什么也要把全部的馅儿都拿回来。” “竟然还有咸馅儿的,那还能叫月饼,如何能吃的?” 赵娘子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也不打算在这里多待,她还得去管家呢。 赵官人却没走,他还是有几分好奇的,再说他左右也没什么事。 赵郎君却没让赵娘子走,只让她留一会儿:“只吃那么一口,尝过了再说好不好,这不是娘先前教我的?” 赵郎君性子这样大方,除了他本身交友就多,三教九流认识的人都有之外,赵娘子也不是那种狗眼看人低的性子。 对人都这样,何况对吃食。 赵娘子笑了笑:“那行,我就坐下来看看。” 那边的赵官人已经伸着脖子去看切开的月饼,只见里头是豆沙馅儿的。 赵郎君在一旁说:“哎呀,看来运气不怎么样,竟然是个甜馅的。” 赵娘子听不下去:“你只管拿来,让我把这甜馅儿的吃了,说的好像月饼不该是甜馅儿似的。” 赵郎君正不想吃,就赶紧递了过去,一旁的赵官人也拿了一小块放在嘴里。 他倒要看看这月饼有什么不同,让赵郎君那般的推崇。 一入嘴,赵官人就仔细的咂摸起来。 这豆沙馅儿的月饼和普通的月饼没什么区别,只是吃起来甜而不腻,里面的东西要更丰富一些罢了。 “有了,有了。” 赵郎君终于切开一个鲜肉馅的,赶紧让赵官人尝一尝。 赵娘子一看到月饼里面果然放着的是肉馅,眉头就皱了起来:“还真是咸口的,这和外头卖着的胡饼有什么区别,怎么能叫月饼呢?” “娘先尝尝再说,这可是香得很。” “就是再香,那也不是月饼。” 赵娘子说着,到底听了赵郎君的话,拿了一个送进嘴里。 这一尝,赵娘子就说不出话来。 这和那胡饼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不知不觉那剩下的月饼给吃完了。 只觉得口齿之间都是香的。 赵官人在旁边不住的点头:“是挺不错,没吃过这样的味儿,你这样说,倒是想让我尝尝那什么火腿馅儿的了。” 赵娘子没吭声,就在旁边等着赵郎君继续把剩下的那一个切开。 只可惜赵郎君切开之后,还不是那火腿馅的。 “不过这咸蛋黄馅的也是好吃得很,先前他们要是能开出来这个馅儿,也都是高兴的。” 赵郎君就把咸蛋黄馅儿的递给了他们,自个儿也留了一小块。 “那就尝一尝。” 赵官人听赵郎君说是那火腿馅有多好,到底没吃到嘴里,不觉得如何。 可等着把那咸蛋黄的在嘴里吃掉,甜咸两种口感交织在一起,赵官人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开始用舌尖慢慢的品味。 赵娘子也是差不多一样,两个人的神色也都正经了起来。 赵郎君先前吃过一个,吃得倒是比平时快上不少,见赵官人、赵娘子吃的那样投入,只以为是不喜欢,就想把剩下的那一小块拿起来吃。 赵官人和赵娘子一看,赶紧出声:“慢着。” “等等。” 赵郎君的手停在空中,一脸不解的看向他们。 赵娘子轻咳了一声:“我尝尝这个味儿是不错,从前也没吃过,我儿有孝心,这块就留着让我吃吧。” 赵官人在旁边不赞同:“先前你还说这咸口的月饼有什么好吃的,和那胡饼一样,等回头让我让人出去给你买一些胡饼,你多吃些就是,这一块月饼还是留给我吧。” 赵娘子瞪他:“郎君这话说的,要是能找到这样馅儿的胡饼拿回来,我定然吃吃。” 可全汴京去找找,哪里有这个什么咸蛋黄豆沙馅的。 赵郎君没想到爹娘还为着那一小块的月饼吵了起来,只能笑着又从中间切开,一人递了过去。 赵娘子一边接,一边让赵郎君把那些甜馅儿的给她包起来:“等回头我慢慢的就着茶吃。” 赵官人先前都没有尝这些甜馅儿的,他本来对那些甜腻腻的东西就不大感兴趣,可见赵娘子要把那甜馅儿的月饼包起来,赶紧出声阻止。 “哪有这样的道理,一人一半才是。” 赵娘子不松口:“你什么时候吃过甜口的,这些就是普通的那些个月饼,无甚区别。” “既然无甚区别,娘子你又何必要把这些装起来,都已经切开,模样都不好看了。” 赵官人也不单单是为了和赵娘子争,实在是想尝尝那甜馅的是什么口味,就让赵郎君给他切开一块:“要是不好吃,这些全都给你娘拿去。” 赵郎君就知道这不可能不好吃,干脆全都切了一半出来,让赵官人尝他自己的那一份,剩下的就给赵娘子包了起来。 虽然只有那么一小点,赵娘子也心满意足,还让赵郎君回头多去国公府走动走动。 “要是再遇到什么好吃的,可别忘了给咱们带回来。” 想着什么时候有空了,她也能去找那周大娘子说说话。 听说他们家有两个小娘子到了年岁,也快要嫁人了。 等赵官人吃完那莲蓉馅儿的,才发现赵娘子已经抱着匣子走了,只给他各剩下一半。 赵官人就让身边的小厮给收起来,可转身一想又觉察出不对来。 那甜馅儿的赵郎君可是没吃,赵娘子刚才就已经尝了一块,这又拿走一半,分明就是她多吃了。 “娘子,一先等等,听我说。” 别的也就罢了,赵官人从来不会这样计较,可是这可是好吃的! 赵郎君颇有些感同身受,他也是如此,那些个钱财、物件全都是身外之物,统统看不上,只有那好吃的犹如珍宝一样,少吃一口都不行。 出了这样的事,老太太这边的膳房嬷嬷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吃的。 主子心情不好,她们这些伺候的一个不好,怕就犯了忌讳。 花嬷嬷就亲自过来问巧燕,让她给拿个主意。 巧燕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有些没回过神来,花嬷嬷问了好几声,她才赶紧应了一声:“嬷嬷等一等,让我进去问一问。” 巧燕扭身往屋子里去,站在帘子在外头特意多等了一会儿,想听见里头说什么。 只可惜里面的动静实在不大清晰,只能听个影影绰绰的,她也就干脆不听,把脚步声放重,笑着进去问老太太。 “膳房花嬷嬷问,老太太可是要吃些粥或者馄饨?” 老太太摇摇头,“正说要吃什么,昨儿个那二郎君他们吃的锅子不是不错,咱们也尝尝那个。” 巧燕倒是没想到老太太这么说,吃惊的抬了一下头。 很快她又低了下去,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老太太说吃什么?” 花嬷嬷就在外面等着,赶紧上前问。 “老太太说想尝尝那锅子,就从大厨房那边叫。” 巧燕说完就去了,花嬷嬷却呆愣的没反应过来。 老太太竟然从大厨房要?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花嬷嬷心里没由来的一咯噔。 周大娘子喝了口茶水,等巧燕退下了,才犹豫着开口问老太太:“就咱们两个吃?” “自然就咱们两个,说来,这么多年咱们也没好好的坐一块说说话。” 周大娘子干笑了两声,又低头去喝茶。 老太太也跟着喝了一口,目光变得深远起来。 “你这心里如何想的,我却也是知道的。” 老太太推心置腹的和周大娘子说起来话,把她这么多年在老太爷手里如何受的气都说了出来。 这些话无异于自揭伤疤,老太太以前那样好强的一个人,轻易是不会说出口的。 可能也是因为岁数大了,老国公也已去世,再回看这些年,也觉得没个意思。 周大娘子如今的样子,何尝不是她的过去。 人啊,不能只把自个儿全部身心都绑在一个男人身上。 周大娘子心里还在回荡着老太太的那句话:“那时候恨老太爷爷,恨的半夜里做梦都想要一口咬死他,可如今这么些年又过去了,再回看,他算个什么。” 这话实在大逆不道,周大娘子都震惊的说不出来话,茶杯都有些端不稳。 心里的那点难过都烟消云散了不少。 这时候,大厨房的人端着东西过来,要把锅子送上来。 “也好,正好说的也饿了。” 周大娘子喝了不少的茶水,这时候就想着要去如厕。 老太太让她只管去,等人走了,才问起来一旁的杨奶奶:“巧燕留在我身边年数也不短了,你可问过她有什么想法?” 杨奶奶跟了老太太一辈子,又奶了大老爷,却还是被老太太这一问给惊着了。 “先前听她说她没有嫁人的意思,要按年岁,也是到了要放出去的时候了。” “那你就回头再问问,左右不能耽误了她。我这边的人你也知道,都是要放出去的,让她们正经做个大娘子。她要是有意愿,我这就让人给她挑着,定要让她满意。” 到底在她身边伺候了多少年,有了别的心思也是有的。 活的岁数长了就知道,这人啊,论迹不论心。 老太太愿意给巧燕一个机会。 林杏月不过来大厨房一会的功夫,就有好几个丫鬟来问今儿要不要吃锅子。 陈妈妈就笑:“你这锅子可真是一下子就出了名,大家还没吃着,就都已经念叨起来。我可是听说光那些配料就准备了不少。” 林杏月点点头:“亏得来帮忙的人多,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 正想着要不要做锅子,就见老太太房里的小丫鬟过来说了巧燕吩咐的事。 “老太太也要吃锅子。” 李妈妈听着了,惊呼了一声,看林杏月的目光中就带了些同情。 谁不知道老太太那边正有事,还不知道最后如何,这时候吃锅子,一个不好可是要吃挂落的。 “月姐儿,可是能做?” 林杏月点点头:“老太太想吃,那是看重我,只是要什么时候吃?” “巧燕姐姐说了,就现在吃,老太太还没用早饭。” 这个点,可不早不晚的。 林杏月也以为是晌午才吃,不过好歹就这么一桌,倒是好做。 老太太那边倒是没吩咐要吃什么锅底的,只是两个人的口味也都不是能吃太辣的。 林杏月想了想,就决定给她们两个做清汤和菌菇的。 大厨房时常备着各种高汤,昨儿她就是从这里拿的,倒是方便得很。 她只需要准备那菌汤锅就行。 再者就是各种要涮的东西和菜蔬,大厨房的人多,准备起来也简单的很。 林杏月这么着手一吩咐,大家就立刻都动了起来。 她又去库房那边看一看,看看今儿来了什么新鲜的肉可以拿来涮。 石嬷嬷一听,就带着林杏月去看了那毛肚:“咱们这是刚从库房才拿过来的,就是怕那些主子们要吃。” 显然,库房也是摸清了上面人的这脾性,林杏月做出来什么好吃的,回头不定就要都做了出来。 林杏月一听有毛肚,两眼也是放光,那麻酱毛肚可是好吃得很。 这次路管事可不像上次烤鸭的时候那样,还嫌林杏月用的东西多,这次却是巴不得她多用一些。 又听说是老太太吩咐的,对林杏月说话的语气也是越发的恭敬。 挑好了这些东西,林杏月就去切羊肉,陈妈妈看见了,就忙过来帮忙:“林小娘子,你且歇会儿,我也会切,你瞧那边的鱼肉,我可是切得怎样?” 林杏月往那边一看,见陈妈妈切得还行,就点了点头,把这活交给了陈妈妈。 陈妈妈以前可不会这么抢着去干活,可林杏月这次让她帮忙,她却喜滋滋的,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 那边的李妈妈看着了,撇撇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太太和周大娘子也在等着,周大娘子虽然和老太太说开了,也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可是在老太太这里多少还觉得有些不自在。 对那常小娘,也不是谁有多在意的了。 闹了这么一出,要是大老爷还愿意去找这常小娘,她也没认了。 没多大会儿,丫鬟婆子们就开始往桌子上摆东西,那锅子下面放的是无烟的炭炉,上面的锅也是从中间分开的,不过一半是清汤,一半里面放着许多的香薰,呈现一种褐色来。 “听说不是还有那什么辣的牛油锅底,怎么没给我们两个人上?” 老太太故意说了这么一句,巧燕不在,慧莺就上前来解释:“老太太,那牛油锅子虽然煮出来香,却又麻又辣,怕是老太太和大娘子的身子受不住,这才没有上。清汤的锅底就不是说了,单单这个菌汤锅,就是用了好几种香蕈煮出来的,十分的鲜美,就是这汤也是能喝的。” 周大娘子心想着,要是她在自己的屋子,说什么也要尝尝那牛油锅子,听说那个是极好吃的,对这什么清汤锅底,并不是多么的有兴致。 不过有了上次烤鸭的事情,她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只是看了看端上来的新鲜的菜。 最神奇的就是那毛肚,上面还冒着丝丝的凉气,慧莺见周大娘子在看这个,就说:“大娘子,这下面垫的可是冰。” 她们府里往日里到了夏天的时候,各色的冰品也是有的,周大娘子只是好奇:“这个毛肚下面作何要用冰呢?” 慧莺不知道,就去看那上菜的小丫鬟,这从前倒是个轻松的活,如今小丫鬟觉得这活儿并不如从前好干,可又说回来,能在老太太和大娘子跟前开口说话,也是十分露脸的事。 多少个小丫鬟在这里都羡慕她,每次去大厨房提菜的时候,总会问清楚。 这却不是她问的,是何娘子身边的小丫鬟问的,她就听了一耳朵,把听到的话说出来:“大厨房的人说,下面放冰,这毛肚就能保持新鲜,且放到锅里涮一涮,依旧是脆嫩的,不然就有可能会变得绵软。” 老太太点点头,想着倒是这个理,对着小丫鬟说:“你是个机灵的,回头让你慧莺姐姐给你一把子果子拿去吃。” 小丫鬟忙磕头谢了,一脸激动的站在一旁。 说话的功夫,那锅子已经开始冒起了小泡,眼见的就要开了,慧莺就赶紧让老太太去看另一边:“这就是那些调料,林小娘子说这麻酱的、香油碟、酱汁碟各有各的味儿,若是咱们从前没吃过,就各色要一些来。” 周大娘子只是要了那麻酱碟:“我听说这麻酱碟涮锅子十分的好,那香油碟配牛油锅的才好。” 老太太笑着说:“还说不愿意吃,这怎么吃就都已经知道了。” 只是她却没有听周大娘子的,而是让慧莺把各色的都给她拿了一份,“这好不好吃,别人说的可不算,总要自个尝尝才是。” 涮锅子的事不用两个人动手,光她们身后伺候的丫鬟就能给帮忙,等那羊肉下了锅,一时之间屋里就安静了下来。 清汤锅和菌菇锅两边各都放了些羊肉,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那羊肉就变了色,老太太就对周大娘子说:“倒不如咱们两个自个儿来弄,让这些丫鬟来,倒是没什么趣味。” 周大娘子可有可无的点点头,她现在盯着的都是那涮好的羊肉。 一晚上加上这一早上,早就饿了。 她先吃的是那菌汤锅里的羊肉,配上麻酱之后,先咬了半口。 那裹了麻酱的羊肉一到嘴里,周大娘子瞬间就被这样好的味道给吸引,连连点头,说了声好。 老太太最喜欢吃的是那菌汤锅里的羊肉,还让慧莺给她舀了一碗菌汤出来:“这汤果然鲜美的很,待会儿怎么也要尝一尝。” 说完就夹了一筷子菌汤锅里涮出来的羊肉。 这菌汤经过长时间的熬煮,已经变得香味浓郁,羊肉在里面经过涮煮之后,吸足了菌汤的鲜美滋味,也渗透到了羊肉里面,放到嘴里咀嚼,不仅是吃到了羊肉本身的鲜嫩,又吃到了菌汤的醇厚。 老太太是直接吃的肉,并没有蘸任何料,吃完就点点头:“是不错,这羊肉一点膻味也吃不着。” 周大娘子已经夹了第二口,等咽到肚子里才开口:“老太太,怎么不配着那些调料碟子吃,味道可是更独特。” 老太太笑呵呵:“这就配,我看你那麻酱碟的不错,这就试一试。” 老太太说完就夹了那清汤锅里的羊肉,放在了麻酱碟里吃。 周大娘子一边吃,一边看着老太太的反应,想知道她觉得好不好吃。 这人一旦喜欢吃什么东西,就总想让其他人也跟着认同。 婆媳两个之间的隔阂好像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老太太见周大娘子眼巴巴的等着,从前倒是没看到她这个样子,就点了点头:“是好吃,这麻酱香的很!配着清汤锅底涮出来的羊肉,那羊肉本身的原汁原味都留着。” 周大娘子就跟着乐,老太太指了那菌汤里的,说:“你也试试这边,总要都尝一尝。” 周大娘子犹豫了一下,就伸手夹了那菌汤锅底的羊肉。 哪怕羊肉都一样,配着的酱料碟子也一样,可是因为锅底不同,羊肉的滋味也有了很大的变化,那菌汤的味道像是无孔不入的渗透到了羊肉身上。 “怎么样,可是合你口味?” “还行,只是我更喜欢吃那清汤锅底的。” 周大娘子是觉得味儿也不错,只是没有那清汤锅底的更惊艳。 要是能尝尝那牛油锅底的就更好了。 慧莺在旁边看着婆媳两个这样,你说一句,我吃一口的,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样能好好说过话,就笑着凑过去:“老太太、大娘子,这边可还有不少吃的,可是都要涮进去?” 老太太看见那边的毛肚就说:“先涮这个吧,让咱们尝尝这毛肚涮进去之后到底有多脆嫩。” 慧莺急忙就把那一片片的毛肚放到了锅里,还把刚才丫鬟告诉她的事说了出来:“这毛肚下进锅里不用太长的时间,数十五下就能吃了。” 周大娘子只好奇:“这么短的时间,可是能行?” “能的,林小娘子说,煮的时间要是长的话,这毛肚就会变老,吃起来也就带着一股子韧劲,不好*吃了。” 周大娘子点点头,又让慧莺把那边的鱼丸、虾丸一块放进去。 毛肚这时候已经熟了,慧莺又赶紧换了双筷子,给老太太和周大娘子夹了出来。 周大娘子是有心想问为什么巧燕没来,从前老太太身边她可是头一个得意人,什么事都处处在前面,慧莺反而是要更靠后一点。 可看老太太和慧莺的神色,周大娘子也就没问,不想破坏了好好的吃饭氛围。 老太太已经夹了那毛肚放到碗里,这次她放的是蒜泥碟,那毛肚经过短时间的涮煮,果然变得很是脆嫩,而那蒜泥碟的蒜香和香油的味道,和这毛肚相互交织,既不会夺了毛肚的脆嫩,又让人觉得又开胃又好吃。 见老太太在不住的点头,周大娘子也夹了一个,她依旧放在了麻酱碟里。 这毛肚经过清汤锅底的涮煮,配上这麻酱碟,咬在嘴里之后,好像那鲜美的汤汁都从毛肚上渗了下来,只觉得满嘴都是香的。 老太太和周大娘子谁也来不及说话,只顾着吃饭。 吃完这毛肚,两个人又去夹了鱼丸、虾滑和各种的菜蔬。 两个人谁也没提到大老爷。 大老爷一直不好受,他可是从昨儿个夜里就没有吃饭。 一大早起来,也没见个人过来问一问。 老太太也就罢了,怎么连周大娘子也这样沉得住气了。 实在不像她。 大老爷心里没底,就问顺子:“可是提了早膳过来?” 顺子麻溜的出去问了一圈,回来之后苦哈哈地对大老爷说:“老太太说了,大老爷这是饭吃的太多了,饿一两顿也没事。” 大老爷张开了嘴巴,啊了一声。 他顿了顿,转而去问老太太在吃什么:“还有大娘子,怎么不见她过来?” “老太太和大娘子一块儿用膳,吃的就是昨儿个二郎君宴请的那个锅子。” 大老爷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你去打听打听,可还有这个锅子?悄悄的,别让人知道了。” 老太太她们两个人正吃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到有小丫鬟过来说,西府的二老爷和钱大娘子来了。 一听这个,本来正在咬着虾滑的周大娘子就顿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停,那虾滑很是滑嫩有弹性,咽下去的时候又带着几分满足。 周大娘子等咽到了肚子里才去看老太太。 老太太在吃鱼丸,这煮熟之后的鱼丸外表非常的光滑,尝一口,只能尝到那种鱼香本身的香味,却没有一点腥味。 且这鱼丸咬开之后,里面不知道为何会有很多小口,把那汤汁的味道都吸足了。 老太太心里是有几分不悦的,这样吃好东西的时候,偏还会过来打扰,这西府的规矩都学到了狗肚子里去。 她吃完这个,不紧不慢的对身边的小丫鬟说:“只让他们在偏厅里等着。” 又回头对周大娘子说:“咱们别管他们,只管吃着。” 周大娘子也夹了一个鱼丸,问老太太:“这二老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可是知道了什么?” 老太太哼了一声:“怕是也知道了老大的那事,这才急忙慌的过来。” 周大娘子已经吃了七八分饱,后头还有不少的东西,只觉得二老爷这时候过来实在是太败坏兴致了,不然她还能在这里好好的吃上一通呢。 老太太又吃了两口,也放下了筷子,就让慧莺把那索饼下进去。 “我可是听说了,这锅子最后一定要吃这索饼的。” “我也听说了,既如此,咱们就再尝尝这索饼的味道。” 老太太应下了,一边品着茶,一边等着那索饼煮熟。 二老爷和钱大娘子急匆匆的过来,可是压根没用上饭,一听说大老爷这边的风声,他们两个如何能坐得住。 自然上门,打的也是要给老太太请安的名号。 距上次中秋节才过去没几天,二老爷和钱大娘子自然的姿态要摆得足些,不然别说他们会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就是绵姐儿,听说最近也是被皇后娘娘罚抄了书,关在了宫里不让出门。 钱大娘子一想起来就揪心的很。 两个人的气色显然没有头几日那样的好,偏肚子又是饥肠辘辘,那小丫鬟也只知道上茶水,连点心也不懂得给上一些。 钱大娘子在这里头的事知道的更少,只听二老爷说,抓住了大老爷的把柄,要过来问老太太,这才急忙换了身衣裳,匆匆的赶来。 老太太把他们晾在了偏厅,好一会儿没个动静。 钱大娘子心脏就突突的跳起来,问一旁的小丫鬟:“老太太可是在用饭?” 小丫鬟想了想,觉得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点了下头。 二老爷气定神闲的说:“左右这用饭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咱们只管等着就是。” 那丫鬟这时候就加了一句:“咱们老太太是在和大娘子一块用锅子,怕是还得等一会儿。” 一听这个,别说钱大娘子,就是二老爷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和大娘子,你可是没说错?” 小丫鬟不过是听了慧莺姐姐们这样说的,才加了这么一句,见两个人反应都这样大,只能懵懵懂懂的点了个头。 二老爷和钱娘子对视了一眼,在这里不好直接说出来,可这两个人都觉得是稀奇的很。 谁不知道老太太十分不待见这个媳妇,婆媳两个见了面,那是能互相给气个半死了。 二老爷转念一想,这不就是说他打听到的消息是真的。 看来大老爷真的在外头养了个外室,不然这大娘子也不能巴巴的过来老太太这边。 二老爷更不着急了,让小丫鬟给他添了一杯茶,慢悠悠的品着。 钱大娘子听了也很是意外,意外之后就又觉得几分酸溜溜的。 黄婆子吃了那肠粉之后,觉得身上碰到的地方都没那么难受了。 可惜肠粉就那么一点,她根本就没吃够。 外面的米皮好吃,里面的各种配菜好吃,尤其那酱汁,也不知道怎么做的。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见外头院子里没人,一股脑地就起来。 黄婆子觉得她得出去外头说一说。 得让其他人知道,她吃到了那肠粉。 听黄大树那意思,这东西应当还没有其他人吃到。 黄婆子走了两步,就碰到了黄娘子。 “娘,你身上不难受了?” 黄婆子一惊,赶紧抬起头看黄娘子。 她额头上碰着一个大包,看起来就有几分吓人。 “不疼了,吃了那肠粉就不疼了。” “叫娘说的,那肠粉比灵丹妙药还要顶用了。” 黄婆子听了,小声的嘟囔,“可不就是和灵丹妙药一样,那样好吃,去哪里找。” 黄娘子也觉得肠粉好吃,她和黄大树就分吃了一个,黄婆子可是吃了足足两个。 吃的时候黄婆子也是这样说的,说吃了就没那么难受。 黄大树心疼黄婆子,就把他的那份肠粉给了她。 黄娘子都不知道要说什么:“那行,回头要是难受了,我再去找月姐儿给你做了来。” 黄婆子喜滋滋的答应。 出了门,就碰到了罗老汉。 “先前我可是听见了,你吃了什么好东西?还说什么灵丹妙药。” 黄婆子得意的压低声音:“是肠粉!你可是听说过?” 林金兰拿着肠粉过来,一份给了扫儿和洒儿,一份给了管事嬷嬷。 嬷嬷以前对林金兰可是横挑眉毛竖挑眼,如今却是看她哪里都顺眼。 “这是什么?” “肠粉,我妹子才做出来的,别的地方哪里都没有。” 管事嬷嬷一听,都不舍得吃了,也不嫌林金兰天天的不干活,拿着就往回走。 她留着给她才生了孩子的女儿吃。 只这一份太少了,管事嬷嬷就把目光停在她的那两个干女儿身上。 最后看到一旁的林金兰,到底什么也没说,又收了回来。 算了,得罪了林金兰,以后这样的好东西可是再没得吃了。 【作者有话说】 [比心][比心] 75 正文 第75章 ◎热干面◎ 二老爷和钱大娘子等了好大一会儿,还是不见老太太和周大娘子过来,二老爷就又忍不住去问那小丫鬟:“这锅子要吃这么久?” 小丫鬟恭恭敬敬的说:“回二老爷,这锅子可是咱们大厨房林小娘子做的,滋味不知有多好,听说光闻那味道就香的很,自然吃的时间要长上许多。” 二老爷也没吃饭,刚听小丫鬟这么一说,肚子的馋虫被勾上来几分,心里却不以为意。 “这能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个锅子。” 两个人是来兴师问罪的,却也不敢直接闯到老太太那边屋子里,嘟囔两句之后只能又重新的坐下。 就这样等着的时候,硬生生的喝了不少的茶水。 肚子倒是灌了个水饱。 周大娘子擦了擦嘴,她肚子里吃的差不多,就想起来刚才小丫鬟说的二老爷来的事。 她有些担心:“老太太,西府那边这时候过来,可不就是知道了什么。” “天底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知道了就知道了,只要不影响宫里的榴姐儿,随她们去闹。” 周大娘子心里还是有几分担心,老太太却挥了挥手,让慧莺过去传个话。 “就说咱们乏了,不用她们来请安。” 周大娘子诧异起来,二老爷她们可是等的时候不短了。 只这样晾着,最后竟然连人也不见。 慧莺不敢多问,低头应了是,那边老太太又缓缓的开口:“要是西府的人有话说,你就说了东街巷的事,她们自然就知道什么意思。” 二老爷一听,老太太她们吃完,却直接要休息,自然是一肚子气。 “老太太乏了,那大哥呢?左右不能也乏了。” 慧莺忙按照老太太说的,提了东街巷的事情。 二老爷刚才还想着兴师问罪,一下子却偃旗息鼓了。 钱大娘子不知道,还要继续说,被二老爷拉了一下。 “忒啰嗦了,还不快回去。” 钱大娘子莫名其妙被训斥了一顿,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二老爷却也顾不得解释,急匆匆的出来。 却在门口的时候,碰到了刚递了名帖的赵娘子。 赵娘子昨儿个就把那些月饼都吃完了,夜里睡下的时候,就想起来赵郎君白天说的那些话。 连这个一向爱吃的儿子都说国公府的吃食好,这让赵娘子更好奇。 再者,她来还有一个目的,是听说这三娘子名声不错。 和赵郎君一样年岁的儿郎,可都差不多都已经娶了妻。 赵郎君性格古怪,偏就不愿意娶。 从前赵娘子还要挑一挑家世,非嫡出的不相看。 可这时候,赵郎君都这般年岁,她早就不挑了。 钱大娘子看到赵娘子,赶紧去拉二老爷。 “你可看到了那边的赵娘子?” 二老爷正在心烦,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赵娘子。 和他有什么干系,汴京里那么多个赵娘子。 “是那三司史的赵官人的娘子。” 一听这个,二老爷眼睛一下子亮了,四处去寻。 “你且去打个招呼,切勿得罪了人。” 二老爷官职不高,还是绵姐儿进了宫才谋的职位,只是在发放司当个官,赵官人可不就是他上司的上司。 钱大娘子心里也犯嘀咕,这赵娘子怎么好好的来国公府。 平日里可是鲜少见她走动的。 赵娘子是贸然上门的,也不知道国公府会不会接了她的帖子,就在轿子里等着。 钱大娘子带着笑脸过来,赵娘子也不好直接拒了,她也知道东府和西府有多不对付,连中秋节的事也知道,就不咸不淡的说话。 钱大娘子看她兴致不高,也不知道来国公府做什么,就说了老太太身子乏了。 “才咱们去请安,都没见到人。” 她这也是在说老太太不慈,连上门请安也不见她们。 赵娘子听说了,心里很是失望。 看来今儿是吃不到那什么锅子了。 正想着哪天再来的时候,慧莺亲自从里头出来了。 “老太太听说您过来,已经备好了茶。” 钱大娘子脸上闪过几分尴尬,赵娘子朝钱大娘子笑了笑:“那我就进去了。” “可是问出来什么?” 二老爷追问一句。 “什么也没问出来,赵娘子嘴严的很。老太太也忒不给人面子了,咱们就不见,人赵娘子来了就去见,叫我说,咱们再进去,好歹让她没脸。” 钱大娘子声音压的低低的。 二老爷却没同意,“别惹事,咱们如今可是不能和老太太闹翻了,想想绵姐儿中秋节做的事,老太太还在气头上也是应当的。” 二老爷说出这一番话来,让钱大娘子更稀奇。 那东街巷到底怎么了,竟然让二老爷这样忌惮。 老太太和周大娘子把赵娘子迎了进去,好一顿寒暄。 赵娘子也不避讳,直接说了来意。 “那些个月饼,就是我见多识广,也是没吃过的,倒是让我们几个人好一通抢。” 周大娘子和老太太一开始都不知道这月饼的情况,一头雾水地听赵娘子说着。 “等打开了才知道,这月饼每个和每个的馅儿都不一样,不仅有咱们尝过的那些甜味的,还有一些从来没见过的咸口的,这倒是让我们两个好奇起来,每一个都切开尝了尝,别说,那味道还真真是不错。” 老太太听明白了:“听这意思,竟然是我们府上那林小娘子做的?” “是呢,就是做那锅子的小娘子做的,这手艺可真不错。” 周大娘子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琢磨出这些月饼的,我们却还是没见过呢。听你这么一说,倒也觉得有几分意趣。” “那小娘子空闲了就爱琢磨些吃食,指不定是才琢磨出来的,咱们不知道也是有的。” 老太太说完,就让慧莺去大厨房一趟,“看看林小娘子得空不得空,要是有空闲,让她再给做些月饼来。” 赵娘子笑盈盈地谢过,这时,何娘子和吴娘子带着三娘子、四娘子她们过来请安。 老太太一边笑着和赵娘子解释:“我家里两个孙媳妇和这两个小娘子,可是孝顺的很,早说了不用过来我这边请安,她们却隔三差五的就要来,哄哄我这个老婆子开心,没比她们更体贴的人了。” 周大娘子跟着说了几句好话,“很是可人疼,和那小子不一样。” 赵娘子目光闪了闪,自然明白她们是什么意思。 “我家里只有那一个小子,平日里经常不着家,倒是没有这样的好福气。” 说完,就见前头两个梳了妇人发髻的娘子,后头跟着两个差不多高矮的小娘子走了进来。 赵娘子以前也是见过这两个小娘子的,今儿再看那三娘子,眉眼清秀,眼尾略微有些往上挑,神色带着几分清淡,倒是生得一副好模样。 和那宫里的榴姐儿年纪也不差什么。 赵娘子哪里都觉得满意,就是可惜不是从大娘子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老太太把赵娘子的神态都看在眼里,那边的何娘子她们就同赵娘子见了礼。 赵娘子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三娘子身,笑着说:“好标志的人,今儿个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别的礼,这镯子倒是跟了我许多年,送给你们姊妹两个带着玩。” 三娘子和四娘子对视了一眼,就见赵娘子已经递出那温润的镯子,她两个人不知道要不要接,又去看看老太太和周大娘子。 “既是给你们两个的,就收下就是,咱们两家本来就亲近,不用那样拘束。” 周大娘子也凑趣:“一会儿晌午留下来,吃上咱们家的一顿饭,就当时顶了那饭钱。” 周大娘子这一说,赵娘子也跟着乐呵起来,一边把镯子塞给两个娘子,一边说:“那可是好!不过看来我下次再来想吃,可是要好好的带些东西才是了。” 周大娘子跟着笑:“是呢,礼轻情意重,咱们可不挑。” 何娘子和吴娘子完全就是陪衬,老太太也没想着让她们来陪客,说完话就对她们说,“你们都有心了,倒是也不用你们在这里留下来陪着,先回去便是。” 何娘子赶紧带头行了礼,又给赵娘子福了福身,这才退下。 周大娘子就给平春使了眼色,让她去大厨房跑一趟。 这晌午饭还得做赶紧做出来。 虽然她肚子不饿,可赵娘子还等着吃。 赵娘子也是通情达理的很:“这吃食倒是不用那么麻烦,那什么林小娘子可是要做月饼?晌午饭就简单些便是。” 听这个意思,竟然是晌午饭也要让这林小娘子来做。 平春回意,去传话的时候就和李妈妈这样交代。 大厨房里一个个也是震惊的很,前脚慧莺才来,说了老太太让做了那月饼。 后脚周大娘子身边的平春又来了。 不管是月饼,还是那晌午饭,都要让林杏月动手。 “还有其他几个房里,都派了人过来问,是不是晌午要吃锅子。” “哎呦,这可怎么忙的过来?” “月姐儿就一个人,岂不是分身乏术?” 李妈妈也不敢把做吃食的活计揽到自己身上,就怕做出来的不满意。 昨个陈妈妈在林杏月跟前帮着一块儿做锅子,听了之后就眼珠子一转,就说要把她女儿也叫来帮忙。 “回去之后就和我说,要好好的学厨艺!先前我和她说了多少次,每次教她学的时候,她都不好好听。” 说这话的时候,陈妈妈脸上都带着几分笑,实在没想到自家女儿今儿也有一天主动张口说要跟着她学。 李妈妈奇怪:“你莫不是听错了,你家姐儿竟然说要主动的学?” 陈妈妈听了不高兴:“千真万确,不信一会儿我把她叫来,你再问问她。昨儿我把她领到月姐儿那里,她一开始还不服气,瞧着月姐儿年岁不大,还收了小厨房那么些个人当徒弟,很是不愿意,可看了月姐儿的手艺,这心思就转变了。” 李妈妈和林杏月开玩笑:“她家姐儿既然要跟着你学,怎么也要行了拜师礼,让她正正经经的叫你师父,千万别吃亏。” “那自是应当的,这礼我可是一分都不少。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这样厉害的,就是我多拿一些,我也没意见。” 陈妈妈赶紧回家叫了宋二娘过来。 宋二娘原本还不想来,她正在家里睡觉呢,哪里愿意过来厨房帮忙,又不给他工钱。 可陈妈妈一说是林杏月要做锅子和其他的吃食,让她过去帮忙,宋二娘一咕噜就从床上起来了。 “娘,你说的可是真的,林小娘子还要做锅子?” “是呢,府里的主子听说那锅子好吃,先前老太太和周大娘子又要了去,其他的主子也都巴巴的等着呢。” 宋二娘一边穿戴一边开口:“那我要去,昨儿瞧着那鱼丸怎么做的,今儿可得上手试一试。” 又问陈妈妈,“除了那锅子,林小娘子可还要做别的吃食?” 陈妈妈见宋二娘这样积极,心里只有高兴的份儿,听了就摇摇头:“这倒是不知道,一会儿你问问她。只是说话的时候可不能像同我说话一样没大没小,多少得敬重些。” “我知道娘,我有数,不会乱来的。” 大厨房的那些人见陈妈妈回家没多长时间,果真就把她家的女儿带来了,一个个的就都笑了起来。 “这可是稀客,你娘念叨你多长时间,也不来咱们这里。” 宋二娘被说得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去看林杏月,她怕林杏月觉得自己爱偷懒,对她印象不好了。 见林杏月只抬头朝她笑了笑,又低头忙着,也顾不得和其他人说话,赶紧问:“林小娘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方才老太太那边来传话,说是要再做些月饼出来送人,至于做什么菜,倒是还没想好。” 做锅子的事,她只能交给陈妈妈她们来帮忙做,她可是一点也顾不上了。 宋二娘也是吃了那几种月饼的,不过之前只让她们随便选,各种口味都没有吃全。 见林杏月要做了来,她就欢欣鼓舞起来。 宋二娘心里还有几分好奇,小声问陈妈妈:“老太太身边不是有宫里出来的嬷嬷,她们不能做?” “就是我让你吃的那鲜肉馅的月饼,你说说这宫里的嬷嬷会做不?” 宋二娘想起来那天尝到的鲜肉馅的月饼,又听说连宫里的嬷嬷也不知道如何做,看林杏月的眼神就越发崇拜。 明明同样的年岁,林杏月却如此的厉害。 再想起来陈妈妈先前说的让她拜林杏月当师父的话,那时候她不以为意,这时候只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耳瓜子。 要是真能让林杏月当自个儿的师父,学了那么一星半点的手艺,她说出去脸上都是有光的很。 这锅子要给好几房的人做,陈妈妈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她只看了个大概,林杏月又在忙着做月饼,想了想就说:“不若去把小厨房的那些人都请了,若是她们帮着一块做的,这样才能做出来。” 李妈妈有些迟疑,她主要是担心那些婆子的手艺:“月姐儿,这可不是说玩笑话,那都是给正经主子做的。” “就是给正经主子做的,妈妈放心,我在旁边看着呢。” 李妈妈又想起来那些个丫鬟婆子来:“她们都来了,那些饭食如何做的?” “法子自然多的是,这主子们吃涮锅子,咱们可以给丫鬟婆子们用那汤做了麻辣烫出来,一样是香的很。再说先前七夕做巧果的时候,不照样从小厨房里叫了人来,那时候不也能凑合着。” 李妈妈想起来那时候她们这边做巧果,嫌太费劲,还是从小厨房要了不少人。 她脸一红,也说不出什么推辞的话来,只能找个小丫鬟去叫人。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把脸扭到了杨宏娘这边:“不然你亲自去叫,总归这次可是让她们过来给主子帮忙的,马虎不得。” 杨宏娘正伸着脖子看怎么做那锅子,李妈妈这么一提醒,只能讪讪地收回目光。 她这几天在大厨房里可是安静的很,就像个透明人一样。 想了想,只能起身,领着个小丫鬟亲自过去。 小厨房的人还正商量着晌午要吃什么,她们才学会做那锅子,一个个的都跃跃欲试。 “要不然就用那汤底煮了索饼,月姐儿不是说那样也是香的很。” 正商量,就见杨宏娘领着个小丫鬟过来,还没说话,脸上就堆了笑脸。 董婆子她们对杨宏娘可没什么好脸色,先前可就属她欺负林杏月厉害,林杏月又是她们的师父,那是再造恩人,一个个的恨不得把她瞪回去。 杨宏娘当做没看见,堆着笑对董婆子说:“大厨房那边要做锅子,月姐儿要做月饼和其他的吃食,咱们人手不够,就想着把你们请过去帮帮忙。” 小厨房的众人听了这话,一个个的都倒抽起冷气来。 以前大厨房的人请她们去做东西,什么时候这样过,哪次不是耀武扬威,随便派个小丫鬟来传个话,也不问她们有没有空。 这次,不仅是杨宏娘亲自过来请的,说话也这样客气。 董婆子她们几个觉得浑身神气爽。 胡娘子压低了声音说:“谁能想到咱们也有这么一天,能被请过去帮忙给主子做饭。” “那岂不是待会儿主子们吃的,都是咱们做的饭菜?” 董婆子说完,就有几分紧张。 她做巧果还行,且那些巧果主子们也根本就不会入口,不过是图个样子。 可这锅子就不一样了,是主子们都眼巴巴等着要吃的。 赵嬷嬷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咱们这就跟着去。” 又对小厨房的众人说了一番话,“既然是月姐儿那边要让咱们帮忙,咱们怎么也都得拿出本事,让其他人看看这段时间月姐儿教了咱们些什么。” 这话一说出来,众人瞬间情绪高涨,忐忑也被抛到了脑后。 “月姐儿都这么相信我们,我们还怕什么?定然要好好做,把这段时间学的本事都拿出来才行。” 一时之间,府里的人就都听说小厨房的丫鬟婆子,也被请去帮着给主子们做锅子了。 “不会传错了吧?那些小厨房的丫鬟婆子,手艺什么样儿,竟然还敢去给主子做吃的,这是不要命了?” “你说的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听说那锅子可是月姐儿手把手教的她们,月姐儿都说行,你在这里怕什么?” “是呢,你没听说,大厨房的那些人都不会,只有小厨房这些人是她手把手教的,才让过去帮忙。” “那岂不是说,咱们之前吃的也都和主子差不多?” “不知道咱们晌午吃什么?” “这我却是听说了,好像是什么麻辣烫!” “麻辣烫是什么?” 众人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听就是新鲜的吃食,自然都盼起来。 “对,我早就等着吃了,等一会儿开饭的时候说什么也要跑得快一些。” 小厨房的这些人一过来,李妈妈就亲自去迎。 脸上堆着笑着,说话也亲热:“又把你们请来帮忙了,这锅子咱们都不知道如何做,到时候还得你们来提点提点。” 赵嬷嬷和李妈妈关系不错,就笑着接了话。 大厨房的其他人看她们也不再那样轻蔑,而是一个个又羡慕又好奇。 松姐儿就和胡娘子咬耳朵:“现在想想,咱们当初拜月姐儿当师父,可真是占了大便宜了呢。” “你才知道啊,我们也就罢了,平时也就和月姐儿关系好,你这人可没少和月姐儿闹不自在,也亏得她是个心胸宽广的,不和你计较。” 松姐儿脸上烧了起来,她先前做的那些事,自己也觉得不得劲。 林杏月正和柳娘子在做各种馅的月饼,见她们来了,就和赵嬷嬷说了一声:“只按照咱们做的那些来就行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来问。” 赵嬷嬷见林杏月热得满头是汗,赶紧让她去忙:“放心,我们昨儿个都是认真学过的。” 林杏月点头,等着锅子做完,又说了麻辣烫的做法。 原本大厨房就熬煮着鸡骨,和火锅的清汤底一样,配料也都有,只需要把烫煮好的食材捞出来,放到碗里面,再浇上一些汤底,放上各色的配料。 “最主要的就是那蒜汁和芝麻酱,我看着倒是不够,咱们得多做些来。” 芝麻酱需要用炒好的芝麻,再石磨上慢慢研磨出来,磨的过程中也要、适量的加一些温水,让芝麻中的油脂更多的磨出来。 大厨房的那些丫鬟们一个个都热情高涨,她们才听林杏月说了,那什么麻辣烫,和那锅子可没多大区别。 不过是没有肉可以涮,但其他东西都差不了太多。 竟然也能尝一尝味道了。 “只管让咱们来就是。” 上上下下都齐心帮着忙,林杏月着实松了一口气。 既然平春都说了,老太太和周大娘子才吃饱,不是多饿,赵娘子也让不用太费劲。 这样说是说,糊弄了来却也不行。 要不就做那热干面,别的地方也是吃不到。 很新鲜,味美。 做起来还很简单。 且那芝麻酱才磨出来,老远就能闻到香味。 李妈妈她们都跟着小厨房的一干人学起来如何弄各种酱料,真做起来倒也并不是难,只是这么些没见过的酱料,一时让她们动起手来有些抓瞎。 再有那熬牛油汤底的法子是她们之前没见过的,清汤锅底和菌汤锅先前林杏月给老太太做的时候,她们倒是看见了,但到底不如自己上手做。 就连杨宏娘也舔着脸来说要帮忙。 董婆子她们谁也没搭理杨宏娘,只让她自己在一边忙活。 就连宋二娘也都上了手,杨宏娘心里更是酸溜溜的。 那边的林杏月却在和柳娘子加班加点做月饼,老太太既然都开了口,那就要各色的馅儿都做好。 只是火腿林杏月嫌外面做的味儿不够正,还用的是自家的。 杨宏娘干脆不在那边学怎么做锅子,想来学着怎么做月饼。 柳娘子看了一眼林杏月,直接回绝:“咱们这边人手已经够了,那边做锅子才是要紧的。” 杨宏娘被拒绝,心里更是酸楚,指着郑念慈说:“那我们两个换一换,让她去那边帮忙做锅子,我瞧着那个简单,这个可是要费不少功夫。” 林杏月一听,动作慢了下来,却始终没有停,看着郑念慈问:“你是想在这里,还是想去那边帮忙?” 郑念慈虽然认了杨宏娘当师父,又因着杨管家的事,杨宏娘多少算是她的主子。 可是这样好的跟林杏月学手艺的机会她却不想放过。 她不是觉得做锅子不好,而是有林杏月在一旁,总能时不时得到提点,哪怕随口说出的话,她也会在心里反复琢磨,等明白了才知道话中的深意。 “师父,这些我都已经快帮着做完,再换反倒是不好。” 见郑念慈就这么拒绝了,杨宏娘比刚才还要难受,要不是林杏月在,她说什么也会怼回去。 偏她如今想在林杏月跟前留个好印象,只能忍下不说。 等月饼的馅儿做的差不多了,林杏月就让柳娘子帮着揉面,做起来热干面。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做好,个个好奇的看过来。 “月姐儿,这是什么好吃的?” “是做那炸酱面还是葱油面?” “都不是,是热干面,做起来简单的很,也要用到那芝麻酱、蒜泥。” 林杏月说完,又说起来那面条,“这索饼里面要用到碱水,这样索饼才不容易断,也能让索饼颜色发黄,有碱味儿。” 索饼做好之后,掸面的时候也要晾晒好,不然索饼就会容易发酸。 还有那芝麻酱,浓稠度也很是重要,太稀的话挂不住,整个热干面的口感都会受到影响。 太浓也会难以把整个索饼给搅拌均匀。 烫面的时间也不能太长,不然面条也会变得软烂,没有嚼劲。 她讲的时候,整个厨房都没有人说话,都认真的听着。 就连那些平日里只能洗菜的小丫鬟,也侧着耳朵听。 不过就是一碗面,里面的道道还真是多。 林杏月拌好一份之后,就放在一*旁,把配料酸豆角和萝卜干也放了进去。 这两个可以说是热干面的点睛之笔。 只看着那裹满了酱汁的索饼,一个个的就都好奇起味道来。 小厨房的那些丫鬟婆子来帮忙做锅子的事情根本瞒不住,不仅府里的下人知道了,就连那些主子也知道了。 原本等着吃锅子的主子们一个个都傻了眼,吴娘子眉头露了几分嫌弃来:“林小娘子怎么不给咱们做了?” “娘子,林小娘子可顾不上呢!老太太让她给赵娘子做月饼呢,自然这事头等重要。” “那也不能让小厨房的那些人来,大厨房的那些人呢?” “我听说是大厨房的那些人之前没做过这样的锅子,还不熟悉,小厨房之前就跟着林小娘子一块儿给二郎君做过。” 听了这话,吴娘子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多少没那么期待。 小厨房以前做的那些吃食,可是连她身边的三等丫鬟都不愿意去吃的。 二郎君原本说早早动身往国子学走,这样也能赶着早些去让谢青给他收拾收拾。 可出门前知道府里要做那锅子,倒也不着急再动身,而是扭头又坐了回来。 吴娘子一时有些不解:“不是说这就要收拾着走,如何又不动地方了?” 二郎君轻咳了一声:“想着吃了晌午饭再走也不迟,还能多陪陪吴娘子。” 吴娘子也不是个傻的,自然听出来了二郎君的意思,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心里却也是欢喜的。 三娘子和四娘子回到了屋子,两个人的心都还在砰砰地跳着。 先前她们可从来没有这样直接去见过外头来的女客,就算碰着了,也是要避开的。 可这次却是老太太身边的人来叫她们两个,还特意叮嘱让她们好生打扮。 为的就是到赵娘子跟前让她看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她们两个人又不是傻的,如何能不明白。 而且这赵娘子还褪下个镯子给她们两个人。 四娘子歪着头看向一脸沉思的三娘子:“姐姐,这是不是看上你了?我听说那赵郎君跟二郎君的关系可是不错的。” 三娘子没吭声。 四娘子也就不再追问,一只手托着下巴说:“咱们在外头等着的时候,可是听说老太太那里吃的也是锅子,不知道大厨房那边还会不会做这锅子来?” 三娘子摇摇头,想起来昨儿今儿个早上听到的事情,有些不确定。 可是刚才看周大娘子脸上的神色,又不像是传言是真的。 要是大老爷真的在外头找了个小娘,周大娘子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接待了赵娘子? “要是假的,周大娘子作何去老太太那边,怕是那小娘已经被处置了,要不然周大娘子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着急。” 这话一传出去就变了味儿,原本宋小娘听说之后就在屋子里着急,一直让沅陵在外头打探消息。 沅陵听说那小娘已经被打死了,赶紧就回来告诉宋小娘。 “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外头的小娘已经被打死了?” 沅陵顿了一下才点头:“府里都在这么说,周大娘子一大早就去了老太太那里,还见了外客,把三娘子、四娘子也叫了过去。” 宋小娘听了,一下子觉得人有了精神,都能坐起来了。 先前她听说大老爷又在外头找了一个外室,如遭五雷轰顶。 这府里,别说曹小娘,就是周大娘子,她也没放在眼里。 大老爷对她们不过是平平,甚至有时候都不去她们那边。 这么些年来,只有宋小娘一个人,大老爷时不时还会留宿。 哪怕现在她年老色衰,不像以前那样得宠,可宋小娘一直记得当时大老爷看她那种情意绵绵的眼神。 如果要是再来一个小娘,这就全都不一样了,她引以为傲的东西,在大老爷那里也不过是个什么人都能替代了的。 宋小娘又想起来大郎君昨个跟着二郎君一块去吃锅子的事情,听说还带着昌哥儿去。 “他知不知道二郎君和咱们之间的关系,巴巴的要去人家跟前凑这热闹。” 沅陵是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听着宋小娘在那边发牢骚。 说完这些,宋小娘就想让沅陵去把大郎君和昌哥儿叫来,她得敲打敲打。 沅陵哪里敢接这个活,就是周大娘子、老太太也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倒是宋小娘仗着生了大郎君,这种事儿可没少干。 沅陵只能糊弄着说:“娘子,我才听说老太太一早就要了那锅子,就是昨儿个二郎君宴请的那锅子,吃了之后就赞不绝口,也不知道咱们会不会也吃那锅子?” 宋小娘原本没把这什么锅子放在心上,可想起来先前几次,那什么烤鸭、馄饨的,都是因为没赶上而没吃上。 “那些厨房的人个个长了个势利眼。” 宋小娘想起来那烤鸭就骂了一句,怕是全府除了曹小娘,就是她们没吃上了。 上次沅陵回来,她就好一顿生气,还数落沅陵说,以后大厨房那边再做了什么好吃的,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要上一份,再不能有像烤鸭一样的事情发生。 沅陵这么一说,宋小娘果然就不再提大郎君的事,想了想就说:“要是那边做了这锅子来,咱们也要。我听说那锅子可有好几种吃法。” 赵娘子和周大娘子聊着汴京城里的事情,一个有意交好,一个有意奉承,倒是交谈的很是融洽。 只是赵娘子一直惦记着月饼和那晌午要吃的东西。 刚才听周大娘子说,她们早上吃的就是那锅子。 可惜,她来的晚了,赵娘子也不好意思再说出口吃一顿。 不然还得找了人来作陪,忒麻烦了些。 林杏月先给赵娘子这边上了热干面,想着周大娘子和老太太都才吃了没多久,应当还不饿。 她就又做了冰粉出来,是用冰粉籽做出来的,里面不放冰,只用了各色的果子来调味。 这样也能解了吃锅子之后的渴劲儿。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改时间之后,下班点就晚了,有可能以后不能整点更新了,比心心 76 正文 第76章 ◎冰粉+麻辣烫◎ 三娘子不敢想赵娘子,就问身边的小丫鬟:“可是提饭了?” 小丫鬟玉霞点点头说:“提了,是锅子!咱们去的时候,大厨房那边可是忙得很,那几个小厨房的婆子也在那里帮忙,听说赵娘子那边给送的是热干面和冰粉。” 四娘子好奇:“热干面是什么,那冰粉又是什么?” “不知道,只听说香的很呢。” 三娘子笑四娘子:“这锅子还没吃到嘴里,怎么又惦记着其他的。” 银珠见玉霞拿了两种锅子,因着三娘子和四娘子两个人在一块用,就选了两种不一样的锅子。 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的之后,三娘子和四娘子就坐了过去。 锅子要的菌汤锅和牛油果,只是光闻这味儿就已经让人开始流口水了。 三娘子不太喜欢味道重的,可闻到那牛油锅子也觉得一阵阵的香飘来。 四娘子先让顺娘帮着她选料碟,自己却看着摆上来的东西。 “可得当心了,那锅子可是烫的很。” 顺娘一边按照她说的拿调料,一边还得看着四娘子。 别看四娘子和三娘子差那么一两岁,眼见着三娘子就已经有了小大人模样,马上就要说亲了,可是四娘子还是这样不稳重。 四娘子干笑了两声,等顺娘把麻酱碟调好了,赶紧让丫鬟拿过来,她要先尝一尝。 还没吃到嘴里,又想起来刚才来回话的是玉霞,就没忍住问:“姐姐,你身边原先那提膳的丫鬟呢?” 林杏月也问了出来。 中秋节之前,林杏月就发现三娘子院里来提膳的丫鬟变了个人,只以为是那个叫碧儿的小丫鬟有事告假回家。 可见这都好几天过去了,还是那个新换的丫鬟,这才问了出来。 这个新丫鬟玉霞也是个口角伶俐的,早就想和林杏月套近乎,她一问,忙就说了来:“姐姐,碧儿姐姐她要回家成亲去了,她表哥早就惦记着要娶她,瞧着年岁差不多了,就来给我们三娘子求了个恩典。” 林杏月倒是没想到那叫碧儿的小丫鬟是回家嫁人了,就追问了一句:“那以后可还在府里当差,她那表哥是府里的?” “听说她表哥是在外头护院那边的,不过这成了亲之后,两个人就打算去庄子那边,这样也能守在一块,不用分开来。” 来的人多,林杏月也不好继续追问,只是觉得奇怪,可又不知道到底里头出了什么事。 三娘子一听四娘子这么问,顿时连吃饭的心情都少了一大半,脸上也带了几丝愁绪出来。 顺娘在屋里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四娘子说话留心,别提那个小丫鬟。 四娘子还是没耐不住好奇这才问了出来,瞧见三娘子这样,心里也有些慌了,赶紧说:“姐姐,要是不方便说那就算了,我不是多嘴问一句。” “我只是想到碧儿,有些惋惜。” 一个三等丫鬟,原本也不该有这种感觉,可是碧儿却又稍微不一样。 那时候三娘子吃不下饭的时候,全是这丫鬟先知道了林杏月的手艺,又亲自去请人做出来的饭,才让她能吃得下。 如今回想起来,多少还是心里顾念几分的。 可这丫鬟千不该万不该,偷拿了大厨房那边给三娘子的东西,给她那表哥送去。 果然书上说的没错,士之耽兮,不可脱也。 瞧着碧儿被抓之后,梗着脖子不把她那表哥供出来,宁可自己受罚,三娘子心里就是一阵说不出的难过。 到底顾念着情分,三娘子是让她回家嫁人,要是她愿意,也是还能再进来。 偏碧儿心里只有她那表哥,想着要是再进来不能和她那表哥长相厮守,就像这顺娘一样,有什么意思? 她宁愿去庄子里过苦日子,也要和表哥一起。 三娘子感叹了一番,也就不再去多想,见四娘子已经大口吃起来,额头上面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一边拿了汗巾递给她,一边笑着说:“瞧你把我的伤心事勾出来,你倒是在这里吃的欢,到底有多好吃,能让你连话也不听了?” 四娘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略微停顿了一下说了句话:“姐姐,我还真没吃过这样香的锅子呢,又麻又辣又鲜,怪不得那赵娘子专门过来咱们家,想着外头应该也是吃不着的。” 说起赵娘子来,三娘子脸又是一红,不想被四娘子打趣,急忙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那肉被切得很薄,吃到嘴里之后只觉得鲜香浓郁,尤其是配着那个酱料,说不出的好吃,只让人恨不得多夹几块。 吴娘子吃的也是嘴唇红艳艳的,二郎君没想到她如此能吃辣,还嫌大厨房送来的不够辣。 看的一旁的戴妈妈眼睛都瞪直了,也不再说小厨房的那些人不配做这饭了。 再看那边的二郎君也吃得满脸满足,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不仅停不下来,还直呼过瘾。 “这以后要是每次放假的时候能来吃上这一次锅子,我怕是那十天半个月都得盼着这一顿饭呢。” 实在是太美味了些,明明昨儿才吃过的,可就是吃不够。 吴娘子以前没吃过这样又麻又辣的东西,却偏偏又停不下来,一边吃一边让戴妈妈给她准备凉茶来。 左右她是不打算吃那些苦药汤子了,能不能怀上就顺其自然,再不受苦。 戴妈妈还是抱着几分希望,劝吴娘子:“苦药汤子可以不喝,但是这些冰的凉的东西还是少用,就算不是为了怀孩子,到时候来月事的时候也难免会难受的厉害。” 可吴娘子才不听:“妈妈快些,我的嘴都被辣麻了。” 戴妈妈要不是见二郎君在这里,真想说辣麻了就停下别吃了,一边说辣的不行,筷子还不停地在那里夹着。 可二郎君在跟前,她不好驳了吴娘子的面子,只能慢吞吞地过去倒凉茶。 赵娘子看到端上来的热干面,每根面条上面都裹着浓浓的酱汁,最上面还有萝卜干和酸豆角。 周大娘子看到了,就有些不满:“怎么就做了一碗索饼,没别的?” 赵娘子从刚才开始,眼睛就瞪直了,听了以后就笑着摇摇头:“这就可以了,我瞧着甚是好!” 她毕竟还麻烦林杏月做月饼呢。 周大娘子不过随口一说,见赵娘子没生气,就去看那碗索饼。 “这什么热干面上,可是也用的芝麻酱?” 周大娘子现在对这芝麻酱很是有好感,味道实在是不错。 “回大娘子,是芝麻酱,还放了些豉汁,林小娘子说吃完了再吃些冰粉。” 赵娘子往那边瞥了一眼,就看到了一碗放在琉璃盏里的冰粉。 看起来也是好吃的很。 赵娘子就迫不及待的拿了筷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挑起几根热干面,放到嘴里,先尝到了那筋道的面条,吃起来带着几分的韧性。 接着就被那浓郁醇厚的芝麻酱香给俘获,每一根面条上都包裹着,口感十分的细腻。 仔细的尝,还能吃到里面放着的醋的味道,刚刚好解了腻。 酸豆角和萝卜干这些配菜也十分的爽脆,带着微微的麻,整个热干面的口感更加的丰富。 一时吃起来,香咸酸麻这几种口感交织,根本就停不下来。 赵娘子一开始还怕自己在周大娘子跟前失态,可吃到后来也根本顾不上那么许多。 太香了! 这个厨娘的厨艺太好了,怪不得赵郎君走路回去就不住口的夸赞。 想到还有那冰粉,赵娘子就更期待了。 老太太回屋休息了,只留下来周大娘子作陪,她看着赵娘子吃的那么香,本来还有些撑胀的肚子,竟然也觉得有几分饿。 要不,她也再吃一点…… 吴娘子院子里,锅子才吃完,这时候谢青从外头进来,又端了一碗冰粉给戴妈妈看:“是大厨房那边才送来的,总共就给了咱们这两碗,说是冰粉籽做出来的。” 戴妈妈一看,发现碗里放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瞧着竟是那透明的质地,像水晶一样,上面放了些山楂、红豆和各色的果脯,最上面是放着两片绿色的薄荷叶,颜色对比十分强烈。 那边的吴娘子已经听到冰粉,脸上就先露了笑容出来,催戴妈妈:“妈妈,可是冰粉?” “是,这就来。” 戴妈妈赶紧应了一声,让丫鬟把那两碗冰粉给端了进来。 吴娘子伸着脖子往前看,实在好奇冰粉长什么样。 戴妈妈一看二郎君和吴娘子都这样,先劝道:“娘子,郎君,要是肚子里撑胀的慌,可还是少吃些为好。” 刚才那火锅汤底煮的索饼,吴娘子他们两个人可是吃了满满一碗。 这已经比平日里的饭量大了不少。 可惜,二郎君和吴娘子谁也没听进去,已经去看冰粉上面摆放的各色东西。 那冰粉不仅好看,且随着戴妈妈端来的动作,冰粉还会来回晃动,颤颤巍巍,看着就是质地软弹。 二郎君看了一眼吴娘子,劝:“要不你就别吃了,别回头因着吃这个难受,可不好交代。” 吴娘子白了二郎君一眼:“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吃,你就能吃两碗了。” 二郎君笑了两声,不想就这么被戳穿,只能拿了勺子吃起来。 吴娘子见他咬了一口放到嘴里,轻轻一抿就化开了,神情很是不错,想着定然是好吃的。 吴娘子赶紧去看,发现她这一碗和二郎君那一碗还略有不同。 她这一碗上面放着各色的果仁,果子就要少上不少,浇的应该是果子熬制出来的卤子,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吴娘子也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这冰粉,果然就如她想的那样,入口即化,但是又特别爽滑。 她仔细品味,其实冰粉并没有什么味道,那上面的甜味应该是熬出来的红糖卤子的味儿,再配上各色的果仁、果丁、山楂、红豆,吃起来也格外的美。 尤其是在吃完这火锅之后来上一碗,只觉得浑身都清爽了起来。 二郎君吃了几口就去问吴娘子:“你那个是什么卤子调出来的,我这个吃起来像是桂花卤子。” “我这应当是红糖卤子调出来的。” 说完,两个人就又去看门口提膳的小丫鬟,想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卤子。 就像那月饼来说,那卤子应当也是多种多样的。 这给吴娘子提膳的小丫鬟,就是半荟,是小梅那个看空屋子的好友,两个人很早以前就认识,一直相互扶持着。 后来小梅被王妈妈瞧中提拔了上去,半荟也没有心生不满,而是真心地为小梅感到高兴。 小梅当差的时候,时不时就会给王妈妈提半荟。 想着这提到的次数多了,王妈妈说不得还真有可能把半荟也给提拔上来。 她想的没错,只是她们这边院子已经有了她和朱雨两个人,不好再找了人过来。 本以为半荟就要一直看着空屋子没法出头的时候,吴娘子那边的戴妈妈却把她调了过去。 戴妈妈把半荟调过去之前,也是都打听过的,知道她和何娘子院子那边的小梅来往密切,且小梅是王妈妈的干女儿。 她也不是没犹豫,可是大家族里这些下人们间连着亲的太多了,除了她们这些娘子的陪房之外,好些个人就是和西府那边也是有亲的。 左右不过是个提膳的小丫头,戴妈妈倒也没想着因为这个,就不用她。 半荟很是激动了两天,还向小梅打听了这里头的规矩,生怕侍奉的时候犯了错,又被打发回去。 小梅也为半荟感到高兴,虽然不能在一块,可在吴娘子院子,总比在三娘子和四娘子那边院子也好。 两个小娘子是要嫁人的,到时候她们这些常伺候的都是要作为陪房带过去,那以后谁知道还有没有相见的一天。 小梅一五一十地把她知道的,如何侍奉主子的事都说了出来,这最要紧的就是主子问起来的时候不能一问三不知。 尤其是林杏月做的各色的吃食,这主子们不仅爱吃,又因着稀奇,总是要问许多。 半荟谨记着这些,给吴娘子提饭的时候,就先去找林杏月打了招呼,还问了许多东西。 吴娘子一问,半荟就赶紧说,“回娘子,听说还有放了石榴、梨、葡萄、橘子熬出来的卤子。只是每样总共就这么一碗,林小娘子也不让人挑,怕回头争抢起来。” 这一听就是那林小娘子的作风,吴娘子和二郎君都没有恼,反而觉得很是好玩,两个人谁也不嫌弃谁,又各自交换了那冰粉,说要尝尝味道。 “你可知那冰粉籽是什么?这要是夏天的时候吃上这一碗,又不冰,却吃着很是凉爽,那可是好得很呢。” 其实这冰粉里面也是能放冰的,主要是这个时候再吃那凉飕飕的东西,怕主子们闹了肚子,到时候反而不美,这才没放。 半荟也知道这个,她是听周大娘子身边的小丫鬟问的,赶紧回:“那冰粉籽只这时候才成熟,夏天的时候还没有。” 吴娘子虽然有些失望,可也顾不上那么许多,到这时候吃不放冰的冰粉,也是好吃得很呢。 周大娘子吃了多半碗的热干面,那肚子实在撑胀的慌,吃不了才停下。 梁妈妈见她有胃口,人也念起了阿弥陀佛。 这次和大老爷闹腾,也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不吃东西。 简直不知道有多好。 赵娘子也吃了满满一大碗,就去看那冰粉。 “我瞧着紫色的这一碗应当是葡萄的。”赵娘子指了其中一个和周大娘子说。 周大娘子因着才和赵娘子吃了热干面,两个人都是嘴边沾了东西,互相有了几分好感,说话也随意起来。 “这一碗倒是不知道是什么。”周大娘子瞧了瞧,看着像是梨熬出来的,又不确定。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 “咱们别等了,赶紧吃吧。” 赵娘子拿着葡萄汁子那一碗,葡萄的味道很是浓郁,入口时,却先吃到了冰粉那爽滑的口感。 葡萄汁子熬的浓稠,酸味恰到好处,那特有的果香味道在嘴里散开,让人回味无穷。 更别说那里面的山楂、红豆等东西,每一口都好吃的很。 周大娘子吃的是用梨汁熬出来的,这口感要更清淡一些,可惜她肚子已经吃不下,只能略微尝了一尝。 等回头,说什么也要让林杏月再做了来。 她把这碗冰粉给了梁妈妈,虽然赵娘子看着想尝一尝,可周大娘子却没好意思给。 毕竟她已经吃过了。 梁妈妈立刻笑哈哈的接过,“多谢大娘子,奴才也有这福了。” 她也早就饿了,且周大娘子给的还是她喜欢喝的饮子。 一旁的赵娘子投来了几分隐晦的羡慕。 别说是梁妈妈,其他丫鬟小厮也早就盼着晌午这顿饭了。 听说是麻辣烫,和锅子差不了哪里去。 今儿打饭是在大厨房这里,早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来了来了,总算是来了。” 一听这个话,一个个的都掂着脚往前看。 “真香,你们闻到那味道了没?” “闻到了!这回头要是自己买些羊肉放进去,和锅子也没甚区别。” 赵嬷嬷严肃的脸上也难得松懈了几分,她们分工也很明确,有来舀饭的,有放调料的。 等拿到手里,先看到麻酱那发黄的颜色,很是粘稠,再看到里面丸子、各色的菜蔬、豆芽、香蕈、豆皮等等,都被芝麻酱包裹着。 排在最前面的是大小王嬷嬷,两个人端上那麻辣烫,先深深的吸溜了一口。 “你们倒是来的早。” 后头的黄婆子带着深深的羡慕看着她们两个。 “呦,这会儿不是你拿了那好吃的馋我们的时候了。” 小王嬷嬷回了句嘴,说的就是黄婆子先前吃了肠粉,哪怕头上带着伤,也四处蹦跶着说。 偏偏她们这些人只能听着,根本吃不着。 黄婆子讪笑了一下,数着什么时候才能到她这里。 大小王嬷嬷一路走,就被人看了一路。 都盯着她们两个手里面端着的麻辣烫。 “好吃不好吃?” “这还用问?你看着就知道有多好吃!” 等大家伙真吃到嘴里,一时之间只能听到碗筷的碰撞声和各种满足的喟叹,谁也说不出来话。 里面的一应东西都是太香了,那汤底就是香的很,豆制品在这汤汁里面煮过之后,充分吸足了汤汁的香味,又留着豆制品本身的豆香。 还有那些丸子,咬上一口,鲜香四溢,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里面的索饼也煮的够味,裹着浓浓的酱汁吃下去,肚子也很快就撑胀的慌了。 “还有没有?”不少人吃完,都还恋恋不舍。 “念冬姑娘,一人就一碗,都没多的。” 听了这话,不少人吃的速度都放慢了。 碗里面的汤汁也被吃的干干净净。 “瞧着今儿碗都好洗多了。” “那可是,都吃的比脸还干净!” 林杏月那边的月饼都交给了柳娘子、郑念慈和其他几个婆子一块打下手,主要是酥皮月饼她们没有做过,林杏月就耐心的教了会儿。 剩下的不过是里面的馅儿需要改一改,倒是不难做出来。 她巴不得把这些东西都赶紧教会,她好腾出来手做那冰粉。 冰粉籽是路管事给找的,这些冰粉籽要到过了中秋才会成熟,外皮也由绿变成了黄色。 路管事不知道她要这些做什么,只依言行事,又拿了麻辣烫和冰粉回去给路爷爷他们吃。 虎子先前老是生病,这段时间在吃上面好了不少,倒是没那么多毛病了。 路爷爷却还是不放心,让平日里给虎子看病的那个老大夫过来看了看,只说需要慢慢的养着,多吃些菜。 这可把路爷爷给难住了,虎子从前就不爱吃菜蔬,不管怎么哄他,也是一点也不吃。 正好,今儿路管事带回来的麻辣烫里头,就放着不少的菜蔬。 虎子本来不想吃,一听说是林杏月做的,就乖乖的坐了下来。 “除了这个,爹还带回来一些冰粉,总共就那么一些,全都是主子吃的,还是我和那林小娘子提前说了,东西又是我给找回来的,才匀出来一小碗。” 路管事说完,虎子的目光已经粘在那碗冰粉上动弹不得。 那样的晶莹剔透,上面还放着各色的东西,不用想也是好吃得很。 他就要伸手去够,却被路管事拦了一下:“你想吃也行,只是总得先把那菜蔬吃了。” 虎子撇撇嘴,又去看路爷爷和路奶奶,想让他们帮着求求情。 “听你爹的,总得吃点菜,不然会生病。” “可是呢,这些菜蔬也是从大厨房那边端回来的,味儿肯定好的很。” “对!这麻辣烫也是那林小娘子想出来,你们只管尝尝,里头的菜蔬也是香的很。” 虎子半信半疑,总觉得这是路管事故意这样说的,就是为了让他吃些菜蔬。 可他又想吃冰粉,不管这菜蔬是不是林杏月做的,他都得吃下去。 一想到吃到那菜叶子之后的口感,虎子都想吐出来,捏着鼻子咬了一小口。 可谁知吃到嘴里之后,就发现这些菜和平日里吃到的不同,经过烹饪之后,已经煮的又软又入味,上面还吸足了汤汁,口感又带着几分的脆嫩。 看着虎子把那一整个菜都吃了下去,还没吐出来,可把路爷爷和路奶奶高兴坏了。 “咱们虎子真是越长大越懂事了。” 虎子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就让路爷爷和路奶奶尝一尝:“麻辣烫肯定是月姐姐做出来的,连菜都特别的香,没有那些难吃的味道。” 路管事带回来不少麻辣烫,就让路爷爷和路奶奶也吃上一些:“你们肯定猜不到是谁做的。” “不是那林小娘子?” 虎子也不信:“肯定是,这样的好吃。” “非也!这是小厨房的那几个婆子做出来的,我瞧着她们才跟着这林小娘子学了没多久,手艺就已经这般的好,当真是不容易。” “这还是靠师父的教导,这师父要是个半吊子,怎么也教不出来更好的。” 路爷爷不说废话,夹了那索饼放到嘴里,这索饼吃起来和平日里的味道不一样,要更香更入味,很合他胃口。 虎子把菜蔬吃完之后,也挑起了一大份的索饼,呼哧呼哧的就吃起来。 等吃的肚子差不多已经饱了,才兴致冲冲的去看那碗冰粉。 “这么长时间,这什么冰粉怎么也不化?” 那透明的质地依旧还在,并不像冰一样会化掉。 “我知道,虽然叫做冰粉,却不是用冰做出来的,是用那冰粉籽,是林小娘子专门让我出去找了来,可费了我不少的功夫。” 虎子看路管事的时候,就比先前多了几分崇拜,赞叹了一声:“那冰粉籽长什么样子,可是我也能摘回来自己做?” “长什么样子,这恐怕咱们自己做不出来,别说是我,就是那些个厨娘也都不知道这冰粉籽是用来做什么的,就被那林小娘子那样一做,就变成了这些透明的胶质的东西,吃起来还那样的爽口,实在是厉害。” 虎子不过是随口一问,早就按捺不住的要吃了,想了想,还是把第一口让给了路爷爷和路奶奶,让他们先尝一尝味道。 两个人笑眯眯的低头用勺子咬了一小点放在嘴里,咂摸了一下味道,就又推给了虎子。 “好吃不好吃?” “好吃,这味道一点也不比那冰酪差。” 路爷爷和路奶奶都只尝了那么一小点,已经能感受到那冰粉的爽滑,加上里面放着的各色的东西,吃到嘴里口感也是丰富的很。 虎子就不再犹豫,咬了一大口放到嘴里,那边路管事赶紧拦了一下:“你这小子,我给你带回来的,你只让你祖翁祖婆吃,连让我尝一尝都不让。” 虎子嘿嘿笑了一声,把勺子里咬的满满的冰粉往碗里倒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小点递了过去。 “臭小子。” 且说那月饼做出来之后,老太太也休息好了,一样一样的看了过去。 一旁的慧莺就给她介绍这里面都是什么馅儿,要如何吃。 即便老太太是个见多识广的,听到这么多馅儿也吃惊起来。 “怪到那赵娘子巴巴的过来向我讨要,原来这馅儿还真有这么多。” “老太太可是要尝一尝?”慧莺赶紧问。 赵娘子先前知道月饼做好了的时候,就已经告辞回去。 她回去的时候,笑脸可遮也遮不住。 一看就是满意的很。 老太太只早上的时候吃了那锅子,不像周大娘子还吃了热干面,这么一问还真有点饿了,吃些点心垫吧垫吧也行,就点了点头。 “就拿那什么火腿馅儿的月饼,我听说这火腿也是那林小娘子自个儿做出来的,和外头卖的味儿不一样。” “是呢,光是火腿那林小娘子就破费了不少呢。” 老太太笑着点了一下慧莺的头:“这是变着法从我这儿要东西呢,什么时候你和那林小娘子这样好了,可是给了你什么好处?” 慧莺捂着嘴笑:“什么都瞒不过老太太,自然是给了好处的,那些个月饼也一样给了我一份,回头我也能饱一饱口福。” 老太太并不恼,接过那火腿月饼之后,就轻咬了一口,吃了就点点头。 “是不错,配着茶吃正好。” 花嬷嬷一开始就坐不住,见平嬷嬷还沉得住气,只能干着急。 平嬷嬷的确没放在心上,不过是叫了大厨房一顿新鲜的吃食。 这不算什么。 可连那外头的赵娘子过来,也是为了找林杏月吃东西的时候,平嬷嬷也坐不住了。 “那什么锅子,真就这么好吃?” 她心里不大相信,在宫里的时候,也不是没人要过那锅子,从来不像在国公府这里,一个个的都喜欢。 花嬷嬷担心的摇摇头:“你没听说那锅子和咱们两个之前做过的都不一样,定然有精妙之处。” 平嬷嬷心*里也有了担心,可还是觉得上次花嬷嬷输了以后,整个人就像是惊弓之鸟,把那林杏月想的太厉害了一些。 “再如何,那也只是个锅子,咱们在宫里什么没见过,凭她手艺再巧,也是强不到哪里去的。” 花嬷嬷好不容易被安抚好了,忍着没去找林杏月讨教一番,就又听说老太太让这林杏月做了那什么月饼和什么热干面、冰粉。 这次别说花嬷嬷了,就连平嬷嬷也坐不住。 “这可得去打听打听。” 热干面是什么,冰粉又是什么? 她们在老太太这边的屋子里,平日里很少和人走动,熟识的也不过是老太太房里的这几个大丫鬟。 只是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巧燕,只见了慧莺。 以前巧燕可以说是老太太身边的头一个得一人,什么事情都会吩咐着她去,瞧着也是个心中有谋算的,就是周大娘子和大老爷看见了她也会礼让三分。 只是如今,两个人只能去找慧莺。 慧莺伺候完老太太,这才回了屋子。 正说要尝尝那些个月饼,就听说花嬷嬷和平嬷嬷来了。 这两个人来找她做什么,慧莺一想也就明白。 她索性就开开门,让两个嬷嬷进来,指了指桌上的月饼。 “两个嬷嬷来的倒是巧,正巧我要尝尝这月饼,不如一块儿吃一些。” 花嬷嬷和平嬷嬷先在那月饼上面打了一圈转,这一看就发现了这些月饼的与众不同,又听说里面有各种各样的馅儿,态度一下子认真起来。 “我还听说还有什么冰粉热干面,这些都是什么?” “还有那麻辣烫,方才走过来这一路,就听到好几个人夸赞。” 慧莺笑:“热干面是黄色的索饼,也不知道里面放的什么东西,上面浇了那芝麻酱的汁子,配着酸豆角和萝卜干吃。” “冰粉也是稀奇,不过我没看到,听大娘子身边的平春说,和真的冰做出来的一样,却不大凉,放了各色的果子调味。” “麻辣烫却还有,我也让小丫鬟帮我要了一份回来,两个嬷嬷要是不嫌弃,也一块儿坐下来吃一些。” 说着,就把那装着麻辣烫的食盒打开,露出里面的一个碗来。 花嬷嬷原本一直在看那些个月饼,这时候目光也忍不住往那食盒上看过去。 【作者有话说】 好累,明天还得上班,周末快快来 77 正文 第77章 ◎火腿◎ 看着里面的东西,花嬷嬷脸上倒是没有特别的惊讶。 看起来就像是索饼,只不过里面的东西稍微多一些。 唯一不同的应当就是里头放着那些芝麻酱。 “我听说那锅子也是用着芝麻酱来调味的。” “对,出纳里面没有多少肉,都说这和锅子也差不了什么。” 慧莺忍痛分出来一些。 平嬷嬷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这时候才道:“用这芝麻酱来调味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花嬷嬷克制着自己,跟着说:“是不错,想着那热干面应当也是这样做出来的。” 慧莺早就饿了,见两个嬷嬷还没动筷子,她就笑着说,“既如此,我就先尝一尝。” “我们也吃。” 花嬷嬷紧随其后,也挑了一筷子。 眼睛还看着那边的月饼,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绪。 等那麻辣烫吃到嘴里,那些念头通通的想不起来了。 只有一个想法,这麻辣烫真香。 里面的索饼虽然不是特别的劲道,那外面浓厚的芝麻酱却可以弥补了这点不足。 平嬷嬷吃了一口也是停下来,仔细的品尝这麻辣烫里面都用了什么调料。 外行吃着热闹,内行却是要看门道的。 花嬷嬷也在咂摸嘴,品尝着舌头上传来的各种味道。 除了麻酱之外,里面还有蒜泥、胡椒、葱花、芫荽、醋、酱汁等等。 “汤底应该就是大厨房熬制出来的,不过倒是很鲜。” 平嬷嬷点点头,又咂摸了一下,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不对,里头应该还放了虾壳干贝这些东西,不然不能这样鲜。” 花嬷嬷又去尝了一口,半晌之后才点点头。 “果然,这心思倒是巧。” 慧莺已经快把麻辣烫吃完了,两个嬷嬷还没有动几筷子。 慧莺没吃够,就问两个嬷嬷:“嬷嬷你们可是要吃:要不,剩下的让我吃了?” “自然吃的。”两个嬷嬷赶紧吃起来,她们的舌头要更灵敏一些,自然也觉得更好吃。 可惜太少了,两个嬷嬷也没吃饱。 平嬷嬷还能稍微克制一些,把眼睛从空碗上移开了几分,问慧莺:“巧燕姑娘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想着应当就是明儿就能回来,她这些年在老太太身边服侍,也一直没回家尽孝,老太太是个仁慈的,知道了就让她回家多待上几天。” 平嬷嬷在慧莺脸上仔细的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 见那边花嬷嬷已经拿起一个月饼要吃起来,就没继续问,也上了手。 “这月饼怕是在别的地方也不好找,咱们做吃食的,碰到了不尝尝,这夜里怕都会睡不着。” 慧莺是知道里头这些馅儿都有什么,也有些担心,要是把那馅儿吃完了,岂不是她就吃不着了,想了想就说:“这月饼可不小,嬷嬷们要是吃上一两个,怕是肚子里也撑胀的慌,不好消化,不如我拿刀切开,这样也都能尽尝尝味道。” “行。”两个嬷嬷答应了一声。 等真吃到嘴里,两个嬷嬷却都没有说话。 良久,平嬷嬷才说:“这林小娘子还真有几分本事。” 花嬷嬷反而安慰起来:“也不能这样说,她或许点子比较多,但咱们毕竟在宫里做了这么多年的差事,总归是有强过她的地方。” 两个人辞了慧莺之后,平嬷嬷就回房了,花嬷嬷呆不住,就说要去找林杏月。 “你去不去?” “不去,你去做什么?” 花嬷嬷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不上不下,很是难受。 她不像平嬷嬷那样一直自视甚高,上次和林杏月一块做了那蟹酿橙,觉得她也是一个不错的小娘子。 她得好好的问一问,那些东西都是怎么做的。 到了那边不用多问,后街巷子口的大树下,坐着的人就给她指了方向。 “往里走,见开着门且闻着最香的那一家就是。” 花嬷嬷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哪有凭着味道找人家的,可往前越走就越明白指路的那些人是什么意思。 果然,在飘着炊烟味道最是浓郁的地方,就到了林杏月的家里。 里头很是热闹,花嬷嬷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就见林杏月正在对着猪后腿肉修整合适的形状,把那多余的筋膜和骨头去掉。 花嬷嬷本来就是个醉心于厨艺的人,一看眼睛就再也挪不开目光,也不进去,就看着林杏月拿了盐、酒、胡椒等,又抹在了那肉上。 林金兰和玉姐儿在旁边帮忙,一边说着那肠粉有多好吃。 “等明儿个早上再做了些来,我拿过去给嬷嬷们尝两口,她们吃完了一天也没让我干活。” 林金兰可是在家里躺了一天,要不是林杏月回来让她来干活,她这一天过得还不知道有多美。 林杏月白了林金兰一眼:“你竟想这些歪门邪道的,早晚有一天叫人捅了出去,我看你怎么办。” “月姐儿,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是嬷嬷自己要让我休息,可不是我要主动休息的。” 说到这里,林金兰像是感受到背后有人一样,一回头就见了花嬷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杏月看。 她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喊起来:“你是谁?来我家门口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花嬷嬷也被林金兰这一嗓门给喊回了神,瞧见林杏月她们都看向自己,赶紧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带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林杏月认出来她是谁,拉了一把林金兰,小声地说:“这是那宫里来的嬷嬷。” 林金兰没见过那两个嬷嬷,见她们穿着打扮都很不起眼,一时没有认出来。 花嬷嬷是个不拘小节的,也不用林金兰说什么,只好奇地问着林杏月:“我瞧着你在弄那猪后腿,是在做什么?” 花嬷嬷以前不知道那是猪后腿,她们在宫里更是从来不用猪肉来做东西,可来到府里听说林杏月这人之后,就知道她很是喜欢用猪肉来做各种好吃的。 听说外头肉的价格都涨了不少,全都得亏于她。 林杏月也不瞒着花嬷嬷,实话实说道:“这不是做月饼把我之前做的火腿都用去了七七八八,想着还得再做起来,省得回头有要用到的时候。” 花嬷嬷听了,问:“就是那月饼里面的火腿?” “对,就是那火腿,嬷嬷可是尝过了,觉得味道如何?” 花嬷嬷想一想,点头说:“那味道是很不错,吃起来又筋道又入味,想着用它来做别的美食应当也是好吃的很。” 林杏月就笑起来:“是呢,这火腿能做的吃食可太多了,就先前那普通的炒饭里面要是放一些火腿,滋味立马就不一样了。” 花嬷嬷本来是要问锅子的事情,可来到这里哪里还记得什么锅子,恨不得再拉着林杏月说上一会儿那火腿能做什么好的吃食。 又想着等着火腿好了,从林杏月这里讨要上一两个。 “到时候你可别推辞,总要让我尝尝这火腿做成其他吃食的味道。” “行,只是这天气冷了,火腿要腌制的时间比往常要长上一些,嬷嬷怕是有的好等了。” 林金兰和玉姐儿就在不远处一边干活,一边看着这两人说话。 玉姐儿小声地和林金兰咬耳朵:“这个从宫里来的嬷嬷也没那么可怕,我当是特别厉害,这不是还和咱们讨教火腿,听她那意思,这火腿她也不知道怎么做呢。” “你当谁都和咱们月姐儿一样什么都会,我瞧着这个嬷嬷巴巴地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东西不会做才来找月姐儿的。” 林金兰特别得意地说。 林杏月也没避讳着花嬷嬷怎么做火腿,往那肉上面抹完调料之后就放到了缸里面腌制。 这腌制的时候也是有很多要注意的点,得多次翻动缸里的肉,这样才能让肉充分且均匀地吸收调料的香味。 等着在缸里腌制好了,还要拿出来再进行熏制,那火腿里面出现的果木香就是在这一步熏出来的。 等火腿里面水分慢慢蒸发,香味会进一步渗透到火腿肉里面,最后一步就是进行晾晒和保存。 单只看这步骤照着做可是做不出来,林杏月就大大方方地让花嬷嬷看。 花嬷嬷也明白这其中的门道,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 却又说着张婶娘跟着林杏月学了怎么做月饼之后,也做了一些出来,不过她现下卖得最好的还是那蜂蜜小蛋糕,这月饼不过是个陪衬。 虽然最近天气越来越冷,可是在和丰楼前面等着张婶娘的人只多不少,听说还有五更天过来这里排队的人。 张婶娘穿得厚,可也感受到了这股寒意,和王小娘两个人提着篮子,裹紧了身上的衣裳才去卖东西。 她们一来,原本安静的队伍就热闹了起来,一个个的都伸长着脖子看张婶娘带了什么过来。 “可千万要有那蜂蜜小蛋糕,我都排了好几天还没吃着,今儿干脆一咬牙,三更天就起来了。” “我也是。好几天了还没有轮到我买,我家娘子眼见着不高兴,要是再买不回去,怕是就要受罚。” 这人说话的时候很是可怜巴巴,盼着张婶娘多带一些来。 张婶娘也不是不想多带,主要是家里只有她和玉姐儿两个人做东西,做出来的就有限。 且最近她还要在汴京各处奔波找房子,先前找的那几个都不满意,亏得徐叔回来了,两个人能一块儿找。 可这也不是说找着就能找到的,不是这一处太偏,就是要的价太贵。 她们手里的钱要是都拿出去买房子,就怕以后有个什么事,手里没个现钱。 今儿个一卖完,张婶娘就又急匆匆的要和徐叔汇合,继续去看那房子,谁料还没走几步就被段秀才给拦住了。 段秀才只听说了张婶娘要找一铺面,想着有了铺面好歹能请了人手来帮忙,他们也不用老是在外头这样挨冻了。 段秀才以前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如今家里的窗户都已经糊好了,没有那样的寒风,他就起不来了。 又怕张婶娘这里有什么新鲜的吃食,再给错过了。 张婶娘见他拦了路,就好奇地问:“可是要吃什么东西?等回头我有空了再给你做,最近可不得功夫。” 段秀才笑着说:“张娘子,我来正是因为这事,听说你如今在找铺面,可有合适的?” “那倒是不,这边的房价实在是高。咱们又想找一个前头能做生意,后头能睡觉的。不是地方不好,就是价格谈不拢。” 张婶娘说了一大通她最近找房子碰到的事,说完才不好意思地朝段秀才笑了笑。 段秀才倒很是耐心地听着,等张婶娘说完才开口:“大娘,要不然我把我家的那铺子卖给你们?” 张婶娘听了一愣,先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她也不知道段秀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好好的就要把她家的那铺面卖给她,怕不是这里头有什么蹊跷。 段秀才似乎是明白了张婶娘心中所想,就让小厮带着他们一块儿去看一看。 张婶娘和徐叔先汇合,把段秀才说的事情说了出来:“我想着跟着去看看,咱也不占他的便宜,要是地方哪里都好,再出了钱来买就是。” “行。” 等到了地方,张婶娘才发现那铺面可是不小,不仅楼下一层,楼上还有专门供贵客用的屋子。 后头的院落很大,看起来应当是连居住的地方也都在里头包含着。 就是位置稍微有那么些偏,可比这些天张婶娘看到的已经不知好了多少。 “这么好的铺面,何不留着自己开店铺,反而要卖给我?”张婶娘到底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段秀才轻摇了一下头:“我们家主要是在临安那边,汴京这头到底顾念着人手不够,来回的花销也大。不是没开过铺面,可总被那刁奴欺瞒,年年到最后不仅挣不了钱,还要亏空,索性就关了门。要是大娘觉得合适,这铺面我就卖于你,只是……” 段秀才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张婶娘和徐叔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仔细地听着。 他们知道,后头才是段秀才要说的话。 会不会是什么特别难办的事情。 “以后大娘这里做了什么吃食,可要给我留上一份。” 张婶娘和徐叔对视一眼,万万没想到段秀才的条件竟然只是这个。 “你可是没说错?” “自然没说错。”段秀才也有些不好意思,就把他时常惦记着张婶娘这里做的吃食的事情说了出来。 “就是在我们临安,也没吃过这样多新鲜的东西,可惜哪怕日日来排队也会错过好些个吃食,怪让人惦记的。” “我当是什么,这也好办。只是刚才你说这价要比市场价低上那么三成,算起来是我们占了你大便宜。” “大娘答应了就是。在你看来是占了我便宜,可叫我说,却是我占了大娘的便宜,能吃到那么些个好吃的,回回都要让大娘给我留下来,不知省了我多少事。” 张婶娘想了想就说:“回头我得再和家里人商量商量,要是行,我再给你个准信儿。” 段秀才也是个好说话的,很随和的同意了。 林杏月才和花嬷嬷说完话,把她送走,就见张婶娘兴高采烈地和徐叔一块回来。 “怎生这样高兴,可是有什么好事?” “还真叫你说准了。咱们不是一直在看铺子,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那段秀才就说他们家有个不错的铺子,我们还去看了。地方很是大,上下两层,里头的一应装饰都不错,要是咱们用的话,都不用怎么修缮。” 徐叔也在旁边乐呵呵的:“那后头的院子也不小,我瞧着咱们就是都住进去也是行的。” 林杏月眼睛亮了亮:“可真是不错。价也没有要太高,咱们凑一凑还真能买下来。” 张婶娘又把那段秀才想要她们留下吃食的事情说了:“我想着这也不当个事儿,不过是每日里给他留出来一些,他这人看起来也没什么坏心眼。” 林金兰在旁边好奇:“还有这样的人,为了一口吃的,就连那铺子也能便宜卖给咱们?” “那是!你不知道这些人为了买吃的,都多早的就出来排队。你们呢,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外头的人可要羡慕死你们了。” 二郎君本来打算吃了锅子就走,可听说林杏月还在做月饼,二郎君一听这个也就不着急,打算等月饼做好了再走。 吴娘子从来没见过二郎君这样,下巴都快惊掉了。 二郎君可能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给吴娘子解释起来:“赵郎君到了国子学,定然是要和其他同窗说的,少不得都要来我这里要些月饼,我要是两手空空的去不好看。” 吴娘子就让戴妈妈去问一问,走之前又加了一句:“顺便再问问那冰粉可是还有。” 二郎君就眯着眼睛看吴娘子,吴娘子被看了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锅子吃完还是觉得有些辣,得吃一些这样爽口的东西才行。” 花嬷嬷从大厨房回来了,就钻进了膳房里开始着手琢磨起来。 林杏月只说了那么寥寥几句,花嬷嬷便觉得受益匪浅,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平嬷嬷看见她回来就钻到里面,好奇的问:“你去和她说了什么,没吵起来吧?” 花嬷嬷摇摇头:“怎么可能吵起来,你不知道我去的时候,那林小娘子可是正在做火腿呢。” 平嬷嬷眼珠子一转,推了推花嬷嬷:“既如此,她名声又这样显,在老太太大娘跟前都是挂了名的,不若咱们把它收成干女儿。” 花嬷嬷的眼神就斜了过去,立刻就明白屏嬷嬷的意思,认了林杏月做干女儿的好处可是不少。 就是再有人拿林杏月和她们两个来比,也是翻不出什么花的。 干女儿能比干娘要强上许多,那也能称得上是她们教的好。 要是放在先前,花嬷嬷说不定就同意了,可这时候却仔细的思量了一下,最后还是拒绝了。 “人家这手艺用不着咱们去那里指手划脚的,反倒是我瞧着咱们得常常过去,向她讨教讨教。” 平嬷嬷都不知道说什么:“你是把她捧得太过了,你要是不愿意认她当干女儿,我回头问问她,到时候你别羡慕我。” 说完,平嬷嬷也去了一旁,给老太太做些易消化的东西留着晚上吃。 周大娘子昨儿一晚上没睡好,这把赵娘子送走之后,又和老太太在那里商量了一会儿子事,总算是回来能躺下休息了。 梁妈妈看着大娘子脸上的疲惫神色,心里也很是不得劲,就没提要怎么安置那常小娘。 左右她在那个偏院子里也不是不能过,总要晾晾她才行。 周大娘子却主动提了起来:“上晌午是给她送了饭,既然人已经进来了,就带她去后院里找个空屋子住下。” 梁妈妈赶紧点头:“送了饭的,就是大厨房做的麻辣烫,瞧着她们主仆两个像是从来没吃过这样好的东西,都不知道吃的有多香。” 至于地方,梁妈妈已经想好了,就把这常小娘放到那曹小娘旁边。 两个人在一个院子里,这大老爷要是去找,也有那曹小娘在旁边看着。 周大娘子没兴趣的挥了挥手,躺下歇息不提。 梁妈妈等她睡着了,就叫了念冬和怀秋两个丫鬟过来服侍,自个儿悄悄的去找常小娘。 快要出院子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福生,就把平春给叫住:“他可是送回去了?” 平春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送走了。” 梁妈妈点了头,心想着这福生也是个有运道的,要再往前推个十年,周大娘子非得把福生扒层皮不可。 可这次别说福生了,就是那常小娘也是轻拿轻放。 常小娘和小丫鬟这一天几乎都没动地方,一直在床榻前坐着,只有吃饭的时候才挪到了桌子前。 给她们送饭的是英娘,她提的两个食盒,里面放着才做好的麻辣烫。 常小娘和丫鬟好不容易见有人过来,赶紧起来,又是想要塞钱又是叫姐姐的,很想打听点消息。 英娘虽然只是个三等的丫鬟,可穿着打扮都比这常小娘要好上不少,见她这样局促,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叫我姐姐可是折煞我了,我不过是大娘子院里的三等丫鬟。” 说完这个,英娘也就不再多话,指了指食盒里的麻辣烫说:“你们趁热吃。” 那丫鬟本来还想要讨一杯热茶,不然吃这索饼一会儿可是要口渴的。 不过英娘来的快,走的也快,小丫鬟根本就没追上。 “算了,我瞧着索饼倒是煮的清淡,里面还有不少的菜蔬。” 常小娘从前被富商养在外头,时常叫了闲汉来买东西,可也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吃食。 看着这碗里汤汁乳白,像是用各种骨头熬出来的,香味也一直往她鼻子里钻。 从昨儿个夜里忐忑到现在,再闻到这样的香味,肚子就开始敲起了鼓。 她和身边的小丫鬟也不分主次,两个人都坐在凳子上,拿了碗挑出来各色的东西,又舀了些汤。 “这也太香了。” 小丫鬟早就又困又饿了,看昨天夜里的那个架势,她们像是没人管一样,小丫鬟都怕是家里的大娘子,专门把她们扔在这边想把她们饿死呢。 “是真香,也不知道是不是饿得慌了。” 常小娘说了这么一句,就拿着筷子挑了根索饼放到嘴里。 小丫鬟早已口渴,先喝了那汤汁,这一喝她就像是吃到了什么奇珍异宝一样,眼睫毛快速地闪动,惊喜地看向常小娘。 “太好吃了!怎么有这样好吃的东西。” 要是在这府里天天能吃到这样好吃的,让她做什么也愿意。 福生趴在床上,身上已经涂了药膏子。 毕竟是大老爷身边的人,打人的嬷嬷是大娘子身边的,只是看起来严重而已。 福生没觉得身上有多疼,只觉得饿。 在被周大娘子关起来的时候,福生都觉得他怕是凶多吉少了。 谁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周大娘子竟然没有大闹起来。 一松散了劲儿,福生就觉得肚子饿起来。 偏偏那麻辣烫没有给他剩下来,回来的时候只闻到了屋子里味道。 福生一脸委屈的看向了徐柏,故意指了指身上被打的地方,“瞧我这样,也不好出去走动,免得大娘子好了又来说我没规矩,可是肚子饿啊。” 徐柏哪里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笑了笑说,“既如此,我就回家一趟,看我姐姐有空没。” “记得多带些东西来,只要是咱姐姐做的,不管是什么都行。” 顺子还不忘在后头加上一句。 徐柏就去向赵管家告了假。 赵管家年岁已高,除了管教他们之外,几乎不插手府里的其他事,大老爷现下也不爱用他,都是去找杨管家。 赵管家听说徐柏要回家,就眯着眼点点头,“是要去找你那姐姐?” 以往赵管家可不知道林杏月和徐柏的关系,徐柏有什么好吃的也很少往外露,都是他们几个悄悄地吃。 可随着林杏月在府里名声大噪,就连赵管家也知道了,再悉心一打听,就都一清二楚。 徐柏点点头,“我这也许久没有回家看看,心里惦记的很。” “你少糊弄我,肯定是福生让你去讨些吃的回来,你姐姐的手艺那是老太太都说了好的。” 赵管家看徐柏这样,笑骂了一声没出息,“这样,你回家休息上一晚上,大老爷一时半会也没什么事吩咐。” 话说到一半,赵管家脸上的笑更大了几分,话头却一转,“只是回来的时候有那好吃的,可也要惦记着我这把老骨头。” “爷爷您放心,我这记下了。” 原来喂马的小厮许小六因着能说会道,被调到了大老爷这边的院子,开始只是跑腿传话,后来赵管事见他人不大,却着实伶俐的很,就收为了干儿子。 赵管家一把徐柏放走,小六就过来给他捶腿。 “这样殷勤可是有话要说?” 小六就露了个笑脸,“什么都瞒不过爷爷一眼,把我想什么都看出来了。” 赵管家点着小六的额头,“你这小子,耍过的心眼都是咱们剩下的。可是听见我让徐柏那小子拿回来些吃食,你也心动了?” 小六毫无避讳的点点头,“可是呢,一听说林小娘子的名号,我这就馋得慌。” 赵管家嗯了一声,“既如此,要是带回来东西多的话,我就让你也跟着吃上一些。” 小六顺杆子往上爬,“爷爷,带回来的东西要是少的话,难不成就不让我尝尝味儿?” “那可是东西少了我都还不够吃,到时候你就去找徐柏,让他给你分一些。” 徐柏回来之后,先去了一趟自己家。 张婶娘和徐叔两个人正因着房子的事情激动,等徐柏回来,又是好一通说。 “咱们真是遇上了贵人,等月姐儿有空的时候,出去一块儿看一看,要是满意咱们就花银子买下来。” 徐柏听了也高兴,“我那里还存着些钱,一会儿都给娘拿来,该给的银子咱们也别少给。” 张婶娘点了头,问徐柏,“我听说大老爷和大娘子又闹了起来,你怎么偏这个时候回来了?” 徐柏不好把府里的事情拿出来说,只摇摇头,“是赵管家批准的,倒是没多大的事,大老爷如今也出不得门,等我明天一早就过去,什么也不耽误。” 张婶娘就不再多说,徐柏能不靠着他们进了大老爷的院子,就比他们都想的远,她说的多了反而画蛇添足。 正想着去要些什么东西来,就听见隔壁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徐柏听着那声音耳熟,像是那凌二黑。 过去一看,果然是他和胡心得。 徐柏不知道凌二黑也只是偶尔才来一次,他上次休假的时候就见了他,这次又见他来,只以为这凌二黑总时不时的就过来。 只是来就来罢了,可看那胡心得的眼神,盯着的却不是吃食。 徐柏的心里就咯噔了一声,先叫了声姐姐。 林杏月正在屋子里的躺椅上休息,让玉姐儿和林金兰两个人在那边打下手干活,她则只动动嘴皮子。 看见他来,才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凌二黑他们都在院子里,是不敢进来的,林杏月这才敢明目张胆地躺到这里偷得一会儿闲。 “你怎么回来了,可是要拿些吃食回府里?” 徐柏点点头又摇摇头,“是福生哥让我来找些吃的,我给他送去之后再回来,今儿晚上就在家里住。” 林杏月哦了一声,问徐柏想要吃些什么,“我姐姐和玉姐儿正在学做鸡公煲,你可是要吃这些?” “好嘞姐姐。” 林金兰的心思显然没在那鸡公煲上面,时不时的就往外看上一眼,也不知道在看院子里的谁。 徐柏叫了她几声,林金兰才回过神来。 “是徐柏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玉姐儿在旁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徐柏这么大一个人,都进来好半天了,林金兰却像是才看见他。 林杏月也觉得奇怪,“你的心都飞到哪里去了,好半天都不回应,外面可有什么?” 林杏月往外张望了两眼,只看到凌二黑和胡心得,还没看出个什么名堂来,林金兰就先着急了。 “没什么,月姐儿你快教我下一步怎么做,外头有什么好看的。” 这样子气急败坏才显得心虚。 林杏月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立刻就明白了。 不过她并没出声,而是顺着林金兰的话头往下说,“那鸡肉既然已经切成小块,就把它们放在水里洗干净,再放些豉汁和黄酒进去,去除腥味。” 玉姐儿也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和林金兰一块儿把那些切成小块的鸡肉放到了盘子里。 林杏月见她们做完了,又指挥着让她们两个把香料和蔬菜都切一下,“还有那现成的虾丸鱼丸,到时候也放进去一块儿当配菜。” 林金兰是这两天都没有好好的当差,林杏月嫌她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才拉着她干活的。 玉姐儿却是因着没上工,张婶娘又不让她出去,要是不给她找些活,她也会胡思乱想。 人这一旦要是觉得自己有用了,干劲儿也是十足的很,学东西也快,不过是说上一两遍,她们两个就都能记住了。 林金兰刚才被林杏月和徐柏那么一问,只觉得脸一直在发烧,借着切菜的功夫又往他们两个那边看了几眼。 不知道他们两个在嘀咕什么,林杏月听的很是认真,时不时还要问上几句。 徐柏在一旁一直耐心地说着,眼睛里都带着笑意。 林金兰是才开了窍的,原先不觉得如何,可如今再看这副样子,就觉得不自在起来。 还说她呢,这徐柏本就心思不纯。 林金兰清咳了两声,可林杏月在听徐柏说赵管家的事,压根没听到,徐柏是听着了,却想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柏子你过来帮我剥个蒜。” 林金兰又高声说了一句,徐柏这下子装不下去,只能起身,“姐姐你等会儿我再跟你说,先休息会儿。” 徐柏走过来,林金兰就背着林杏月狠狠的瞪了徐柏一眼。 徐柏收到了她那带着警告的眼神,却是当做没看见一样,低头剥起蒜来。 林金兰见徐柏不理自己,伸了一脚轻轻的踢了徐柏一下,可还是觉得不解气。 徐柏又往林金兰这边看了一眼,用眼神示意了外面坐着的那两个人。 林金兰脸腾的一下子又红了,知道徐柏是发现了,她也不好再说徐柏什么。 只能故意和林杏月说话,“月*姐儿,娘昨个回来说了什么?我那时候都快睡着了,也没听清。” 林杏月想了一会儿才说,“哦,说的是三娘子院子里的那个小丫鬟,不知道你还记得她不,也来咱们院子里几回。” “哪个小丫鬟?人来的太多了,我都没记住,她是怎么了?” 林金兰这是明知故问,一边说话一边还瞟了眼徐柏。 “说是她和那表哥订了婚事,求了三娘子的恩典,两个人想早些成亲,好去庄子那边。” “啊?竟然要去庄子那边,那可和府里怎么比,她年岁也不大了吧?” “是呢,要不就说太可惜了些。” 想着林金兰年纪也快到了,就说,“上次你没听娘说,这嫁人嫁的早了可也是不好。” 林金兰使劲点头,“可是呢。” 玉姐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声就一直没停。 林杏月奇怪看了过去,“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到我哥说的笑话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宋石头这几天在家休息,时不时的就会来林杏月家里帮上些忙。 徐勇帮忙劈的柴没剩下多少,最近用的都是宋石头给劈的。 【作者有话说】 约饭去了,开心 周五快乐 78 正文 第78章 ◎鸡公煲◎ 宋石头看见徐柏也在,就朝他打了声招呼,很是熟稔的去拿了斧头。 本是一个平常的动作,可徐柏看在眼里,就觉得横竖扎眼。 只是他也没有立场说什么,要说他们这些小玩伴都长大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可他刚刚还坐在林杏月跟前和她说笑。 每次回来,他也都是借着这样的名头。 可不说,心里又不得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一样。 徐柏干脆也起身,跟着出去砍柴。 今儿不好开口,等什么时候得探探宋石头的口风。 要是他也有那样的心意…… 徐柏没敢往下想,吭哧吭哧的砍起柴来。 凌二黑坐在院子里,也发现了胡心得总是往厨房里看,以为他和自己一样,都是盼着赶紧把菜做好了好提回去吃。 还出言就安慰,“听说给咱们做的是那什么鸡公煲,总要做上一会儿的。” 胡心得干笑一声,收回了目光,和凌二黑一块儿盯着院子里的树发呆。 他哪里是在看那什么鸡公煲有没有做好,虽然他也喜欢吃好吃的,可没他们这些人这样狂热,他看的可是屋里那个总和他吵架的林金兰。 先前胡心得也没往心里去,只当这丫鬟性格爆裂,有什么说什么,活得实在是潇洒肆意。 可后头又碰到了两回,胡心得才发现这林金兰也不是只会发脾气,那两个明显有些老实懦弱的小丫鬟受了委屈,都会找她来说,让她帮着拿个主意,为人也实在仗义得很。 不知不觉,胡心得就关注起这林金兰来,听说凌二黑要去找林杏月开个小灶,他也赶紧跟着来了。 林杏月等着那鸡肉腌制得差不多,就从躺椅上起来,把锅烧热之后,先是把姜片、葱段、蒜粒、胡椒等等香料放到了锅里,小火翻炒出香味。 “这一步炒的时候,一定要用小火慢慢的炒出香味,不然火一大就会有焦糊味,整道菜都会发苦。” 她一开口,玉姐儿和林金兰也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认真地听起来。 这香料炒好之后,就要加入这腌制好的鸡肉,这时就要用大火了,炒到表面微微发黄,把鸡肉的水分锁住之后再转入小火慢炖。 且在翻炒的时候要让每一面都煎到,把肉汁锁住,吃起来才能嫩滑。 玉姐儿和林金兰两个欠缺的也就是那控制火候的本事,毕竟不是整日在灶间打交道。 像是董婆子她们,如今控火候的能力就要强上不少,这道菜略微的提点一二,她们应当就能做出来。 到最后等鸡肉炖煮得差不多,再把菜蔬放进去。 “这时候就要看这汤汁的浓稠度,像这样就正好,如果没有这么稠的话就要勾一层薄芡,但也不能太稠,那样就会影响口感。” 林杏月说完,玉姐儿和林金兰两个人都跃跃欲试,也想做出来。 “那边还有鸡肉,你们两个自去做就行。” 林杏月想着把这菜炖好后,让外头的凌二黑和胡心得拿去,剩下林金兰和玉姐儿做的,她们自个儿吃。 可谁知才说要端出去,就被林金兰给拦了一下。 “这一锅咱们自个吃,等我做好了让他们端去。” 林杏月顿了一下,“这不太好,人家毕竟是花了钱的。” “怎么,你不相信我做的手艺吗?”林金兰大声哼起来,“我可是跟着你一直在学,你还说我做的不错,比娘强多了。” 林杏月无奈笑,“比娘强多了是什么好的词不成?” 她还要再说,被外头徐柏给拦了一下,他眼睛里满是笑意,“姐姐你别拦她,就让兰姐姐做了端出去。” 林杏月不明所以,“这要是不好吃,可是要让人说嘴的。” “你放心,做出来的肯定好吃。” 林金兰见林杏月不说话了,高兴地扭回身,只是刚才那么几句话的功夫,险些就把香料给炒糊了,亏着她眼疾手快,赶紧把柴火又抽出来几根。 “还没好吗?这味道也太香了。” 凌二黑在外头都有些坐不住了,来回不停地踱着步,又忍不住在灶间门口问了两声。 那边还没做好,林杏月想了想说,“怕是还得等一会儿,这鸡肉还都没有入味。” 凌二黑一边吸着那飘出来的香气,一边点头,“行嘞,林小娘子,咱们不着急,你们先慢慢的做就是。” 等林金兰的那鸡公煲做好了,她就迫不及待地给送了出去,一边把食盒递给凌二黑,眼睛却看着胡心得,“这回去吃的时候可要当心烫。” 胡心得有些不好意思,头微微的垂着,盯着地面应了一声。 凌二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从前他来这里要东西,林金兰可没这样热情过,又不是三岁小孩,谁不知道吃的时候要小心一些。 不过马上就能吃到嘴里了,凌二黑才不去管那么些,接过食盒就一溜烟的往外走。 胡心得却是一步三回头,看了林金兰好几眼,眼神带着几分羞涩。 林杏月从刚才开始,就站在灶间的窗户往外看,这时候还有什么什么不明白的。 刚才,她都没想起来这一茬。 她笑问一旁凑过来的徐柏,“柏子,你可看出来些什么?” 林杏月说话的声音有些小,就在徐柏的身边,那声音让徐柏脸上都忍不住带了几分的笑。 林杏月一抬眼就对上了徐柏那双含笑的眸子,林杏月眼睛也弯了起来,压着声音说,“是吧,你也看出来了,我姐姐不对劲。” 只是说完这个才发现,徐柏不知道什么时候长高了不少,以前他们两个个头可是差不了多少的。 想一想这男生也到了窜个的时候,现下就比她高出了半个头,要是再长长,说不得还能再长高一些。 窜个得多吃饭,林杏月见没有外人,就赶紧招呼大家一块坐下来吃。 “咱们快尝尝这鸡公煲的味道。”林杏月还把蒸好的米饭给端了下来,“得就着这米饭吃。” 又去喊院子里的宋石头和林金兰,让两个人赶紧过来。 “来了。”宋石头应了一声,去招呼林金兰,“月姐儿叫咱们去吃饭。” “你先去。”林金兰不耐烦地开口。 她还站在院子向外看。 等实在看不到人,脸上的热也散了之后,吃到进来。 她先心虚地看了一眼林杏月和徐柏,见他们两个人都在收拾,没顾得上搭理她,才松了一口气。 林杏月却没放过林金兰,端米饭的时候故意说,“看来姐姐如今也愿意学做吃食了,都愿意让别人尝尝你的手艺,以后可是能帮上婶娘和我的忙了。” 徐柏小声嘀咕:“是呢,我看他们端走的时候可是高兴的很,想着应该盼着吃那鸡公煲呢。” 林金兰啊了一声,脸色也白了。 她刚才只想让那胡心得尝尝她做的东西,压根就没想那么多,这时候才想起来她的手艺。 要是做的不好吃怎么办? 那胡心得岂不是就会对她有不好的印象? 她甚至有了冲动,想跑过去,让他们别吃,换成林杏月做的。 见林金兰这样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林杏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事,姐姐,我可是看着你做的,味儿差不了。只是没想到你如今这样积极,可真是好。” 林金兰心一上一下的,这时候才知道被林杏月给捉弄了。 玉姐儿左看看右看看,再也忍不住,靠在宋石头身上哈哈大笑起来。 宋石头是一脸的懵,看看憋笑的林杏月和徐柏,再看看在一旁咬着唇角的林金兰,默默的收回了要问的话。 “姐姐在家吗?这是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肯定是肉,我一闻就知道。” 外头传来两道稚嫩的声音。 一听这个,林杏月就知道是谁来了。 果然是虎子和黑子,两个人各自站在一旁,谁也不理谁,都盯着灶间看。 “你们这鼻子可真是灵的很,只要我一做吃的,你们两个准能闻到。” 林杏月朝他们两个招手,“外头冷,快进来。” 虎子和黑子互相对着哼了一声,都一块儿往灶间这边跑。 “姐姐,你又做好吃的了?” “姐姐做的是什么,这也太香了。” 两个人一手拉着林杏月,进了灶间的门。 进行一看,屋子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他们两个也不害臊,各自找地方坐下。 虎子使劲用鼻子嗅了嗅,闻到那股散发出来的肉香,就开始忍不住吞咽口水。 “姐姐,怎么才能住到你家,成为你弟弟啊?” 虎子因这个问题可是哭闹了好几天。 一旁的黑子也眼巴巴地问:“是呢,姐姐,我也想当你弟弟,你就收下我吧。” “要收也是收我,我比你长得好看。”虎子噘嘴。 黑子愣了一下,他叫黑子,就是因为从生下来人就比较黑。 看着倒是长得壮实,可跟好看两个字没什么关系。 那懵懵的样子,就连林金兰也忍不住在一旁笑起来。 宋石头无奈的摇摇头,又去拿了两个碗碟给虎子和黑子。 那边的徐柏已经说:“你们两个想当我姐姐的弟弟,那得靠后排队,轮不着你们的。” “前面有很多个人吗?” “是呢,人可多了。” 虎子歪着头看了徐柏一眼,问她:“你是不是排在最前头,我也听见你叫姐姐了。” 徐柏看了一眼林杏月,见她正和玉姐儿说话,这才开口:“对,我才是排在头一个的。” 林杏月和玉姐儿说完话,就掀开鸡公煲,一股子热气就冒了出来。 “快吃快吃,里面的东西可不少呢。” 林杏月一人给几个小的夹了两块,就夹了一块放在嘴边慢慢吹着。 这鸡肉软嫩却不费嚼,一口咬下去,鸡肉就能从骨头上脱落下来,接着是那微微甜和浓郁酱香的味道在舌头上散开。 因林杏月没有往里面放茱萸和胡椒,仅是这股子香味就勾人食欲,吃到嘴里只有鸡肉本身纯粹的香味,让人直呼好吃。 吃完这一口,林杏月就又去夹了一筷腐竹,这个腐竹吸饱了汤汁,吃到嘴里还略带着几分的韧性。 那边的徐柏夹的是一块藕片,这藕片在鸡公煲里经过炖煮,吃后依然保持着脆嫩的口感,咬下去还能听到咔嚓的声音,吃起来既有本身的清甜,又有汤汁的酱香味。 一时之间,屋子里没人再说话,都在埋头大吃。 最绝的就是那汤汁来拌饭了,米粒把汤汁都吸足,呈现一种诱人的酱褐色。 吃一口,先能感受到那米饭本身的软糯,夹杂着几分让人欲罢不能的米香,再配着那汤汁,一碗饭就能让人吃得头也不抬。 人一多,他们吃饭的时候就像小时候一样,会你夹一块我夹一块,谁也不互相让着。 林杏月很喜欢这样吃饭的氛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样吃起来连饭都是香的。 徐柏吃了两大碗才停下筷子,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拿了茶水去漱口,“一会儿我提回去了,怕是他们都会像饿狼一样全都给抢光了。” 他今天晚上是还要回来住的,这就得早点去府里,省得一会儿锁了门就出不来。 他也不啰嗦,叮嘱着林杏月别动手,他一会儿回来了再刷碗。 林金兰哼了一声,果真就不让宋石头动手了,“你没听说柏子一会儿要回来洗碗,就让他干。” 宋石头有些不明白,“我刷吧,柏子一天到晚在主子跟前当差可是累得很,左右我现在在家休息呢。” 林金兰看他一点也不开窍,着急地跺了跺脚,“你听我的就是,怎么和你说话这么费劲。” 宋石头很是听话,不像徐勇那样,看到林金兰发火就害怕,他只是听话的点点头。 玉姐儿刚才也吃了两大碗米饭,宋石头从来没见过她吃这么多东西,有些担心。 “可是要出去消消食?” 玉姐儿却摇摇头,“我在家也总吃这么多,一会儿帮着姐姐再做些其他的吃食就好了。” 她人小鬼大,宋石头没看明白,她可是看透了。 他想挨着她,她不想让他挨着她,她又想去挨着他。 好有意思。 玉姐儿呼出来一口气,一旁的宋石头没听到她在嘟囔什么,就低下头耐心的问:“你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哥哥,我最近可是学了好些东西,再说这个呢。” 玉姐儿得意洋洋地和宋石头掰着手指头说了最近学会的东西,“我可是都能做了,厉害吧?” 宋石头笑着点点头,“厉害呢,看来咱们玉姐儿以后也能当个大厨呢。” “嗯,我要像姐姐那样,让他们吃了我做的东西,一个个的都走不动道,隔了两三天就要回来找。” 林杏月在一旁听得忍不住乐呵起来,“哪里有你说的那样夸张,再说你如今也都能做出来,味道也不差什么。” 玉姐儿嘴角都往后咧了起来。 凌二黑和胡心得两个人拿着鸡公煲回去的时候,就一路躲躲藏藏,生怕被人发现了。 这可是他们两个花的钱找林杏月做的,要是再来个人吃上几口,他们两个可就亏大发了。 只是那味道可不好遮掩住,凌二黑干脆拿了他的罩衫罩在上面,到了屋子里就赶紧把门窗都关好。 两个人这一路走着小心,总算是到了屋子里,互相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几分笑。 “也是咱们运气好,要是林小娘子今儿不做这什么鸡公煲,咱们也吃不着呢。” 凌二黑一边说,一边把满满的两大碗米饭给端了出来。 他可是听林金兰说了,吃鸡公煲要配着这米饭吃。 掀开盖子之后,闻到那一股子扑鼻而来的香味,着实让人垂涎欲滴。 “快吃快吃。” 两个人也不再废话,拿了筷子就去夹鸡肉。 咬下去一口,先尝到了那已经被煎至金黄的鸡皮,能感受到牙齿咬上去之后带来的微微弹性,吃起来却很是鲜嫩。 咬开之后,里面的鸡肉更是嫩滑,放到嘴里,肉就轻轻的化开了。 尤其是里面的香蕈,口感爽滑,也吸足了汤汁,富有弹性。 “你先前已经吃了一个丸子,怎么又夹了一个?” 凌二黑眼见着胡心得又夹了一个肉丸,赶紧出声阻止。 这里头的丸子数量可并不多,胡心得多吃一个,凌二黑可不就是要少吃上一个了。 “先前那个丸子要比你夹的那个小多了,我这得再加一个。” “不能这么吃,鸡肉也就罢了,里头倒是多得很,只是这丸子咱们得均分了。” 胡心得也觉得是这个理,要是凌二黑多吃上几个,他心里也不得劲的。 谁让这虾丸这样好吃有弹性,咬一口下去就让人欲罢不能。 两个人把里头的丸子都夹出来了还不行,又把其他的东西也都夹出来,对半分。 就连剩下的汤汁也一人一半,都拿来泡饭。 “好香!”两个人感叹了一句,就又低下头吃起来。 “他们两个在屋子里做什么,大白天的还要关上门?” “哪里大白天,这天都黑透了,一会儿就要吹灯睡觉。” “那也不正常,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背着咱们在吃好东西?” “有道理!” 外头不知道是谁传出来说话的声音,凌二黑和胡心得对视一眼,一人端着一碗饭就去堵门。 “你们俩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不会是在背着咱们偷吃吧?” 凌二黑和胡心得谁也不说话,拼命地往里扒着饭。 幸亏鸡肉和里头的那些东西都已经吃了,只剩下这一碗饭了。 等外头的人推开门的时候,才发现那鸡公煲被吃的干干净净,就连汤汁也不剩下什么。 “果然是在偷吃,说这吃的是什么?” 另一个人使劲的用鼻子嗅了嗅,眼睛一亮。 “闻着像是肉的味道,是从林小娘子那里得来的?” 凌二黑和胡心得两个人吃得肚儿滚圆,任由他们在那边问着就是不出声。 “行,回头咱们要了好吃的,也别想来找咱们分一杯羹。” “是呢,上次二黑请客的时候,办的那藏起来菜的事,咱们还没找你算账呢。” 两个人也不敢真把这些人给惹恼了,只能说起来那鸡公煲有多好吃。 “那肉特别的嫩,咬一口就和骨头脱开了,全都是那酱汁的香味。” “那鸡汤里头都是香味,把米饭泡进去,每一口饭都变得香喷喷的。” “你们俩别说了,馋的咱们口水都流出来了,又吃不着。” “就是,这以后可不兴关门,真是不把咱们当兄弟。” 凌二黑的屋子不在这边住着,不过他瞧着外头已经黑乎乎,加上夜里起了风,就不准备走了,要和胡心得挤一张床上。 只是半夜的时候,白天那两个被他们馋哭的同屋睡不着觉,肚子一直在咕噜咕噜的叫。 不知道是因为他们两个说的话,还是因为屋子里还弥漫着腊肉的香味,越想越馋得慌。 两个人干脆也不睡了,把那吃饱喝足正躺在那里睡觉的凌二黑和胡心得叫了起来。 “你们两个睡了吗?” 凌二黑和胡心得睁开朦胧的双眼,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大半夜的,你们不困?” “哪里睡得着,肚子里馋得慌。” “是啊,你们不觉得整个屋子里都是肉香?” 凌二黑和胡心得被他们这么一闹,瞌睡虫都没了。 这两个人这才心满意足,“要是以后再有好吃的不给咱们留,缠着你们,让你们也一晚上不能睡。” “是嘞,谁也别想睡个好觉。” 大老爷院子里,福生趴在炕上正被顺子一口一口的喂着吃东西。 他伺候了大老爷这么一天累得不行,回来了还要伺候福生。 要不是看在他被打了板子的面子上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偏平安去大老爷身边候着没在跟前,只有徐柏一个人。 徐柏不仅给福生带了一份,还给赵管家带了一份鸡公煲。 福生想起之前徐柏跟着他差点撞破大老爷的事,就没顺着顺子的话说。 徐柏这人够义气。 顺子喂给福生一口,自己也咬了一口汤泡饭。 这是福生让他把米饭都放在了这鸡公煲里,闻着那股子香味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吃饱了没,我这还饿着肚子呢。” 福生大口大口的咀嚼着,之前一直担忧的心情一扫而空,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他摇摇头,“等会儿,还没吃饱呢。” 顺子的那个勺子一拐,又送到了自个儿的嘴里,咬了一大口,被香味香的全身心都舒畅了不少。 “你自个儿有手,为何还要让我喂?” 顺子不干了,拿着勺子不撒手,一口一口的咬着送到自个儿的嘴里。 “嘿,你这人怎么自个儿反倒吃起来了?” 福生赶紧去抢顺子手里的勺子,抢过来之后就让顺子再去拿一个。 “咱们两个赶紧吃,一会儿平安回来了,肯定还要和咱们抢。” 想到平安那个大饭量,两个人的动作又快了不少。 “这鸡公煲可真是香,不知道里头放些别的会不会也好吃?” “自然是好吃的,你看那鸡汤多浓郁。不过这两天不是才吃过麻辣烫?” “我可是没吃着,大厨房做的那麻辣烫根本就没送到大老爷那边。” 顺子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和福生说起,“大老爷这两天可没吃多少东西。” “老太太铁了心的要饿着他,屋子里除了点心什么也没有。” 那个点心吃起来腻腻歪歪,大老爷平日里又不爱吃,实在是饿的顶不住了才吃上那么一小口。 “那大老爷可受了大罪。” 福生不走心的说了一句,又咬了一块鸡肉放到嘴里啃起来。 顺子见状也跟着咬了一块。 “好吃。” 才含糊不清的说了这么一句,就见门口有动静传来。 “不会是平安那小子回来了吧,我可是还没吃饱。” “不是他,是我。” 徐柏从外头进来,他已经吃饱了,见这两个人狼吞虎咽也就没打扰,说了句要回家住一晚上。 “行,你早上早些过来,换一下平安。” “知道了。” 屋子里放着一小茶炉,上面正热着鸡公煲,这是给平安留出来的那一份,鸡汤还咕噜咕噜的冒着小泡,散发着勾人的味道。 “咱们这份快吃完了,他那份还多的很。” 等徐柏一走,福生就让顺子去把平安的那一份给端过来。 “咱们就稍微吃一点,平安也不知道咱们给他剩了多少。” 顺子和福生一块儿动手,两个人把那鸡公煲倒出来不少。 平安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做的这些事,只是伺候大老爷的时候,还一心惦记着没吃到嘴里的饭。 也不知道徐柏会拿什么吃的回来,只光想想就觉得肚子咕噜噜的叫起来。 不过比起他的肚子,大老爷的肚子先叫了起来。 以前大老爷哪里这样失态过,好在屋子里没别人,只有自个贴身伺候的几个小子。 “老太太那边晚上用的什么吃食?” 大老爷身上的疹子好受了不少,也有心情问起来。 平安把先前听到的说了出来,“是让身边的嬷嬷给做的,听说是喝的粥。” 大老爷奇怪,“没让那大厨房的人再做了吃?” 他还想着要是大厨房那边再做了什么好吃的,他这边也要截胡一份。 想起来早上老太太和周大娘子吃的那锅子,大老爷就和平安说起闲话来。 “你可是吃了?” 平安苦哈哈的摇头,“咱们可没吃上呢,老太太发了火,咱们都不敢对着干。” 大老爷轻咳了一声,微有几分不自在,“等回头再让大厨房做了这锅子来,你们几个也都好好的吃上一顿。” 平安赶紧应了下来,继续和大老爷说,“府里那些个下人婆子虽然没吃上火锅,可他们都吃的是那麻辣烫听说也是香的很,里面的东西也有不少。” 大老爷越听觉得肚子越饿,目光在桌子上的那盘子点心上扫了一圈,不怎么想吃,就问平安吃的什么晚食。 “咱也没吃呢,大老爷你要是饿了,就再吃些点心。” 大老爷把头撇在了一旁,“还是等着明天吃大厨房那边送来的吃食吧。” 平安松了一口气,刚才他差点说漏了嘴。 不用想,也知道福生和顺子他们两个人肯定不会给自己留多少东西。 那么一点东西要是让大老爷知道了,他要是想吃那些东西怎么办? 他到时候肯定不能不给,那样不就亏了自己了。 平安为自己的小机智得意了一会儿,就又盼着大老爷赶紧睡下,好让他得个空儿去吃些东西来。 那边的赵管家先在外头挨个转了一圈,他虽然没有杨管家在外头那样呼风唤雨,可大老爷这书房他也是勤勤恳恳的待了很多年,许多事物也都是要问过他的。 前几天夜里的风还没这么大,今天夜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吹的树枝都左右乱晃。 赵管家没让身边的小六子跟着,转了一圈就回来了。 小六子这人孝敬,已经提前给他打好了洗脚水,见了赵管家就指了热在炉子上的那鸡公煲。 “这是徐柏哥才送过来的,说是给您老尝一尝。” 赵管家一进门就闻到了那股子香味,不过他向来是注重养生之道,都这个点了,宁可饿着肚子睡,也是不能吃太饱的。 小六子在一旁却被馋的吞咽了一下口水,赵管家一看他站在那里不走,就笑骂了一句。 “你个小子,从前让你回去溜达比谁都快,今儿这是怎么了?” 小六子在赵管家跟前从来都不遮掩,只能拿鸡公煲说。 “这可是徐柏的姐姐做出来的,她的手艺可是好的很,当时在小厨房的时候,我不是和凌二黑赌了一次,亏了她才能进大厨房。” 赵管家也知道那次,听小牛子回来学了一通,才知小六子是个嘴皮子伶俐的,这才带回了正院里。 “知道这林小娘子的厨艺不赖,可这大晚上的吃些肉对身体不好,左右如今这个天也放不坏,不如就等到明天再吃。” 小六子吞咽了一下口水,央求赵管家。 “我就吃上那么一口,要不然今儿个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瞧你那点出息。” 赵管家擦了脚,示意小六子去尝一口。 小六子赶紧屁颠屁颠的过去,掀开了装鸡公煲的盖子。 瞬间热气裹挟着香味就飘散了出来,比刚才的味道还要浓郁不少。 就连赵管家也被勾得往这边看了几眼。 “爷爷,您可是要尝上几口?” 小六子吃之前还是先问了赵管家一句。 “你只管吃,不用管我。” 赵管家净了手,坐在床边,拿起了鼻烟壶。 只是今儿那鼻烟壶里散发出来的香味,怎么也敌不过那鸡公煲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饭吃的不太多,赵管家竟然也觉得有些饿了。 他扭头看着小六子在那里狼吞虎咽的吃着,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你可悠着点吃,不是说好了只吃一口的?” 小六子有些意犹未尽,全都咽下去了,恋恋不舍的放下碗碟,仔细咂摸着嘴里的味道,又去向赵管家哀求。 “爷爷,再让我吃上两口吧,这不吃还好,一吃上哪里还能停下来。” 赵管家拿着鼻烟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先前可不是这样说的,不过一口吃的,至于这样吗?” 小六子被说了也不觉得委屈,只是什么叫只是一口吃的? 那是普通的吃的嘛? 小六子眼珠一转,跑去又拿了个碗碟,加了最鲜嫩的一块鸡肉过来,放在了赵管家跟前。 “爷爷,知道你晚上不愿意多吃,只是一块肉而已,倒也不妨事的。” 赵管家刚想挥手让小六子拉开,可那香味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他的鼻子里钻。 想着他的确是有些饿了,这眼前的肉只有一块,吃上一口也没什么。 “行,那我就尝一尝到底有多香,让你这样惦记。” 说完他就拿着筷子,夹起鸡肉咬了下去。 小六子在旁边紧紧地盯着赵管家,见他吃下去了,就连声地问:“爷爷,味道如何?可是好吃的很?” 赵管家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又夹起鸡肉吃了一口。 小六子摸不清赵管家是个什么意思,这光点点头又不说话,是觉得好吃还是不好吃呢? 不等他再细想下去,赵管家已经站了起来,坐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先前你不是说这鸡公煲要就着饭吃才香,饭呢?” 小六子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说话也结巴起来:“爷爷,你……你现在要吃?” “没看我都坐在这里了,不吃,难道我这个点坐在这里喝茶不成?” 小六子被说了也不着急,赶紧去食盒里把饭拿出来。 不过夜里风大,这饭也没先前那样热了。赵管家直接就把这饭倒到了鸡公煲里,瞬间米饭就被那酱褐色的鸡汤汁给包裹住了。 小六子在旁边直吞咽口水,自己去拿了先前用的碗,可怜兮兮地看着赵管家,叫了声爷爷。 “行,你也坐下吧,咱们爷俩一块吃。” 小六子赶紧应了一声,等赵管家加了两块鸡肉之后,才伸了筷子。 “香,太香了,要是每天晚上都能吃上这鸡公煲就好了。” 小六子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声,赵管家这次却没有骂他,他也觉得鸡公煲的味道实在是香,吃到肚子里之后好像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 不过他还是说了小六一句:“晚上太晚吃东西对身子可不好,咱们也就仅此一次,可不能再破例。” 小六子赶紧点头:“好嘞爷爷,等会儿你少吃两口,尝个味儿,领了柏哥的心意就成。” 赵管家一见小六子碗里的东西已经冒了尖儿,自己也赶紧去夹那腐竹和豆皮。 吃肉晚上不好消化,可是吃这些还是没什么大事的,赵管家在心里这么一想,夹东西的动作也快上了不少。 本来都大老爷已经睡下了,平安正打算休息,却听见大老爷吸了吸鼻子,问一旁的平安:“你可是闻到了什么香味?” 平安也跟着使劲地闻了闻,一脸淡定地说:“没有闻到,老爷,您是不是饿了?可是要用些点心?” 一听到要吃那些点心,大老爷就没了胃口,继续合上眼睡觉。 其实平安也闻到了那股子肉香的味道,应当是风把那香味给传了过来,他们两个人又都饿着肚子,这才能闻到。 等平安好不容易回到屋子里,才发现顺子和福生两个人都已经躺下。 再去掀开那茶炉上温着的鸡公煲,里头的东西果然没了大半,只有那汤汁还给他留着不少。 平安抱怨了两句,也顾不上再多说什么,赶紧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顺子睁了一只眼,见平安这小子没来找他们两个的麻烦,这才松了一口气。 平安却想着,等明儿他也要去找林杏月,再吃上这一份鸡公煲。 要是没了这东西,他就再吃些*别的,左右要好好地犒劳一下自己。 和福生、顺子争论半天,他年纪小也说不赢他们,干脆就不费那个口舌了。 林杏月和林金兰洗漱完,听着外头的风声大,又仔仔细细地把窗户检查了一番。 冯大娘没回来,在张婶娘家那边还在说那铺子的事情。 虽然还没亲眼见到,可冯大娘已经仔仔细细地把那铺子长什么样都问了个清楚。 林杏月就趁着这个时候拉了林金兰一下:“姐姐,你同我老实说,和那个侍卫怎么了?” 林金兰没想到被林杏月竟然看出来了,脸一下子烧了起来,说话都结巴了:“什么侍卫?你在说什么混话?” “你可别瞒着我,我都看出来了。做吃食的时候,你总往外头看。那人先前不是还以为你和朱雨姐姐是贼人,想把你们抓住来着?” 林金兰见林杏月都已经知道了,索性就摊开了说,只是脸颊还依旧红着:“那时候不是个误会,后来才发现他这人也是有意思的很。” 林杏月疑惑地“嗯”了一声:“哪里有意思了?你们俩什么时候见过面、说过话的,都老老实实的和我说一下。” 林金兰一听林杏月这句话就炸了毛:“我才是姐姐,干什么要和你说?” “你要是不和我说,我就告诉娘,说你着急嫁人。” 林金兰可不敢让冯大娘知道,一下子又蔫了下来:“那你可别和娘说,我也没和他说过几句话,就是之前巡逻园子的时候恰好碰着了。” 林金兰难得地露出了这样小女儿家的姿态,和林杏月咬着耳朵把她这几天的心事都说了。 “就是不知道他觉得我怎么样,毕竟你也知道我外头的名声不好。” 说到这里,林金兰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下来,哪里还有之前半点厉害的样子。 林杏月皱着眉头:“姐姐,你可别这么说。他要是因为那什么名声嫌弃你,这人就根本不值得托付。再说你这么好,凭什么怕他嫌弃?咱们还没嫌弃他呢!” 林金兰听了就赶紧追问:“我好吗?哪里好?” 林杏月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有些心酸起来。 从前她还没有觉醒前世记忆的时候,人一直木讷,不大爱说话,虽然是个有仇必报的性子,可是每次有人来欺负她们,都是林金兰在出头。 她拉着林金兰的手认真地说:“姐姐,你好的地方太多了,比如人特别的仗义,你那两个干妹妹不都是有你护着?” 林金兰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想继续听,就追问到:“还有吗?” “有呢,可太多了,比如姐姐你长得很好看,身姿又好,对我们也都很好。别人欺负上来,那时候你那么小都知道要保护我和娘。” 说着说着,林杏月的眼眶也有几分湿润,干脆一把抱住了林金兰:“姐姐,你可别着急嫁人。咱们以后不是想要出去,到时候多少汴京的好儿郎,咱们可以慢慢挑。” 林金兰脸比刚才更红了:“瞧你说的这什么胡话,就算咱们真的能出去,哪里有那么多人可以供咱们挑?说起来,别人好一点的人家,还是会嫌弃咱们当过奴才的。” “那咱们就不去找这些人,找个不看从前出身,只看中咱们人的。” 林杏月真的不希望林金兰早早的就对别人生了情,那个侍卫她也留心看了,在她眼里也并没有多出挑。 就怕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两个人一看对眼,要是再求个恩典,那可就麻烦了。 “到时候咱们可是要开铺子的,来往多少人,肯定能找到一个这样的人。等以后咱们不开铺子了,还能一块出去游山玩水。” 林金兰从来没往这些地方想过,好奇地嗯了一声:“咱们还能去游山玩水?” “自然,等咱们挣了钱,把铺子一关,可不就是能出去各处转一转。这样我也能知道别的地方都吃些什么好吃的,岂不是一桩美事?” 林金兰从来没有出去玩过,她的世界只有这一方天地。 可听了林杏月说的,心里也生了几分向往。 冯大娘回来的时候,就见姐妹两个靠着在那里互相说着小话,只觉得稀奇,一边抖落着身上掉落下来的雨滴,一边说:“你们两个今儿怎么又凑到了一块去?” 林杏月没接这话茬,问了冯大娘:“外头可下雨了?怎么身上都湿了?” “下了,不过点子不大。只是一场秋雨一场寒,怕是以后都要冷了。” “马上就要九月了,可也是到了该冷的时候。不是说有的地方十月就会下雪。” 林杏月去给冯大娘倒了热茶,让她喝下去暖暖身子,又打趣冯大娘:“可是都问清楚了?” 冯大娘笑眯眯的点头:“问清楚了呢,只是还是要去看一看。我想着哪天告个假,跟你婶娘一块出去。” “那到时候我也去看一看。” 林金兰前所未有的,对铺子和外头的事情产生了几分兴趣。 冯大娘多看了她几眼,也没说什么,又把才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玉姐儿的事儿办妥了,你们婶娘说趁着你们徐叔和石头在家,把那几个管事都请个客。” 林杏月面露惊喜:“竟然真的办妥了?不是说这里头有好些个难缠的?” “事在人为,花了不少钱进去,再加上如今你在府里也是得用的很。手上一松,就像你们婶娘一样,都不打紧了。” “那哪天宴请,我抽了空回来做上几道菜。” 林杏月是实打实的高兴,很快又把目光放在了林金兰身上。 “下次可得往我姐姐身上使劲儿,让她也赶紧脱了籍。” 林金兰一愣,手指指了自己:“我?” “是呢,亏得你之前没进了那何娘子的院子,如今还是个粗使丫鬟。到时候宴请的时候,再让徐叔好好的说一说,要是能一块办了就好了。” 林金兰觉得心扑通扑通的跳起来,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又去看冯大娘。 冯大娘一拍大腿:“是这个理,叫我赶紧再去和你婶娘说上一声。” “明儿再说也不迟,外头都下着雨,且说不准婶娘已经歇下了。” 林杏月赶紧拉了冯大娘一下,让她别去折腾。 那边的林金兰还没反应过来,不敢想象真要是脱籍了会是什么样。 林杏月已经说出来:“到时候家里的铺子,你可得帮着一块去打点,不能只靠着玉姐儿和婶娘两个人。” 林金兰赶紧点头:“这我知道了,我比玉姐儿大,肯定不能让她忙前忙后的。” 冯大娘也不着急睡,和她们又说起来那个铺子:“如今还没出去,咱们先只用那一层,卖些卤味小吃这一类的。后头的屋子咱们也慢慢收拾着,说不得等收拾好了,咱们也就能住进去了。” 林金兰想着买那铺子要花不少钱,想了想,就趴在床底下把她这段时间藏的私房钱都拿了出来。 “虽然不多,但也能添上个钱。” 林杏月打开看了看,就笑眯眯的收下了:“这钱是怎么存下来的?也倒是奇了怪了,月钱可都是在我手里放着的。” 林金兰磕巴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林杏月又斜了眼去看冯大娘,冯大娘赶紧摆手:“我可没藏私房钱,挣的那些,到时候也都拿去买铺子。” 如今冯大娘又不赌钱不喝酒的,就连对买那些衣裳什么的都没了什么兴致,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个铺子了。 “明儿一早起来再做些锅巴,那倒夜香的婆子也是个实诚人。从前是茶叶鸡子,如今是锅巴,回回见了都帮着我和人说道呢。” 冯大娘一边泡脚,一边和她们姐妹两个说。 “那你可得好好的谢谢她。” “知道,哪次见了我不塞她点东西,好堵住她那张嘴。” 后半句话她没敢说出来,这倒夜香的婆子可是见了她就要唠叨上两句,嫌她不上进,听得她耳朵都快起了茧子。 冯大娘觉得她虽然早就没了娘,可又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娘。 说起来锅巴,冯大娘又想起来晚上吃的那鸡公煲,问林杏月:“你说把锅巴泡到了鸡公煲里会不会好吃?” 一听这个,林金兰的嘴里就开始生津,像是已经吃到那锅巴浸泡在汤汁里了一样。 林杏月却已经拍手叫起好来:“这主意不错,回头咱们也要试一试。” 【作者有话说】 算是加更吧,嘿嘿,多三千字呢 周末好开心 对了,我才发现,我好像一直没有开段评,上本就是到完结的时候才发现[心碎][心碎]马上开,欢迎来写评 说到这个,再啰嗦两句,真的很感谢大家的评论,平常工作日上班的时候,都是早上五点开始写,每天睁开的第一眼都是来看大家的评论,要是没有这些评论,肯定坚持不下去的,再次比心谢谢大家,爱你们哦[绿心][绿心] 79 正文 第79章 ◎沙琪玛◎ 封娘子一直关注着东府这边的动静,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能第一时间吃到那一些好吃的。 赵娘子特意过来要了月饼的事也被她知道了,回去就得意地和封永说起来。 “你看我这眼光,别说是咱们喜欢,这就是人家那见多识广的娘子,不也从来没吃过那么多的馅儿?” 封永赶紧点头应是,这几天封娘子说什么他也不会反驳,小意温存地把封娘子哄得很是高兴,就为了吃她那柜子里锁着的几块糕点。 “还剩下最后一块,可是要吃了它?” 封娘子知道封永的那点心思,一直惦记着呢。 不过她也不想把那些月饼白白的放坏了,就起身去柜子里拿出来,一边扭头和封永说:“今儿我听那田娘子说,他们东府那边的林小娘子又做了什么冰粉出来。” 田娘子就在园子里,和冯大娘那边的园子几乎是挨着,加上她为了讨好封娘子,时不时的就过去买东西,东府的风吹草动她都是清楚得很。 封永的一边眉毛就挑了起来:“冰粉?这个时节还吃那冰粉,哪个主子能受得了?” “里头可不是放着冰,只是看起来像冰一样。我听说那都和水晶一样是透明的,上面放着各种果仁果子,再浇一些糖卤子,不知道有多好吃。” 封永只听着就能想象到那个味道,可惜他没吃过,就问封娘子:“也不知道这林小娘子还做不做了呢?” “没听说过做,好像主子们也只得了那么一碗。” 那月饼被封娘子拿了出来,就从中间掰开,给封永一半。 封永吃了一口就感叹到:“这林小娘子要是在咱们西府就好了,偏在那边。” “我听说她可是收了不少徒弟呢,那些个丫鬟婆子不论年龄,可都是正经的拜了她当师父。” 封永心一动:“你说咱们西府的人过去,她会不会收咱们当徒弟?” 封永恨不得自己也会做那些吃食,这样就能不会一直馋。 封娘子嗤笑了一声:“你想什么呢,人家那样好的手艺,凭什么交给你?咱们可是西府的人,上头的主子就不能同意。” 田娘子给封娘子说那冰粉的事,也没背着人,让旁边一婆子知道了。 她一回去琢磨,就去找了林婆子。 林婆子听了之后,皱巴巴的脸上浮现了几分不可置信:“真是我家老大那女儿做出来的?你可莫要唬我。” “我可是听得明白,你原先那儿媳妇不就在东府看园子,有两个女儿,除了她们还能有谁?” 林婆子自打儿子去世,他们被归为西府之后,和东府这边来往的就少了。 早之前也担心过冯大娘会带着两个女儿再嫁,后来见她可真没这个打算,也索性不去管。 要是关系亲密一些,说不得冯大娘还会上门打秋风,让林婆子帮着养两个女儿。 那两个赔钱货又不能给他儿子传宗接代,白费力气。 要是冯大娘争气一些生个儿子,他家老大也不会这样后继无人。 还没想出来这事该怎么办,她那女儿也回来,神秘兮兮地对林婆子说:“那个月姐儿如今可是进了大厨房,听说时常就要受到上头主子们的打赏,手里怕是有不少钱呢。” 林婆子知道她这个女儿,无利不起早,就问她想做什么。 “娘,你傻嘞,那月姐儿也还没婚配,要是把她嫁给我家柱子,到时候挣的钱不就都是咱们的了?” 好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林婆子看了一下眉飞色舞的林无梅,摇摇头说:“哪里有你想的那样简单,我才听说,先前黑胖娘也去找过她们,不过是想给她那老娘做些吃食,就被轰了出来。” 林无梅不大相信:“她们孤儿寡母的,隔壁和她们交好的那姓徐的一家不也经常在外头跑,有什么好怕的?” 连个男丁也没有,可不就是任人欺负的份。 再者,她家柱子那样好,还是独苗苗,林杏月能嫁过来也是她们的福气呢。 “这就不知道,不过咱们还是别莽撞,横竖要了解清楚了。” 林无梅哪里能坐得住,她本就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从来就没把冯大娘放在眼里。 不过是个从外头买来的,哪里像他们是家生子,在府里能指望谁帮他们? 林无梅回去之后,又和自家男人说了一通,第二天就领着柱子,带着东西上门。 林杏月今儿得给徐叔宴请做些吃食的,那些人吃饭是要等到晚上,她等下了工回来再做也不迟,只是有些东西得先备好了。 可不仅仅是要说玉姐儿的事,要是他们吃得满意,徐叔在一旁说不得,林金兰的事也能办下来。 林杏月就准备得格外用心,还让冯大娘和徐叔去打听打听这些人的喜好。 冯大娘就和元婆子、曹婆子她们一块去了,元婆子认识的人多,也好打听,不过一会儿,就把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听说有一孙管事以前老家是泉州的,很是喜欢吃家乡的特色,林杏月就想着要做那姜母鸭来。 和那南烤鸭、北烤鸭都不一样,这姜母鸭是要把姜切成厚片炒制,表面微微卷曲之后再放入锅里,这样鸭子本身就会带着姜的辛辣。 最关键的就是要放一些米酒。 林杏月去灶间正要找了她之前做的米酒出来,就见外头乌泱泱的来了一伙人。 一开始她也没放在心上,本来她不去大厨房当差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有人过来买些吃食,她早就习以为常。 可那打头的人手上拿着个匣子,上面还缀着红布条,脸上虽然带着笑,眼睛却四处张望着打量。 林杏月总觉得这人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等林无梅一张嘴叫了声月姐儿,林杏月的记忆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这不是她那便宜的姑姑吗? 在林杏月还没觉醒记忆之前,她可没少被林无梅使唤来使唤去,端茶倒水这些都是小事,时不时的还要奚落她几句。 林杏月还记得那时候林无梅还因着着急,偷偷的掐过她几回,威胁着不让她告诉冯大娘。 “你娘呢?怎么不在家里?” 林无梅后头跟着自家的男人和她那儿子钟大柱,在后面就是几个不认识的婆子。 按说他们都是西府的人,本不应该和他们这边有过多的来往,不过林无梅也有拿得出手的理由,这可是她哥哥留下的两个女儿,多走动走动也是说得过去。 林杏月想着她肯定没安好心,不接林无梅的话茬,直接对着隔壁张婶娘的院子喊了一声。 张婶娘这个点肯定是出去卖东西了,不过玉姐儿会在家,她看到情况不对,定然也会去把冯大娘他们叫过来。 果然,玉姐儿听了林杏月的声音就从家里出来,一看到门口堵着那么些个人,她就先去拍了黄婆子和罗老汉家的门。 林无梅还在那里出言不逊:“看见姑姑来,怎么也不知道搬个凳子,还和小时候一样,这样没有眼力见?” 后面的几个婆子附和:“是啊,见了人来也不叫人,没规矩。” “梅娘,我听说你这侄女不是在大厨房当差,看来东府对下人很是宽宥。” 钟大柱和钟老丈在一旁,挑剔的打量这个院子。 钟大柱还往林杏月身上看了好几眼,那样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是像是打量这个东西值钱不值钱。 让人很是厌恶。 林无梅顺着她们的话头说:“要不都这样大的年纪,都没人来给我这两个侄女提亲,且我那弟妹你们也知道,是从外头买来的,什么也没见过。” 说完就想把手里的匣子塞给林杏月,让她抱着。 林杏月听的眼睛里都冒了火,看见那匣子要被递了过来,直接往后闪了闪。 林无梅没想到林杏月竟然会躲,神色就冷了几分,要不是看在她会手艺又能往家里扒拉钱的份上,她可是看不上这林杏月的。 等回去了要好好的调教一番。 想着今儿个来是为了给钟大柱说亲,林无梅脸上又重新堆起了笑:“这匣子怪沉的,快帮姑姑拿着,你这孩子怎么还和姑姑生分了,小时候可没少要跟着我睡?” 林杏月直接呸了一声,她哪里是要跟着林无梅睡,是林无梅指使着她半夜里起来倒夜香。 林无梅愣了一下,她印象里,林杏月可从来不敢不听她的。 更不敢当这么多人的面呸她,一时觉得脸上都难堪起来。 玉姐儿见了黄婆子和罗老汉,三言两句就把事情说了。 她说话速度快,还要着急去找冯大娘她们,生怕黄婆子他们不答应。 黄婆子和罗老汉往那边院子一扫,立刻就明白了,满口答应下来:“你只管去,咱们这就过去,绝不让月姐儿吃亏。” 多少年的老邻居,黄婆子和罗老汉自然知道那林无梅是个什么德性,七八年前,他们这些人还经常过来欺负她们娘几个。 何况还是西府那边的人。 当他们东府这边没有人了,竟然跑上门来欺负。 黄婆子顾不上多穿件衣服,趿拉着鞋就往外冲,手里还拿着个棍子,冲过来就大吼一声。 罗老汉紧随其后,还带着他媳妇罗大娘。 林无梅想着冯大娘可能会冲过来阻止,但没想到跑来的是三个眼生的婆子汉子。 “你是谁?我来看我侄女,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无梅不知道,冯大娘早就把他们家做的那些事和这些邻居嘀咕了出来,还想在那里表演一个无辜。 黄婆子可不吃这一套,快言快语地说:“当咱们都是傻的?你来看你侄女,抱着的这个匣子上挂个红绸子做什么?” 林无梅尴尬了一下,她抱着那匣子也有些累,里面虽然没什么东西,可外头那匣子是正经木头做的,沉的很。 她随手递给了后面的钟大柱,嫌他嘴巴不会说话,来之前她还千叮咛万嘱咐,让钟大柱对林杏月殷勤一点。 想着林杏月没爹又没娘疼的,钟大柱随便说几句好话就能让她上钩。 钟大柱被林无梅给瞪了,也不好在后面当缩头乌龟,往前走了一小步,叫了声表妹:“我娘真是来看你的,想着凡事都是你一个人,也怪辛苦的。” 林无梅总算满意了些:“你看你表哥多心疼你,在家里就和我说起来,对你可是挂念的很。” 黄婆子直接打断了林无梅,不让她再说下去:“少在这儿攀亲,张嘴闭嘴都是别人家的小娘子。” 罗大娘也把林杏月往身后扯,还让她堵住耳朵:“这些话你可别听见了,都是唬人的。” 林无梅掐着腰:“什么唬人的,我们两家可是从小订了娃娃亲的!” “定了亲的。”跟着来的婆子帮忙说话。 林无梅张嘴就扯了谎话,黄婆子和罗大娘还真没听说过这事,说话就迟疑了一会儿。 他们真怕是冯大娘以前答应过的,毕竟姑嫂之间,结亲的人家可多了去了。 林无梅还没得意起来,就只觉得后脑勺有一阵巨疼传来。 冯大娘在门口听了这句话,气的就是一个倒仰,直接脱了鞋朝林无梅扔了过来:“你个老虔婆,在这里说什么混话!我家好好的女儿,什么时候和你家这个东西定了娃娃亲?你不是成日里张口闭口就是你的好大儿看不上我们母女三个,怎么又巴巴的跑过来了?” 冯大娘多少年前就一直担心着他们这一家人会过来闹事,原本相处的就不愉快,处处的看不上她。 哪怕冯大娘在东府这边干活搬了出来,和那边断了来往,这个担忧也从来没消失过。 只是这些话她不好和两个女儿说,免得让她们也跟着忧心。 没想到有一天他们还真的登门了,比她之前想过的所有情况都糟糕,一来就要说什么定了娃娃亲的事。 别说林无梅他们一家人是个什么德性,就是钟大柱那个窝囊样子,她都看不上。 林无梅被砸了之后也是怒火中烧,可想到这次的目的,稍微压了压火,硬邦邦的对冯大娘说:“就算没有娃娃亲,我家钟大柱哪里差了?你家女儿嫁过来,我可不像别的婆婆那样会磋磨她。” “亲上加亲。”跟着来的婆子才开了口,就被打了一棍子。 冯大娘就不能听这话,一只脚穿着袜子往前蹦了两步,把鞋穿上,抽出一个烧火棍就开始赶人:“我让你惦记!咱们两家早就断了来往,你们跑过来我家里闹事,当我们都是死人了?” 冯大娘一动手,黄婆子和罗大娘也赶紧跟上,林杏月从厨房里端来那个刚给鸭子褪了毛的水。 她也是听的一肚子的火,只是这种事情她不好开口,不然越描越黑。 那盆热水就直接泼了过去。 林无梅被抽了好几下,冯大娘可是使了大力气的,身上火辣辣的疼,又被泼了热水,还一股子腥膻的味道,蛰的她浑身的疼。 后头的那几个婆子也没好到哪里去,都被抽了几棍子。 他们心里着急,过来是为了林无梅给的那媒婆钱,可不想挨打。 好在林无梅赶紧喊钟大柱和她家的男人来帮忙。 大柱爹和钟大柱两个人见状,个个都很生气,往前面一站,光个头就能轻轻松松把他们几个给打了去。 就是罗老汉算上,他们这边也是要吃亏的。 冯大娘没有丝毫迟疑,把林杏月拉到了她身后。 到时候他们挨打没事,林杏月却不能。 “这是怎么了?” 一道声音不怒而威的传了过来,让这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巧燕姐姐?” 林杏月看到巧燕过来,又是惊又是喜。 听说她回家去看老子娘,不过待了一天就回来了。 巧燕眉目一扫,身边跟着来的小丫鬟就呵斥起来:“你们是谁?大白天的就闹了起来,回头老太太要知道了,当心治了你们的罪。” 林无梅是知道巧燕的,她可是老太太身边的红人。 跟着来的那几个婆子一看这架势,不顾身上被冯大娘抽的那几个棍子,拔腿就跑。 林无梅害他们好惨! 林无梅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的冷汗在听到老太太几个字的时候就下来了,一滴滴的往下掉。 脚底也觉得有股寒意冒了上来,让她半天没回话。 那边的大柱爹不认识巧燕,也没见林无梅有什么动静,直接就要出言不逊。 “你个小娼妇……” 话才开了个头,一巴掌就打了上来。 大柱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打自己的林无梅,脑子都是懵的。 怎么打他的人是自家媳妇。 才不是说要让他们上。 “你骂我做什么?”林无梅脸色比刚才还要白上几分,要是大柱爹真的骂了那小丫鬟,怕是也吃不了兜着走。 更何况巧燕还在跟前。 巧燕这几天被杨奶奶叫过去谈了话,知道自儿个的打算都被老太太知道了。 老太太非但没同意,还想着让她外嫁。 巧燕不过才回家想了一天,慧莺就出了头。 她哪里还能呆得住,借口说想明白了,这才回来。 老太太让慧莺来给林杏月送赏赐,赵娘子吃了那些月饼,可是赞不绝口。 这一匣子里可有不少钱。 林无梅不敢去看巧燕是个什么神色,只拼命的给大柱爹使眼色。 巧燕往他们身上看了几眼,开口对林杏月说:“老太太惦记着你,一早就让我过来给你送东西,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光匣子里的东西都换了好几次。” 这话不知道真假,哪怕是巧燕为了给林杏月撑腰,也让林无梅身子哆嗦起来。 大柱爹终于意识到不对,林无梅贯会捧高踩地的,他再清楚不过。 还有那句老太太,大柱爹也清清楚楚听到了。 他也从刚才的嚣张到慌乱起来。 怎么偏偏就碰到了老太太身边的人。 林杏月竟然真的得了老太太的青眼。 冯大娘怎生这样好运,林无梅一时既羡慕又后悔。 不过是一个从外头买来的,老太太就是要捧人,也该找个正正经经的家生子。 就像他们这样。 林杏月谢了巧燕,接过匣子。 “有什么事儿,只管来找咱们。” 巧燕说完这个,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林无梅他们,这才领着小丫鬟走。 冯大娘立刻气煞起来,指着林无梅的鼻子开始骂。 林无梅没了刚才的嚣张,根本不敢回嘴。 这也就罢了,钟大柱也埋怨起来起来林无梅。 “都和你说了,咱们别来,你偏偏就要过来。” 被冯大娘指着鼻子骂也就是了,林无梅认下了,她做这一些都是为了谁? 一旁的大柱爹也在怪林无梅,“就是,非要一意孤行!好好的亲戚不做,偏要把人给得罪了。” “好啊,最后全都成了我的错!你们一个个的,为这个家考虑过没!” 林无梅人一下子炸了锅,在家里这样说她也就算了,这可是当着冯大娘的面。 她一直觉得比冯大娘高人一等,处处看不起冯大娘,如何能忍受得了父子两个对她的这种指责。 没见冯大娘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热闹。 “是谁不考虑?”大柱爹也觉得没面子,头脑一发热就把钟大柱已经有了相好的说出来,“要是到时候让人家知道了,大柱鸡飞蛋打,全都是你的错。” 冯大娘不看热闹了,拿着棍子又开始抽打起他们。 都有相好的了,竟然还来找他们。 简直是太黑心了! 几个人正在抱头鼠窜,又从外面来了几个人。 玉姐儿可不仅仅是去叫了冯大娘,她知道一个人要把府里这么些个人都叫过来可不大容易,就拿了几个钱找了两个小丫鬟帮忙跑腿。 这些小丫鬟一听说是林杏月家里出了事,连钱也没要,撒腿就跑,帮着去叫人。 玉姐儿让人去叫的就是徐勇、徐柏和宋石头他们。 先来的是徐勇,他本来就主要是在夜里看着库房,一听小丫鬟说家里出了事,直接就往回冲。 跟他一个屋子里的张壮汉,生怕徐勇搞不定,想着平日里可没少吃那林杏月做的东西,就跟着一块来了。 徐勇是个有分寸的,他怕张壮汉下手没轻重,路上还叮嘱了一句,让他不要下手太狠了。 “要是像前几年和西府那样打架的话,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张壮汉也知道轻重:“知道,让他们吃个教训就行,这可说不上是咱们的错,总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不还手。” 结果一来,就看到了冯大娘在暴打西府那几个人。 不是说好了被欺负了。 这哪里是被欺负了,这分明就是西府的人被欺负。 三个人都被抽了好多下,疼的不行,林杏月在一旁还指挥冯大娘打哪里。 “这打人就和杀猪一样,要想着不见血,就得从骨头缝里把刀刺进去。” “打人也一样,挑这些地方打,既看不到伤口,也能疼的厉害,说不得还能残废了。” 听的林无梅几个人神情都惶恐。 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林杏月以前不声不响,却是个这样心狠的。 钟大柱疼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对林杏月实在害怕。 这要是娶回家了,说不得半夜都会被当成猪杀了。 他不要娶林杏月了! 看到徐勇和张壮汉过来,钟大柱也顾不得其他,竟然朝两个人跑过去,想让他们救救他们。 徐勇和张壮汉:…… 他们真的是过来帮着打架的? 张壮汉看了一眼徐勇,再次感叹徐勇的运道。 就是打架这种事情,也能遇到对方的人过来求情。 真是稀奇! “呸!”冯大娘打累了,得意的在一旁啐了一口。 林杏月继续面不改色的说:“下次你们再来,我泼的可就不是热水,是热油了。” 想想那热油泼到身上的滋味,钟大柱和林无梅的脸色褪的干干净净。 林杏月肯定能做出来。 她又得老太太的看重,就是把他们烫着了,也不会怎么样。 西府也不会管他们。 太可怕了。 林无梅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冯大娘还想再打,被黄婆子给拉了一下,她们这几个人骂人的功夫可是厉害的很,只骂得他们抱头鼠窜。 “还有这破匣子!” 黄婆子咣当一声,就把那匣子扔到了林无梅他们跟前。 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那匣子还砸在了林无梅的腿上,疼的她又哎叫了起来。 走之前,还想不明白,这冯大娘什么时候人缘这样好了,竟然有这么多人来帮他们? 见他们灰溜溜地跑了,大柱爹身上受的伤最重,走路都一瘸一拐的,需要林无梅搀扶着,冯大娘这才觉得心中的恶气出了。 林金兰这时才跑回来,头发都乱了。 今儿好不容易她想着好好地干干活,结果那跑腿的小丫鬟没找着她人,急的在府里转了好几圈才把她给找着。 林金兰把扫帚一扔就往回跑,还是没赶上。 “真是的,要是叫我看见了,我说什么也要打死他们。” 这里面最生气的就是冯大娘和林金兰了。 冯大娘还能把那股气撒出来,林金兰可就不能,在那里又啐了好几口才进了屋子。 冯大娘嗓子都喊哑了,先给这些人道谢:“多亏*了你们,不然家里就月姐儿一个人,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都是邻居,说这些做什么,这次之后,他们怕是不敢再来了。” “他们脸皮可是厚的很。” 冯大娘却没抱那么大期望,她可是知道这一家子是什么脾性的。 不过好歹知道她们也不是好惹的。 林杏月呼了口气,觉得冯大娘说的是有道理的。 怕了还不行,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彻底不敢来。 林杏月看了一圈,想到了徐柏,她得和徐柏商量商量,想个应对的法子。 也是之前都忘了林婆子他们这一家是什么德性了,当初黑胖娘找上门来的时候,她就该想着会有这么一天。 林杏月也不让他们白帮忙,黄婆子他们可都是出了大力的,就是只拿个棍子站在那里,林无梅他们心里也是犯怵的。 待会儿得做些吃食出来给他们一人送一些,聊表一下心意。 府里丁点事都能掀起风浪来,何况是本就备受关注的林杏月。 听说她那原来就断了亲的姑姑找上了门来,要把她嫁给她那表哥。 这一下子就炸了锅,不说和林杏月交好的那些人是多么的气愤,就是和他们来往不是特别多的人听了,一个个的也很是生气。 且林杏月如今是给主子做饭,深受上头主子的器重,就是那些房里的大丫鬟们见了林杏月也都是亲亲热热地说话,自然有想讨好的人。 徐柏知道的最晚,心里着急,目光里都是森森寒意。 他先向赵管事告了个假,直接就跑了回来。 “我没事。” 林杏月见徐柏板着个脸,知道他担心,先解释起来。 “当时玉姐儿就跑着去找人了,他们都来的很是及时。” 徐柏夸了玉姐儿几句。 玉姐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停的被人夸奖,小脸到现在还红扑扑的。 徐柏见林杏月在忙活,神色没受多大的影响,松了一口气,只是心里的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的那些心思,从来不敢和林杏月提起,也生怕她看了出来,和自己生分了,只能这样以姐弟的名义相处着。 可那个叫钟大柱的,竟然堂而皇之地上门提亲。 只是光想想,徐柏就觉得气。 哪里有这样强买强卖的。 林杏月正在揉面,她想来想去,想着不如做些沙琪玛,这点心又软和又好吃,香甜可口,和那蜂蜜小蛋糕可是不相上下。 等做好了,回头张婶娘还能给那段秀才送一些过去。 确定了林杏月没事,徐柏就要走:“行,姐姐你们在家忙着,我等晚上了再回来。” 徐叔要宴请府里的那些人,徐柏也是要回来作陪的,他这会儿回去还得赶着去当差。 林杏月笑着点头,见他神色不好,又加了一句:“我真没事,他们来了也没讨到什么好,你可别分心,等你得空了,咱们两个商量商量。” 徐柏神色松动了一分:“我知道了,等我回来。” 林杏月见徐柏放在了心上,也就放下心来不再提。 徐柏一路上走的都很快,平日里见了谁都是笑盈盈地打着招呼,今儿却没那样的心情,就是到了正院里,那神色也还没缓过来。 顺子赶紧就拉了他一把,把他扯进屋子里:“家里的事可是好了?” 徐柏点点头又摇摇头:“怕是还没完,能打的走这一次,下一次可怎么办?” 徐柏眼睛里的火都快要喷出来了。 顺子也很少见他这样,愣了一下之后才说:“你可是有个什么章程?” 徐柏这一路已经想好了,亏得他们是西府那边的人,正好老太太和西府那边也闹掰起来,有想着和他们彻底断开的意思。 “只能借力打力,把这事闹起来。” 顺子皱着眉头仔细地想了一下:“这也有风险,毕竟牵扯到西府那边,要是一个不小心,怕是也会吃挂落的。” 徐柏却摇摇头:“这倒都是小事,总要让他们不敢再来。” 顺子就点点头,拍了拍徐柏的肩膀,若有所指地笑了笑。 徐柏知道自个儿的心思是瞒不过他身边这些人的,只要林杏月不知道,他也无所谓这些人知不知道。 “既如此,咱们几个就一块儿来商量商量。” 林杏月把面粉放到了碗里面,开始发面。 冯大娘还在院子里和人说话,林金兰蹭了过来,仔细的看了看林杏月。 “月姐儿,你还好吗?” “好的嘞姐姐,你也别生气了,为了这么些个人,伤了身子可不划算。” 林金兰嗯了一声,在一旁看着林杏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把面团拿出来,擀成大面片。 “这是做什么?”林金兰好奇起来。 “沙琪玛。” 林杏月一边把面片折叠起来,一边让林金兰去烧火。 林金兰正觉得她自己没用,林杏月一开口,她就赶紧过去了。 沙琪玛是什么?林金兰还是不明白,就一直伸着脑袋去看。 林杏月已经把切好的面条抖开,走过来往热锅里面倒了油。 等油差不多到六成热的时候,才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快速的翻动起来。 面条就慢慢的变硬,定型。 捞出来之后,放在一旁控油,另起锅倒入清水河饴糖。 林金兰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来没看过把面条放锅里炸的。 “这炸出来的面条就是沙琪玛?” “也不算,等会儿你就能吃到了。” 等着锅里面的糖浆变成小泡泡之后,林杏月就把面条和芝麻倒了进去,使面条上面均匀的挂上糖浆。 最后再倒入到平底的模具里面,用擀面杖压实了。 看着差不多到了去当差的点,林杏月顾不得等脱模,只能收拾了一下往府里走。 林金兰在一旁看着,光闻着那味道都留了口水。 “你可要快些回来,我等着尝一尝。” “知道了。” 不过刚才的事闹得很大,走了一路几乎被不停的询问,她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要是再有这样的事,就是咱们也是要动手的。” 林杏月都一一应下来了,又去和小厨房的一个人说了些话,让她们放下心来。 快走到府里的时候,黑子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 平日里看见他都是和虎子一块打闹,很少见他小脸绷得这样。 “姐姐,下回他们要来,你可要叫上我,我得打回去报仇。” 林杏月一愣,不知道黑子怎么就说了这样一番话来。 她身边配着她去大厨房的松姐儿已经开口小声地和林杏月说:“你还记得前几年两府之间打架死的那个,就是黑子的爹。” 林杏月一愣,这事她一直都是听说过的,只是没想到是黑子的爹。 再看黑子,就觉得他实在是可怜。 “晚上姐姐家里要做好吃的,你可是要来。” 黑子的眼睛一亮,刚才还紧绷的小脸也和缓了不少。 林杏月不知道黑子的这个仇恨已经背了多长时间,她也没办法去劝黑子放弃仇恨,这痛不砸在自己身上,别人是很难明白的。 林杏月又摸了摸黑子的脑袋,黑子有些不自在。 “以后要是想吃馋了,你只管来找姐姐,我给你做。” 到了大厨房,又是好一通说。 这边还没说完,又有几个时常来往的丫鬟跑来问。 就连周大娘子院子里的念冬也听说了这事。 念冬今儿白天不当差,就过来大厨房跑了一趟:“我听说小丫鬟们在那里说,你被人欺负了,可是真的?” 这些人在传话的时候,都默契的没说那林无梅要把林杏月嫁给她儿子的事情,毕竟是一个小娘子,说这样的话对她也实在是不利。 这份好意林杏月也记在了心里,见念冬带着几分担忧的问她,就摇摇头:“没事的,家里有那么些个人,他们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反而被打了一顿。” “那些不识趣的人也太过分了些,竟然还跑来咱们东府这边闹事。” 这些丫鬟都是人精一样,可不说是什么林杏月的姑姑,只说东府和西府的事,这样直接就把事情往严重了说。 林无梅一行人回到家,只觉身上又疼又难受,还带着一股鸭子的腥臭味,他们可是膈应的很。 林无梅不敢在外头骂,只能回到家里大骂起来。 “真是不识抬举。” 钟大柱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听着林无梅在那里骂,也很是烦躁:“娘,你先前是怎么对他们的,怎么人家一个个的见了你都这样?” 林无梅磕巴了一下,瞪了钟大柱一眼:“什么叫我怎么对他们的?他们一个赔钱货,还想着让我怎么对?以前只记得那老大是个孬的,没想到这老二也不是个善茬子,都是那冯婆子好好的把两个女儿都给教坏了。” 他们正说着,封娘子却上了门。 他们这些人在府里的地位都不及那封永,见了封娘子自然是恭恭敬敬地行礼,只是身上疼的厉害,这礼行的就不标准。 封娘子阴沉着一张脸,也不接他们的话茬,直接问林无梅:“你可是跑去东府那边闹事了?” 林无梅没想到封娘子也知道了,磕绊了一下:“没去闹事,就是看我那侄女去了。” 封娘子在心里都不知道摇头叹息了多少次,这林无梅也真是个傻的,还以为他们和从前一样随便就能拿捏。 却不知多少人都巴不得想和林杏月家攀扯上关系呢,要是他们家也和林杏月连着亲,她肯定高高的就把这林杏月给捧上了,不说就说来往多了,那能有多少好吃的东西进自个儿的碗里。 林无梅还摸不着状况,封娘子也懒得和她废话,叫了身边的婆子把他们给带走。 林无梅这才慌了,赶紧去看自家男人和钟大柱,声音都颤抖着问:“这是做什么,咱们可是犯了什么错?” “你们去东府闹事,可不就是犯了错。就是咱们老爷见了东府的人也都是要客客气气的,你们偏在这时候火上浇油。” 林无梅哪里能想那么多,赶紧辩解:“她是我侄女,我只是去看她了。”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爱你们[绿心] 80 正文 第80章 ◎炸鸡柳◎ 封娘子懒得理会林无梅这个蠢货,说完就不去管,自回了家。 她不管,林杏月却在琢磨着。 如果只是这样交给主子,不过也只是个寻衅挑事,最多打几个板子也就没有下文了。 林杏月却要的不是这样,得让他们从心里头怕了,就不敢再来找她。 林杏月做晌午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其他人也知道她这是有事,就没打扰她。 那边的杨宏娘却在这时候凑了过来,有些别扭地说:“不想你这还有个姑姑,还在西府当差。” 林杏月就趁机问:“不知他们在西府那边是做什么的?” 杨宏娘哪里看不出来林杏月是想做什么,说话的声音比刚才还要低:“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杏月一看她这样,就知道杨宏娘应当是知道些什么的。 且她知道杨宏娘最想跟着她学做的就是那些个点心了,一是为了她自个喜欢吃,再者她也是要讨好杨奶奶的。 林杏月有时候也听说杨奶奶和她们姐弟两个的事情,杨奶奶奶大了大老爷,还在老太太那边上差,身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可杨宏娘除了替杨管家出头的那几次,大厨房里的其他人明显都不服她。 不知道的人,压根就不会往她和杨奶奶身上联想。 需要讨好的关系哪里是亲密的关系。 不过林杏月也不去管他们家那么些个事,只是想让她帮着打听打听,这个姓在府里还是很顶用的。 杨宏娘有些质疑,她过来说话就是为了和林杏月套个近乎,不想再闹得那么僵。 林杏月看出来了,又加了码,把才做了那沙琪玛的事说了出来:“我记得妈妈很是喜欢吃这些软和的东西。” 杨宏娘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什么沙琪玛长什么样子,总得让我先看看。” 她听都没听过! 林杏月做的那沙琪玛都在家里,倒是没拿过来,就想着等下了工再带着杨宏娘一块去。 谁知道其他几个妈妈也一直在竖着耳朵听,这时候陈妈妈先按捺不住:“月姐儿你别藏私,拿过来让咱们也看看,都还没见过。” “是呢,咱们一人就吃那么一小点,尝一尝味道。”董娘子也过来凑趣,比划了一个大小。 李妈妈说:“对对,不能只让她吃,咱们也帮你一块打听。” 林杏月哭笑不得,想着人多力量大,且她们毕竟在大厨房这么些年,府里认识的人都很多,就脱了腰上黄,往家里走。 顺便路上给了黄婆子他们送一些。 “你总算回来了!” 林金兰看到林杏月回来,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这东西可是让我好等。” 沙琪玛已经冷却了,看着比刚才还要好吃。 脱了模之后,林杏月就把沙琪玛放在案板上,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一会儿给婶娘送一些过去,你自己吃两三个就行,可别多吃,省得回头难受。” 林金兰哪里能听进去,“我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忒啰嗦。” 林杏月无奈拿着东西走,先去敲了黄婆子家的门,又给罗老汉送了一些。 “老天奶奶!”黄婆子看到这些沙琪玛,眼睛都看直了。 “这是什么?”那边罗老汉也差不多反应,看着方方正正的沙琪玛,他都不敢下手去拿。 “这叫沙琪玛,是我才做出来的,你们好歹尝个味儿。” 林杏月也是多留,她还要去大厨房。 刚把那炸的金黄的沙琪玛拿了过来,几个妈妈就都围过来仔细地端量着。 那沙琪玛被切成了一个个的小块,上面还撒了些芝麻,偶尔能在米黄色的沙琪玛中间看到葡萄干、果仁等东西。 “怪不得舍不得拿出来呢,这样精致的点心怕是要费不少功夫吧。” 柳娘子本来先一步下工了,回来拿东西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一幕,也跟着围了过来。 “瞧着像是用面粉炸制出来的,有点像咱们吃的馓子。” “不能吧,撒子炸出来之后可不是这个颜色。” “那就是往里面放了鸡子,鸡子能让这些变成金黄。” 她们这些人都在厨房干了多少年,有新的东西并不急着吃,反而是先研究起来了。 柳娘子这么一开口,其他妈妈就都跟着点头,的确是用面炸出来的,看着有些像面条。 只是不知道那些果干都是怎么放进去的,难不成也是要炸? “得有个模具,就像那月饼一样,不然怎么是这样方方正正的。” 林杏月坐在一旁饶有兴趣地听着她们说,李妈妈拿着看了一圈,再看到外面那一层薄薄的糖衣,想着这不单单是经过油炸,应当里头也是放了糖浆的。 再拿到鼻子跟前闻一闻,能感受到里面散发出来的各种香味:“像糖人那样的薄壳,这是用了做糖人的法子?” “妈妈们都是厉害的很,不过看了几眼就都猜个七七八八。” “你可别来哄我们了,咱们可是做过不少的果子,那什么油粑粑、糖饼、蜜三刀都做过不少,可从来没想过还能和做糖人的法子一样。” 柳娘子笑着摇摇头:“看着倒是就好吃,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其他几个妈妈都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也都不客气地伸了手。 “我这不是做点心的,倒是不懂那么多,只是看着就勾我馋虫。” 陈妈妈说完就咬了下去,沙琪玛外层裹着的那层糖带着轻微的脆感,不过不大明显,应当是放凉了之后自然结成的一层薄薄的糖壳,更多的是感受到那炸制之后面条的绵软。 那边的柳娘子吃的要更慢一些,她仔细地在舌尖细细地琢磨着,沙琪玛主要是甜味,却又不会很甜,应当是放了麦芽糖和饴糖,再加上各种果仁、果干和芝麻带来的香味,余味也很悠长。 这道点心要是做出来卖,怕不是比那月饼还要好卖一些。 柳娘子又是羡慕又是失望地看着林杏月,摇摇头。 林杏月和她关系熟,好奇地问:“可是味道不好,为何摇头?” “味道好不好,难不成你不知道?实在是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出来的,要是我能想出来,定然能发一笔小财的。” 那边的杨宏娘已经吃了多半个,刚才的犹豫她都已经抛之脑后,这时候再让她做什么,她都会点头答应的。 要是她能学会了给杨奶奶做出来,杨奶奶也得夸上她几句。 不就是找西府那几个人的把柄,这事好办:“你当真要教我?” 林杏月点点头:“这也不难。” 杨宏娘可不管什么难不难,见林杏月答应了,立刻打起包票来:“你且放心,那些来找你麻烦的人,肯定不让他们再来,非得好好地惩治一番不可。” “行。” 国子学里,二郎君一早就派了谢青回去,让他务必去找林杏月一趟。 赵郎君也在屋子里等着,望眼欲穿的等着。 “怎么还不回来,也不知道这次有没有什么新鲜的吃食。” 二郎君心里也盼着,可还是忍不住对赵郎君说:“就算没有新鲜的吃食,原先那些你就不要了?” 赵郎君赶紧摆手:“我可没这样说,只是有新鲜的自然更好。” 过了一会儿,赵郎君又凑了过来对二郎君说:“西府你那表哥是怎么回事,见了咱们两个就说成何体统,咱们在那边说月饼有多好吃,他也没一点要听的意思。” 二郎君听到西府、表哥这几个字,眉头就皱了起来:“理他做甚,我们两家你又不是不知道,很少有来往,他这人又是个假正经,国子学食堂的饭多难吃,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赵郎君感慨:“是啊,那难吃的饭他也吃得津津有味,咱们说好吃的,他还不屑一顾。” “这也不怨他,听说西府那边对他要求比较严,像咱们这种贪图口腹之欲的,怕是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赵郎君轻摇了一下头:“算了,不说他,这样好吃的东西咱们还是悄悄的保密为好,我也和谢兄、王兄两个人说了,让他们守口如瓶。” 二郎君也跟着笑了:“应当理应如此,不然回头都来我这里讨要吃食,我拿不出来可怎么是好。” 说完就揶揄地看着赵郎君。 赵郎君脸皮厚,当做没看见。 他娘才给他写的信,说是去了国公府,特地又讨要了些月饼回去。 又说在府里还吃了热干面和冰粉,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张纸,都在说那热干面和冰粉有多好吃。 赵郎君只看着就流起口水,偏偏这两样东西他连尝也没尝过味道,这才赶紧过来找二郎君,想让谢青回府带一些吃食。 王郎君和谢良君两个人也在等着,他们见赵郎君一下了学就钻到了二郎君的屋子里,就知道定然是有好吃的。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也抬腿跟着去。 身旁的人拉了他们一下:“人家两个凑在一块,你们两个去做什么?” 谢郎君和王郎君清咳了一声,知道他们这是误会了。 想之前他们看赵郎君对二郎君这样的亲密,又时常惦记,也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可自从跟着赵郎君去了一趟国公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赵郎君哪里惦记的是二郎君啊,他惦记的是二郎君家里的吃食。 就是他们心里也想的慌。 谢郎君先开口:“我这有功课要讨教,就先过去一步。” 王郎君也跟着,脸上煞有其事地说:“今儿个博士讲的东西有些没听明白。” 两个人绕过了走廊,其他人还一头雾水。 “今儿博士讲东西了?” “分明是瞎说,说是讨教功课,连书都没拿。” “这不是明摆着骗鬼呢!” 原先赵郎君和二郎君就两个人,他们还能往歪的地方想,可这又加入两个人,难不成四个…… 一干学子赶紧把脑中的画面甩出去,一个个的就好奇起来。 “要不去看看?” “这样不大好吧?”虽然这样说着,神情却是跃跃欲试。 从他们身边路过的梁敬业却像是没听到。 梁敬业是西府钱大娘子所出,年岁和大郎君差不多,人从小稳重。 见他从这里路过,好事的人就拉住了他:“梁兄可是要一块过去看看?” 梁敬业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也没多大的兴趣,摇了摇头,直接走了。 “你傻呀,拉他做什么,他可是和那边的二郎君不对付。” “哎呀,刚才也是一时着急,忘了这一茬,只想着他们都姓梁,应当知道些什么。” 两个人虽然同在国子学读书,可因为东府和西府的关系,平日里也从不来往,甚至连话都不说。 赵郎君看到谢、王两个郎君过来,就赶紧去关了门窗,问他们:“你们可是说漏了嘴?” “没,别人问起来,只说是讨教功课。” 赵郎君嗯了一声,拉着他们两个神秘兮兮地坐在桌子前:“这可是谢青刚从府里拿回来的,你们猜是什么?” 看起来就用食盒装着,想着应该不多,也没闻到什么特别浓郁的香味,两个人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 “可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什么热干面和冰粉?” 赵郎君巴不得是那两样东西,催着二郎君赶紧打开。 二郎君也好奇里头到底是什么,就慢慢的掀开盖子。 几个人凑过去一看,才发现里头是金灿灿、切的方方正正的点心。 “怎么是点心啊?”王郎君一时失望起来。 谢郎君也轻微地摇了下头,不是点心不好,是平日里吃的太多了,家里人给他们准备的,也大多都是这些没有汤汤水水的点心。 赵郎君心里不愿意,面上却不显,拿了一个沙琪玛放到嘴边,一边回他们两个:“点心怎么了,这东西吃起来多方便。” 他想着等休假的时候,说什么也要跟着二郎君去他府里尝尝那热干面。 说不得现做的更好吃。 二郎君是这里面最不失望的,毕竟那什么热干面他没吃着,可是冰粉他吃到了,还吃了两种口味,已经把这些人给羡慕的不行了。 再说他是真心觉得这点心方便,可以随身带着,想吃的时候就能吃上。 那边的赵郎君已经拿了一个放进嘴里,二郎君也拿了一个正准备吃,就见赵郎君在一旁一边咀嚼一边摇头叹气,那个样子分明是在觉得这沙琪玛不好吃。 二郎君心里是不信的,他可是知道林杏月的手艺,还没有她做出来不香的。 “你们还是别吃了,甜的很。”赵郎君不仅表演,还劝他们。 二郎君已经把手边的那一个沙琪玛放到了嘴里,咬上一口,瞬间香甜的气息就占据了他整个口腔。 这沙琪玛十分的松软,不会费一点劲就能吃上,各种果仁果干的口感又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风味。 再看赵郎君朝他挤眉弄眼的那个样子,二郎君哪里还有不明白。 这哪是觉得不好吃,这是觉得太好吃了,生怕谢、王两个郎君一会儿要是尝了,又改口说要这些点心。 二郎君往食盒里撇了几眼,瞧着也不大多的样子,留着正好可以慢慢吃,就配合着赵郎君演戏:“是呢,和平常点心没什么区别。” 他也这样说,谢、王两个郎君就信以为真,很是失望地叹息了一口气。 “等回头你家那厨娘再做了其他的吃食,可别忘了叫我们。” “是的,这点心虽然普通,可是她做其他的吃食可是有一手的。” 两个人说完也不多留。 等他们出了门,赵郎君和二郎君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又不敢笑得太大声,生怕被外面的人给听到了。 “是不是走远了?” “应当是,咱们一人分一半,回头慢慢吃。” “多给我几个,回头我给娘也捎上。” 二郎君不舍得:“你自个从你嘴边省出来,做什么拿我的?” 赵郎君嘿嘿笑了两声,在那边分起来这沙琪玛。 谢、王两个郎君走过拐角的时候,谢郎君突然停下来了脚步。 王郎君有些诧异:“怎么了?” 谢良君皱着眉头仔细地想起刚才赵郎君吃沙琪玛的样子,心生说:“不对啊。” 王郎君没想明白:“怎么不对了?” “要是那点心不好吃,怎么他们两个咬上一口之后不放下,还都拿在手里继续吃?” 王郎君也明白过来,两个人当即就掉头往回走。 被骗了! 肯定是那沙琪玛好吃的很! 后头的几个人远远的看到了谢、王两个郎君的身影,刚想喊他们,就见他们两个人又转身往回走了。 “到底是在做什么,怎么进进出出的?” “咱们赶紧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赵郎君和二郎君刚分好,赵郎君手里又喜滋滋的拿了一个,正畅想着以后每天课后吃上一个的美梦,就见谢郎君和王郎君又重新返了回来。 “好啊,我就说这里面有猫腻。” 谢郎君指着赵郎君跟前护着的那一盘子沙琪玛,和他手里重新拿的那一个:“果然,你们两个竟然演戏骗咱们。” 王郎君也是一脸的吃惊,他原本还没太怎么相信,可看到赵郎君在那里吃的美滋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两个进来的着急,没有关上后门,其他跟着来的学子假装路过的时候往里面瞟了几眼,就看到了划分成两份的金灿灿的沙琪玛。 二郎君和赵郎君两个被发现了,第一反应不是狡辩,而是把那沙琪玛往自己的身边拿。 狡辩根本就没用,只要吃过林杏月做的这些吃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没想到这谢郎君竟然发现的这样快,不等他们藏好就回来了。 “那是什么?” 不知道是谁看到赵郎君手边拿着的那沙琪玛,咕咚一声吞咽了一下口水。 “是从哪里买的点心?赵兄平日里可不是个藏私的人,如今怎么背着咱们吃东西?” 捉奸是没有抓住的,却抓住了偷吃。 几个人虽然没有看到臆想之中的画面,可都顾不上那么许多,纷纷指责起赵郎君来。 二郎君默默的往旁边挪了挪,一边去盖食盒盖子。 赵郎君平日里可是个大方的人,有什么好吃的也会跟国子学的这些同窗一块分食,大家也不和他见外,在门外说了两句就纷纷往里面进。 赵郎君立刻就慌了,三五下把那沙琪玛塞到了嘴里,就去护着手里的那盘子。 二郎君却已经在谢、王两个郎君的掩护下挪到了屋舍门口。 二郎君离得远了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想着还好他溜得快,这些沙琪玛都能保得住。 才一抬头,就对上了谢、王两个郎君的目光。 “见面礼,这里头可是有咱们的一份。” “那是自然,说好了是分成四份的。” 二郎君一直哑口无言,刚想说赵郎君那边应当还有半份,可看他被人围着,那盘子沙琪玛已经不剩什么,立刻就点头:“有的有的,咱们去那边细说。” 赵郎君根本护不住那盘子沙琪玛,众人其实也没当成一回事来着,国子学读书的学子原本就是非富即贵,不缺这一口子点心。 更多的是抱着玩乐的心态来抢,看到赵郎君那样愁眉苦脸的表情,都乐了起来。 “不过是一盘子点心,什么时候让你爱成这样?” “是呢,先前不是带回来东西,让咱们想吃什么随便挑,最近却不见你这样,反而抠抠搜搜。” 赵郎君心里后悔,早知道会被人看出来端倪,他就从外面随便多买一些吃吃,和这些人分一分,左右他也不差钱。 “等等!” 在这两个人身后,那个一直没怎么开口,却因着还没吃晚饭的小郎君而咬了一口这点心,立刻就明白了赵郎君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不想分给他们。 来不及痛心疾首,就被这香甜的味道给俘获了。 “这点心是从哪里买的?味道是真不错。” 他这一开口,众人的目光才又重新放在了那盘子点心上,这才发现和平时里吃的都不大一样。 赵郎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们都知道这点心好吃了。 知道这点心好吃,难不成就不知道其他的东西好吃? 那他以后岂不是都要再分出去一些? “的确是味道不错,很是新鲜的口感。” “样式也新鲜,还这样的软和,怕是牙口不好的人也能吃下。” “怪道你和二郎君神秘兮兮的,总凑在一块,难不成是在分享着吃食?” 说完才发现二郎君和谢、王两个郎君的身影不见了,奇怪的问:“他们人呢?” 林杏月在大厨房教杨宏娘做沙琪玛,才做的差不多,吴娘子院子里的丫鬟就过来,说要给二郎君带去些吃食。 林杏月懒得麻烦,就把才做出来沙琪玛装了一些给了那丫鬟。 她还要做宴席,在大厨房也不多留,剩下的都交给陈妈妈。 陈妈妈走之前还让她拿些食材。 林杏月本不想从大厨房拿些食材,可是陈妈妈她们却说:“不拿,回头用不完也都是扔掉,平日里咱们也是都拿的,这没人说。” 几乎是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在大厨房不就是这点好处嘛。 林杏月看了一圈,见其他人脸上都是应当如此的表情,想了想也就象征性的拿了一些。 要是不合群,偏和这些人对着干,怕是之前积攒的感情也会让人芥蒂。 林杏月是跟着柳娘子一块往回走的,柳娘子兴致冲冲说也要做一做那沙琪玛。 林杏月就说:“行,你要是没事有空,就去我婶娘家里,她也要做那沙琪玛的。” 柳娘子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和林杏月交好,一听就应了下来,说换了衣裳就过去帮忙。 路上,先碰到了可怜兮兮等她的冯老汉。 “月姐儿,可还有那沙琪玛?他们那两个老货得了沙琪玛,不给我吃,只让我看着眼馋。” 那两个老货说的是黄婆子和罗老汉,两个人目的不一样,得了之后都拿着去冯老汉跟前炫耀。 冯老汉委屈,想吃,就在这里等着林杏月*。 “有,我家里还剩着一些。” 林杏月打算回家拿,又碰到一在路边偷听的账房。 他听说了那什么沙琪玛,再看冯老汉这个样子,往前走了几步,开口也说想要。 他没和林杏月打过交道,就有几分不好意思。 “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一些?” 冯老汉认出了他,笑话道:“我说你鬼鬼祟祟半天在这里不走,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他扭头对林杏月说:“月姐儿,你给他两块就行,我可是要多多的,下回你家里有事,可也要记得来找咱们,我有的是力气!” 账房不干了:“我也有力气!你这老汉,说谁没力气!下回有事情,我定然也能来帮忙。” 林杏月还得去小厨房找了赵嬷嬷,不听他们两个打官司,说了做好了让他们来拿,就急匆匆去了小厨房,说要找两个人跟着她一块去做宴席。 赵嬷嬷就笑:“你这可把我难住了,说要是跟着一块儿做试试,大家都乐意去,这让我挑了谁?” 小厨房的一干人一边在干活,一边都伸着脖子往外看,林杏月不知道她和赵嬷嬷在说什么。 “那让胡娘子和松姐儿跟着我去吧,小厨房总得做饭。” “行,等她们两个会了,回头再教给咱们便是。” 松姐儿一听立刻就放下了刀,飞奔似的跑向了林杏月,先和她炫耀自己最近学的手艺:“我现在切的那胡瓜片能有这么薄。” 以前松姐儿想都不敢想,她有一天也能切成那样的薄。 林杏月朝她竖个大拇指:“等会你就切出来让我看看可有长进。” 董婆子跟在最后面,一脸幽怨的看着林杏月:“偏偏就叫了她们两个去帮忙,怎么不叫我们?” 辛嫂子也凑头:“就是嘞,咱们也想去。” 林杏月哭笑不得:“下回让你们去,这不是想着小厨房还得做饭,得让你们这些顶用的来。” 董婆子一听她们是顶事的,立刻就高兴起来:“那可说好了,下次让我们去。” 松姐儿和胡娘子一直跟着到了林杏月的家里,两个人撸起袖子来:“月姐儿,咱们可要做什么?” 林杏月已经在心里拟好了菜单子,又让张婶娘去帮着采买了许多。 张婶娘因着要买东西,又要学着做那沙琪玛,今儿就没去摆摊,特地给王小娘子说了一声,让她告诉那些人不要再排队。 “我听说其中一个管事是泉州人,就打算做姜母鸭,那边的鸭子已经褪了毛腌制了起来?” 松姐儿想起来她听到的,歪着头问林杏月。 林杏月不避讳的点点头:“是嘞,可惜水没那么烫,没把他们的皮烫下来一层。” 难得见林杏月这样的刻薄,松姐儿却更是喜欢了:“就该这样,欺负上门了,凭什么要忍气吞声?我当时也想过来出上两口气,可是妈妈们都不让我来,说怕我把事情闹大了。” “没让你来是对的,咱们家门口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们也不敢再闹出什么。” 林杏月吃完这个又吃了那边的芋头:“这些芋头刚长熟,正是粉嫩的时候,一会儿来做拔丝芋头。” 胡娘子一边吃沙琪玛一边点头,松姐儿刚才已经吃了一个,她吃得太快了,现在只能羡慕的看着胡娘子。 “等会这拔丝芋头做出来了,你们再吃一些,这也是一道甜食。” 再有一些其他的菜色,林杏月尽量兼顾到每个人的口味,又想起来瘦瘦小小的黑子,就打算给他炸个鸡柳。 徐叔一早就去请这些管事,要是放在以前,这么些个人可是不好请过来的,就是银子到位,那也是难办成的事。 可是一听说是林杏月要给他们办宴席,好些个人都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那可是连老太太都说做的好吃的林小娘子,现在府里谁还不知道她的名号? “定然会早些去的。” 徐叔听他们这么说,就回去准备酒水、打扫院落了。 他以为那早点去只是一个客气的话,可天还亮着,陆陆续续的就有不少人过来。 徐叔赶紧去相迎,又给他们倒茶水又上点心的。 其中一个账房管事,捻着胡须,看着盘子里的点心,不确定这是什么。 “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沙琪玛,不过这不是林小娘子做出来的,是我家婆娘做的。” 这些人可不管是谁做出来的,看着那沙琪玛一个个金黄诱人,心里就先喜欢了。 徐叔看出了他们想吃,赶紧把盘子往他们跟前推了推:“饭菜都还没做好,还要等一会儿,先吃这些点心,咱们说说话。” 这些人推让了几下,也就拿起一个吃起来,徐叔见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之前刚开始办玉姐儿的事情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的可不是这样的态度,推三阻四,说什么事情不好办,不给个准话。 可是林杏月这一出头,他们一个个的又都变了脸色,和徐叔称兄道弟起来。 这里面为的是什么,徐叔哪里能不明白?不过到底要有求于他们,且也知道这就是人之常情,并不放在心上。 期间宋更夫还在外面探头探脑,想着进来和这些管事一块儿说说话,拉近一下关系。 人还没走到里头,就被宋石头给拽了回去。 宋更夫一脸委屈:“这可是我玉姐儿的事,我可是她爹,怎么就不能进去?” 宋石头根本就不听他的,他如今长得人高马大,直接把宋更夫给拉扯到了他家院子里。 宋更夫看着高大、板着脸的儿子,也不敢和他硬碰硬,只能蔫儿吧唧的坐在了院子里。 钱婆娘看他这副窝囊的样子就来气:“你不是说去那边吃酒,怎么不把吃到的东西带回来给我?” 宋更夫受了一肚子的气,听着钱婆娘的唠叨,就忍无可忍朝她嚷了一句:“喊什么喊,有本事你过去!” 钱婆娘晚上被这么一喊吓了一大跳,加上身子本来就不舒坦,还怀着身孕,就气了起来:“你冲我喊什么,自己没本事,弄得儿女都不认你!” 这话可是戳到了宋更夫的痛处,别看他虽然从来没有承认过,可眼见着他们那几家越过越好,隐隐约约听说挣了不少钱,而他如今手里连喝酒逛瓦子的钱也没有,都得看钱婆娘的脸色。 他蹭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怒火中烧的看着钱婆娘:“你给我闭上嘴!” 钱婆娘被吓了一大跳,刚才有一瞬间她还真以为宋更夫会动手。 这些个男人她实在是太了解了,别看好的时候对你说些甜言蜜语,可是不耐烦了,那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 就她所知,不知道多少个婆娘都是被自家男人打过的。 钱婆娘色厉内荏,不甘心就被宋更夫这样压下去,那以后她的日子眼见着就会不好过,竟然迎着往前了一小步:“我说的难道有错?” 啪嗒一声,腌制好的鸡柳就被放进了锅里,林杏月没有一下子全部倒进去,怕鸡肉条粘连住,放的并不多,用着小火慢炸。 这鸡肉除了腌制之外,上面还裹了一层糯米粉,不到一会儿,鸡肉条的表面就变得金黄了。 捞出来之后,在一旁帮忙的几个人都期待起来。 不过林杏月却没着急让他们吃,捞出来之后又重新把火烧大,等油热了之后把鸡肉条放进去复炸。 “这样鸡柳吃起来就会更加的酥脆。” 一盘子金黄的鸡柳就被摆在了盘子中,林金兰不怕烫,直接就伸手去拿一个。 林杏月瞪了她一眼,往上面撒了些安息茴香。 安息茴香就是孜然,不过这东西作为香料可是不便宜,林杏月也没舍得多买。 “好好吃!” 林金兰一边嘶哈着一边往下咬,那糯米粉裹成的外壳炸制之后,咬下去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嘴里弥漫着孜然的味道。 这味道乍一吃还有些不习惯,可是合着鸡柳奇妙地融合在一起,竟然觉得十分的美味。 其他人见状也赶紧都伸了手,林杏月又把另一盘的鸡柳端出来放在了一旁,这是一会儿要端给客人的。 这先盛出来的小盘就给他们几个人吃,张婶娘掀开帘子进来,见他们已经开始吃了,不由噗嗤一声乐了起来。 “外头那些个人可都还眼巴巴的等着,你们倒是好,先吃了个半饱。” “本就是咱们干活,咱们该先享受才对。” 林杏月也跟着开了句玩笑,问张婶娘都有谁来了。 “请的人都来了,就连路管事和他爹也来了。”他们两个属于不请自来,是帮着作陪的。 路管事可是大厨房的采买,以前我们就是想够着也是不成,如今却主动的过来,是看在林杏月的面子上。再者两个人也知道肯定有好吃的。 林杏月就问:“可是虎子也来了?” “来了,正在那边院子里吃沙琪玛,怕是过不了一会儿就会过来。” 张婶娘的话音才落,虎子就蹦蹦跳跳的过来了。 只是在门口的时候看见了他的宿敌黑子。 呸,晦气!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绿心] 81 正文 第81章 ◎夫妻肺片+拔丝芋头+红烧排骨+清炖鲈鱼◎ “快来给你们做了好吃的。”林杏月朝他们一招手,两个人就忘了先前闹别扭的样子,都争先恐后地朝前跑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不让谁,生怕落后。 “可别摔着了。”林杏月只能又无奈地提醒了一句,让他们两个跑慢点。 “月姐姐,你做的什么好吃的?我老远就闻到了香味。” “我也闻到了,真香。” 那边的林金兰已经开始吃了,还故意在两个小孩跟前咬下了一大口鸡柳肉。 那金灿灿的颜色一下子让两个小孩的眼睛都瞪圆了,指着那鸡柳问:“这是什么?” “看起来就好吃。” “你们两个倒是挺识货的,这是咱们专门给你们做的。”林金兰拿着鸡柳在他们两个眼前晃,“说几句好话,就先让谁吃。” 虎子和黑子两个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可又不得不听林金兰的话,赶紧往前凑了凑。 “兰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兰姐姐,你人最好了,我最崇拜你。” 虎子和黑子两个人几乎是前后脚说出来,不过很显然,他们两个说出来之后都互瞪了对方一眼,嫌弃对方说的话。 林金兰却高兴,又指了指林杏月说:“还没夸你们月姐姐呢。” 林杏月无奈地看了一眼林金兰,那两个小孩却已经开口夸起来。 “月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月姐姐,你手艺真好。” 林杏月听了,跟着林金兰一块笑了出声,等笑过了才问他们两个:“怎么不说我手艺好呢,我刚才也出帮了忙的。” 两个孩子又赶紧补上这么一句。 那边的松姐儿跃跃欲试,林杏月见他们实在馋得慌,也就没让再逗弄他们,把鸡柳从林金兰手里抢了过来递了过去。 两个人一边道谢一边伸手去拿那鸡柳,不知道怎么的,两个人又伸向了同一个鸡柳,然后又同时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又怕林杏月看出来,只能在那里装亲热。 “黑子哥哥,你吃这个吧。” 黑子本来想吃这个,可他不想让虎子表现好,于是也装大方:“你小,还是你吃。” 虎子才不吃,那根鸡柳都被黑子抓过了,他嫌弃。 “你们两个推来推去的做什么,有那么多鸡柳呢。既然黑子都让了,虎子你就吃吧。” 林金兰一开口,虎子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拿了那根鸡柳。 等吃到嘴里,谁也就说不出来其他的话了。 “慢着吃,好吃的还有好多呢!” 两个人一听这个,笑意就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他们两个都看见了,想着一会儿就能吃到那么些个,真真是觉得太快乐了。 凉菜做的是夫妻肺片,用的是从大厨房拿过来的牛心、牛舌等进行卤制。 这些东西,大厨房并不怎么用,主子们很少吃这些东西。 差不多一个多时辰,这些牛心牛肚就卤煮好了,就等着晾凉切片就行。 松姐儿和胡娘子在那边做拔丝芋头,芋头不需要提前煮熟,不然吃起来会过于软烂,影响外观,吃起来也不够的酥脆。 甚至,拔丝的效果也不好。 两个人按照林杏月说的,把芋头倒进烧到六成熟的锅里,中间适当的反动一下,确保芋头受热均匀。 等芋头表面微黄的时候,就能捞出来控油了。 锅里面重新下了油和糖,熬糖要用小火,不断的搅拌,等糖变成琥珀色了,就能把炸好的芋头放进去了。 装盘的时候也要迅速,盘子最好在热水里过一下,加热之后,芋头表面的糖就不会那样快的凝固。 吃的时候只需要把芋头块放在凉水里面蘸一下,糖会变得冷脆,口感更好。 几个孩子看到这芋头,眼睛都瞪大了。 “这是什么?” 这时候拔丝做的各种东西都还没人做出来,是到明清的时候才有。 一个个的觉得这样的稀奇,也就正常了。 “快尝一尝,回头要是想吃,你们也能自儿个做了来。” 这道菜因着放了不少的糖和油,吃起来自然口感好,就那芋头的外皮也是酥脆可口。 咬下去,就能听到那声咯吱的声音,等外面的皮吃完之后,唇齿间都是那股子甜丝丝的味道。 “颜色也好好看。”松姐儿喜欢这种焦糖色,且因着熬制之后,散发出浓郁的香甜味,和芋头自带的甜味交织在一起。 那边的虎子和黑子两个人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非要把那拉出来的长长的丝给吃到嘴里。 咬断糖丝的时候,也能听到清脆的声音,口感很是丰富。 隔壁邀请的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好些个人林杏月先前都没见过,只听说过。 张婶娘帮着招待的时候,偶尔会说上一两句。 这些人有的是看在大老爷身边徐柏的面子上来的,也有的人是奔着林杏月做的好吃的。 还有的人是听说路管事也要来,想要和他们套近乎的。 坐在一起之后,三三两两的就开始说起话。 有那知道林杏月手艺的,就问徐叔:“今儿个林小娘子是要做什么好吃的?咱们正眼巴巴的等着呢。” 徐叔笑呵呵地说:“放心,那些吃食肯定包你满意的。” “这个咱自然知道,老太太都说这吃食好,还能错了?不瞒你们说,为了这一顿,我晌午都没吃那么多东西。” “这说的也有些太过了。” 那个泉州的孙管事笑着摇头说。 “孙管事,你这就说差了,那林小娘子做的吃食真真是好吃,先前你没吃过那些个东西?” 孙管事自然是吃过的,不过他向来不注重口腹之欲,再好吃的东西,在他这里也不过是填饱肚子的。 徐叔这时候过来打圆场:“说起来,今儿个还有一道泉州特色菜姜母鸭。” 他本来是想着说了这话,孙管事好歹听了会带着几分感激,谁知道他听了却皱起眉头来。 “那姜母鸭却是我们那边的特色,我离家这么些年也没再吃过。不过,鲜少有人能做的地道了。” 孙管事叹气,他想家的时候,就去汴京城里的那些大酒楼要了这道菜,也不是没有大厨号称能做出来那地道的姜母鸭,可是回回乘兴而去,都是败兴而归。 慢慢的,孙管事也就不再想着那姜母鸭的事,只当是年少时的美好回忆,埋在了深处。 徐叔这么一说,倒是把孙管事以前的记忆给唤了回来。 众人自是相信林杏月的手艺的,可看着孙管事的表情,又听他细说了这么些年找的那些个大厨,什么和丰楼、三元楼的都被他请着做过。 “这菜也只有正经的泉州人,才能做出来那样的味道。” 别人倒是没有对着姜母鸭有特殊的情感,也就没多大的感触。 路管事在一旁开口:“咱们虽然没吃过,不过想来这林小娘子的手艺,做出来也不会太难吃。” 孙管事没再继续和他们多说,这不是难吃不难吃的事情。 等夫妻肺片和拔丝芋头端了上来,众人的兴致也高涨起来。 徐叔又把特意拿的酒给众人倒了多半杯:“这喝起来不醉人。” “这酒可是下了血本了。” 徐叔憨憨地说:“这次的事情能办成,还是多亏了几位的出手帮忙,这杯我先干为敬。” 徐叔直接一饮而尽,宋石头跟在后面也直接干了。 大家也都知道,宋石头家的那个妹子几乎就是养在徐叔家里的,和他亲女儿一样。 宋石头的爹又不是个靠谱的,还得靠徐叔来张罗,众人既觉得徐叔这人厚道,一面也为他们几家的感情而感慨。 “可是呢,相处都好多年了,谁家里有个什么事,不都是你帮我、我帮你,搭把手这样过来的。” 有人说起林小娘子家里:“眼见着也是要能出头了。” 尤其是这两个小娘子的年岁都快到了,这要是和谁结成亲家,那可是有福气的很。 他们都是府里的管事,多少觉得自己有些本事。 难免就会多想了来。 徐叔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在琢磨什么,招呼大家来吃菜。 “我这早就等着动筷子的时候了,单单闻着就太香了。” 这话直引来了几声笑,就这会儿的功夫,又上来几道菜。 看得出来,这一桌子菜都是精心整治的,鸡鸭鱼一应俱全。 原本姜母鸭应该放在孙管事面前,鉴于他先前说了那番话,宋石头端着上来的时候,就特地放在了另一边,生怕孙管事到时候觉得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味道,吃着难受。 路爷爷先夹了那宫保鸡丁,这道菜就在他跟前放着,里面的肉被切成了小块,又放着胡瓜和胡萝卜,颜色搭配的很是好看。 仔细看,还能看到那鸡肉丁表面裹着的一层亮色的酱汁,看着就很有食欲。 大家也都没见过这道菜,就问起了徐叔:“这是什么?” 宋石头替徐叔说:“这叫宫保鸡丁,用的是鸡肉,听说吃起来带着几分麻。” “看来这道菜也是个新鲜的,先前都从来没听说过呢。” “快尝尝。” 说完这个,大家就都去夹了那宫保鸡丁。 路爷爷最早就夹了这宫保鸡丁,放在嘴里吃到嘴里之后,先能感受到那鸡肉的鲜嫩,一点也没有柴的口感,随后就是辣椒带来的几分麻辣,麻香浓郁。 “酸甜可口,酸味稍重,甜味次之,好吃。” 这是周账房说的,其他人说不出这样文绉绉的话,只能用两个字好吃来形容。 “这里头的胡萝卜也变得可口了许多。” 方才夹鸡肉的时候,路管事不小心夹到了那胡萝卜,原本想要撇下的,可一想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大好,这才放进嘴里吃起来。 路爷爷不动声色地瞥了路管事一眼,虎子那样的挑食不愿意吃菜,可是有根源的,路管事小时候也是这样。 就是长大了,虽然会掩饰自己,可那挑食的本性是改变不了的。 见他竟然夸起那胡萝卜来,只觉得稀奇。 “既然喜欢吃,那就多来一些。” 路爷爷一开口,还以为能看到路管事皱成苦瓜的脸,谁知道他竟然不动声色地又夹了一个。 “是真的不错。” 一听这个,路爷爷也伸了筷子:“是吗?这里头的胡萝卜竟然这样好吃?” 路爷爷不挑食,只是不爱吃这些硬的东西,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胡萝卜了,只因为印象里总觉得它就是那种脆爽的口感。 这宫保鸡丁里面的胡萝卜,因着炒的时间长,变得绵软了许多,吃起来就十分的软糯,能吃到胡萝卜本身的甜味和清香。 路管事见自家老爷子也吃了那胡萝卜,眼睛就眯了起来,知道他刚才是将了自己一军,也不恼。 父子两个在这边互动,其他人已经去夹了那拔丝芋头和夫妻肺片。 这两样菜色口感各不相同,夫妻肺片麻辣鲜香,回味悠长。 拔丝芋头对于爱吃甜食的人来说,简直太美味了。 宋石头又去端上来一盘子,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桌子上放着一层红亮诱人的排骨。 上面肉质饱满,撒着一层白芝麻,只是看着就想让人往嘴里送。 那边的孙管事已经夹了一个,这糖醋排骨最突出的味道就是酸甜味,甜却又不是那种腻死人的甜,酸也不是过于十分的酸涩,却偏偏和刚才尝到的宫保鸡丁的酸甜味不一样。 更别说那排骨经过煎炸炖之后,浓郁的肉香被激发了出来,每一口都能尝到肉的醇厚和鲜嫩。 孙管事吃了一口就点起头来:“好吃的。” 虎子和黑子两个人也在那边欢呼,他们才吃完拔丝芋头没多大会儿,林杏月就招呼他们过来吃这糖醋排骨。 两个人面前还摆着一碗饭,因为只有他们几个人,也不用拘束,直接下手拿着吃。 黑子才咬了一口,双眼就热泪盈眶起来,一方面是因为这糖醋排骨太好吃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排骨可是正正经经的肉。 他家只有他娘在府里当差,他爹被打死了之后,府里也给了他家一些钱,不过娘俩平日里很是节省,都不敢拿出来用。 黑子还没到府里当差的年纪,也没人管,只能在后街这一片疯跑着玩。 好在他还有些同龄的小伙伴们一起,这才没觉得太过孤单。 可在林杏月这里,让他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感觉,是能满足口腹之欲,能让他吃饱睡好、高兴的地方。 在这里,就连一向让人讨厌的虎子,他也硬生生地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虎子看见了黑子眼角的湿润,还以为是因为他刚才多拿了两块,气的斜了眼,偷偷地去看了一下林金兰和林杏月,见她们两个也在那边专心地吃着东西,一边吃还一边说着话,这才放下心来。 想了想,还是拿了他的那块排骨,板着脸放到了黑子的碗里。 黑子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却突然多了这东西,一时还有些懵,不知道虎子这又是要搞什么鬼把戏不成? 虎子原以为能等来黑子的感谢,谁知道一抬头,却见黑子正瞪着他。 虎子一下子就来气了,直接伸了筷子把那排骨给夹了回来,他就不该多那点好心。 “这边还多着呢,你们两个别抢。”林杏月指了指那盘子排骨,又指了指其他的菜,“这都是好吃的。” 隔壁屋子里交谈声已经渐渐的弱了,大家都专心的吃起来,只能听到偶尔碰撞碗碟的声音。 “这林小娘子的手艺太绝了,普通的猪肉也能做到这样好吃。” “别说了,我可是听说那猪肉价格硬生生的给提了起来,先前可是少有人吃这肉。” “我也听说了,外头酒楼里也有人用猪肉做了吃,只是到底没有林小娘子的这手艺,做的不伦不类。” 正说着话,就见门口传来动静,众人往外一瞧,却见是赵管家和徐柏一块儿过来。 徐柏和赵管家可都是大老爷跟前的人,他们这些不管在什么地方当管事,见了他们总是更恭敬几分,桌上的人都赶紧站起来。 赵管家笑呵呵地说:“听说你们家办宴席,我这才厚着脸皮带着柏子过来。” 赵管家和徐叔说话很是亲密,一看就是来给徐叔他们撑场面的。 众人原本就因着这些吃食吃的心情大好,见这氛围不错,赵管家来了,赶紧给他让地方、拿碗筷。 “都别忙活,我来是真为了这一口吃的。先前柏子带回去一些鸡公煲,那味道实在是太香,我原还说不吃,可回头也老老实实的吃了一大碗。” 众人听了都善意地笑了笑,他们也有这样的时候,这林小娘子做的饭菜别的本事没有,专让人自己打脸。 “不用麻烦,我吃这些就好。”见徐叔和宋石头想起身去再端些菜色来,赵管家赶紧往前一步,“这还有这么多没吃呢。” 他指的就是宋石头刚刚端上来的菜色,就是那泉州特色姜母鸭。 刚才他们一直在低着头吃,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菜被放到了桌子上。 这盘菜就放在了赵管家和徐柏跟前。 赵管家坐下,就指了那糖醋排骨:“这个是什么?看着就好吃。” “糖醋排骨!” 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可没剩多少了,赵管家和徐柏两个人一人夹了一块就没了。 光看那油光鲜润的样子,赵管家已经想象到吃了之后这味道能有多好,只可惜徐柏来找他的时候,他先前有些事情耽搁了,这时候才过来。 要是早些来,说不定他也就能多吃上几口了。 等真的吃到嘴里,果然就和他想的一样,这滋味实在是好。 见徐柏先吃的那宫保鸡丁,碗里的糖醋排骨还没动,赵管家就在席下轻轻地踢了徐柏一脚,想让他把那糖醋排骨给让出来。 徐柏哪里会不明白,只是他也还没尝尝这排骨是什么滋味,自然是当做没看懂,一口就咬在了那排骨上面。 赵管家痛心疾首,只得把脸别过去,看向那道姜母鸭。 “看来这林小娘子极为擅长做鸭子,先前的南烤鸭、北烤鸭都可是香的很。” 他这么一说,席间的众人又都说起当日尝到的南烤鸭和北烤鸭了。 不像其他的那些小丫鬟小厮,根本连烤鸭是什么味儿也没吃着,他们这些人可都是尝到了的。 “要说起来还是那南烤鸭好吃,咸香可口,我最喜欢蘸着那卤子吃了。” “我也是喜欢那南烤鸭,不过最喜欢的是那鸭血粉丝汤,里面的粉丝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那样的细,简直像银丝一样。” 支持北烤鸭的人坐不住了:“还是北烤鸭好吃,那小饼裹着鸭肉,再放些葱丝、胡瓜丝、胡萝卜丝,配着吃一点也不腻。” “是呢,南烤鸭有卤汁,我们北烤鸭也有酱,那酱单独吃也是味道香浓的很。” 眼见着两边就要围绕到底是南烤鸭好吃还是北烤鸭好吃吵起来,徐叔赶紧出来打圆场:“今儿这道鸭子可是姜母鸭,是泉州那边的特色,各位何不尝一尝?” 说到泉州的特色,大家就把目光落在了孙管事的身上。 刚才孙管事可是一直没开口,大家只顾着争论到底是南烤鸭好吃还是北烤鸭好吃,也没留心他。 这一看才发现,孙管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夹了那姜母鸭吃起来,连头也不抬。 众人一惊,再去看那姜母鸭,已经少了一小半。 孙管事刚才吃别的的还是很斯文,这时候却可以说是狼吞虎咽。 和孙管事比较熟悉的周账房就问起来:“孙兄,刚才不是还说已经很多年不吃姜母鸭了,怎么如今又吃起来?” 众人一边夹别的菜色,一边去去看孙管事。 孙管事咽下最后一口鸭子,这才抬起头。 他也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刚才还说了那些大酒楼都做不出来这姜母鸭,他早就不吃。 可刚才听着席间的众人在讨论南烤鸭还是北烤鸭,他倒是口水分泌起来,正好鸭子又重新端到了赵管家的跟前,也就在他的面前。 孙管事鬼使神差地就夹了一筷子放到了嘴里。 只吃了一口,孙管事就没停下来。 这姜母鸭和别的鸭子最大的不同就是那老姜的辛辣,这辛辣的味道和其他的味道交织,又不会掩盖其他的口感,很是好吃。 在其他地方吃的那姜母鸭,不知道是因为姜不够辛辣还是其他的缘故,总是觉得差一点味道,可是林小娘子做出来的却是非常醇厚。 林杏月也在给不停夸好吃的松姐儿和胡娘子说这道菜的精髓:“那老姜一定得是陈年的,还要提前经过煸炒,要是有那红芽姜更好了。” 孙管事说不出里头的缘故,只觉得那姜母鸭和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让他吃的心里感慨万千。 见孙管事还想伸出筷子去夹,其他人顿时都不干了。 “好啊,先前和咱们说不吃鸭子了,原来是故意这样说的。” “我看也是,就是想让咱们都不吃,他好自个儿一个人全都吃了,打的原来是这个主意。” “差点上了他的当。” 众人一边开着玩笑一边伸了筷子,生怕慢一步,剩下的姜母鸭也就没了。 赵管家和路爷爷是这里面最德高望重的两个人,年纪也大,可是伸筷子的动作丝毫不慢,夹起一大块鸭肉就放到了自己的盘子里。 赵管家还没吃什么东西,肚中饥饿,夹了一块鸭子之后直接就咬到了嘴里。 除了酱香和那鸭肉本身的肉香之外,赵管家还品尝出了几分微甜和酒香。 “看来这里头可是放了不少酒呢。” 徐柏是知道的,林杏月当时酿米酒的时候也让他们都过去帮忙了,想着应该就是那米酒的味道,放在这菜色里又是一番别样的风味。 想着先前夏日酷暑的时候,他们这些人休假回家,林杏月一人给他们舀了一勺在井里冰过的米酒,口感凉爽,那甜润润的酒香在嘴里化开,不知道有多好喝。 孙管事见他们都吃起那姜母鸭,顿时着急起来:“你们少夹一点,我可是多少年没吃过这个味道了,要是不吃过瘾,怕是夜里都睡不着。” “你好歹从前还吃过,我们还没吃过这什么姜母鸭呢,以后我也跟着你,咱们都是老乡,一块儿想念这味道。” 孙管事见他们一个个吃的这样香,当真没有给他留下的意思,只能也赶紧伸筷子去夹,不再顾之前的斯文。 赵管家和路爷爷看见了,一边劝:“年轻人吃点亏没事。”一边也伸了筷子去夹。 别人碍着他们两个的身份不好说什么,路管事可没那么大的忌讳,说了路爷爷一句:“先前不是还说牙口不好,咬不了那些个肉,我瞧着今儿也没事。” 路爷爷白了路管事一眼,直接一大口咬进嘴里,那牙口看着比他这个年轻人还要好。 “别着急,这不是还有一道菜呢。” “就是就是,大家都慢着点,喝点*酒缓一缓再吃。” 周账房这样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夹得比谁都急。 徐叔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明明刚才还都是你一口我一口,虽然都觉得好吃,可也没这样你争我抢的样子。 现在吃一场饭,一个个的都开始耍起心眼子来。 徐柏没让宋石头去端,他自个儿过来,先过去和林杏月打了招呼。 林金兰一见他过来,就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柏子,不是才回来,怎么又来了?” 徐柏先给林杏月解释:“我想着这么大的事,怎么着也得过来撑撑场面,就带着赵管家一块儿来了。” 林杏月点点头,问起来隔壁他们吃的怎么样。 “自然是好的,他们都吃的可香了。” “咱们这边还有一会儿,等那边散了,你再过来。”林杏月想着徐柏来的晚,怕是没吃到什么。 就指了指他们剩下的这些,可还有不少呢,留着给徐柏吃绰绰有余。 林金兰却不乐意:“这些我都还要留着吃,他怎么吃不饱,不是还有那鱼,就是故意这样说的。” 她才不想让徐柏得逞,来他们这里吃饭,摆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与节日又在旁边咬着筷子笑起来,虎左右东西都还剩着不少,想吃什么他们自己也能依葫芦画瓢地做出来,实在不行,这不还有林杏月。 但是这些热闹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虎子没忍住和黑子嘀咕起来:“你说她这是怎么了,一直咬着筷子在那里笑,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的。” “当然是高兴的了。”黑子白了虎子一眼,觉得他就是傻,没听说今儿是他脱籍的日子,这都要脱籍了,能不高兴吗? 要是他能脱籍,他也咬着筷子这样傻笑。 林杏月以为林金兰没吃饱,又不想让她和徐柏吵起来,这两个人小时候倒没这样,不过最近却时常互瞪,颇有些气场不合。 徐柏还知道自己来是要端那鱼,赶紧去看锅里。 林杏月一边把鱼装盘,一边把切好的葱丝放在了最上面。 “这是清蒸鲈鱼。” 徐柏定睛一看,只见那鲈鱼在盘子里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状,上面放着那切好的葱丝,给这道菜添了一抹绿色。 且那清蒸鲈鱼的汤汁很是清澈透亮,表面上还漂浮着些许的油花,没有丝毫的腥味。 等一端过去,众人的目光就急忙追随了过来。 “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咱们可在这里巴巴的等着呢。” 徐柏赶紧把盘子放下,众人的筷子已经伸了过来。 这鲈鱼本身就很是鲜,经过这烹制之后,肉质细嫩又多汁,且这烹饪并没有用太多的酱料,吃到嘴里能尝到那鱼肉本身的香鲜甜。 “很是清爽不油腻。” 这一桌子菜可以说是各有各的特色,每一道都让人觉得那样的香。 反倒是酒,大家吃了太多的东西,反而没有位置去喝,众人就都打趣徐叔,这次可省下钱来了。 “以后宴请要是能请了林小娘子,也就不用再掏费买那什么酒了。” “是!不过林小娘子如今水涨船高,又在大厨房里给主子们做吃食,怕是咱们也不好请的。” 正是因为这个,这一桌子宴席吃起来才更是觉得香,里头不知道有多少吃食,可是连那些个主子也没吃到的。 徐叔笑呵呵的,他心里还惦记着林金兰的事。 酒过三巡之后,这才又提了出来。 要是放在以前,一下子放出去两个人,虽然不是同一家,可没那样好办,上头的主子不说,这些小鬼们就一个个的会出幺蛾子。 但这时眼前的这些吃食已经让他们一个个心情大好,再加上先前那一点隐晦的小心思,想着这林金兰要是出去也没有什么坏处,何不送个顺水人情给林杏月。 徐叔万万没想到这事不过是提了一嘴,竟然也就办成了。 他和徐柏、宋石头对了一眼,三个人又站起来要敬酒。 “这酒是要喝的,只是走的时候可别忘了让咱们再拿些沙琪玛回去。” 要不是因为这些菜都已经差不多吃完,实在不好打包,这些人也要厚着脸皮说要打包回去呢。 “自然自然,沙琪玛还有一些,等会儿就让大家带去。” 张婶娘放才就在做,沙琪玛不仅有原味的,还听了林杏月的建议,又加了些红糖做成了红糖沙琪玛。 她听说林金兰和其他人的事情都办妥了,高兴得合不拢嘴,给东西也是大方的很。 众人吃的心满意足,一个个的又都提着沙琪玛回去,路上还在说着那些好吃的。 路爷爷先拐到林杏月家里去叫虎子,见他已经吃的肚儿滚圆,就朝林杏月道了谢。 “这臭小子听说我要来这里,一溜烟的就要往这边跑。” 林杏月走的时候也没让虎子和黑子空着手,把那鸡柳给他们装了一大半。 路管事虽然吃饱了,可看这金灿灿的炸鸡柳也好奇的过来,先抱怨:“林小娘子,这样好吃的东西,怎么还藏着掖着,不让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吃?” 他也是和林杏月熟识起来,才会开这样的玩笑。 林杏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些可是小孩子们吃的,这鸡柳总共没炸多少,且和那宫保鸡丁一样都是鸡肉做出来的,这才没端上去。” 路管事吞咽了一下口水,嘴里说道:“这也没事,就是全都是鸡肉做出来的,咱们也愿意吃。” 他这是听说赵管家吃的那什么鸡公煲,才感叹了这么一句。 那老东西绝对是故意炫耀的。 虎子却把那用荷叶包着的鸡柳给抢了过来,抱在自己的怀里。 交给爹不放心,交给爷爷也不放心,他们两个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这鸡柳看呢,他才不舍得把这鸡柳送人,最多只让他们尝尝那么一两口。 黄婆子闻了一天的味道,在家里早就心痒难耐。 偏偏知道林杏月这是要来宴请那些个管事,她也不好上门。等这些人走了,才开了一条缝往外看。 黄娘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却还说黄婆子:“人家家里怕是正乱着呢,你就别去添乱了。” “我可不是去添乱,我这是去帮着收拾收拾,那么些个盘子洗涮都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怎么能让月姐儿在那里刷盘子呢?” 黄娘子噎了一下,平日里让黄婆子干一下活,她都不愿意的很,总要找各种理由,不是腰疼就是腿酸,再不行就是手疼,可从来没这样积极主动地干活。 让人想想就是既好气又想笑。 黄婆子自然不是真心愿意来干活的,她是为了那些吃的。 要是能通过干活换些吃的,黄婆子怕是根本抢不到前头去,不知道多少人都心甘情愿地过来。 林杏月也才听说了林金兰被放出府的事情,林金兰整个人还处在发愣的状态。 虽然她也听张婶娘这样提了一句,可是真没成功,也不过只是说说而已。 “这可是真的,我以后就不用去府里当差了?” “是真的,你和玉姐儿一样,咱都成了自由身。” 不知道怎么的,冯大娘说着说着眼圈竟然红了。 “谁能想到咱们也有这么一天呢。” 林金兰又重复了一遍,这才感受到那巨大的喜悦,拉扯着林杏月就在那边又蹦又跳。 冯大娘原本还想往下掉的眼泪瞬间没了,看着林金兰这个样子,就在那里发愁。 “瞧着一点也不稳重。” 张婶娘乐呵呵地说:“要稳重干什么,都还是小孩子呢。” 那边的玉姐儿也在高兴,一会儿和宋石头说说话,一会儿跑来和张婶娘、冯大娘说会儿话,都不知道高兴两个字怎么写了。 她不用去府里了。 徐叔不胜酒力,稍微喝一点就上头,在那里红着脸看着他们笑,对宋石头说:“下头就该是你和徐勇了。” 宋石头神色一凛,知道他和徐勇的差事怕是比林金兰和玉姐的还要不好办呢。 不过事在人为,今天这一桌子饭,宋石头也觉得学了许多。 那些个管事从前可是连个正眼都不看他们的,可是今儿个在席上不仅把酒言欢、说说笑笑,就像是认识了多少年的老交情一样。 这里头,头份功劳可就是林杏月做的那些个吃食了。 怪不得林杏月当时说要出头、要往上爬,他还不明白,想着一直在府里不声不响、不被人注意到就是好的。 可是他这样就真的好吗?别说府里的那些个人了,就是宋更夫也没把他这个儿子放在眼里。 黄婆子进来的时候,宋石头刚好往外走,她也没多留意,笑嘻嘻地过来帮忙一块刷碗洗盘子。 又听说林金兰和玉姐儿都脱了籍,脸上就露出羡慕的神情。 “你们这日子是越来越好过了,你那外头的生意可还怎么样?” “这还用问,就月姐儿教的那些个吃食,咱们府里的人都没见过,外头的人也很难吃着。只是原先就我忙前忙后,到底是顾不了那么许多,如今有了玉姐儿和兰姐儿,这就不一样了。” 林金兰已经在那边和林杏月咬起耳朵,说起来铺子的事情。 “难不成我以后就能去外头帮忙,不用惦记着上工了?” 林杏月戳了戳林金兰的腰:“说的你好像老老实实地上过差一样,不过姐姐说的是,以后你在外头住,也没人管你。”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 82 正文 第82章 ◎怀孕◎ 林金兰一出生就是家生子,从小就知道要进府里当差,她也听多了只有在府里不出去才能过上好日子、吃喝不愁的这些话。 真到了这时候,高兴过后,她反而有些不适应。 真的没人会管她了,她真的可以随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吗? 这个念头还没想完,就又想起来了胡心得。 林金兰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林杏月拉到一旁,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话:“月姐儿,那我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他了?” 林杏月一直担心这事,听到之后就说:“你想想,他要是没有脱籍,以后你们生的孩子还是要在府里当差,你愿意让他这样吗?” 林金兰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她平日里再是厉害,也从来没想过什么生孩子的事情,直接被林杏月大喇喇地说出来,觉得浑身都烧起来。 可是林杏月说的又有几分道理,再者,她也不知道胡心得对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冯大娘不知道她们两个在那里嘀嘀咕咕说什么,就叫了她们一声:“锅里头怎么还煮着芋头,可是要拿出来?” 林杏月赶紧应了下来,这芋头是让张婶娘从汴京两岸的船工手里买的,是当地人自家种出来的,看着就新鲜。 “这些芋头是要做什么好吃的?”黄婆子一边刷碗,一边往这边看了几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一看她这样,就知道这是想吃了,可又不知道这芋头能做什么,让人哭笑不得。 以前她们拿芋头回家,最多也就是上锅蒸一蒸,总不成林杏月也是这样吃。 “我打算做些芋泥和芋圆出来。”林杏月解释,“上次做冰粉的时候,只有那些果仁和果子,做着做着我才想起来芋头这时候也成熟了,倒是可以来做些芋圆。” 又说:“就是这芋头做成的芋儿鸡也很是香,里面的芋头变得粉粉糯糯,又吸收了那汤汁的味道很香。不过这几天一直在大吃大喝,我想着怎么也要吃些清淡的。” 冯大娘和黄婆子都不知道这两样东西是什么,黄婆子端着笑脸对林杏月说:“好月姐儿,到时候做好了可得给我留上一份。” 林杏月应了:“行,大娘,到时候做好了我给你们送去。” “可不用送,你喊一嗓子,你大娘就麻溜地过来了。” 冯大娘在旁边凑趣。 “我看连喊也不用喊,这味道一出来,我那鼻子肯定就闻到了。”黄婆子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隔壁桌子上吃的很干净,他们这边倒是剩了不少。 黄婆子等忙完,林杏月就给她收拾好了:“这些都是咱们没动过的,大娘拿回去吃。” “动过的也没事,都是些小孩子家家的,还能嫌弃你们。” 黄婆子嘴角的笑容合也合不上,提着那些东西兴冲冲地就回了家。 黄娘子一边干活,一边等着黄婆子回来,看见她拿着的那些,就凑了过来:“娘,这些是什么?” 黄婆子有东西就有底气,回了一句:“这都是我刷碗得来的。” 黄娘子哪里听不出来黄婆子的潜台词,这是想着她没去帮忙干活,不分给她。 她不去是不好意思,可这不代表她不想吃。 黄婆子一边掀开盖子,一边说起来才听到的话:“不仅玉姐儿放了籍,就连兰姐儿也能出去了。” 黄娘子瞪大了眼睛:“好好的,她们做什么都要出去,在这府里当差还有月钱领的。” 黄婆子也想不明白,她是岁数大了,干活不利索才被换下来的,以前也可是正正经经的在府里干了一辈子呢。 “算了,咱们也不懂,还是吃东西吧。” 黄婆子拿了筷子,先去夹了那宫保鸡丁。 黄娘子也不再废话,搬着凳子挨着黄婆子坐下,笑得比以往都要灿烂许多。 张婶娘和冯大娘商量,“要不明儿就去看看铺子,总不好让那段秀才一直等着。” 冯大娘也有心去,就去看林杏月和林金兰。 “行,我明天就去告假。” 顺便也能试探试探她如今有几斤几两。 只有试探出来,才能知道往后该如何做。 早上,林杏月就去大厨房那边请了假,和冯大娘、张婶娘他们一块去找那段秀才。 张婶娘还特地带了好些个沙琪玛,笑着说:“这东西虽然还没有卖,可也知道定然是受欢迎的,当时答应了他要给他带些好吃的,就拿去当个见面礼。” 大厨房的一干人都不知道林杏月是去做什么,只说家里有事。 除了休假的时候,她可还没有请过假。 李妈妈先想到了之前西府那群来闹事的人,想着莫不是他们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一会儿各房那些提膳的丫鬟问起来,咱们怎么说?” 杨宏娘正学沙琪玛在兴头上,想到林杏月今儿就请假不来了,一方面觉得可惜,也觉得八九不离十就是和那家人有关。 “还能怎么说,自然就说是家里有事,再把先前的西府来闹事的情况说一说,最后如何就不关咱们的事了。” 这就是想借力打力。 要真说起来,林杏月请假的时候,可没说和西府那边的人有甚关系。 林杏月他们出发之前,也没做多复杂的东西,她就上锅蒸了个蛋羹。 这鸡子羹听起来很是简单,可要做的光滑细腻,吃着没有蛋腥味,做的时候也是要有很多注意的地方。 “比如说,在搅拌这些鸡子液的时候就要用温水,这样口感更润润嫩滑,要是用冷水的话,蒸出来的蛋羹就会有蜂窝状,热水则是会让这蛋羹变老。” 林杏月一边说,一边把鸡子搅拌好,又用筛子把蛋液过滤了两遍,去除表面的浮沫,再然后才上锅蒸。 这碗也最好不能选的太深了,不然会导致蛋液受热不大均匀,吃起来也是没有那么的细腻。 等蒸出来一看,那鸡子羹表面光滑,呈现一种金黄的颜色,没有那蜂窝和气孔状,还有一定的弹性。 “我做了那么多回,鸡子羹做成这样的时候可不多。” 张婶娘仔细地看了看那软弹的样子,恨不得让人伸手去摁上两下。 林杏月麻溜地在上面放了些香油、豉汁来调味,一人就了一碗出去。 一放到嘴里,这鸡子羹入口就化了,像嫩豆腐一样,很是细腻柔软。 “好吃,没有一点蛋腥味。” 冯大娘感叹了一句,这蛋羹做出来的整体味道都比较的清淡,能让人吃到这鸡子本身的鲜美。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林杏月还能再做些其他的花样,往上放些虾仁、香蕈这些,味道就会变得格外的鲜美。 吃完,他们一行人就出发了。 张婶娘先去找了段秀才,之后才到铺子这边。 段秀才见来了好几个小娘子,眼睛就不敢往这边看,只盯着张婶娘手里的那个篮子。 这里头怕是有给他带了不少东西呢。 段秀才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一边猜测着这篮子里到底是什么,一边让身边的小厮打开门。 张婶娘笑着和段秀才寒暄了几句,就把那篮子递了过去:“是咱们家才做出来的那沙琪玛,还没开始卖呢,你且尝一尝。” 段秀才一听沙琪玛这名字,是从前从来没听说过的,不由好奇起来。 掀开那篮子上面的布,就看见里面放着的盘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块方正的点心。 “这里头有原味的沙琪玛,只放了葡萄干、果仁这些,这边是红糖沙琪玛,里头放了些红糖。” 张婶娘一一给他指着。 门打开之后,林杏月他们就都跟着小厮进去了。 段秀才的脚步却迟迟没动,指着那沙琪玛还在和张婶娘说话:“这东西做得如此方正?” 且看着就诱人得很,上面像是裹了一层蜜壳一样,不用尝也知道味道是甜滋滋的。 张婶娘被他这个样子逗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是没有点心做成方的,各有各的好看。” 林杏月和林金兰顾不得听段秀才他们说话,两个人从一进来看到这酒楼,就发出了几声惊叹。 这酒楼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大上不少,就一楼的大厅就可以放下十几张的桌子。 冯大娘先前可是问的很详细,可到底不如亲眼看到。 一进来就不用段秀才身边的小厮领着,东瞧瞧西看看,眼睛里闪着平日里没有的亮光。 林金兰本来一晚上没睡,眼皮都有些睁不动,这时候却也兴奋起来:“咱们可是能去后院看看?” “我想去二楼看看。” 小厮任由他们逛着,眼睛却时不时地看向段秀才那边。 那个篮子里面还不知道是什么好吃的,让他家郎君这样的吃惊。 想着等会儿说什么也要向段秀才讨要一块,尝尝味道。 听见林杏月他们这么问,小厮才回过神来,赶紧说:“自然能。” 林杏月和林金兰就兵分两路,一个先去后院看,一个先上二楼。 一进二楼,就发现这上面的装潢要比下面都要好上一些,是隔成了一个个小屋子,有的还特别大。 想着除了放吃饭的桌子外,应该还能放一些其他的东西。 只是唯一不好的就是,总共没几间。 到时候要不要再改小一些呢? 林杏月还没想明白,推开了一扇窗户,就看到了连连发出惊叹的林金兰和冯大娘。 林杏月在楼上朝下面的两个人挥了挥手:“姐姐,娘!” 林金兰和冯大娘也看到了林杏月,指了那一排排的房子给她看:“这院子可不小。” 林杏月在上面看得清楚,院子的确不少,最让她喜欢的是中间围成的那个院子,还有一个井,这样他们做什么都很方便。 这房子真是让人处处满意。 冯大娘他们在后院转了一圈之后,就上了二楼,和林杏月嘀嘀咕咕,遗憾的说:“哪里都好,就是地方有些偏。” 林金兰已经开始想着以后来这里干活的场景,这要是真成自家的,那她岂不是也成了这酒楼掌柜的妹妹。 一想到这个,林金兰把情情爱爱的都抛到了一边,露出了几颗大白牙:“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 林杏月却没这担忧:“地处偏了也有好处,前头的地方宽敞,还可以支起来个小摊子。” 冯大娘一想到,以后会有那么些个人络绎不绝地来,也就跟着乐呵起来了。 “娘,你赚的那些钱,可是都要拿出来?” 林杏月打趣冯大娘。 冯大娘斜了她一眼:“都说了会拿出来,如今看着房子这样满意,更是要拿出来了。” 外头的段秀才和小厮也在连连发出惊叹声,两个人一人吃的是原味的沙琪玛,一人吃的是红糖味的,咬下去就感受到了那香甜软糯的口感。 “这和那蜂蜜小蛋糕不相上下。” “是嘞,也不知道这是如何做的,竟然还能拉丝。” 说是拉丝也不太准确,只是咬下去的时候,舌尖和牙齿能感受到那沙琪玛带来的几分粘牙的感觉。 段秀才吃的很是心满意足,生怕张婶娘不满意这铺子,还想着要不要再减免一些租金。 张婶娘等林杏月他们转回来之后,就询问她的意见。 林杏月朝她点了点头,张婶娘这才乐呵地和段秀才说起来。 “不用加钱,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了你们便宜呢。” 段秀才一点架子也没有,吃完那沙琪玛之后就和张婶娘说起来,两边都觉得是占了大便宜。 这钱他们先前的时候就商量好了,是要合股买,各自拿一半出来。 张婶娘还说,以后挣了钱做买卖,还是按照现在的分钱方式。 点子都是林杏月出的,她还白学了手艺,只挣个辛苦费。 林杏月想了想,最终就同意了。 很快就签了契约,又去衙门那边换了文书。 这些事情交给徐叔办就行,顺便他还把林金兰和玉姐儿两个人的户籍也换了。 “到时候开业的时候可要叫我来。” 段秀才让小厮提着那一篮子沙琪玛,很是期待地说了一句。 “自然自然。” 徐叔去办张婶娘的契约的时候,和那衙门里的差役也是打过交道的,先恭喜了徐叔,又见他买了那铺子,想着先前徐叔来办事的时候可是没少给他打赏,就忍不住提点起来。 “这铺子虽然价不贵,可是地方偏得很,这些个酒楼你也看到了,都在咱们汴京城中,这边才是热闹的。” 徐叔一路上走来,也是能觉察出人是越来越多的,也不怪这几个酒楼的生意能长盛不衰,地段也是占了很大的缘故。 徐叔谢过这差役的好意,没多说什么。 别人不知道林杏月的手艺,他们可是知道得很,他也期待着林杏月脱了籍回来开酒楼的这一天了。 何娘子一早上起来,先见了几个来请安的小娘,应付了几句,昌哥儿也迈着小腿进来了。 何娘子表情一下子就开心起来,招呼昌哥儿到她跟前坐着:“早上可是用了饭?” 昌哥儿点点头,在何娘子的屋子里左瞧瞧右瞧瞧。 何娘子装作没看见他这动作,等着昌哥儿开口问。 果然没多大会儿,昌哥儿就按捺不住,小脸憋得通红,说了几个字:“娘,这里没吃的?” 何娘子一听到昌哥儿用小奶音说话,偏偏表情还是那般的严肃,她就觉得心都像是化了一样,故意地摇摇头:“早上用的是馄饨,早就吃完了。” “点心呢?”昌哥儿又开口说了一句,目光里全是对何娘子的控诉。 娘太坏了,明明知道他要找的是什么,还要在这里一直逗他开口。 瞧见昌哥儿这样的表情,何娘子靠在椅子上笑了好大一会儿,这才让王妈妈赶紧去端来。 “也不是故意要收起来的,实在是这点心太好吃了。” 何娘子自打见了这沙琪玛就吃了好几块,还是被王妈妈劝着才放下。 等到晚上再试换衣裳的时候,何娘子突然发现她夏天才做的那衣服竟然有些紧了。 何娘子虽然不追求什么弱柳扶风,可看着腰间的那一点点赘肉,还是有几分不高兴的:“要是只吃不长胖就好了。” 她忍痛让王妈妈把那些点心给锁起来,看不见,好歹不会觉得太过于想吃。 昌哥儿却误会了,仰着脸看了一会儿何娘子,问出来:“娘,是不是不想让爹吃?” 何娘子一愣,发现昌哥儿误会了,但她也没打算解释,点点头:“你爹吃的不少,每次一来咱们这里,咱们俩就吃不着那么许多。” “这分明是污蔑。” 大郎君从外面走进来,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何娘子,要不是有昌哥儿在跟前,大郎君很想和何娘子掰扯两句。 什么叫都是他吃的,何娘子吃的少吗?吃的一点也不比他少。 何娘子假装才看到他来,拿帕子捂了一下唇:“夫君,怎么又过来了?”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他又过来了。 “这还没到饭点的。”何娘子假装往外看了看天,“难不成大郎君还没用早饭?” 大郎君自然是用了,他身边的问学也是个机灵的,提膳的时候专门问了何娘子这边吃的是什么。 早上是朱雨去提的,要的是那馄饨,问学也依葫芦画瓢,给大郎君要的是馄饨。 大郎君过来本想说一下昌哥儿启蒙的事情,可看这俩人这样,他也没了心思说。 坐下之后把昌哥儿叫到身边,问起来他这几天都学了什么,可有什么不懂的。 何娘子见他们父子两个说话,也不在屋子里呆着,出来问王妈妈:“晌午大厨房那边要做什么?” 说是问大厨房,实际上找的却是林杏月。 听说林杏月在大厨房里也是不藏私,谁想学什么她都会教,就连早上那馄饨,吃起来也已经有了林杏月做的几分像。 “朱雨已经去问了,还没回来,娘子略微等一等。” 王妈妈说完,朱雨就从外头进来了,脸上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见王妈妈和何娘子站在廊下,赶紧收了表情,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才说大厨房晌午要做什么,可是问了林小娘子?” “今儿林小娘子请假了,是陈妈妈和杨妈妈两人来做。” 何娘子一听不是林杏月做的就有些失望,想着这家里有事请假也是常有的。 朱雨却又加了一句:“我在那里问的时候,其他几个房里的小丫鬟也过去打听,妈妈们说西府林小娘子姑姑一家过来,说是想让她嫁给那儿子。” 何娘子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这亲上加亲不好吗?” 王妈妈看了一眼朱雨,就见朱雨摇摇头:“说来我和林小娘子的姐姐原先都是洒扫丫鬟,知道他们家里一些事。这奶奶从小就不管她们,嫌他们两个都是女娘,不能传宗接代,没少欺负她们。 她这姑姑也是,如今不过看林小娘子得用,就想着让她那儿子娶了林小娘子。” 顿了顿,朱雨见何娘子没有厌烦,继续往下说,“这还不算,那儿子听说先前已经和人订了婚,却又反悔。” 何娘子眉头皱了起来:“这也忒过分了些,怪到她今儿个请假,想着就是这事的缘故。” “既是欺负人,也太嚣张了些,如何就这般欺人。” 回了屋子就把这事告诉了大郎君和昌哥儿,两个人齐齐开口:“那岂不是晌午吃不着这林小娘子做的饭了?” “是呢,不过陈妈妈和杨妈妈的手艺也不错,倒也能吃得下。” 大郎君却摇摇头,再一想方才听到的西府那边的事,哼了一声:“前儿大老爷和大娘子闹起来,那是二老爷他们可就来了,打的是什么主意,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 老太太这气也忍了这么些年,如今也是不想忍了,直接把他们赶了回去。 何娘子只听说二老爷他们来了,倒是不知道是被老太太给赶回去的,眼睛快速地眨动了几下,追问到:“后来呢?” “要想知道也行,去把那点心再拿出来给我几块。” 大郎君脸上带了几分笑,身子往后一靠,得意地朝何娘子说。 何娘子哼了一声:“那还是算了,我不听了。” “真不听了?二老爷他们可是在门口碰到了赵娘子呢。” 何娘子在心里纠结,她不关注府里的这些个事,也不让下面的这些丫鬟去打听,生怕冲撞了谁,只一门心思的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她没嫁进来之前,就知道老太太当时是如何被宠妾灭妻的,这在整个汴京城都不是什么秘密。 大老爷也差点没有袭爵,这可以说是老太太心里的痛点。 大郎君虽然占了个长子,可毕竟不是从周大娘子肚子里爬出来的,有老太太在上面压着,大郎君是绝不可能袭爵的。 知道这个事,还是让人心里难过。 纠结了一番,何娘子还是让王妈妈去打开,拿出来三块沙琪玛:“再不能多。” 大郎君有些嫌少:“这三块不过一会的功夫就吃完了。” 何娘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爱吃不吃,如果不讲这一块也没有。” 王妈妈一边端着那沙琪玛过来,一边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虽然是在拌嘴,却气氛其乐融融,也不怪那些小娘一个个的都想着早些过来。 要不说还是得正正经经的当个大娘子,除了男人的那虚无缥缈的宠爱之外,还有地位。 “这也太少了,怎么也要再多给我一块。”大郎君控诉。 “爱吃不吃,再不说,这一块也没有。” 大郎君最后败下阵来,拿着那沙琪玛轻轻的咬了一口放在嘴里,这才继续说:“二老爷因着宫里绵姐儿的事儿,也受了挂落,就想着让钱大娘子去和赵娘子套套近乎。” “那结果如何?” “赵娘子急着来咱们府里,压根没空搭理她,吃了好一会儿冷战。” 吴娘子没让小丫鬟去打听,只以为还是林杏月做的吃食,等端上来看时,动筷子的时候就停顿了一下。 “今儿怎么不像林小娘子做的菜。” 半荟已经把在大厨房听到的事情告诉了戴妈妈,又因着那沙琪玛,戴妈妈让小厮往郡主府送了一趟。 听说郡主府爱的很,如今都为了多吃那一口,每日晌午的时候都会在院子里走动走动。 先前郡主可是一直卧病在床,可是如今都能在院子里走动走动了,实在是喜闻乐见,戴妈妈对林杏月是打心里面就感激,半荟一和他说,戴妈妈心里就有了主意。 “要不说西府的那帮子人欺人太甚的。” 吴娘子本来就对他们深恶痛绝,她可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再加上原本期待着林杏月做出来饭菜,如今落得空,当即就着急起*来。 戴妈妈还没劝上两句,就见吴娘子突然对着那些饭菜干呕起来。 这一下可把戴妈妈给急坏了,赶紧让翠微她们进来,把那些饭菜扯下去,又是给吴娘子拍背,拿了痰盂。 “娘子,作何着急成这样,到时候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还不是自己难受。” 戴妈妈苦口婆心的劝着,满眼都是心疼。 吴娘子刚想说什么,那难受的劲又顶了上来,直到翠微拿了茶漱口,才觉得那股异味好了许多。 “娘子,要不还是把大夫请过来看看!” “算了,不是多大的事,何必兴师动众的。” 倒是想起来那些个吃食,没什么胃口:“那西府的人欺人太甚,连林小娘子这样得用的也敢欺负上门,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可是呢,回头见了梁妈妈,我再和她说上几句。” 吴娘子这样也是不想用饭的,戴妈妈又不能眼睁睁的看她什么都不吃,想了想,就去小厨房要那些林杏月之前做的那些腌菜来。 “这东西大厨房那边可没有,非得小厨房这边才有一些。” 想着谢青说二郎君也带了不少,她不知道喜欢吃什么,就一样要了些。 “今儿来咱们这边要这些的可有不少。”赵嬷嬷一边说着,一边让丫鬟装腌菜,“我想着咱们回头还得再腌一些出来。” 吴娘子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的睡了一会儿,实在觉得不得劲,和之前的难受感觉大不一样。 “娘子,用这些腌菜就着粥喝,这可是用林小娘子教的法子腌出来的。” 吴娘子一听这个,眼睛就亮了:“可是有那辣的?” 戴妈妈额头一跳,却还保持着镇定:“一早上的吃那些辣的,倒是不好,有几样是郎君走的时候爱拿的。” 吴娘子肚中难受,只想吃些利口的,倒也无所谓辣不辣,就让戴妈妈扶着坐在了桌前。 “沙琪玛可是给了我娘?” “给了,孙嬷嬷说郡主爱的很。” 吴娘子的眼睛就弯了起来,夹了一口萝卜放到嘴里:“这萝卜片很是爽脆,吃到嘴里还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倒的确是爽口。” 吴娘子就这样就着粥吃了些腌菜,重新洗漱过后躺到了床上。 戴妈妈出去之后,左思右想觉得不大对劲,总要去看看大夫,要是真有个什么,他们也好有法子应对。 只是就像胡娘子说的,要是从外头找了太医来,实在兴师动众,倒不如像上次大老爷那样,只找个外头的大夫进来。 这也好办,戴妈妈立刻就出去找人。 吴娘子一觉醒来,就见戴妈妈找了个女医来,不解的问:“我这不是吃了些粥,无甚大碍,如何还要找女医来?” “到底是难受了一阵,我怕娘子到了夜里再反复。” 想想那股难受的劲,吴娘子也没再说什么,乖乖的伸出了手。 这些女医是专门在大户人家游走,有的是给丫鬟婆子看病,有些名声的,就会被请到府里给这些主子看病。 戴妈妈在旁边一直等着,那女医号完左手又把右手,如此这样之后才开口:“恭喜娘子。” 戴妈妈一听就喜不自胜,可那边的吴娘子还没反应过来。 戴妈妈就先把女医送走,给了一大笔的赏钱,回头才对吴娘子说:“总算是苦尽甘来。” 吴娘子已经消化完那女医说的话,跟着就是一股巨大的喜悦袭来:“妈妈,你没听错,刚才她说我这是真怀了?” “是真的!娘子先前不还干呕难受,这都对上了。” 又想起刚才吃了那么些个东西,到底不是什么好东西,又把那西府的人翻来覆去的骂起来。 要是吴娘子这胎有一丁点的差错,就都怪西府的那帮子人。 这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一时之间,府里就都知道吴娘子怀了身子的事。 “听说大娘子睡了午觉起来就直接过去了,还带着好些个东西。” 老太太那边也是高兴的让巧燕开了库房。 听说因着吃食不合胃口,晌午还难受了起来。 到底是二郎君的头一个孩子,吴娘子先前为了怀这个也没少吃苦头,老太太就让她这边膳房的一个嬷嬷过去了,听说是个懂药膳的。 长者赐,不敢辞。吴娘子谢过了巧燕,只是心里还有几分失望,想着要是能吃林杏月做出来的那些饭菜就好了。 “到底那林小娘子还要做府里这么些个人的话,且难免做的太油太腻,倒不如让这专门会做药膳的嬷嬷挑些清淡适口的,也是对身子好。” 巧燕像是知道吴娘子在想什么,脸上挂着笑解释道。 吴娘子也知道什么重要,当下就不吭声了,让戴妈妈给拿了一把子赏钱。 “等回头做的东西能吃了,让嬷嬷看过,也是能稍微吃一些的,林小娘子手艺是不错。”大娘子加了一句。 吴娘子眼睛刷的一下子亮了,朝着大娘子行了礼,婆媳两个难得有这样融洽的时候。 周大娘子一心惦记着二郎君还没后的事,这吴娘子要是平安生下来,不管男女,他们这一房总不至于人丁凋零。 再加上有老太太说的话保障,她也没那样急切了。 老太太这人向来说话是算数的,这大娘子信她。 【作者有话说】 好累 今天被领导pua 被同事摆了一道 上班好累 心累 83 正文 第83章 ◎猪油渣+酸菜角子◎ 林杏月从外头回来,心里的一块大石也落下。 铺子找着了,林金兰和玉姐儿也脱了籍,只等着下次再有合适的机会,冯大娘再能出去。 她怎么脱籍,在心里也已经谋划过了,只是等着时机来。 有了盼头,身上就都是干劲。 回去的路上,林金兰挑了帘子往外看,一直叽叽喳喳的和冯大娘说说话。 “到时候我出来了,先做几身衣裳,总不能再穿府里发的这些。” 冯大娘不让:“哪里有钱给你做衣裳,先前的那些旧的也不是不能穿。” “你都说旧了,娘你就给我买上一身吧,就刚才那个小娘子身上穿的,我觉得好看的。” 两个人在那边说着,张婶娘和林杏月就商量起来晚上要吃什么。 这时候回去还早,左右已经请了假,林杏月是不打算再去厨房那边的,想了想就说:“要不要吃角子?” 角子这东西,在林杏月心里的意义总是不一样的,虽然没到有好事一定要吃角子的地步,也觉得比其他的东西要更隆重一些。 “行,那咱们就吃角子。” 林金兰一听,就去问林杏月:“要吃什么馅儿的?” “酸菜猪肉馅儿的怎么样?” “就是你先前用菘菜腌起来的那些酸菜?” 林杏月点点头:“腌这么长时间,应该早就入味了呢。” 路上还去猪肉铺里,买了些猪肉回家,打算熬猪油。 猪肉铺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张婶娘总是过来买,已经和这屠夫混了个脸熟。 看见她来,屠夫忙笑着招呼。 “给我来一些肉馅儿和熬猪油的肉。” 从前,猪肉铺子里冷冷清清,大部分人来也是买一些猪肉回去熬猪油,可不像现在,来买猪肉回家做吃的人也有许多。 屠户挑了两块地方,指给张婶娘看:“瞧这猪前腿,肥瘦都有,吃起来口感滋润,要是买馅儿,这地方最好。” 林杏月点点头,这屠户说的没错,猪前腿肉很是鲜嫩,一般肥瘦是三七开或者四六开,且非常的容易黏成一团,适合做这种馅料。 “那熬猪油的地方,再好不过的就是这猪板油和猪皮下了。” 林杏月指的那猪板油。 “我们就要这地方。” 屠夫就多看了林杏月一眼,这猪板油的确是要比那猪皮下的肉要更好一些,熬出来的猪油不带一点肉腥味,杂质也很少。 “瞧好了,这些都是猪板油,肯定回去熬出来的猪油没有那些杂东西。” 林金兰已经盼着熬好猪油之后吃那些猪油渣了,趁热往上面放些盐或者胡椒,一口一个,口感酥脆咸香可口。 “等会儿回去了,就先熬着猪油吧。” 林杏月看出来林金兰是想吃了,她也许久没有吃那猪油渣。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了灶间。 在炼猪油的时候,就会散发出一股香浓的味道,带着几分独特的嚼劲,放在嘴里咔嚓咔嚓的很是好吃。 大小王两个嬷嬷本来是来找林杏月说话的,闻到了灶间传来的那股子味道,再看着旁边摆放好的猪油渣,下意识的把眼睛闭了过去。 她们都这么大的人了,可不能在小辈面前丢人现眼。 林杏月却直接把那猪油渣推了过去,剩下的一半给林金兰和冯大娘送到了屋子里。 这两个人回来就说累,直接躺在床上不愿意动。 歇一会儿,林杏月就打算把她们捞起来捏角子。 “好吃!真脆!”冯大娘懒洋洋的,“还有沾白糖的。” 本来猪油渣经过熬制之后,油脂的香气特别浓郁,饴糖正好可以和猪油的咸香融合在一起,两者配在一起很是别有风味。 大小王嬷嬷也不好意思的伸了手拿了一个蘸了糖的猪油渣放到嘴里,小口小口的吃着,感叹到:“从前要是能吃上这一份猪油渣,那可是美的很。” “谁说不是,就是如今好东西吃的多了,可还是觉得这猪油渣香。” 又见林杏月捞出来许多酸菜,和张婶娘一块儿在那里剁了起来,就好奇地说:“这是要做什么?” “捏角子。” 两个婆子从一来就发现林杏月并不像府里传的那样,在家里难过,犹豫着还是把今儿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你说吴娘子怀了身子?” 大王嬷嬷点点头:“听说先前难受,闻到什么都想吐,都说是因为没吃上你做的那些饭。” “那后头可是如何了?” “老太太知道了,就叫上她那边膳房的一个嬷嬷过去,虽然不是从宫里来的,却也经验老到,听说很会做药膳。” 之前他们都在猜林杏月今儿请假,是不是因为西府的那帮子人,张婶娘和林杏月都没开口。 两个人对视一眼,打算将计就计,要是能让那些人被敲打一番,再不敢来就好了。 小王嬷嬷又说起来老太太:“你们说,她老人家可是知道这事?” 巧燕姑娘当时可是亲眼看见的,回头会不会和老太太提上几句? 林杏月摇摇头:“这还真不知道,老太太要管那么些许事,这不过是个微末的小事,咱们这些人哪里轮到老太太事事关心。” 巧燕一开始的确没和老太太说,连提都没提,只是吴娘子这怀了身子之后,又因着先前没有吃到合胃口的饭难受,才把大夫叫过来的,这才同老太太说了的。 巧燕想着不如卖个人情给林杏月,和老太太说了之前的事情:“就是我过去了,他们也猖狂的很,还想骂咱们。” 老太太本来就十分的厌恶西府,加上前几年还有两府打架惊动了京兆尹的事,老太太听了就哼了一声。 “这事总要让那边知道,这样惯着刁奴来咱们府上找事,我倒要向他们讨个说法。” 有了老太太的话,自然就会有人往西府那边跑腿。 二老爷是直到这时候,才知道府里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原本他登门都被老太太给赶了回来,还不知道如何缓和两府之间的关系,正在想办法,小厮就来说了这事。 林无梅这几天原本就还是忐忑不安,从林杏月那边回来之后就接连的做噩梦。 当时就把她吓了一大跳,万万没想到林杏月如今这样有能耐,再加上封娘子还过来添油加醋地说上一番,可不就是让她心里害怕起来。 钟大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原先相好的那人家听说跑去相看了,直接和他断了来往,觉得他是个没担当的汉子。 周大柱是竹篮打水,把一腔火都挂在了林无梅身上。 林无梅有口难言,去和林婆子说,林婆子也怪她莽撞:“都和你说了,总要先打听清楚在有动作,你这样莽撞,倒是一点也不像我。” 林无梅见林婆子这样不慌不忙,丝毫不着急的样子,心里就被气起来:“娘,好歹我是你女儿,你想想法子救救我。” 林婆子垂着眼看着林无梅:“我能怎么办,事是你惹出来的,你要求的是上面的主子,还不知道有这样的事。” 林无梅见林婆子压根不为所动,干脆的站起身来:“你的心里只有你那生下来的儿子,我这女儿你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林婆子不慌不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早就不是我们林家人了。” 林无梅反问:“那你就是林家人吗?” “当然,我为林家生儿育女,以后他们自然是要供奉我的。” 林无梅见和林婆子说不通,索性不在这里多留,想着当时冯大娘刚嫁进来的时候,林婆子虽然看不起她的出身,却把家里的那间房给让了过来。 那屋子就是她想住也是不能的。 今儿不少人都知道林杏月请假了,来找她做吃食的人寥寥无几。 林杏月也难得的放松起来,和张婶娘在灶间里有说有笑。 “这酸菜的味儿可真是浓,在这里就能闻着。” 冯大娘躺了一会儿就起来,在院子里就闻到了那酸菜的酸香味。 一进来,味道就更浓郁了,冯大娘先吃了几个猪油渣,才帮着一块儿去剁猪肉馅。 张婶娘腾出手来去和面:“还捏咱们之前学的那元宝一样的角子吧?” 那个元宝的样子还是林杏月教会的,张婶娘后来一直没在做过,这时候就有些跃跃欲试。 “行,那咱们就做那元宝一样的角子,这样也快。” 三个人动手,很快好几锅盖的角子就被捏了出来,一个个的都捏的很是好。 徐勇当差的时候,时不时的往外看上几眼,从前他上工可没这样过。 张壮汉就好奇:“你在往外看什么,可有什么事?” 徐勇自打上次他跟着一块儿回了家帮了忙,就把张壮汉当成了自己人,也不瞒着他,压低了声音说:“今儿我家月姐儿请假。” 张壮汉懵懵懂懂的跟着点头,听着徐勇继续往下说。 “请假,那在家肯定是要做好吃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 张壮汉只听到这句,口水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分泌:“叫你说的,林小娘子哪天做的不是好吃的?” 徐勇嘿嘿笑了两声,他也在猜今儿到底会做什么吃的。 “先说好了,不管是什么,到时候可得分我一些。” 张壮汉没敢说分他一半,怕徐勇听了不乐意,到时候竹篮打水什么也吃不着。 徐勇点点头:“等一会儿你就去我屋子里找我,肯定会有人来送东西的。” 徐勇果然说的没错,那角子煮好之后,林杏月就开始往食盒里放。 刚才她和张婶娘商量过了,只把一楼开个窗口卖些她做出来的小食,就不让人堂食了。 等名声慢慢的打出去了,林杏月脱了籍,在买了桌椅板凳这些。 林金兰看见食盒已经装了好几个,就自告奋勇的说要去府里送:“给我装一些,我给扫儿和洒儿也送一些。” 她消了籍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和她们两个人。 林金兰不疑有他,怕她拿不了那么些个,还去大树下找了个小丫鬟来帮忙。 大树下的小娘子并不多,这些人还不到岁数进府里,和玉姐儿也差不离,在家里已经被当成大人用了,除了学规矩之外,就是要洗全家人的衣裳。 林金兰拿着食盒先去看了扫儿和洒儿,两个人看见她,眼圈就红了。 “姐姐,这样大的事,作何不先告诉咱们,还是听干娘说起来的。” 林金兰以前放下食盒,赶紧安慰:“别说是你们了,就是我也是等事情成了才知道。” 她这人脾气泼辣,很少流眼泪,可看到扫儿和洒儿这样,眼圈也跟着红了。 倒让那两个小丫鬟有些不好意思了,一人上去拉了林金兰的一只手,羡慕的说:“姐姐真是好命,竟然脱了籍,以后都不用了在府里当差了。” 林金兰才露出高兴的表情,主要是知道扫儿和洒儿都是被家里人卖进来的,和家生子还不一样,她们一心也是想出去的。 扫儿不想让林金兰太过难受,就问起来食盒里是什么:“肯定是月姐姐做的吃食。” “是类,这里头是我们家里人捏的角子,酸菜馅儿的,你们俩留着晚上吃。” 最后一个,林金兰就去给了管事嬷嬷。 管事嬷嬷见了林金兰也是好一通说,她倒是对出去不出去没什么那么大的感觉,只是想着以后没有那些好吃的了,心里还有些失望。 她当着林金兰的妈妈,就迫不及待的掀开了食盒,那角子还冒着热气,先倒腾了个盘子,省得这些角子粘连在一起,夸了几句,就咬开了一口。 林金兰也还没吃,直见管事嬷嬷咬开之后,露出了里面酸菜和肉的馅儿。 那酸菜酸味浓郁,里面的肉渗透到了酸菜里面,使那角子的口感更加的滋润醇厚。 咬上一口,管事嬷嬷就不住的点起头来:“既然出去了,以后就好好的过日子,别总想着偷奸耍滑。” 林金兰脸一红,也不在管事嬷嬷这里多待,她还想着去府里一趟。 有些事情,总是想着再看一眼,去告个别。 她借着给徐柏送角子,在府里拿着食盒逛了一会儿,总算碰见了胡心得。 胡心得的眼睛里先是带了几分惊喜,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停下了脚步,不敢往前走。 林金兰也没继续往前走,两个人的身份已经不同,就像林杏月和她说的那样,难道她愿意让她的孩子继续当奴才吗? 两个人谁也没有点破,林金兰在原地站了站,就拿着食盒继续往前走了。 胡心得站在原地没动地方,直到看着林金兰的身影完全消失,这才回过神来。 “走了。” 温大力在一旁搂住了胡心得的肩膀,故意的说起他和凌二黑上次偷吃的事情:“那什么鸡公煲,我们还没尝到味儿呢,你不是说要请咱们吃,打算什么时候请?” 胡心得只觉心里苦涩,佯装愤怒的给了温大力一拳:“你怎么不去找二黑要,天天来缠着我。” 身后的声音渐渐的没了,林金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找了个小丫鬟去把徐柏叫了出来。 徐柏听说林杏月请假的事在府里闹的动静很大,又遇上了吴娘子怀了身子,猜着老太太那边应当也是听说了这事的。 徐柏就知道他在这事上帮不上什么多大的忙了,一股无力感席卷着他。 让他觉得自己太不中用了。 这边心情还没调理好,林金兰给她送角子的时候,又说起来去外头看到的那院子:“柏子,你不知道那院子有多大,上下两层,后面还带着一个大的院子,咱们去看了之后,都觉得哪里都好。” 徐柏静静的等着林金兰往下说,林金兰错开了徐柏的眼睛。 哪怕她和徐柏认识了很多年,两个人和亲姐弟也没什么差别,可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月姐儿说她以后也是要脱了籍的,还劝我不要把心思花在别的地方,总不能以后生的孩子也是个奴才样子。” 徐柏只觉得心里一痛,哪里不明白林金兰说这一通话是为了什么。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等着把心里的那股酸涩难受的劲压下去了,好半晌才开口:“我知道了姐姐,以后出去可不能老是躲懒,那铺子是自家的,总要认真些。” 林金兰哼了一声:“怎么一个个的都要让我勤快一些,我以前是有多懒?” 她见徐柏懂了他的意思,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放下了。 看着徐柏,就像是看着同是天涯沦落人一样,这种感觉没有经历过,是很难明白其中的酸涩和难受。 “我妹子你也知道,一心都在做吃食上面,你的那些心思,她是一点也不知道,以后你就别再露出来,就是让其他人知道了,也不大好。” 林金兰说一句,徐柏就点下头,只是握着食盒的手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方才他不是没想过也要跟着一块脱籍,可他在大老爷的院子里,哪里是那么好容易出去的。 他知道林杏月是铆了劲儿的要往上爬,要搏一个能出去的机会,怎么能忍心把这一切给毁坏了。 幸亏林杏月什么都不知道,只把他当成弟弟。 林金兰说完,也就不再多留,她还要回去,急着吃酸菜角子。 叮嘱徐柏回去了一定要注意,别让碗里剩的角子,粘在了一块儿,到时候破了皮。 徐柏面上不显,答应的好好的,可是走回自个儿的屋子,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就算食盒被平安和顺子抢走,也没多大的反应。 “竟然是角子,不知道是什么馅儿的。” 平安看到是角子,直接下手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嚼了嚼,眼睛就瞪大了。 “这个是什么馅儿,从前可是没吃过。” 他去问徐柏,却见徐柏像是被抽干了什么东西一样,直接躺下去了。 平安察觉出不对,还要再说,顺子的眼珠子一转,拉拉平安:“你让他歇会儿,就是这角子想着他也没有胃口吃,咱们几个给他剩下一点就行。” 平安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这是怎么了。 林金兰回去的时候,大家都还没吃,等着她回来,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洗了手。 冯大娘抱怨:“你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等得我肚子都不知叫了多少次。” “这不是去送的时候,难免要说上几句话。” 张婶娘惦记着自家儿子,问了徐柏:“可还好?” 林金兰有些不自在的点点头:“我瞧着倒是挺好的。” 张婶娘就没有再问,把醋端上来之后,就招呼大家快吃。 “好好吃。” 徐勇和张壮汉两个人一个吃的比一个快,那酸菜的角子在嘴里不过打个转,就被他们咽下去了。 实在是那酸菜清心开胃,和肉搭配在一起,吃起来又清爽又有肉的香味。 张壮汉吃了几个,徐勇就不住的让他再吃,让他停一停:“你都不怎么嚼就咽下去,怎么能尝出来这角子的好吃?” 张壮汉无语:“你也没怎么嚼,吃的比我还快。” 两个人互怼了一会儿,张壮汉先败下阵来:“那行,咱们两个都多嚼一下,一个角子最少要嚼十五下。” 徐勇也只能无奈地点头。 两个人才吃了没几个,就听到外头突然来了温大力的声音。 他刚才可是看见林金兰手里拿着的那食盒了,想着应当是来送吃食。 徐勇这里肯定有。 张壮汉和徐勇两个人一听,也顾不得那什么数十五下再吃,赶紧解决起来,吃的比刚才还要快。 “想不到这酸菜做成的角子,味儿还真是不错。” “是呢,不过上次吃的那猪肉大葱馅儿的也好吃。” 和上次做的那藤椒酸菜鱼相比,这酸菜猪肉馅的角子又是另一种风味。 冯大娘他们几个人也吃的很是满足。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舒展起来。 张婶娘等吃的肚子差不多饱了,就问林杏月,这酸菜还能做什么好吃的。 “能做的也有不少,像那酸菜汆白肉、酸菜炒粉丝、酸菜炖排骨,都是行的。” “那酸菜炒粉丝是个什么味儿?” 冯大娘跟着问了一句。 粉丝他们是吃过的,非常的顺滑,只是和酸菜放在一起,那个味就想象不出来了。 “那粉丝吸足了酸菜的香味,又不会太过于软烂,要是配着馒头或者米饭吃,味道也好的很。” 可惜家里没有粉丝,上次的绿豆粉丝还是在大厨房做出来的。 下次得拿些回来,试着做一些。 常小娘搬到了曹小娘这边的屋子,她本来就没带什么东西过来,一应东西都用的府里的。 曹小娘被梁妈妈提点了几句,便过来帮着常小娘一块收拾。 她想着按照周大娘子的性子,常小娘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没见着,都跟着自己这个常年吃斋念佛的人住在一块了。 常小娘整个人却还是兴奋的,就算和曹小娘住一个院子,那屋子也是大的很,比跟着那富商住的地方还大。 曹小娘原以为这常小娘会是个难相处的,没想到心思倒也单纯,心里先有了几分好感。 同是天涯可怜人,听说这常小娘以前也是识文断字的。 才帮着收拾了一会儿,又听说吴娘子怀了身子,周大娘子都亲自过去看了。 常小娘还弄不清府里这些人是谁,只知道这大娘子是上头的正娘子,她得在她手下讨口饭吃。 可周大娘子至今还没有见她一面,只把她晾在了偏院里,又把她打发到这里来。 常小娘这时候就问起曹小娘来:“姐姐,是不是我得给主母敬茶?” 曹小娘没直接说那些让常小娘心里不得劲的话,只说她运气好:“大娘子要顾着吴娘子怀着的那身子,怕是就顾不上你了。” 常小娘很快也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说这大娘子就算为了吴娘子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太过于琢磨她了。 常小娘真心实意的念起了阿弥陀佛。 她先前她还想着借着怀了身子能进到这府里面,等真进来了,她就把生子的那念头给打消了。 就算是生了,也不过是在大娘子手下讨生活的,以后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下场。 这事,那大老爷可是自始至终连个面也没出,当起了缩头乌龟。 和上一个富商如出一辙,好的时候甜言蜜语的说,不好了又全都是她们这些人的错。 见曹小娘有了个伴,她身边的小丫鬟也同常小娘身边的丫鬟套起了近乎。 他们院子里总共就她们四个,许多活计都是要自个儿干的。 “你在外头可是做过这些?” 小丫鬟点点头:“自然是做过,在外面做的比这还要多,好歹府里面是管着饭的,那饭还好吃的很。” 一看这小丫鬟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已经吃过府里面做的吃食了。 曹小娘身边小丫鬟就问她都吃了些什么。 “头一天就吃了那麻辣烫,在外头连这名字也没听说过,里面的那些个东西都好吃的很,我连汤汁都喝的一点也不剩。” “我也喜欢吃那麻辣烫,里面没放什么肉,我还给我家娘子挑出来一些吃,她吃了也觉得好。” 想到这小丫鬟也是个爱吃的,曹小丫鬟就想了想,掏出来自己宝贵的茶叶鸡子。 “你且尝尝这个,就是那厨艺很好的林小娘子先做出来的,外头也是没有的。” 常小娘身边的小丫鬟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拿着那茶叶鸡子翻来覆去的看,最后才剥了壳,小心的抿了一小口。 很快,她就高兴的点头:“好吃。” 两个丫鬟关系一下子近了不少,回头这小丫鬟还和曹小娘说起来:“看着也不是个多机灵的。” “这样就好,咱们都是可怜人,好好的待她,回头你再给她买些个吃的。” 小丫鬟虽然舍不得,却也觉得她可怜,又同在一屋檐下,不知道要长长久久的待多长时间,就答应了。 他们这边其乐融融,宋小娘那边确实不大好过。 听说大郎君和何娘子关系和睦,两个人时常在一起吃饭,反倒是来她这边要少上许多。 她看不上何娘子,也不想让她过得比自个儿好。 再加上她让身边的沅陵去看过了常小娘,听说长相也十分貌美,弱柳扶风,颇有她当年轻的样貌。 宋小娘听了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只觉心里酸涩难受,晴天霹雳一个接一个。 等听到吴娘子怀了身子,宋小娘更是摇摇欲坠的差点站不住。 “凭什么,如意事儿全都让她得了去。” 沅陵在一旁不敢说话,不像宋小娘总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念头,沅陵她只是个丫鬟,很清楚的知道,这府里说来说去都是大娘子和二郎君、吴娘子的事儿。 “沅陵,你去把大郎君叫来,就说我身上不得劲,让他过来看看我。” 沅陵一听这话就打了个机灵,犹豫再三才向宋小娘说:“这个时候去把大郎君叫来怕是不妥。” 宋小娘一个眼神就横了过去:“有什么不妥的,你只说是我请他过来吃饭。” 沅陵只好照着做,大郎君听了也腻歪的很,可又不敢拒绝了,只能来了宋小娘这边。 既然说是吃饭,宋小娘就果真让大厨房那边上了些吃食。 大郎君一坐下来就瞧见了桌子上放着的,倒都是好东西,想着宋小娘让大厨房做这些,应当也是花了银子的。 偏偏他不喜欢这些吃食,要是宋小娘找林杏月请她做了来,他说不得来的时候会更加心甘情愿一些。 “我的儿,你可是听说吴娘子怀了身子的事?” 大郎君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点点头。 见他这样敷衍,宋小娘的声音压的极低:“你就没想过这事该如何办,咱们母子两个,怕是以后在府里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大郎君啪的一声把筷子放下,站了起来:“小娘,这可不是这样说,论起数我本来就是庶出,不过碰巧占了个长子这个名分,说起来也和咱们八竿子打不着。” 这边,大娘子一边吃双皮奶,一边问身旁的梁妈妈:“可是真这样说的?” 梁妈妈扫了一眼那双皮奶,这才点点头:“回大娘子,是这样说的,千真万确。” “总算没有养出来个白眼狼,不管他真心也好,还是假意也罢,这话总让人听得舒坦。” 周大娘子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去见吴娘子的时候,听她说想吃林小娘子做的吃食,她就让身边的梁妈妈亲自去问。 梁妈妈可是大娘子身边的管事嬷嬷,下面不知多少个人来巴结,让她亲自过去问,足以见对这事的重视。 梁妈妈去了,林杏月才吃了角子,在休息。 她也没让林杏月做那些难做的,先说了周大*娘子也知道西府那边的事:“让你受了委屈,总归会给你讨个公道。” 林杏月倒是没有多累,不过梁妈妈这样说,她也不耐烦去做那些东西,身边没个帮手,做起来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倒不如做着双皮奶,简单又省事,还有营养。 “就是不知道吴娘子能不能吃,到时候还是先问了有经验的嬷嬷才是。” “小娘子你只管先做,到时候我先尝一尝,要是不能,咱们再另想法子。”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 我先睡了,明天见 84 正文 第84章 ◎奶茶+双皮奶◎ 跟着一块来送牛乳的,还有柳娘子。 除了顺道帮着送牛乳,关心一下林杏月之外,回回来这里都还能学一些东西。 林杏月见她来了,也不往外推,逗柳娘子:“是不是只有你来了,别一会儿再过来几个人。” 柳娘子乐呵呵的说:“就我一个人,知道他们都没听见,我这才能过来。” 又和梁妈妈行了礼。 梁妈妈没着急走,她可是等着尝一尝。 做奴才的,不就要向主子分忧。 柳娘子和梁妈妈解释:“要是都过来,大厨房那边晚上就没办法做饭了。” 话音才落下没多久,陈妈妈和宋二娘的身影就出现了。 两个人是看见柳娘子鬼鬼祟祟的往外走,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正好不用陈妈妈干活,这才赶紧过来。 宋二娘没看见梁妈妈过来,先和林杏月行礼,亲亲热热的叫了一声“月姐姐”。 陈妈妈见自家女儿没看到梁妈妈,又过去把她拉回来:“这眼睛都不知道长在哪里,怪让人都不知道说什么。” 梁妈妈摆摆手:“这有什么,我原先隐约记得,你这女儿也在跟着你学手艺。” 陈妈妈笑的眼睛都没了:“以前是跟着我学,你也知道,自家的孩子,就不好教,轻不得重不得,时常和我顶个嘴,人又懒散,愁的我不行。” 又指了和林杏月亲亲热热说话的宋二娘:“她也倒是个眼尖的,不找我学,找了月姐儿来。” 梁妈妈点了点陈妈妈的额头:“横竖要和月姐儿说好了,得正经拜了师。” 不正经拜师,吃亏的是林杏月。 陈妈妈赶紧说:“梁姐姐放心,前两天咱们就准备好,咱也是当正经的师父孝敬着。” 陈妈妈给的拜师礼可不薄,林杏月能一下子爽快的拿出来买铺子的钱,除了有老太太、大娘子这些人赏赐之外,再有就是最后一点不凑手,刚好拿了陈妈妈的这拜师礼来堵上。 本来她就愿意教会这些人,省得以后想出去的时候,府里不愿意放人。 如此以来,既能让她们帮着打下手手,她也能教这些东西。 柳娘子一边按照林杏月的吩咐,把牛乳倒到锅里面加热,一边说起来林金兰:“你姐姐呢,听说是脱了籍的。” 林杏月点头:“是呢,不过她如今不在家,怕是得等好一会儿才回来呢。” 林金兰跟着张婶娘有出去买锅这些东西,原先段秀才的铺子里留着的那一个还能用,就是得修补修补。 再买上一些其他的东西,也要耗费几天的功夫。 之后,铺子的那个窗口就能开业了。 林金兰现在是干劲十足,一点也不觉得累,兴冲冲的就跟着张婶娘去了。 林杏月见牛乳在锅里煮沸之后,就让柳娘子把它们倒入碗中,静静的等待。 没过多大会儿,牛乳表面就形成了一层奶皮,用筷子小心的把这层奶皮给挑起来。 里面的牛乳倒到其他的碗里,这原先的碗里只留下刚才的奶皮。 柳娘子和宋二娘都不知道要做什么,看的是一头雾水。 等蛋清和蛋黄分离开之后,就把这蛋清放进这倒出的牛乳里面,再放些糖进行搅拌。 搅拌的差不多了,就倒到笊篱上,撇出表面的浮沫。 只是这笊篱到底不如后世的那样细,只能多反复几次。 再把这过筛之后的牛乳蛋液,沿着碗边慢慢的倒回原来的奶皮碗中,让奶皮重新浮在表面上。 宋二娘在一旁看的连连惊呼:“这一步得小心,非得练几次,耐心的倒进去才行。” 宋二娘这样说,林杏月也没否认,说起刚才往牛乳里面加蛋清的时候:“这一步也重要,不能搅拌的太多,不然就会产生许多气泡。” 打发多了,整个蛋清就会膨胀起来,气泡太多,到时候吃着反而不美。 等牛乳重新倒进去之后,就可以上锅进行蒸煮。 碗上面需要再盖一层纱布,差不多蒸一炷香的时间,等牛乳蛋液凝固了就做好了。 这做好之后,最好是放在冰窖中再冷藏一下,吃起来会更美味。 吴娘子那边还等着,林杏月也就没时间去做这些,且她已经怀了身子,吃那些冰的、凉的,反倒不好。 上面依旧放着红豆和各种果仁果丁。 这些东西和上次做冰粉的时候差不多,除了红豆需要现煮之外,其他的都还有剩余。 另一边的芋圆也已经做好了,这芋圆因着没有木薯粉,只能用糯米粉来代替,做出来的味道也和后来的不大相同。 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奶茶却能做出正经的来喝,前段时间陈妈妈送的礼里面还有不少的好茶叶。 拿出来放在锅里,小火进行干炒,等锅里头的茶叶微微卷曲,糖也融化了,再把牛乳倒进去,最后盛出来奶茶。 还有那芋圆和红豆等等小料,也都放到奶茶里,盛在碗里面端给了梁妈妈。 梁妈妈高兴起来:“没想到还有我喝的东西。” 梁妈妈很是受用,她最喜欢喝各种的饮子,看到林杏月做的这种奶茶,接过之后就说:“有些和乳茶像。” 乳茶是时下很是流行的一种饮子,里面除了放糖的,还有放盐的,小料也各不同,有放茴香、桂皮的,也有放了杏仁核桃这些。 那芋圆倒是头一次吃。 宋二娘和柳娘子两个人也眼巴巴的看着林杏月,林杏月也没厚此薄彼,一样给她们盛出来一些,还问她们要不要吃抹茶味的。 自打前朝有了这个抹茶之后,世人都很喜欢这抹茶口味的。 听说林杏月要做了来,她们两个就都赶紧点头要喝。 陈妈妈说:“还有我月姐儿,也给我来一碗。” 陈妈妈在外头看着梁妈妈喝,早就羡慕的不行了。 梁妈妈喝了一口,就觉得这奶茶味道实在不错,里头应当是用的绿茶,喝起来清新淡雅,牛乳又醇厚丝滑,再加上里面的红豆、芋圆等等,口感吃起来也丰富的很。 尤其那芋圆,虽然第一次吃,但那口感有嚼劲,吃到嘴里也是滑滑的,很容易就滑到嗓子里。 一扭头,看见陈妈妈拿出来的是抹茶样子的奶茶,看着那颜色就好喝。 “月姐儿,你再给我带上一碗,我回头拿着晚上吃。”梁妈妈笑着说,语气很是亲昵。 林杏月也许久没喝到这奶茶,舀了一碗自己慢慢的品着,颇有些怀念。 梁妈妈端着两碗双皮奶走了,一碗送给了吴娘子那边,另一把就留给了周大娘子。 周大娘子嘴上说着不用给她带,可看到梁妈妈拿回来的这双皮奶,还是乐开了花。 周大娘子看了之后就说:“这和那什么冰粉有些像。” 想起来那天吃到的冰粉,就想起来赵娘子。 “就是不知道这味道怎样。” 周大娘子不再犹豫,打开才发现,下面的奶像嫩豆腐一样光滑细腻,和那天的冰粉不相上下。 只是冰粉吃起来的时候没多大的味道,这双皮奶就不一样,带着浓郁的奶香和淡香。 配着上面点缀的东西,让人觉得吃着很是绵密滋润。 周大娘子好奇:“怎么这样软弹?” 二房屋子里,吴娘子和戴妈妈两个人把那双皮奶看了好几回,还是忍不住赞叹。 戴妈妈看着吴娘子有了精神,眉眼都柔和下来:“听说是用牛乳做的,倒是养人。” 吴娘子可不管养不养人,眼前只有这双皮奶。 拿勺子咬了一勺子,就尝到了那细腻嫩滑的触感,牙齿偏偏还能感受到刚才咬下去时候的回弹。 接着牛乳的香气就在嘴里蔓延开来,让人回味无穷。 吴娘子一吃就停不下来。 怎么有这样好吃的东西,和冰粉一样好吃。 眼见着快吃完,吴娘子就放慢了吃的调子,有些可惜:“就是太少了,只这一碗,要是有多的,我还能吃得下去。” 戴妈妈一直在旁边看着,就怕吃到一半吴娘子再难受起来,可眼见着没事,她心里的那块石头也就落下来了。 “娘子好福气,咱们哥儿也是个会疼人的。” 吴娘子摸了摸并不显怀的肚子,感受了一下,还真没想吐。 她笑着对戴妈妈说:“不知道是不是个疼人的,不过显然是个爱吃的。” 说完这个,又对肚子里的孩子说:“瞧我对你多好,这双皮奶还分你一半,不能再让我难受,不然下回就什么也不让你吃。” 戴妈妈在旁边哭笑不得,见她没事了,赶紧找了小丫鬟去给郡主府那边报个信。 “还有林小娘子那边,可要好好的赏一回。” 周大娘子还没吃完双皮奶,就让梁妈妈去送些赏钱:“我记得先前还有些好料子,你一并找出来给送过去。” 吴娘子要是一直吐下去,不仅会难受,对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影响。 林小娘子怎么说也是大功臣。 郡主在府里也担忧着,没怀上的时候担心怀不上,真的怀了,又担心吴娘子受罪。 听说没事了,忙在屋里念了声阿弥陀佛,扶着孙嬷嬷的手,激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 孙嬷嬷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菩萨保佑,总算让咱们娘子苦尽甘来。” 郡主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这胎不管男女,只要是生下来,别人就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再不能拿这个来拿捏凌姐儿。” 又担忧:“算算时间,上次闹起来的时候就怀了身子了,这孩子也忒大意了些。” 郡主看着孙嬷嬷,怕戴妈妈那边照顾不过来,就又想把她送过去。 孙嬷嬷却还是惦记着郡主:“这时候咱们过去,反倒不美。想着国公府里有那么多的人,又是老太太的的第一个重孙子,如何也会好好地操心。” 郡主想想之后,就点点头:“是这个理,倒是我高兴糊涂了,横竖都在汴京里头,三五不时的还能知道个信儿。” 她也没纠正孙嬷嬷说的第一个重孙子,昌哥儿是庶出,原本就没被他们放在眼里。 才说完,听着外头小丫鬟挑了帘子来回复,说是郡马爷来了。 郡主脸色一下子挂了起来,对小丫鬟说:“只说我身上不得劲,不见人。” 郡马爷却已走到了门口,知道这是郡主的托词,却依旧进来了。 郡马爷进来,就找了地方坐下,问郡主:“我听说凌姐儿怀了,可有这样的事?” 郡主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孙嬷嬷就要退出去,把屋子留给他们夫妻两个说话。 郡马爷前几年虽然做的是荒唐,可后可看着最近是有悔改之意,孙嬷嬷还是希望夫妻两个能和和美美的,不至于见了面像个仇人一样。 可这话她和郡主说了不知多少次,都没多大的用。 不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郡马爷也算是回头了。 郡马爷同样觉得郡主难缠,他都已经很久没去外头养的那小娘那里,一心在府里,有个什么事都会过来和郡主商量。 偏郡主对他爱搭不理,就像刚才一样,明明听见他来了,还要让小丫鬟打发了去。 他向来自恃清高,从前觉得是郡主挡了他为官的路,如今又觉得是郡主在耍小心眼。 不过,只要多哄哄,总能哄回来。 郡马爷主动换了个话头:“听说前两天你都能去园子里逛了,可要跟着我一块走走?” 郡主却冷邦邦的回了一句:“那倒是不用,这个点我也该歇息了。” 真说起来,这个点是郡主平日里用点心的时候。 不管是那蜂蜜小蛋糕还是沙琪玛,她都爱的很。 一整天都盼着。 那月饼也是好吃的,吴娘子也送回来一些,不过孙嬷嬷说不好克化,都给收了起来,轻易不给她吃。 郡马爷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一点也没看出来郡主想要送客的意思,还坐在那里不尴不尬的喝着茶水。 郡主实在不耐烦,只能轰起他来:“府里没什么事,你何必留在这里。” 郡马爷一听,只当郡主还在意这事,放下茶杯,缓缓地说:“先前是咱们之间生了嫌隙,到底是一家人,凌姐儿都要生孩子了,咱们也不能这样生分了。” 郡主只想冷哼一声,可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郡马爷是什么为人,她再清楚不过,以前年少无知,只看中了他长相俊美,又是中了进士的,这才请官人赐了婚。 可往后的一件件事,让她渐渐的心灰意冷,加上身子不好,郡马爷那时候可连看都不回来看她,怕是只等着她的死期呢。 想到这里,郡主突然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郡马爷先前分明就是在等着她死,可如今看着她最近身子明显好转,这才又勤快的来府里。 这背后一关联起来,怎能让她不惊心。 郡主强忍着心中那股子恶心,坐下来挤出一抹笑,试探着问:“既如此,外头的那小娘可是打发了?” 听见郡主这么说,郡马爷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很快就想掩饰过去。 可郡主却并没错过那神情。 她脑中已经转着念头,到底是怎么害她的了。 只是她毕竟是皇家人,郡马爷就是胆子太大,绝不可能给她下毒。 不然到时候只要有心人一查,郡马爷也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只有一种可能,给她看病的那个大夫是郡马爷给举荐的,虽然也是御医,却是和郡马爷是同乡。 想着那些败坏她胃口的药,吃了总觉得身上无力,在床上都不想起身,有时候一天都吃不了多少的东西。 每回孙嬷嬷问那御医是怎么回事,都说是因为苦药汤子败坏了胃口,不想吃就别强塞进去。 郡主这些日子以来,比以前不知瘦了多少,前段时间更是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最近吃了那些点心,才觉得身上有了劲。 她没在这事情上和郡马爷多说什么,既然知道了,只让人悄悄的查着。 还不能打草惊蛇,总要抓个人赃并获,把他一并给收拾了。 她疑心这府里怕是一直都有郡马爷的眼线,郡主想了想,就邀请郡马爷一块去国公府做做客。 “凌姐儿这到底是头一胎,先前还闹出来那样的事,怕是这胎不稳,又听说吃不下饭,总要我过去看看才安得了心。” “你身子不好,还是算了,多在家里养养才好。” “也不知是不是王御医这次的药好,我竟然觉得好了许多,这倒是不碍。” 郡主说完,就一直盯着郡马爷看。 郡马爷没露出来一点异样,想了想就同意了。 郡马爷自然不会去,可对着女儿还是有几分关心,毕竟他膝下只这一个孩子。 他找了几个理由,让郡主过去的时候多带些东西:“要是受了委屈,也别怕。” 郡主当做无意,说起来大夫的事情。 “我想着,总要有个自己人过去看看,不如就让王御医跟着我一块儿过去,毕竟也帮着我调理身子许久。” 郡马爷眼睛闪了闪,没答应:“我瞧着倒是不用,这王御医并不擅长妇科,怕是再用错了药,到时候反而和国公府那边结了仇。” 孙嬷嬷听着夫妻两个在里头和和气气地说着话,不知道有多高兴。 等郡马爷走了,就端着笑脸过来,刚想和郡主说上几句,郡主就让她立刻收拾东西。 “等看过了,咱们直接就去庄子上住几天,就说我想去散一散,不必带那么些个人。” 孙嬷嬷错愕了一下,很快按照郡主的吩咐去做。 她的那些个庄子到底是皇家别院,除了她之外,就是郡马爷也不能想进就进。 这里头的人都是多年的老奴,反而比在这府里要更放心一些。 郡主已经想好了,要在庄子上请个大夫再仔细地诊脉。 又对孙嬷嬷说:“郡马爷的那个小娘,从前是我不愿意计较,可这么想着反倒是心里不得劲,你派个人过去吓唬吓唬她,倒不用动手,给个教训就行。” 孙嬷嬷赶紧应下,她也知道这分寸,要是一个不好,再把郡马爷给得罪了,怕是要和郡主更生分。 郡主的算盘,要的就是让郡马爷自顾不暇,到时候才会露出更多的马脚来。 不是想和她上演夫妻情深?那她就跟着演一演。 吴娘子听说郡主要过来,赶紧让戴妈妈收拾着:“再去问问,明儿林小娘子可是能做些易消化的吃食来。” 戴妈妈赶紧应是,拿了几个小银鱼就亲自过去。 上次都是周大娘子身边的梁妈妈亲自去找的林杏月,这才她也得亲自过去。 瞧瞧,才多短的时间,林杏月的地位是越发的水涨船高,再没人敢小瞧了去。 却说周大娘子吃饱喝足之后,本想歇一歇,见几个管事嬷嬷,就见大老爷从外头进来。 周大娘子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就收了起来,心里只觉得晦气。 那常小娘的事情她还没有和大老爷算账,他还好意思跑过来。 周大娘子也是觉得实在没什么意思,眼下有吴娘子的事在前,谁还愿意搭理这个东西。 大老爷连饿了这么几天,人都瘦了一圈,进来就看见这大娘子在那里不知道吃什么东西,瞧着乳白的块状像豆腐一样,上面放着各色的东西,只看着就让人口齿生津。 见大老远也的目光停留在那双皮奶上,周大娘子故意当着他的面又咬了一口吃下去,也不问大老爷是来做什么的,只当没看见这人。 大老爷轻咳了一声,肚子在这个时候咕噜噜的叫了起来,让他整张脸都红透了。 大老爷又咳了几声,周大娘子却依旧像是没听到一样,理也不理。 大老爷没办法,只能开口:“听说老二家的怀了身子,你这个当婆母的可要多尽一些心,不说成日里怕我偏了大房去,这下子你有了孙子,横竖不要再有那荒唐的想法。” 周大娘子依旧不吭声。 大老爷停顿了一会儿,硬着头皮说:“那常小娘不过是个玩意儿,原以为养在外头,我偶尔过去坐坐,谁也各不相干。” 周大娘子听不下去,大老爷分明是在装大尾巴狼,直接哼了一声:“这些话就少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那善妒名声是怎么传出去的。” 老太太虽然嫌她蠢笨,可从来没往她房里塞过人,只能是大老爷让人在外头说的,想倒逼她。 大老爷坐在那里就不吭声了,脸上也有几分尴尬。 周大娘子见他实在碍眼,赶也赶不走,只能问:“你到底来做什么?” 大老爷这才开口:“我这有好几日都未曾正经地吃过饭,满汴京城看看,哪个大老爷们像我这样饿着肚子,说出去了只让人笑话。” 周大娘子听到那满汴京城几个字就烦。 大老爷说什么,也要扯上这个。 汴京城有那么多达官显贵,谁不是关起门来过日子。 大老爷先扯了会儿这些,才说到正题:“老太太让我问你,什么时候能让我吃饭?” 他实在受不住一直吃那些点心,这才又去老太太身边请罪,说了一通好话,就想让老太太松口,让他能正常吃饭。 老太太只有一句话,让他来问周大娘子,显然也是不想看见他的。 周大娘子知道老太太的意思,眼睛一翻:“我瞧着大老爷还是没想明白,左右饿肚子也没什么坏事,能净净肠胃。” 大老爷一下子就急了:“你们天天吃那么些个好东西,让我吃那些腻歪的点心,成何体统?” 周大娘子像是故意似的,拿起来桌上放着的沙琪玛在大老爷眼前晃了晃:“是说这些腻歪的点心吗?我尝着却好吃的很,就着茶水不知有多美。” 大老爷那边的点心都是以前府里做出来的,也不能说不好吃,只是大老爷从小吃到大,味儿早就腻歪了。 看到这从来没见过,方方正正的点心,眼睛就离不开。 “这可是那林小娘子做的?” 要是让他吃这个,他也能吃得下去。 “是呢,不过总共就那么些,怕是没有多余的。” 林杏月不知道周大娘子和大老爷是如何打机锋的,送走戴妈妈之后,她就想着明儿郡主过来要做些什么饭菜来。 听戴妈妈的口风,这郡主最喜欢吃那些点心,且之前胃口不好,总吃不下东西。 林杏月琢磨了一下,倒是能做个豆腐宴出来。 这豆腐宴也分大小型,那小型的一般会有十几道,以豆腐为主料做出来的冷热菜。 要是那种大型的,能有几十道到上百道,烹饪的手法有炖、焖、煨、烧、烩、炒等等。 这豆腐宴也不单单是指素菜,也能和那肉菜结合起来,只要是以豆腐为主材料就行。 林杏月特地找了路管事一趟,让他从外头的豆腐坊里多买些回来。 平日里吃的豆腐大多都是大厨房自个儿做了来的,可要做豆腐宴,需要用的豆腐太多,他们国公府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出来那么些个。 路管事听说是郡主要过来,忙应承下来:“一准把豆腐都送来,保证不耽误了林小娘子的事情。” 林杏月对路管事办事很是放心,只等着第二天的时候用。 林金兰和张婶娘到了快天黑的时候才回来,两个人是既累又困,林金兰的眼睛都快睁不动了,强撑着和他们说了几句话。 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奶茶,好奇的端过来,咕咚咕咚的就喝下去。 冯大娘在旁边又心疼又好气:“你也不看看是什么就往嘴里喝,不怕喝出个好歹来。” “能是什么,左右是月姐儿做的好东西呗。” 林金兰迷迷瞪瞪的回味着刚才喝了的奶茶的味道:“真好喝。” 张婶娘倒是不困,喝了两口之后,就和她们说起来,要准备的东西都差不多了。 “只等着开业的时候拿来用,我想着这两天再洗涮洗涮,让王小娘子过来熟悉一下,就开个窗口开始卖。” 张婶娘现在赚钱上瘾,可是巴不得就要卖东西呢。 她和林杏月商量起来要卖的各色吃食,冯大娘在旁边听着,就让张婶娘到时候再把她做的锅巴也卖一些。 “吃的人也是多的很呢,尤其是小孩子,能当了零嘴去吃。” 张婶娘点点头:“这主意好,那锅巴的确吃起来嘎嘣嘎嘣的脆,哄小孩子最好。” 又说了其他的东西,这才散了回家各自休息。 林杏月一大早起来就去了大厨房那边,让石嬷嬷开了库房,拿出一应要用的东西。 除了豆腐、豆皮、腐竹这些之外,还要用到鱼翅、干贝、鲈鱼、海参等等。 她先要做的是那八仙瑶池聚会,这是以豆腐为主料,搭配上海参、鲍鱼、鱼翅、干贝等八种稀有的东西,意味着八仙过海。 还有那九转福肠,是以豆油皮做了造型,再用高汤煲汁入味,仿着九转大肠的做法。 吃起来却没有大肠那样的油腻感。 再有就是那山楂豆腐丸,把豆腐做成丸子的形状,下锅炸至金黄,外酥里嫩,吃起来很是爽口。 这些都是常见的豆腐宴,还有那一品豆腐、豆花鱼、豆腐饺、菊花盅等等,也都是要做的。 只听着林杏月说的这些名字,大厨房的人都回不过神来。 “竟然能做这样多的东西出来,先前咱们吃的那些豆腐,就已经觉得花样多了,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李妈妈先问起来那菊花盅是什么:“难不成和菊花还有关?” “马上就要重阳节,府里各处的菊花倒是不少,要是要用的话,现去摘也来得及。” “却不是,是把这豆腐切成菊花的形状,放到鸡汤中浸煮熟。” 李妈妈哦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把那豆腐切成菊花花瓣那样的细丝?这倒是和那文思豆腐有些像。” 这些东西有的的确是她们头一次见,之前听也没听说过,有的却是能从之前做过的东西中找到痕迹的。 这样一来,就更不得不佩服林杏月了,就像那文思豆腐,会做的人可不少,可倒是没想着像林杏月这样做成菊花盅。 还有那豆腐宴,从前谁能想到要专门办了这豆腐宴席出来。 颇有几分意思。 吴娘子自打让身边的丫鬟去告诉了周大娘子,正院这边就一直在准备着。 上次赵娘子过来,只是在老太太那边坐了坐,这郡主可不同,只是去老太太那边见了礼以外,还会来的周大娘子正院这边。 周大娘子一边梳洗,一边同身边的梁妈妈说:“这郡主近来也是稀奇的很,多少年不都听说下不来床。” 他们国公府这几日频繁接客,也是热闹。 “许是知道了吴娘子怀了身子,病一下子就好了。” 梁妈妈很愿意有人来府里,这样周大娘子就有事情做,也不把眼睛都盯在大老爷的后院那边了。 何至于总是和大老爷吵吵闹闹,这都多少年了,要是能改,大老爷早就改好了。 可谁知,年纪越大越变本加厉。 周大娘子梳洗好之后,郡主的马车也到了国公府门口,坐了轿子去给老太太请安,略坐了坐,就来了正院。 都知道她身子弱,卧病多年,周大娘子见郡主从轿子下来,忙上前去扶着:“亲家身子可是好些了?” 郡主脸上气色不错,笑着同周大娘子说:“好些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我这比吃了什么灵丹妙药都要顶用。” 周大娘子仔细地端详,发现郡主的气色的确还可以。 她笑着接了一句:“这样就好,凌姐儿也就不用再惦记着你了。” “她是个有孝心的,就是你们府里做了好克化的东西,像那什么蜂蜜小蛋糕和沙琪玛,都惦记着给我,我都吃着好呢。” 周大娘子总算找到了和郡主要说什么话,论起身份来,她要比郡主低一些,先前又和吴娘子闹了起来,总是觉得有些别扭。 可要说起吃的,周大娘子可就有话了。 “是呢,这两样糕点都很是软和,偏又不过于甜腻,我倒很是喜欢那蜂蜜小蛋糕,从前没吃过这个味。” 两个人就吃的说起,郡主也罕见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吴娘子过来的时候,瞧见她们两个其乐融融的样子,还有些奇怪。 “我的儿。” 周大娘子也没让吴娘子跪,现在吴娘子可是个精贵的人,直接让人搬了椅子过来,和郡主凑一块儿好好地说话。 哪怕总是通着信,到底不如见了人,吴娘子从一进屋就开始掉起眼泪来。 郡主心里也不好受,尤其是知道郡马爷做了那些个事情,更是不知如何和吴娘子诉说。 “这见面本来是高兴的事,咱们两府离得又不远,想什么时候回家了说一声就是。” 周大娘子说的很是大方,她看到这一幕,难免想起来了以前抚养她长大的老太爷和老太太。 她进京的时候,两个人就是这般泪眼婆娑,叮嘱了又叮嘱,好像她回的不是自己的家,而是龙潭虎穴。 周大娘子那时候不知道,只一心想着要去繁华的汴京了,再也不用在这乡下待着。 一别就是经年啊。 想到这里,周大娘子叹息了一声,眼泪也就下来了。 梁妈妈瞧着屋里的三个人都哭起来,心里叫了声不好,赶紧上前:“大娘子、郡主、吴娘子,说了这会子话,咱们可是要用一些东西。” 才说了没两句话,就吃起东西来,的确不太好,可这三个人再这样哭下去,一个对腹中的孩子有伤害,一个身体不好,别再晕了过去。 还有周大娘子,梁妈妈根本就不知道她这怎么跟着哭起来的。 周大娘子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之后,就对吴娘子说:“先前我听说你的林小娘子做了宴席,可是好了?” 吴娘子就去看身边的戴妈妈,戴妈妈赶紧点头:“林小娘子一早就开始给咱们备着,听说做的是豆腐宴。” 郡主原本很是期待地听着,她来,可就是想尝尝那素未蒙面的大厨做的手艺。 这林小娘子她可是神交已久了,做的那些点心她又爱的不行。 要不是这些点心,怕是如今她还卧病在床,一天天的连个坐起来的劲儿也没有。 只是听说做的是豆腐宴,心里先失望了一下。 不说该有鸡鸭鱼肉这些,也该多换些花样来,全是豆腐,这如何吃? 吴娘子也皱起眉头来:“妈妈你可没听错,做的全是那豆腐?” 戴妈妈已经问清楚了,见吴娘子他们误会,赶紧解释:“这豆腐可不是咱们想的那样,听说光做法就有好多种,什么炖、烩、焖、烧、炸,怕是吃起来也是有滋味的。” 吴娘子是知道林杏月手艺的,顿时放下心来,高高兴兴的去拉郡主的手:“娘,一会儿咱们可要好好的尝尝这林小娘子做的豆腐,肯定和外头那些个不同。” 郡主不想扫了吴娘子的兴,且这是在别人家做客,只笑着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没多大的兴致。 就是做些点心出来,她也要比现在欢喜。 周大娘子已经让平春和怀秋两个去摆宴席:“不如咱们就在这里吃。” 【作者有话说】 差点没赶上 三千收了,嘿嘿嘿 我找个机会加更啊 爱你们啊 85 正文 第85章 ◎九转福肠+八仙过海+皮蛋拌豆腐+豆腐丸子◎ 周大娘子也是好意,这是怕郡主去别的地方吃饭,再因着走路太长时间,体力不支。 想想郡主前段时间一直卧病在床,周大娘子都在怀疑郡主能不能坐着吃完这一顿饭,别到时候吃着吃着出什么其他事。 老太太没跟着过来,只是一直*让人关注着那边的事,听说才说了几句就要开饭,笑着对身边的巧燕说:“这可是知道要来做什么了,怕是和那赵娘子一样,都是图吃林小娘子的手艺。” 巧燕正在一旁琢磨事情,老太太一说,连忙笑着去跟前凑趣:“既如此,老太太不如咱们也摆饭,早些吃了,花嬷嬷她们今儿做的是什么?” 老太太有时候不知道吃什么,就任由膳房那边的嬷嬷自个儿定。 “行,咱们也摆饭。” 巧燕出去问了一圈回来,就笑着说:“老太太,这可是巧了,今儿是膳房平嬷嬷掌勺,做的也是那些豆腐。” 老太太才听说这大娘子那边吃的是豆腐宴,这平嬷嬷又凑巧做的是豆腐,也忍不住乐起来:“这倒是凑一块去了,既如此,那咱们也吃些豆腐。” 花嬷嬷和平嬷嬷两个,自打上次林杏月做出来那些个锅子、烤鸭的吃食之后,就一直私下里关注着她。 上次林杏宴请那几个管事的时候,做出来的各色东西,她们也打听到了。 打听的时候,那些个人说着说着就口水分泌,显然把这事当成了值得炫耀的事情。 那个账房的孙管事更是夸张,吃了家乡泉州那边的姜母鸭,听说回去就给老家那边的人上了香,逢人就说林杏月厉害。 这什么姜母鸭,花嬷嬷也是知道的,可让一本地的人都夸耀做的好吃,花嬷嬷做的时候也要掂量掂量。 她们听的仔细,有些能知道都用了什么东西做的,回来也依葫芦画瓢做了出来。 味道虽然不错,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东西。 平嬷嬷倒是没怎么往心里去,她还想着把林杏月收成干女儿,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去说,又听说她那边忙得很,这才耽搁了。 可今儿听说林杏月做的是豆腐宴,偏偏不巧,平嬷嬷也做的是这东西,先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肯定是有人弄鬼,我说今儿怎么有这样新鲜的豆腐。” 平嬷嬷并不想和林杏月做一样的吃食,她也不清楚为何,只是下意识的想避开。 花嬷嬷前两次都是被嘲讽的,这下子终于有功夫在旁边看起了热闹。 “你想想我前两回做的,回来和你说月姐儿厉害,你还不怎么往心里去。” 花嬷嬷笑话完,见平嬷嬷皱眉思索,有安慰起来。 “老姐姐,你可要好好的做,别到时候被人家林小娘子比下去。” 平嬷嬷白了花嬷嬷一眼:“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不帮忙就一边呆着去。” 平嬷嬷已经在心里琢磨起要做什么豆腐了。 时下吃豆腐大多数是煎和炖,把那老豆腐切成薄片之后放在锅里面,把豆腐一片片的放进去小火慢煎,等两面金黄的时候就可以出锅了。 这时候就要用剩下的油,翻炒葱姜爆香,之后放入煎好的豆腐和高汤等,小火慢炖收汁以后,就能得到那喷香四溢的煎豆腐了。 要么就是炖豆腐,这也分成两派:一种炖豆腐是用黄酒来炖;另一种是把豆腐烧好之后,用黄酒把榧子泡透了,再把榧子捣碎放到锅里。 这榧子吃起来带着一股坚果香,把豆腐放进去和葱一块同炖,味道会更加的香浓。 平嬷嬷想了想,就做了这两道豆腐菜色,一边还让小丫鬟去帮她打听林杏月那边都做了什么。 这两道菜别听着简单,里面的门道也是多着呢。 平嬷嬷自觉这一手豆腐做的炉火纯青,即便心里没底,却也没多怕。 可不久小丫鬟就回来了,直接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的名字来。 平嬷嬷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追问那小丫鬟:“我让你打听都做了什么豆腐,你说这么些个做什么?” 小丫鬟平息了一下气息,才又开口说:“嬷嬷,我说的就都是林小娘子做的豆腐。” 平嬷嬷嘴巴张得很大,脸上错愕的表情藏也藏不住。 那边的花嬷嬷也不坐着看戏,赶紧过来问:“你说的这些个全都是林小娘子做的?豆腐竟然能做出来这么多道菜,可不就是凑成了豆腐宴!” 平嬷嬷一直那样错愕着,花嬷嬷都没见她这样失态过。 “你方才可听到了?” 好半天,平嬷嬷才问一旁的花嬷嬷。 “听到了!”花嬷嬷除了感叹之外,已经没有其他的情绪,只继续打趣平嬷嬷:“看老姐姐也要翻船了,到时候还怎么收人家当干女儿?” 平嬷嬷已经不想搭理花嬷嬷,只安慰自己没事,即便花样多,可她这两道菜做出来也好吃的很。 就是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 平春和怀秋两个人已经端着菜进了屋子,周大娘子、郡主、吴娘子已经在桌子前坐下,何娘子作为女眷,也被请了过来。 一来,视线就朝着那几道菜望过去。 怀秋一边上菜,一边说都是上的什么。 从前倒是不用,都是些常见的,可如今太多他们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菜色。 “第一道菜吃着皮蛋拌豆腐。” 吴娘子可是记得她吃的那皮蛋瘦肉粥的味道,眼睛顿时一亮,向郡主解释起来这皮蛋到底是什么:“别看它这样子黑乎乎的,味儿却非常的独特,别的地方倒是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松花鸡子。” 何娘子也点头:“说来,这松花鸡子还能做了皮蛋瘦肉粥,先前大厨房还做过那凉拌皮蛋。” 想想那味道,何娘子就已经开始想吃了。 郡主从前从来没听说过松花鸡子,好奇地盯着那盘子里的东西看了一会儿,出声问:“这怎么是黑乎乎的?” “就是黑乎乎的才好吃。” 周大娘子先前可没吃过这皮蛋瘦肉粥,也在那边静静的听着吴娘子说:“先前做出来的时候,我瞧着那样子奇怪,也不敢吃,听说是大嫂那边要的,两个小娘子那边也说味儿不错,我这才敢尝一尝。” 那时候林杏月在大厨房还只管着做早市,花样也是多的很。 何娘子笑着点点头。 周大娘子让大家动筷子,想着回头那些个东西,她也要一样样的尝一尝。 不能还比不过何娘子。 “既如此,那咱们就尝一尝。” 周大娘子动了筷子,郡主紧随其后,两个人一个先夹的是豆腐,一个先夹的是那皮蛋。 这皮蛋一放到嘴里,先能感受到它那相对有弹性的口感,随即舌尖上就传来了一股浓浓的咸香味,这味道的确是没在其他的地方吃过。 那豆腐却很是嫩滑,入口就化,再加上酱汁的调和,既有醋的酸爽,又有香油、白糖等等交织在一起的清甜醇厚。 吴娘子怀了身子,就爱吃那些有滋有味的,她都已经吃了好几口,见两个人还在慢慢的品味,就问了一声:“可是觉得好吃?” 这两人已经换着夹菜,又各自去品尝起另一个东西。 “好吃。” 这次放到嘴里,周大娘子立刻就点头,那边的郡主也嗯了一声。 味道真不错。 从前她身子还好的时候,也经常和各家走动,像这豆腐和皮蛋味道交织在一起的,还是头一回知道,倒让她对接下来的吃食有了几分的兴致。 豆腐宴,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这凉菜上来之后,怀春和平春已经把其他的菜色都摆在了桌子上,打眼一瞧:有嫩白的豆腐,也有表面上挂着一层红油或是表面金黄的。 有的上面摆着各色的东西搭配起来,有的豆腐则是切成了极细的丝,放在了汤蛊里,还有的做成了汤汁。 放眼望去,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豆腐竟然能做出这么多的菜色来。” 不怪郡主惊讶,就是周大娘子和吴娘子也从来没见过。 平春在一旁笑着和她们解释起来,这些都是什么菜:“这道菜叫八仙瑶池聚会,这是九转福肠,这是干炸豆腐丸,这是菊花盅,还有这边的白玉豆腐角,最后的甜点是豆腐脑。” 平春光记这些东西也是费了好大的劲,让林杏月仔细的和她说了两遍,她才记住。 看着主子们一个个惊讶的表情,想着应当大家一样也都是没见过的,这才心里有了底。 “这九转福肠我瞧着倒是不错。” 周大娘子吃了其中的一道菜,招呼吴娘子和郡主快吃:“今儿咱们就好好的,尝尝这些豆腐做出来的特色菜。” 周大娘子提了一下这九转福肠,吴娘子和郡主就也先去夹了这道菜。 这道菜表面上被一层薄薄的红油裹着,看着就红润油亮。 里头的豆腐是被切成了大小相等的方块,一个个的被摆放整齐,周边又配着些肉丁、笋丁等东西。 等夹到嘴里,豆腐表面看起来很是紧实,夹着的时候哪怕微微的颤动也并没有碎掉,可一咬就发现这豆腐里面异常软嫩。 最先尝到的是这豆腐外头包裹的那层红油一样的酱汁,林杏月在做的时候还在外面用绿豆粉勾了一层芡,这样酱汁才能均匀的裹在豆腐上面,和豆腐的香融合在一起。 吃完这个来不及感叹,几个人就又伸了筷子去夹下一个。 这次吴娘子夹的是那菊花盅。 这菊花盅实在是太亮眼了,那豆腐被切成了极细的丝,就像是绽开的菊花一样,丝丝分明,偏偏底部还是连在一块,漂浮在汤里面,上面还点缀着些真的菊花花瓣,倒是一时让人分不清哪是真花哪是豆腐。 “这道菜实在是妙。” 郡主也看见了,虽然还没吃到嘴里,却跟着夸了一句,远远的就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菊花香,又实在雅致。 何娘子还在吃九转福肠,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下一道菜吃什么。 看着都好好吃,她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吴娘子把其中一个菊花蛊放在跟前,看着里头的菊花,都有些不舍得吃了,在那里看了好大一会儿,才夹了一小点放进嘴里。 因着豆腐切成了极细的丝,入口就化,清爽可口,把那汤汁的鲜全都给吸收进去。 “你们再尝尝这个。” 郡主刚才觉得那豆腐宴没什么吃头的念头早已经烟消云散,她觉得这每一道菜都带着惊喜,在没有尝到味道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味道。 她说的就是那八仙瑶池聚会,这也是一道主菜,被摆在了正中间,能看得出来整道菜用的食材不少。 让人最拍案叫绝的是这道菜的造型:正中间的汤上飘着用鸡茸做成的一片云,这云的下面放着山鸡肉、松茸、菘菜心、豆腐等等。 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就仿佛真的是八仙在那里一块聚会。 “这心思实在是巧。” 郡主都忍不住快拍案叫绝了,要不是林小娘子是国公府里的人,她都想着请她去府上做上几天的饭,好一饱口福。 周大娘子也自觉长脸,只是到底谦虚了一下:“也就造型奇怪,还不知道味道如何。”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上翘的高高,哪里是不相信味道怎样,这是巴不得大家都赶紧尝尝那味道呢。 吴娘子和何娘子也都赶紧去夹了这菜,一桌子人有先夹了那豆腐的,也有先夹了那松茸,还有去夹山鸡肉的。 这山鸡肉吃起来鲜嫩的很,松茸看起来软绵绵的,可是吃到嘴里也非常的有嚼劲,那豆腐更是嫩滑无比。 何娘子每一个造型都吃了一遍,吃的难得心里有了几分愧疚。 这样的好吃,应当也把昌哥儿带来的。 算了,回头把那柜子里她锁起来的那沙琪玛,给他分一分。 何娘子的心思百转,又继续去夹了那豆腐丸子。 这个丸子是怎么做的和肉丸子一样好吃的。 这一顿饭吃的可以说是宾主皆欢,郡主就连周大娘子也看得顺眼了几分:“想着她这是头一胎怀着,到底还得是亲家多费些心。” 在席上说话,周大娘子也是客气的很:“这是自然,我也是把她们两个当成我女儿人的,自然是盼着她们都好。” 这话说的,何娘子和吴娘子都没抬头看。 不提中间吃的那些东西,几个人把目光放在了最后一道甜品豆腐脑上面。 汴京街边摆的摊子上,这豆腐脑的吃法就多种多样,有要咸口的,也有要甜口的。 只是今儿这豆腐脑是作为甜品上来的,摆的配料全都是甜口的。 一看到这个,周大娘子和吴娘子就对视了一眼,都想起来那双皮奶。 “那可是好吃的很,用牛乳做成的,像鸡蛋羹一样光滑软弹。” 吴娘子迫不及待的和郡主说着,又看了那豆腐脑:“虽然吃不着双皮奶,但上面的东西都是差不多,只是下面换成了豆腐脑罢了。” 其实郡主已经很多年没有吃到过了,自从卧病在床,哪里也不能去,依稀记得还是没嫁人之前,她在汴京闲逛的时候,偶见摊子上有这东西,买来吃过。 何娘子一听,双眼顿时冒了火,别的事情也就罢了,她不愿意是争抢。 可那是好吃的! 怎么就她没吃过? 周大娘子和吴娘子感受到何娘子投来的幽怨目光,两个人这才想起来,吃的时候,没给何娘子送。 两个人顿时不自在起来。 周大娘子到底觉得何娘子虽然不是个能干的,但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没和何娘子解释,却打算回头和梁妈妈说一说。 下次不能这样只要两份,何娘子这边和两个小娘那边也要送。 那老太太那边要不要送? 周大娘子还没想好,就见郡主和何娘子两个人已经去盛了豆腐脑。 郡主看着那白嫩的豆腐脑,还感慨起来:“许久没吃,倒是让人怀念的很。” 她自个儿搭配了些东西,又舀了一勺卤汁,用勺子舀了一口。 郡主本身就喜欢吃甜,这豆腐脑吃起来又很是细腻,加上各色的配料,她连吃了三口都不停。 “郡主,可是要缓一缓?”孙嬷嬷生怕郡主吃撑了,赶紧上前劝。 吴娘子和周大娘子都吃的不少,她们不像郡主长期卧床、胃口不好,自然是放开了吃。 郡主这次却没听孙嬷嬷的劝说的:“一会儿我再走一走,总能消化得了的,而且这些都是豆腐,那些个肉我可没怎么吃。” 到底是在国公府,孙嬷嬷也不敢再深劝,只能给吴娘子使眼色。 吴娘子难得见郡主还有这样耍无赖的时候,哪怕孙嬷嬷在之前提过,可没真的见到底还是觉得稀奇。 她一向觉得郡主稳重,好像印象里就一直是这个模样的,原来也有这样俏皮的一面。 “那娘你再吃上两口,就去我屋子那边坐一坐。”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的余光还看了一眼周大娘子。 见周大娘子并未说什么,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怪她这么小心,有些规矩严的人家,即便是亲家过来了,也是不让母女两个单独说话,只在大娘子眼皮子下面说上几句也就算了。 又说老太太那边,瞧见平嬷嬷做的这两道菜,打趣了她一句:“这是拿了你看家的本领出来了。” 平嬷嬷没敢托大:“这林小娘子的手艺可是厉害,先前做的那些,咱们就都没想出来。我一听说她也在做那豆腐宴,这心里还打了个突。” 平嬷嬷平日里不苟言笑,头一回说了这么多的话。 老太太一听就乐了:“你在宫里这么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会还有心里打突的时候?” 平嬷嬷苦笑了一声。 谁知道一个国公府里也能卧虎藏龙,有这样厉害的人。 就像她师父一样,哪怕没人告诉东西该如何做,也能自儿个想出来那么些个菜色。 老太太笑完就拿了勺子,去吃那煎豆腐和炖豆腐。 不得不说,平嬷嬷的手艺还是到家的,这两道菜各有各的滋味。 那煎豆腐外皮已经煎得酥脆,里头却还鲜嫩,再加上那汤汁炖出来的各种味道被这豆腐给吸收了,咬上一口就有汤汁从豆腐里面溢出来,咸香可口。 炖豆腐里面配了些黄酒,吃起来的时候就有那黄酒的甘甜味道,再配上那榧子带来的坚果香味,余味很是悠长。 老太太吃完也没有说要再去找林杏月做的豆腐来比较,这让平嬷嬷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怕被林杏月比下去,只是她性子要强,要真比不过,怕是晚上都睡不着。 谁知道回去了,花嬷嬷却在那里等着她。 “老太太已经吃完了?” 平嬷嬷点点头:“今儿也不知道巧燕怎么了,都不帮我开口说句话,瞧着这几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再继续说巧燕的事情。 花嬷嬷就把从大厨房那边要的炸豆腐丸子端了出来。 “你可是要尝尝?” 平嬷嬷把脸别过去,摇摇头:“算了,我今儿可是不想再看见豆腐了。” “这可是奇了,分明老太太也吃了说好,你怎么还这样?又不像我,可是实打实的被老太太说做的不好吃。” 花嬷嬷这样能想得开,平嬷嬷都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夸她心大。 “你不吃我就吃了。” 这豆腐丸子经过炸制之后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平嬷嬷在另一旁坐下,看了一眼就说:“这主意倒是不错,把豆腐像那丸子一样下锅炸。” 花嬷嬷已经咬了一口,她吃的很是仔细,用牙齿咬下来之后,就能听到声响,那是因为豆腐炸制之后的外皮很是酥脆。 再用舌尖细细的品尝,那酥脆的外皮吃下去之后,就能尝到里面鲜嫩的豆腐,两种口感形成鲜明的对比。 再仔细的品尝那丸子的味道,里头应当是放了葱姜蒜、胡椒粉这些,还有一个花嬷嬷没尝出来。 她就又夹了一个放在嘴里慢慢的品着。 平嬷嬷脸上疲倦的神色也收了起来,她先前只觉得这不过和普通的丸子一样,只是用豆腐做成的,不过是心思巧罢了。 见花嬷嬷这样,分明是有事要说。 “怎么了?” 花嬷嬷抿了几下嘴,用茶水漱了漱口,把丸子推给平嬷嬷,正色道:“一起尝尝,这里头都用了什么调料,我总觉得我先前说出了想的这几道味道,还是不对。” 平嬷嬷不再推辞,拿起一个放到嘴里也慢慢的品尝起来。 “葱、姜、蒜末、胡椒。” 平嬷嬷一一的说出来,说到胡椒这里的时候就卡了一下壳。 就像花嬷嬷说的一样,还有一道调料不知是什么,只用这几个,做出来的味道应当不是这样。 花嬷嬷叹息:“我瞧着你快把那收干女儿的心思收起来吧,人家这样明显比咱们两个手艺要好。” 瞧她站起来要往外走,平嬷嬷赶紧出声问:“你要去哪里?” “自然去问问林小娘子。” “这可是人家的方子,她会说?” 花嬷嬷就笑:“别人可能不会说,可这林小娘子不一样,谁要是向她去请教个做吃食的法子,她都乐意教的很,也不藏着。” 平嬷嬷听了,呆愣了好长一会儿。 别说是在宫里,就是在外头,那些个方子都是正经挣钱的,谁会傻到告诉别人如何做? 可花嬷嬷又不像是说假话,怪道先前一趟两趟的往林杏月那边跑。 “你等等我,我也跟着你一起去。” 平嬷嬷还没去过,一路上都惴惴不安,木张脸一直问花嬷嬷到底是不是真的。 花嬷嬷和她熟识多年,知道她就是这么个性子,一紧张就不停的说话,干脆也不理她。 她去可不单单是问那豆腐丸子都用了什么酱料,实在是好奇还有什么东西能当做那调料。 “是安息茴香。” 林杏月一听,就直接说了出来。 上次吃鸡柳的时候,林杏月就用了这安息茴香放在鸡柳上面,很是提味,这炸豆腐丸子里面也放了一些。 花嬷嬷和平嬷嬷两个人顿时恍然大悟,再一回想,可不就是安息茴香的味道。 “妙,真是太妙了,这里头放入那安息茴香,可不就是让味道又丰富了一层。” 花嬷嬷夸了一句。 平嬷嬷没想到林杏月真的就这样直接说了出来。 一点也不藏私。 这让她心里十分的复杂。 大厨房的那些人一边忙活,一边竖着耳朵听林杏月和这两个嬷嬷说话。 以前这两个嬷嬷可不会轻易的来他们大厨房这边,周大娘子过去请她们两个人,也是推三阻四的。 那平嬷嬷更是头一次来。 李妈妈悄悄的和柳娘子说:“别是要把咱们林小娘子给要了去。” 柳娘子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能吧,老太太那边的膳房也用不了那么些个人。” 她们可都不想让林杏月过去呢。 “这谁说得准,当初那小娘子不就是在小厨房做吃食,结果来到咱们大厨房。” 柳娘子在那里轻声和李妈妈反驳,想说这不太一样——那是林杏月自己想来大厨房,才和郑念慈比试了一场进来的。 可是这话到了嘴边,柳娘子又给咽了下去。 她也知道林杏月往上爬是为了什么,两个人先前做事的时候倒是一块说过——她是想要赎身出去。 这里面最有可能放人的就是老太太了,要是真成了她房里的人,凭着林杏月的手艺,老太太定然会给她这个恩典的。 林杏月全然不知道,只见那平嬷嬷听到是安息茴香之后,脚步又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两步,离林杏月更近了一些。 花嬷嬷正在问,还有什么东西能做了调料来。 这安息茴香以前她们就从来没想到过。 她也想知道还有哪些东西可以用来做这些调料。 花嬷嬷问的时候也有些紧张,虽然她说林杏月做什么吃食不藏私,可这和吃食的方子又不大一样。 李妈妈听不下去,快走两步出来挡在林杏月面前:“两个嬷嬷可是用了那豆腐宴?咱们这边还剩着些菜,是咱们跟着学做出来的,可是要尝尝味道?” 明面上是邀请,心里却在跳着脚的骂人——赵嬷嬷当时可是托了他照顾林杏月的,她不好明面上做得太过,只要大差不差的不出问题,让林杏月磨练一下总归是好的。 可这花嬷嬷和平嬷嬷两个人也忒不害臊了一些。 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花嬷嬷和平嬷嬷说不上来到底是失望还是其他,就顺着李妈妈的话往下接着说。 平嬷嬷却还在那里想知道答案,她这个人比较执拗,又经常把一张脸绷着,就很是严肃。 实际上,她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上这样平静,她实在是没想到安息茴香竟然能做成调料,那别的东西岂不是也都能? 她要去试一试! 她要找出来更多。 前有神农尝百草,后有她平嬷嬷试各种调料。 林杏月思量了一下,指点了两句:“许多东西倒是都能做成调料,只是要看这些东西有没有毒,也要看搭配起来的味道如何。” 平嬷嬷仔细的琢磨了这两句,点点头,兴冲冲的走了。 她要回去好好的琢磨。 花嬷嬷被李妈妈这么一推荐,走的时候又多带了两道豆腐宴上的菜品。 “老姐姐,你可还想着尝一尝?” 平嬷嬷一回来就钻到了厨房,还是花嬷嬷过去叫她,她才应了一两声。 “不了,你且自己吃。” “你不会真的要琢磨那些个调料怎么做成?” 平嬷嬷点点头:“我已经让人去买那安息茴香了,又把其他的香料一并带了回来,总要多试一试。” 见她这样的执着,花嬷嬷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自个儿坐到一旁吃起来那几道豆腐宴。 却说二老爷,本在府里琢磨该如何和东府那边缓和关系。 上次他见赵娘子过来东府那边,钱大娘子又没搭上话,二老爷心里就不得劲的很。 那个国公老爷的位置可是差点就是他的,老国公当初同他和夏姨娘说了非他不可。 要他是国公爷,赵娘子还敢这样? 偏偏周大娘子的娘家出来阻挠了这事,才让这个爵位落在了大老爷身上。 可是论起来才干学识,大老爷那个酒囊饭袋,哪一点比得上他? 大老爷看不惯二老爷,二老爷何尝能看得惯他?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身边的小厮就把东府老太太知道,他们西府一婆子林无梅,去东府闹了事情。 二姥爷本来没放在心上,不过是去东府闹事,只要不闹出人命,那不是很正常的? 就算是闹出了人命,也不过是双方写个帖子,给这些仆役一些钱罢了。 “绑了打几板子就是,回头告诉老太太一声,咱们已经处置了。” 二老爷想和老太太把明面上的关系修复好,就让小厮这样做。 小厮没动,把他打听到的情况说了出来:“老爷,事情怕是没那样简单。” “哦?” “先前老爷不是说老太太他们在吃那什么锅子?这锅子就是东府一个叫林小娘子的厨娘做的,这林无梅就是这林小娘子的姑姑。” 这话倒是引起了二老爷的一些兴致,当时他们两个饿着肚子,可是被老太太和周大娘子溜了好大一会儿。 西府夫妻两个回去以后就一直想不明白,那锅子有什么好吃的。 为此还特地让府里的下人给做了,也没尝出来有什么好。 一听说是那什么林小娘子做的,二老爷示意小厮继续往下说。 “这林小娘子的手艺十分的好,先前只是在小厨房做活,可后头就调去了大厨房,又从做早食变成了做午食。听说先前有一次下赌注,连老太太都夸她做得好。” “那这小娘子可不简单,老太太那样挑剔的一个人。” 二老爷不忘加了这么一句,想起来小厮先前说的这林无梅他们去闹事的事情,二老爷眼珠子一转,吩咐人就去把林无梅他们一家给抓过来。 不能只打板子。 小厮也明白二老爷是什么意思,麻溜的就过去了。 林无梅这几天在家里十分的忐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慌慌的,觉得不安生,去找林婆子诉委屈,反而劈头盖脸的被骂了一顿。 林婆子还有个儿子,也就是林杏月的叔叔,她也不指望着林无梅为她养老送终,骂得就十分难听。 林无梅委屈地小声辩解,总盼着林婆子能站在她这边。 去了一次不帮忙,林无梅又没其他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又过去。 林婆子这次却是连家门都没让林无梅进去。 说辞还是那一套。 “早说了,你这脾气太急太要强,凡事就得缓着来,你上去闹一顿能得了什么?” 林婆子恨铁不成钢,让林无梅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 昨儿林大海回来一趟,就和林婆子说了林杏月如今有多得脸。 “我大姐上门闹了这么一通,怕是要吃大亏,娘你要是帮了姐姐,怕是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婆子都吓住了儿,她还是很信林大海说的话,这次比上次还要说的难听。 林无梅只能无奈地回来,可不知道家门口被谁泼了好些粪,恶臭难闻。 周围的邻人颇有意见,有一大娘在那里掐着腰开始骂起林无梅来:“这让忒让人作呕了,还不赶紧收拾了?” 林无梅傻了眼,她早晨出去的时候虽然天蒙蒙亮,可也没闻到这样难闻的味,肯定就是她走了之后才泼到自家的。 “哪个不长眼的把粪泼到了我家门口,凭甚让我扫了去?” 林无梅把一肚子的委屈都发泄在这里,掐着腰和对面的那个大娘就吵上了。 “还不是你干的缺德事,要不然好好的为什么往你家泼粪?” “可是呢,前几天不是还有人朝你家扔石头?” 周围的邻居你一言我一语,把最近发生的事说出来。 林无梅又羞又气,这些人分明就是说她得罪了人才有这一出。 “往日里咱们这些人不和你计较,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你把这些脏污的东西收拾了,别当什么缩头乌龟!” “就是呢,我可是听说你儿子的那桩亲事给吹了,不会是被人家爹带头给泼的吧?” 林无梅根本就不知道是谁做的,有可能是东府林杏月他们那边,也有可能是先前钟大柱找的那媳妇一家。 她都在外面这样被挨骂了,钟大柱和大柱爹两个人就像是没听到一样,当个缩头乌龟,连出来看看也不曾。 林无梅急火攻心,头一阵阵的嗡嗡响,急忙回了家。 “瞧她那落荒而逃的样子,以前不是厉害的很?” “这是遭报应了吧,我听说前儿她还去东府那边找事。” “胆子也太肥了,竟然跑去东府那边!” 他们这些人说东府和西府的时候都要压低着声音,要不就拿手势来比划,也怕被其他人听到了。 就在这时,二老爷身边的小厮赶到了,见场面这么热闹,不耐烦的呵斥了一声,让他们这些人赶紧都散了。 “都什么时候了,该当差的当差去,作何在这里聚众闹事?小心二老爷知道了,回头把你们都抓起来!” 这么一说,其他人都吓得作鸟兽散跑了。 这小厮往地上啐了一口,嫌恶的拧着鼻子进了林无梅的家里。 林无梅正和大柱爹在那里吵架,听到有动静,还以为是外头那些邻居,气势汹汹的吼了一嗓子。 “把她的嘴给我堵住,绑起来!” 二老爷的小厮哪里能受得了这个气,直接让身边的人上去动手。 林无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了不知是哪个婆子身上的汗巾子,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大柱爹和钟大柱这时候也不再装鹌鹑,看到二老爷身边的小厮过来,赶紧就去行礼,又是问怎么了,又是想套近乎。 “你们俩也别折腾,这事和你们也脱不了干系!” 说完,直接让人把他们两个也绑上,又上前扇了林无梅两巴掌:“臭娘们,也不看看老子是谁,张嘴就骂!” 林无梅心里又惊又怕,惶惶不安,被打了也只无声的呜咽着。 二老爷瞧见人带来了,就带着这些人浩浩荡荡的往东府走去。 东西两府所在的这条街上的老百姓瞧见了,也不再像之前一样稀罕。 原先二老爷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过来,可上次中秋节被赶出来之后,这*时不时的就会往东府跑上一趟。 不过看热闹的人都知道,就算再跑的勤快,怕是也待不了多久。 “老爷,前面停了个马车。” 小厮瞧见了,赶紧和二老爷说。 二老爷上次就在东府门口,见到过来东府这边的赵娘子,这次听说又有马车停在这里,疑惑地哦了一声:“是谁?” 小厮下车看了看,回来说:“回老爷,又是赵娘子。”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 还有一章加更,不过就到很晚了,我正在加油写呢,大家可以明天过来看啊 爱你们 86 正文 第86章 ◎加更◎ 怎么又是赵娘子? 小厮说完,还提了昨儿个郡主来的事情。 “听说是来看了二房吴娘子,吃了饭才走。” 二老爷皱眉,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不会吃的也是那什么姓林的厨娘做的菜吧?” 应当不能,郡主过来,老太太那边也许会让宫里的嬷嬷来做。 小厮摇摇头:“这就不知了。” 二老爷这次没带着钱大娘子来,他也不好过去和这女眷打招呼,只能跟在赵娘子的马车后头。 赵娘子也知道二老爷在后面,不过依旧没有理会,递了帖子之后就下马车换了轿子往里去。 这次她来,不单单是来尝林杏月做的那些吃食。 回去后,赵娘子就和赵官人仔细商量过了,想着赵郎君岁数已然不小,又是个那样跳脱不安稳的性子,实在难以稳当下来。 三娘子性情傲气,又是个知书达礼的,论起来,三娘子的身份也不低。 只是京城这几个大家族里嫌她是个庶出,门户再小一些的又够不上,这才不上不下僵持在这里,倒是正好和赵郎君配成一对。 她也不是空着手来的,让自家厨娘特地做了些点心来当回礼,毕竟有来有往,才能长长久久。 赵娘子依旧先去了老太太那里,老太太见了她也高兴,哪怕听身边的慧莺说二老爷在门口等着,也没扰了兴致。 “他愿意等着,就让他等着便是。” 慧莺在老太太耳朵旁边,又把二老爷还带着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奴才的事说了:“听说是林小娘子的那个姑姑,先前这姑姑去她家闹事,想要提亲。” 老太太听巧燕说过,哪里不知道这二老爷是个什么意思,眼睛闪了闪,没有吭声。 赵娘子在一旁假装喝茶水,老太太和慧莺说完话,很快又笑盈盈地看向赵娘子。 “上次讨要了你两个镯子,这是觉得一顿吃不够,得再来一次?” 听着这样打趣的话,赵娘子就笑着说:“还是老太太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来我在想什么。那顿饭可不是不够,我不仅想吃,还想着再拐那个小娘子回去呢。” 老太太听出了赵娘子话里的潜台词,想着赵郎君家世也好,人虽然爱吃,可也不像其他府里的那些纨绔——一个个的招猫逗狗、吃喝嫖赌、养小娘子、玩小厮,乱得很。 老太太心里满意,笑着合不拢嘴:“既如此,一会儿留你好好吃一顿,得让你觉得吃回了本。” 赵娘子笑着点头:“一会儿我家那官人,也说上门叨扰叨扰,许久没见过大老爷。” 老太太眼睛笑的更弯了一些:“只管来!咱们敞开了门迎着呢。” “去把大娘子她们都叫来,顺便让两个小娘子也来请个安。” 吩咐完,老太太又转头和赵娘子说起话来。 吴娘子有身孕的事,除了郡主府并未往外说,头三个月应当谨慎一点。 吴娘子的难受劲儿也不像之前那样严重,再加上二郎君特地赶了回来,夫妻两个你侬我侬、小意温存着,比先前好了不少。 老太太不让她去晨昏定省,这赵大娘子过来也就没叫她,免得她坐在那里遭罪。 何娘子却是去了,作为嫂子,她就领着两个小娘子在一旁听着老太太她们说话。 她倒是没觉得多无聊,耳朵竖着听着,心里却琢磨一会儿吃什么。 这赵娘子和她倒有几分意趣相投,都喜欢那些个吃的,对其他事情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想着这回,也不知道林小娘子会做出什么好吃的。 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就让何娘子带着两个小娘子下去,又让周大娘子领着赵娘子去逛逛园子,去她屋子那边坐一坐。 “等回头开饭的时候你们再来,咱们坐一块儿吃。” “好的老太太,一会儿咱们就来,随便做些就行,上回我吃的那热干面、带回去的月饼就不知道多香,让我一直念叨着。” “且放心去,一会儿我就让人和林小娘子说一声,准保有你们想吃的。” 就连周大娘子听到这话也凑了上来,特意提了一句:“那天吃的双皮奶很是不错,和冰粉一样清爽,又比冰粉香滑一些。” 周大娘子昨儿吃了甜口的豆腐脑,心里对那双皮奶还是念念不忘。 赵娘子不知道什么是双皮奶,赶紧上前挽住了周大娘子:“好姐姐,你们这双皮奶又是什么?快和我说一说。” 见她这样,倒是比那种生人勿近的样子更让人有好感。 一直没开口的巧燕,在老太太旁边也凑趣:“说起这些甜食,先前大娘子身边念冬宴请的时候,咱们也去吃过这林小娘子做的吃食,有一道糯米枣,可是让我惦记了好久。” 老太太在身后笑得合不拢嘴:“你们一个个的,我让你们去园子里散一散,你们倒是在这里说起吃什么来,还点起菜来。” “这民以食为天,咱们琢磨琢磨也是应当的。”赵娘子说,“老太太,我可是听到了,这两道吃食必然得让那林小娘子给做出来,回头要是有多多的,我得再带些回去。” 老太太连连应了,赵娘子才和周大娘子一块儿去园子里。 周大娘子知道老太太把他们打发出来是有事情,听说二老爷就在门口,老是这样晾着也不好,怕是要把他叫进来。 三娘子方才一直没开口说话,倒是四娘子虽然没说话,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睛眨啊眨的,一直在想着事情。 赵娘子二次登门,老太太又把她们两个小娘子叫了过来,赵娘子见了她们比上次还要热络,拉着三娘子的手可是好一顿夸。 这是什么意思,不用明说出来也知道。 三娘子脸颊上面飞着团红晕,垂着头被何娘子拉着走了。 何娘子见她这样,想起来当时待字闺中的情景,笑着摇摇头:“看来你这未来的婆婆对你很是满意。” 三娘子平日里和何娘子来往的不多,只能羞得满脸通红地叫了声嫂子。 “不用害羞的,赵郎君知根知底,和咱们府上来往颇多,又都在汴京,且他这人倒是没听说有什么出格的行为。” 三娘子忍着害羞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她也听说过上回赵郎君留宿在他们府上的事情。 且吃饭的时候大郎君还过去作陪,何娘子多少也知道一些。 何娘子也不藏着,把她听到的都说了出来:“听说也是个爽快人,你瞧瞧赵娘子这样爽朗,她那儿子也差不了哪去。且赵娘子和赵官人伉俪情深,府中连个小娘也没有,就赵郎君这一个独苗,你过去了不必有妯娌相争,早晚会当家,实在是个不错的姻缘。” 也就是赵郎君回回都抗拒着和人相亲,汴京城里的这些个娘子,他都拒了不少,不然也不会这个年纪了还没娶亲。 四娘子也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就问:“嫂子,那这赵郎君都喜欢吃什么?” 三娘子羞得轻轻推了四娘子一下:“作何问这个?” 四娘子和何娘子都捂着嘴笑:“总要打听打听,知道的多一些。” 何娘子还真不知道这些,就说帮他们回头问一问:“你们两个也别多烦心,老太太和大娘子那边肯定会有安排。” 又说老太太这边,等人都走了,才让慧莺去把二老爷给叫进来:“动静小一些,别惊扰了府里的贵客。” 慧莺自然知道那三个被绑起来的人,就没让进府,直接被扣了下来。 二老爷已经等了好大一会儿,那赵娘子进去这么长时间,怕是饭都吃上了,他还在这边等着。 想着,他肚子就饿了。 二老爷为了给自己造势,还特地站了出来,想让四方的人都看看他是如何被这嫡母给压迫的。 要是没那些个事,二老爷这样做,说不得还能成了让人同情他几分。 可满汴京城的人都知道老国公曾想休妻,差点把老太太和大老爷送到老家,连着国公府也不让继承。 那时候二老爷可是风光的很,风头都比大老爷还要胜上几分。 尤其这东西府两街上的这些老百姓了,知道的自然清清楚楚。 那些个郎君官人可能对这些事情不怎么放在心上,可知道的大娘子却都物伤其类,一个个的对老太太和大老爷颇有几分同情。 站了好一会儿,老太太那边才派了人把他请进去。 二老爷长舒了一口气,他这岁数上来了,平日里又喜好舞文弄墨,站一会儿竟然有些难受。 老太太坐在上手,二老爷进去行了礼,老太太也没叫起,只看着二老爷:“你这三番五次的上我的门,做出来这个样子,又能弥补什么?” “瞧母亲说的,儿子过来请安,是为了尽孝。” 二老爷最烦老太太的,就是这什么事情非要挑明了说的性格。 忒不给人面子了。 “别说那些没用的,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说远的,以前你和夏姨娘做的那些事情,我当成老黄历,不在你跟前提,给你留一份面子。” 看着二老爷脸上的表情,老太太依旧没有停顿:“就说近的,绵姐儿当时是怎么进的宫,怎么被禁的足,肚子里的孩子是如何怀上的?” 二老爷脸色越来越难看。 绵姐儿进宫的事情,的确做的有些不地道,可这不是也成了娘娘,成了他的助力? 只可惜绵姐儿到底心高气傲,以前凡事顺风顺水,一心想要压过东府,受了人的挑唆,才做了这样的事情来。 亏的官人看在她小产了,没继续再查下去。 “先前咱们两府只是各自分开住,却不是真正的分家,如今这事发生,我已经上请了官人,让他主持公道,把这家分了。” 二老爷一听,就大惊失色,他来是为了和老太太缓和关系,却不想得到这一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好半晌才开口。 “老太太,父亲在世的时候可是说了,盼着我们兄弟两个和睦,兄友弟恭。” 老国公爷死前,最不放心的就是夏姨娘和二老爷了,这两个可是他的心头肉。 当初为他们争上那么一争,得罪了不少人,却偏偏最后没有成功,依旧是老太太和大老爷得了这国公府。 老国公又怕老太太回头清算,他也知道这些年老太太对他的一腔怨气,又是把夏姨娘送到二老爷身边,又是把大老爷叫过去,让他们兄友弟恭。 最后就是一番追悔莫及,让老太太不要追究过往,往事随风散了就好。 想到这些,老太太就觉得胃里说不出来的恶心。 说的倒是轻巧,什么叫往事随风散了? 这是她多年苦心筹谋得来的,要是最后这国公府没落在他们手上,老国公也会为了他们,让二老爷和夏姨娘放过他们吗? 她很清楚结果是什么。 老太太开始装傻:“哦?还有这事,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倒是不曾听到过。不过老国公在世的时候,却从来没让你谦让兄长,孝敬我这个嫡母。想来他是不注重这些世俗的,如何又会让你们兄友弟恭?怕不是你失了心,才说出这样的话。” 她用帕子掩了掩口,冷冰冰的吐出来几个字:“想来这样不敬嫡母,也应当是老国公爷言传身教的。” 二老爷没想到搬出了老国公,老太太也一点没松口,说话还这样重。 每说一次,二老爷就憋着一口气,想要吐血。 “母亲,孩儿以前错了,以后日日来您跟前请安孝敬您,就请您宽宏大量,给我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 老太太看二老爷在下面这样声泪俱下的表演,目光冷冷地问了一句:“那夏姨娘呢?你把她放在何处?” 二老爷顿了一下,想着要是真分了家,他们这一支可就只是个正儿八经的旁支,和这国公府没一点关系。 他也只是个五品的小官,再加绵姐儿在宫里失了宠,被皇上和皇后接连厌弃,以后想翻身都难。 他也没有其他的女儿能送进宫里,二老爷急的汗都下来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老太太会真的要把他们分出去,哪怕他们相争这么多年,又分了东西两府,他以为老国公死之前的那些话还是有用的。 “你且不用啰嗦,这一切都有官家来抉择,你我说了都不算。” 老太太说完,也不再废话,端起了茶盏,实在是不想看到二老爷这样子。 谁会对斗了这么多年的仇人宽宏大度地谅解? 那她这些年受的委屈都成了什么?不是说一句退一步放过就能算了的,人有时候就得计较。 老太太这两天就一直在盘算这事,就是二老爷不来,她也得找个机会让他主动上门来。 二老爷见老太太已经端了茶,他又连磕了几个头,也没让老太太回心转意,只能站起来退出去。 走之前,老太太又叫住了他:“我听说你还绑了几个西府的下人。这些奴才以前都在一个府里,盘根错节多少年,当时分成东西两府的时候又是稀里糊涂,有的家里人都在东府或者都在西府。到时候分开了,却也不能让人家骨肉分离。不相干的,就把这些人换一换。” 二老爷哪里还有闲情逸致想这些奴才的事情,他早就把那林无梅抛之脑后了,这时候才想起来:“老太太考虑的可真是周到,还惦记着人家一家子骨肉会不会分离。” 这是在嘲讽老太太,自己都要分家了,还想着奴才的事。 老太太脸上带了笑:“别看是奴才,那也是活生生的人,有的比穿着衣裳的官人还像个人。” 二老爷红着脸离去,他哪里听不出老太太是在骂他不做人? 老太太也没去管那林无梅他们,想着二老爷这失了面子又要分家的事情,那三个人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巧燕一整天都没出去,老太太今儿全都是让慧莺去办的,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些惶恐。 她给老太太添了些茶水,让老太太起来活动一下:“怕是往后这几日会忙乱得很。” “自然,估摸着也会有求着来咱们府里。打听打听,要是人不错,又不在什么要紧的位置,就记了名,回头和咱们府上那些想去西府那边的换了。” 不打紧的位置,就算他们有了什么幺蛾子也不怕。 巧燕奉承道,“怕是都想来咱们国公府,不想去那边的。那边只是个五品官人的家,到时候真分了家,二老爷可是连西府那边都不能去住的——那边可也是咱们国公府的地方呢。” 老太太没接这个话茬,想了想,就让巧燕去把林杏月叫来。 不管怎么样,刚才被绑来的三个人的确是和林杏月有关系,再者一会儿还得靠着林杏月再做些吃食。 再往深的说,赵娘子上门提亲看上了三娘子,也和林杏月沾了些干系。 巧燕松了一口气,总算得了差事,她很快就去了。 到了大厨房就亲亲热热地和林杏月说着话:“今儿怕是又得忙了,赵娘子那边过来,点名要吃你做的那些吃食。” 大厨房的人都已经麻木了,一开始他们还惊讶这些主子房里得脸的丫鬟和林杏月这么说话,见得多了已经不奇怪了。 她们要是有这样的手艺,能做出那样多新鲜又好吃的吃食,也得被这样捧着。 林杏月笑:“可是说了要吃什么?这猛的一说,倒是不知道做什么了。” “那双皮奶和糯米枣定然是要做的,其他你看着办就是。” 巧燕说完,才提了老太太让她过去的事,“怕是有交代的。” 林杏月一听这个,忙把腰上黄解开,又去那边净手。 杨宏娘趁机过来悄声地说:“先前我听说二老爷过来,带了三个人,就是你那姑姑一家子。” 林杏月赶紧问杨宏娘:“这可是真的?带他们三个来做什么?” 杨宏娘为了学那沙琪玛怎么做,可是把西府林无梅一家问得明明白白,“那边也都知道他来找你麻烦的事,想着应该是传到了二老爷的耳朵里。” 知道了这个,林杏月心里就有底了。 等见了老太太,行了礼之后,就听老太太说:“说来有两件事要同你说,一则,赵娘子来咱们府上做客,赵官人下了差也要来,不能做得寒酸,只把你的看家本领拿出来就行。” 这可比上次做锅子的时候要郑重许多,林杏月应了声,接着听老太太说下一个。 “再有就是你那姑姑,听说是被绑了来,说是得罪了咱们府上的人。我虽没见,却也知道大概是个什么事。只问你,可是要救他们一把?” 屋里只有巧燕一个人,林杏月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愣愣地就开口。 “回老太太,我们两家虽然有着血缘上的关系,可打一开始就不亲。我爹早早地死了,他们看不上我娘是个从外头买来的。” “嫌她克死了我爹,又嫌我娘只生了我们两个女儿,没办法给我爹传宗接代。这些年非但没伸一把手,在别人欺负我们娘仨的时候,还要落井下石,和别人一块来挤兑咱们。” “眼见着我得了各位主子的青眼,这才想着让我嫁给他那已经有了婚约的儿子。” 她口齿伶俐,说话不紧不慢,已然没有多少愤怒与悲戚在里头,可意思很明显:这样的人,她不救。 老太太原以为林杏月为了面子,至少会在她跟前装成心胸宽大、大度的人。 “你这脾气,倒是对我的胃口,很合我的眼。那些人做了这些事,无恩无义,没的因为他们落了难、失了势,就要去原谅他们。”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我做到了,开心开心 87 正文 第87章 ◎白斩鸡+糯米枣◎ 林杏月应了一声,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在路上就琢磨着老太太会问她这样的问题,翻来覆去地想怎么回答,最后决定还是按照心里想的直接说。 老太太她只远远地见过几面,也知道是个眼睛锐利、经过风浪的人,没必要在她跟前玩弄心眼子。 巧燕是真没想到林杏月会这样说,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大跳,见老太太没生气,又在心里佩服起林杏月是一个有胆识的人。 老太太心情好,就和林杏月开起玩笑来:“平日里老是给你那些赏赐,倒是没问问你想要什么。” 林杏月听到这话,没忍住抬了一下头,心也开始砰砰地跳起来,她等的不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从小丫鬟一步步走到老太太的视线里,就是让她注意到自己。 林杏月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开口:“回老太太,给主子们做吃食,原是咱们的本分,老太太赏的那些东西,已是天大的恩典。”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老太太也就听一听。刚才林杏月那一抬头,她也看到了,这丫头眼睛很是明亮,那一刻像是有光在闪。 她就知道,这林杏月定然有所求。 求什么呢?是想往上爬,还是想来她身边? 老太太越发好奇起来。 “老太太您抬举我,是我的福气。”林杏月吞咽了一下嘴里因为紧张分泌出来的唾液,才继续说,“可真有一事,一直压在我心里,自打很久之前,我就想脱了籍,正正经经地做个人。” 屋里明明很安静,可巧燕觉得耳边像是挂起了风暴一样,耳朵里也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 她也在想林杏月会提出要什么,老太太心情不错又主动开口问,这样好的机会,林杏月竟然说了想要脱籍? 她有些怒其不争地看着林杏月,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林杏月和她想的一样,是想长长久久地留在这府里。 老太太饶有兴致地开口问:“哦?怎么想着脱籍?我可是知道大家都想要留在咱们府里,长长久久呆下去才好。” 毕竟国公府向来不随意责打奴仆,得脸的那些丫鬟,吃穿住行可比外头正经人家的小娘子还要好。 林杏月这次没避开老太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出生是我没办法选择的,我爹娘都是府里的下人,我生下来就是家生子,原也觉得一辈子都该在咱们府里。可是偶然听说老太太您这边的丫鬟,都是放出去让她们正经做大娘子。” “当时我想不明白,后来去外头走动的多了,看见那些市井小贩,虽然辛苦,脸上却都是踏踏实实。” “我对做什么大娘子没什么兴致,只想做个平头老百姓。” 巧燕在那边依旧震惊无语,老太太脸上的神色也正经起来,不知道想到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这些话,倒是和大娘子身边那个叫绿夏的丫鬟有些像,她也是个性格刚烈的。” 巧燕的心跳得比刚才还要快一些,绿夏的事是她一手办的,即便后来老太太知道了,绿夏也已经被大娘子赶出去了。 她当时的确存了私心,难道老太太终于知道了? 老太太故意问林杏月:“你这样好的手艺,我把你放出去,再去哪里找这样好的厨娘?” 林杏月不是没想过,她出头以后会有这么一天,府里面的人不愿意放她出去。 到时候该怎么办? 林杏月按耐住碰碰跳的心:“老太太,我既已有了这样的心,强留在府里也未必是好事。” 这话有些大逆不道,老太太又如何听不出来。 她那双眼睛在林杏月身上上上下下扫视,见她比刚才的背脊挺得还要直。 那边巧燕却在听了林杏月的话之后,吓得脸色发白。 同样是有所求,是因为求的东西不一样,还是因着人的性格不一样,怎生有这样大的不同。 “你这样说,倒是让我不好留你。”老太太停顿了一下,去看林杏月的脸色。 “要是我想要你手里的那些方子呢?” 外头多少人,会为了这些方子争着头破血流,她就不信林杏月能舍得。 可看过去,就发现林杏月还和刚才一样,神色依旧如常。 老太太以为她没听到,重复了一遍:“你要想出去,我让你把手里的方子留下来,你可愿意?” 林杏月目光坚定:“老太太,对我来说,方子只是扶我上青云,千人千方,方子就是放在跟前,做不出来的人依旧做不出来。” “我不会因着这些外在的东西,甘愿被困!” 她说的一字一顿,老太太却怔愣起来。 这话说的轻巧,可世人又有几个能做到? 就是她,一辈子也在因着西府、因着爵位而别着劲儿。 好半晌,老太太才开口:“你起来吧。你想脱籍,这是好事,我允了你,只是先前的方子,怕还真要用几个,家里的两个姐儿出嫁,我想让她们带着出门,你放心,也不白拿你。” 这算是个交易。 林杏月眼睛一下子瞪大,满眼皆是惊喜。 老太太又加了一句:“只是不是现在,总得把你那些徒弟交出来,不然我答应放你走,其他人也不同意呢。” 林杏月压抑住心头的狂喜,恭恭敬敬地给老太太磕了头:“多谢老太太成全。” “既如此,我也不多留你,一会儿咱们可都等着吃你做的那些东西,好好整治一桌子出来,那三司史的赵官人也说要来。” 等林杏月走了,巧燕才敢上前,声音都比以往轻了不少:“老太太可是乏了,要去歇一歇?” 老太太精神依旧,盯着巧燕看了一会儿,直到巧燕头都低了下去。 “上次我让杨妈妈去问你,可是要放出去嫁人,你说我身边没有得用的,才不想出去。如今我再问你,可是有什么想头?” 巧燕一听这个,连忙跪下了。 老太太做人很有原则,凡事在她这里有一有二,绝不能有三,这是老太太给她的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巧燕却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她不理解林杏月那样做,总觉得是林杏月不知道在外头活着有多艰难。 真是蠢到家,为了出去,还愿意给方子。 她在府里,多少人捧着,这样难不成不好? “老太太,我四五岁的时候就被人卖了,亏得杨奶奶看中,这才被她带到身边悉心教导,也才有福气伺候上您。” 老太太没吭声,巧燕摸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只能继续往下说:“先前几个姐姐都被放了籍,嫁出去成了正头娘子,我的心里自然也是羡慕的,可又怕重蹈覆辙。” “这意思是,你怕我给你挑的人家不好,到时候你又要卖儿卖女?” “老太太误会了,只是外头活着艰难,柴米油盐都要精心打量。林小娘子想出去,是她根本没去外头生活过,只以为能做正头娘子就不知有多威风。” 老太太闭了一下眼,声音都比先前飘渺了些:“既然这么说,可是要自梳了头,在我身边当嬷嬷?” 巧燕不是没想过这条路,也曾经摇摆不定,到底是自梳了头当嬷嬷,还是去给大老爷当小娘? 自梳了头当嬷嬷,固然能一直留在老太太身边服侍,可老太太年岁已高,到时候过去了,她又该如何? 不照样无依无靠? 可要是当了大老爷的小娘就不一样了,只要她生下一儿半女,就是正经的主子,以后日子就有盼头。 见巧燕不吭声,老太太也就知道了她会怎么选。 “原以为你在我身边见得多了,总会明白几分,只是你终究是看着伶俐。” 看着伶俐,却看不透。 巧燕大骇,赶紧跪下,砰砰地磕起头来:“老太太,我错了!您把我放出去,给我挑个人家吧!” 她也是看林杏月刚才说了实话,老太太心里欢喜,才有样学样地这样说,可谁知道老太太竟然说了这样的话。 “强扭的瓜不甜,就算把你放出去,让你当了正头娘子,你的心里依旧惦记着府里,反而要埋怨我了。” 老太太仔细思量了一番,“只是让你当大老爷的小娘,我确实做不出来这事。” 巧燕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老太太,又慌乱地垂下了头,为什么?老太太只要一开口,大娘子和大老爷都会认下的! 再说已经有了那曾给富商当小娘的常小娘,她都能进来,凭什么自己不可以? “你且下去,这事让我再慢慢思量。” 巧燕知道多说无益,只能恍惚地站起来,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去的。 得了老太太的话,林杏月总算有了盼头,走路的时候都觉得有些轻飘飘的。 她知道,那方子也许在别人看来十分重要,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可对林杏月来说,它们能助自己脱身,也算对得起她那些年没日没夜的勤学。 回了大厨房,林杏月倒是没和别人提起来这事。 “月姐儿,老太太那边怎么说?” 见她一回来,李妈妈他们就赶紧过来问,“咱们都等着你拿主意做什么吃食呢!” 李妈妈是笑着说的,本身她也没多少上进心,不然当时她能去老太太房里当差,她也没去。 林杏月别看年纪小、来的时间也短,可大家渐渐的都隐隐以她为首。 “菜色已经定下,主菜咱们就做锅包肉、白斩鸡、水煮肉片、蒜泥茄子……” 有些菜他们之前看林杏月做过,有些却是头一次听说。 林杏月不可能全都自己干,见大家一个个在旁边跃跃欲试,就笑着给他们派活,大厨房顿时就忙碌起来。 林杏月先去挑了一只处理好的三黄鸡,在鸡身上划了几道,方便一会儿炖煮时入味。 锅里放了足量的葱姜、黄酒等,开火将鸡放进去煮。 等着煮鸡的功夫,她又去选了块新鲜的里脊肉,郑念慈在一旁帮着看锅,用小火慢慢煨着,生怕煮过了头让鸡肉变老,眼睛却时不时往林杏月那边看。 见她挑好肉交给小丫鬟切好,就把肉片放到碗中,放盐、绿豆淀粉等开始腌制。 林杏月时不时会提点几句,以前是认真教着,以后她只会更认真:“这腌制肉片可不能少了这一步,能让肉片入味,同时锁住水分,煮好之后会更加嫩滑。” 郑念慈看林杏月说的一盏茶时间到了,赶紧把柴火抽出来,又把鸡肉闷了一盏茶功夫。 林杏月正好处理完那边的事情,过来瞧了瞧鸡肉,就让郑念慈去准备一盆冰水。 “要用冰?”郑念慈重复。 林杏月点点头:“等会儿捞上来,要把鸡肉泡在冰水里面,这样能使外头的鸡皮更脆,里头的肉也会变得紧实。” 郑念慈一脸受教,马上去找石嬷嬷要冰水。 等冰水端上来,林杏月把鸡捞出来,放进冰水中浸泡。 大家都围着这只先煮后泡的鸡看了一会儿。 “这之后再如何做?” “等会儿捞出来沥干水分,再切成小块装盘就行。” “就这样简单?” 到底是被赵娘子上次的阵仗吓着了,猜到这事和三娘子的亲事有关,大家都觉得这白斩鸡实在太简单了些。 “老太太那边也没催着咱们赶紧上菜,不如再做道你那鸡公煲?” 林杏月哭笑不得:“我就做了那么一次鸡公煲,怎么全府都知道了?” “这你还说?只做那么一次,也没让咱们尝到味儿,只知道香得不行!” 林杏月正色指着白斩鸡:“先前已经在鸡身上划了几道,煮的时候就会入味,且等会儿我还要再调碗料汁,搅拌之后再倒上去。” 可即便再调料汁,这鸡肉的颜色依旧淡淡的,卖相上十分不占优势。 连一向心大的陈妈妈和李妈妈也担忧起来:“这样子的确有点朴素,不如*那些红亮的菜有食欲。” 大家都这么说,林杏月可要为白斩鸡正正名:“刚才听说赵娘子跟着周大娘子一块去园子里散步,这天虽然早晚凉了,可晌午还是有太阳。这白斩鸡相比其他烧法,少了许多甜腻感,反而多了些清爽与麻辣,用这道菜来开胃再好不过。” 这样平淡无奇,真能像林杏月说的那样清爽与麻辣? 几个妈妈将信将疑,杨宏娘已经让郑念慈再去挑只鸡来:“说再多也是白搭,还是得真尝尝才行。” 郑念慈有些激动,往前快走了几步,又在原地站着摇摆不定,不知道林杏月会不会让她重新做一份。 她刚才的确一直在看林杏月怎么做的,其中要注意的要点,她也默默记下了。 可这种东西记再多,不真的上手那也是不行的。 “月姐儿都说了让你去,你咋还这样啰嗦?” 杨宏娘一见她这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来气。 郑念慈对这个半个师父很是畏惧,她一开口,就浑身哆嗦了两下。 杨宏娘的脸色更差了,这显得她像是有多坏一样。 “去吧,你自个儿做上一份,等会儿我来瞧瞧。要是做得好,咱们就都尝尝这白斩鸡的味道。” 那些来帮工的丫鬟婆子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往常柳娘子让他们试吃的时候都是要算钱的,他们也都习惯了,林杏月刚开始和她搭班的时候也是这样。 可这会儿试菜的时候却不一样,只要有多余的,都会给他们切上一些尝一尝。 要说起来,虽然只能尝个味儿,东西不多,可这已经是外头人不知多羡慕的了。 郑念慈听了林杏月的话,动作比刚才轻快不少,先去找石嬷嬷挑鸡。 林杏月这边,水煮肉片已经腌制得差不多。 等锅里放了水之后,就把笋片放了进去,相比于生菜和豆芽来说,笋片不容易熟,要提前放,菘菜和豆芽则是最后放,煮到断生就能捞出铺在盘子底部。 另一边的锅里则开始煮肉片,等水微沸的时候就把肉片放进去,等肉片煮到变色,再连带着汤汁一起倒入刚才放了菘菜和豆芽的大碗里。 最后一步是调汤汁,现在没有辣椒实在可惜,可把胡椒、茱萸、葱姜蒜炒香之后的味道也非常浓郁,又麻又辣,煮成汤汁之后全都浇在了这肉片上。 看着林杏月的动作一气呵成,那水煮肉片下面是翠绿的笋和菘菜叶,上面覆盖着略带浅褐的肉片,最上面又是那炒香的葱姜蒜和茱萸碎,表面上还漂浮着一些胡椒粒。 林杏月没让小丫鬟给把胡椒挑出来,解释道:“这道菜就靠的是这胡椒和茱萸来调味,又麻又辣才好吃。” 小丫鬟这才应下,光看着那一大碗的肉片,就能闻到那胡椒的麻和茱萸的辛辣味道,不自觉地就吞咽了一下口水。 李妈妈算是看出来了:“今儿这些个菜都是又麻又辣开胃的。” 林杏月点点头:“先前打听过赵娘子的口味,听说她喜欢吃麻辣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那边郑念慈的白斩鸡也依葫芦画瓢地做好了,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怎么样,端过来的时候就有些忐忑。 料汁用的是林杏月方才多调的那些,淋上去之后又撒了些芝麻。 林杏月招呼大家过来:“有句话叫‘菜不可貌相’,这道白斩鸡好不好吃,总要尝尝才是。” 陈妈妈跃跃欲试,李妈妈她们却是将信将疑,各自夹了一块鸡肉。 林杏月在旁边等着看他们的反应。 等第一口咬下去,几个妈妈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发生了变化,虽然林杏月说这白斩鸡看着不怎么样,但味道不差,没吃到嘴里之前,她们还是不信的。 可刚才咬下的那一口,就让她们立刻感受到了弹牙的鸡皮和鲜嫩的鸡肉。 最关键的是,一入口之后,那又麻又辣又鲜的味道在舌尖上一层层地展开,让人不知道下一口的味道是什么。 除了柳娘子之外,其他人都认真地咀嚼起来。 柳娘子本对这些硬菜没那么上心,却也吃了一口接一口,本以为平淡无奇的白斩鸡,谁能想到味道如此惊艳! 其他妈妈则在那里仔细地品:那麻是胡椒带来的,辣是茱萸粉带来的,再有醋的酸、糖的甜和豉油的鲜,都交织在一起刺激着舌尖。 “真没想到,这道菜这样简单,味道却这样好吃。” 品鉴完,几个妈妈心里有了底,也不再犯怵,个个互相打趣起来。 “刚才谁说这鸡看着没食欲的?这时候吃起来可也没停。” “还说我呢,你们不也是?那边还有好些菜色没做呢,快别吃了,可要快点去。” “吃完这口马上就去。” 林杏月把那另半只鸡分给了那些洗菜切菜的丫鬟婆子,也让他们尝个味。 石嬷嬷吃不了辣,只能在旁边看着他们吃,林杏月就笑着说:“等会儿糯米枣做出来了,多给您留一些。” 不知谁一边吃一边说了几句,林杏月没听清,就去看,原来是柳娘子在那里说着话,只是嘴里的东西又舍不得吐掉,又着急开口才这样。 林杏月忍着笑,知道她为何如此,糯米枣是她之前做的一道甜食,只在怀秋宴请的时候做过一次,就让巧燕他们惦记了许久。 柳娘子最擅长做面点和各种甜食,怎么可能没听说过这糯米枣? 等嘴里那一口咽下去了,柳娘子才迫不及待地说:“这糯米枣我光听说都不知道听了几次。不瞒你们说,我回去还自个儿试了试。” 李妈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对她们说:“别说你了,听说那老太太房里的花嬷嬷也试了试呢。” 林杏月奇怪:“难不成她也听说了?” “那自然是!就说巧燕姑娘,见了你三五不时的就要说那糯米枣,你可要快些做出来,回头给她匀一份。” 想着林无梅的事情上巧燕到底是帮了忙的,林杏月就点点头:“说的也是,倒是我疏忽了。” 说起来,这糯米枣做法却很是简单,不过要准备一些红枣、糯米粉和蜂蜜。 这红枣都已经被去了核,不知省了林杏月多少功夫,只需要加糯米粉,加入一点温水揉成面团,分成小剂子就行。 这一步倒是没什么问题,柳娘子之所以没有做出来满意的糯米枣,只是因为没看过糯米枣到底是什么样的。 在把这些糯米团子放到红枣之间的时候,因着这糯米和红枣之间的空隙太大,这样吃起来口感就不紧实。 柳娘子看到林杏月是这样做的,这才恍然大悟:“要不光凭我想着,也实在是不知是怎么做。一开始我还把这糯米都包在枣外头来着,只是上锅蒸了之后,糯米就会变得黏糊不好吃。” “这法子我倒是没试过,等下回咱们俩再试试,把糯米放在外头。要是变得黏糊,应当是蒸的时间太长,咱们下次时间短一些,先把红枣上锅蒸了,这样就不用蒸太久。” 柳娘子点点头,看着林杏月把那糯米团塞进红枣后,大火蒸熟,蒸好之后不掀开盖子,又闷了几分钟,让里面的糯米充分熟透,吃起来才软糯。 等出了锅,放凉之后,再往上面淋一层蜂蜜、饴糖、红糖和水熬出来的酱汁,倒在上面,再配上一些芝麻、杏仁、核桃碎。 做好之后,林杏月先把那多余的一些送去给了石嬷嬷。 石嬷嬷笑眯眯地接过,这红枣颜色红亮,中间那糯米团白白嫩嫩,看着就喜人。 等尝到嘴里,石嬷嬷就开始不住地点头:“这枣子的味道好吃,还有一股子米香。” 赵娘子和周大娘子两个人在园子里逛了一会儿,就找了个地方坐下歇息。 园子里荷花败了之后,一簇簇的菊花就开了,两个人让身边的丫鬟婆子拿了点心、沏了茶,在那边一边赏菊一边吃着。 赵娘子看到端上来的点心有那沙琪玛,扑哧一声没忍住乐了。 周大娘子不知道她笑什么,就问了出来。 赵娘子和周大娘子相处时间长了,也发现周大娘子这人实在不大聪明,一根筋,是个爱较真的性子。 想着汴京里的传闻,说她善妒、不容人,一多半应当是真的。 不过即便是真的也没什么,哪个女人不妒? 同样的位置换一换,如果她们这些女人能去外面勾三搭四,只把这些个郎君汉子关在家里面,他们也同样会这样。 赵娘子指了那沙琪玛,和周大娘子解释起来:“想起来我那顽劣小儿说的,他们国子学的事情。” 二郎君昨儿就回来了,不过他来和周大娘子请安的时候,并没说起那些事情,周大娘子就好奇地问了出来:“是什么事?” 赵娘子就把赵郎君提到的分食沙琪玛的事情说了:“一个个的看到这点心,只当是不好吃,他们就也不打算要。” 周大娘子猜到了几分,不由就笑了出来:“也是,那些个小郎君都不愿意吃这腻腻歪歪的东西。” “那是先前,各种的点心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样,早就吃腻了。可是沙琪玛整个汴京城都没有卖的,谁瞧了不稀罕?” 二郎君也在和吴娘子说,“等回头去国子学的时候,如何也要多拿上一些,这些人知道我这里有,见了我就朝我要。” 吴娘子窝在他怀里,甜蜜地点点头:“郎君说的是,那沙琪玛极好吃,我娘也爱的很。” 二郎君见吴娘子怀了身子,周大娘子那边也满意起来,好歹不会再闹出什么事,整个人都放轻松。 想起那天赵郎君哭丧着脸来找他们,说沙琪玛被瓜分得干干净净,一点也没留下来,他就想笑。 “我听说赵娘子这次来,又把三娘子叫了过去,你说这是……” 二郎君先前没往这边想,只以为赵娘子过来是和周大娘子相约,可一听说又把三娘子叫了去,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 吴娘子有几分不舒服,见二郎君急着等待答案,这才点点头:“是真的,才叫去了。只是我怀着身子,大娘子和老太太体恤我,就没让我往那边跑,听说一会儿赵官人也要来做客。” 二郎君脸上的神色却严肃起来。 吴娘子奇怪地说:“你们关系那样好,亲上加亲,难不成不好吗?” “你是不知道,这赵郎君对这些成亲的事情一点也不上心,先前那几个名门贵女都被他给拒了,若是赵娘子强行让他娶亲,他就直接上门退亲。” 二郎君生怕赵郎君一个冲动,闹得他们两个也没办法再相处。 赵官人下了差,脚步匆匆的就往外走。 同行的人叫住他:“可是要一块儿去喝喝酒听听小戏?” 他们这些人,日常下了差也会小聚一下,排减一下上差时候的苦闷。 以往赵官人就会答应下来,今儿却摇摇头:“实在不巧,今儿已经有约,怕是去不成。” 同行奇怪:“你这是和谁约好了,要去哪个酒楼吃?” “是去国公府,他们府里来了一厉害的厨娘,做的吃食可是好的很。” 同行更加奇怪:“先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国公府有什么厉害的厨娘?” 赵官人只含笑不语,潇洒的走了。 同行也去了三元楼,等着上菜的时候,突然想到之前看到赵官人拿出来的那什么月饼。 当时已经过了中秋节,赵官人还在吃月饼,才让他格外多看了几眼。 本来他也没想吃,可赵官人见他发现了之后,很是小心翼翼的藏了起来。 一个点心,至于藏起来吗? 当时没觉得如何,如今越想越不对! 赵郎君休假在家里,很是悠闲的睡到自然醒。 他在家里没看见赵娘子,想着她昨儿说的那些若有似无的话,突然明白过来。 那意思,难不成是要给他说亲? “坏了!” 赵郎君沉不住气,偏偏赵官人不在家里,赵郎君在家里转了一圈,实在不想那么早就定下来被束缚。 哪怕被外人传他对二郎君有情、好断袖,这些名声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这样想着,赵郎君就让人备了马,他得往国公府去一趟。 到了国公府门口,恰好碰到下了差的赵官人。 赵官人意外,“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娘叫你来的?” 赵郎君将计就计:“对,娘让我过来的。” 赵官人觉得这样有些唐突,时下男女相看,的确会在陪同下见上一面,只是要这么早? 赵官人向来听赵娘子的,想着说不定专门这样安排。 就像他过来,就是因为想吃林杏月做的吃食。 上次赵娘子回去,说了那热干面有多好吃,赵官人面上不显,心里早就羡慕的不行。 这次他就说要来和大老爷聊一聊,这才能过来。 两个人各怀心思,给小厮递了帖子。 “赵郎君也来了?” 老太太只听赵娘子说了赵官人,没想着赵郎君回来。 “先让三娘子好好梳洗一番,等会儿来不来,再着人叫她。” 想了想,又让人去叫大老爷和二郎君。 大老爷听说赵官人来了,整个人都兴致高昂,催着身边的人给他穿戴好。 他要赶紧去作陪! 不用说,今儿定然是会做了好吃的出来。 他饿了这么多天的肚子,终于可以吃上一顿好吃的了! 大老爷险些热泪盈眶。 等二郎君穿戴好,急匆匆地赶到老太太这里的时候,赵良君已经喝了一盏茶了。 老太太只在他请安的时候见了一面,也在思量着赵郎君这时候过来做什么。 赵官人说话很客气,大老爷在一旁陪着,说的有来有回。 二郎君就给赵郎君使眼色。 “你来做什么?” “好你个梁家老二,亏我把你当成兄弟,府里有了这样的事情,竟然不告诉我!” 二郎君眼睛都快瞪出来,无声的呐喊:“我也是才知道!” 只是他和赵郎君关系再好,也不能看着他上门来闹事。 他们家的小娘,也都是精贵,不能受那些流言蜚语的!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最终还是赵郎君软了下来,压低声音说:“你也知道我的,对那儿女情长没一点兴致,回头再把你三妹妹给坑害了。” 二郎君眉头立刻皱起来:“既如此,你早该去说的!偏到了这时候,闹得两家都不好看。” 赵郎君理亏,想着以后多少还得靠着二郎君才能吃到那些好吃的,就多少收敛了一些脾气。 不就是相看,左右他今儿不闹事。 赵娘子和周大娘子坐在亭子里,吃了一会儿点心、喝了会儿茶,想着一会儿就要开饭,也没敢多吃。 周大娘子才说要不要回去,平春就凑在周大娘子耳边说了几句。 周大娘子听了,深深看了一眼赵娘子。 “老太太那边来信儿说,赵官人和小郎君都过来了,催咱们过去。” 赵娘子听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赵郎君这是又抽什么风,明明在家的时候和他说,他也都嗯嗯点着头答应了。 赵娘子挤出一抹笑:“这孩子太顽劣了些,许是知道我们两个要留在这里吃饭,生怕我吃着好东西了。” 虽然埋怨,这理由倒也说的过去。 赵郎君已经拉着二郎君问起来一会儿要吃什么:“都有什么,你先同我说一说?” “不知道。”二郎君冷冰冰的开口,“一会儿你要闹起来,可别怪我把你轰出去!” “再不能!” 赵郎君赶紧保证,想着要是能吃到那锅子就好了。 没有锅子,赵娘子上次吃的那热干面也成。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 明天就上班了 假期总是这么的短暂 88 正文 第88章 ◎锅包肉+京酱肉丝◎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的脚步就都快了不少,赵娘子盼着吃东西的心情也没先前那样强烈了。 赵郎君要是在她跟前,她非得拧他耳朵不可! 老太太也在发愁,倒不是非要和赵家结亲,可是赵娘子上次上门,那一番举动,就隐隐传出了他们两家要结亲的风声。 如今又来,还是赵官人和赵郎君两个一块儿过来,怕是这样想的人会更多。 若又传出来没结成亲,赵郎君也就罢了,左右他也不是头一次拒亲,又是个男子,等以后功成名就,谁记得他这点子事? 可对于他们家三娘子来说,就真真是有影响的了。 老太太略一思索,就让慧莺去找林杏月:“让她再另做几道菜来送到花厅那边,一会儿让大郎君也来作陪。”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慧莺赶紧去了,这都快到饭点了,不知还能不能再做得出来。 林杏月好不容易才做好饭菜,刚要歇息,就听了慧莺的吩咐:“再多做几道菜?” 慧莺不敢瞒她,只把赵郎君又过来的事情说了,隐隐透出几分结不成亲的意思:“老太太说让你多用心,她先前说的话,怕是今儿就得用上。” 林杏月明白过来,点点头:“我自当尽力。” 三娘子见了赵娘子之后,再看那周大娘子和老太太的意思,哪里还能不明白? 何娘子又提点了许多,她也觉得这门亲事算得上不错,虽然不是像他们这样的高门大户,却是正儿八经科考出身。 赵官人又在官场上混得不错,比他们这些靠祖上荫蔽的人家,在官人跟前还有体面。 再者赵郎君听说也是个洒脱的,和二郎君关系又好。 她心里正忐忑,就听说赵官人和赵郎君两个人来了。 老太太让三娘子好生打扮一下。 一听这个,三娘子立刻慌了神。 银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在屋子里来回转悠。 “难不成今儿就相看?” “不知道,老太太只让我好好的梳洗。” 四娘子身边的顺娘过来,帮着三娘子一块儿打扮:“上次送来的衣裳还没上身,就穿那一件,人也素雅些。” 三娘子心里惴惴不安,想起来先前打听的那些事情,这赵郎君不知拒了多少贵女,一直不想成亲。 要是她也被拒了怎么办?等回头说起来,她脸上哪里还有面子? “这不能,你毕竟是老太太的亲孙女,和那些人又不同。” 何娘子顶着一路太阳过来,怕她心里没成算,慌了神。 一听三娘子的想法,好家伙,那意思竟然是不想着去见人了。 “忒没意思了些。”三娘子摇摇头,这些话不能和顺娘银珠她们说,她们都不明白她的意思。 何娘子懂了些,她算是看出来了,别看三娘子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心里却是很有个主意。 “都是这样。”何娘子只能劝,“你还没相看过,才这样放不开,想着我那时候,见了都好几个。” 三娘子奇怪:“都要看看吗?” “有那不合适的,我就没去。” 比如那比她大十几岁,还带着孩子的老鳏夫,她继母让她去看,她就没去。 三娘子若有所思。 四娘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在那里羡慕。 “林小娘子肯定会做很多好吃的,好想尝一尝。” 她就不能过去吃。 三娘子没理会,只想着该怎么办。 她下头还有四娘子,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老太太和周大娘子也绝不会让她胡来。 “怎么都这时候了,天老爷,咱们得快点。” 府里面一时乱了起来,大厨房也是忙忙叨叨。 想着老太太的吩咐,除了这些菜,林杏月又加急准备了几道。 赵娘子见了赵郎君,先瞪了他几眼,开口对老太太说玩笑话:“老太太,这回咱们几个可是能回本了。” 老太太笑呵呵:“看到你们过来,我这心里也高兴!你们什么时候想来,就过来。” “是呢,听说爹娘他们两个要来咱们府里吃好吃的,却不带我,可把我给馋坏了。” 赵郎君顺着赵娘子的话头往下说,赵娘子又骂了他几句,赵官人也佯装训斥,总算把这事糊弄了过去。 谁不知道赵郎君就是个爱吃爱玩的,等回头传出什么来,他们国公府里也有说辞。 大老爷在那边催促,“不是说要开席了,难不成大厨房那边还没做好?” 周大娘子白了他一眼,根本就没接话茬。 老太太不好让他面子落在地上,就让慧莺去看一看:“方才我和那林小娘子说了,再加些菜色来,怕是正在忙。” 赵官人眼睛亮亮的,期待的问老太太:“都有些什么?” “这我还真不知道,林小娘子点子多,做出来的吃食都新鲜,咱们还真猜不到。” 大老爷伸着脖子往外看,和赵官人说话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他实在馋得慌啊。 想他一个堂堂的国公府老爷,竟然也会被这样饿着肚子虐待。 偏他说出去吃,或者找了闲汉来买些吃食,下面的那些小厮一个个的都跪下来磕头,让他放他们一马。 老太太说了,周大娘子不松口,就得一直让大老爷吃点心喝茶水。 “老太太,大厨房那边传来了话,说是都备好了菜。” 一听这个,老太太就先站了起来:“既如此,咱们就去小花厅那边用饭,说来还真是有些饿了。” 赵郎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边大老爷也是如此,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站起来。 “咱们今儿都有口福了,能尝到那林小娘子的手艺。” 赵官人脸上乐呵呵:“这百闻到底不如一见,老说林小娘子做的吃食好,终于有机会尝一尝了。” 大老爷也没吃过几次,后头那些锅子什么的,他都没尝到。 周大娘子跟在后头,小声问平春:“可是去叫了三娘子?” 平春压低声音回:“我去的时候,还没梳洗好。” 周大娘子皱眉:“你再去催一催,好歹这赵郎君父母都过来,咱们也不能失礼,回头有什么不好,咱们再慢慢挑。” 这汴京城满打满算数一数,谁也不是一上来就能和对方结成亲的,谁不是你来我往几次? 就怕三娘子心里不得劲。 还没说完这个,那边怀秋又说起来吴娘子那边的事情。 “闹着要过来吃饭,说那药膳妈妈做的吃食,不合她的胃口,吃不下。” 周大娘子无奈:“这哪里是能说笑的事,别说林小娘子做的那些菜色她能不能吃,就是要一直在这里陪着客,也是累得很。” 想着到底是才怀了,让怀秋过去宽慰几句:“要是有能吃的,回头再给她送一些过去。” 三娘子是跟着何娘子来的,只是她并没有如何打扮,连衣裳也穿的是平日的。 周大娘子不好当着赵娘子的面说什么,只看了三娘子身边的银珠一眼。 银珠把头垂的低低的,不敢抬头。 “快来我这边坐。” 男女两桌是分开的,中间是隔着一雕花的窗,声音和景象都能影影绰绰的看到。 三娘子行礼的时候,余光就往那边看了几眼。 赵郎君也在看,他只是好奇三娘子长什么样子,才一面就让赵娘子回来找他说要成亲。 只可惜他并没有看清楚,只看到了一身姿纤弱的小娘子,倒是没有打扮的那样花团锦簇。 这先让赵郎君有了几分好感。 老太太坐在上手,招呼赵娘子和三娘子快坐下。 “知道你们两个投缘,也得吃饭。” “这样标志的姐儿,我自然是极喜欢的,比那些个臭小子好多了。” 赵郎君轻咳了一声,当做没听见。 老太太目光闪了闪,也不说其他话,只当他们是寻常来做客,忙让人上了菜:“今儿可是做了什么新鲜的菜色?” 老太太一问,慧莺就忙上前:“大厨房那边都准备得当,头一道就是白斩鸡。” 慧莺一边说,小丫鬟们鱼贯而入,各自端了一盘菜,往两桌上送去。 一盘子白斩鸡被放在了桌子上,大老爷早就饿了,看到之后口水就先分泌了出来。 虽然这鸡看起来不是特别勾起食欲,可他就是觉得好吃。 老太太在那边说了几句场面话,大家这才动了筷子。 “都快尝一尝,这什么白斩鸡,倒是听也没听过,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好吃!” “这竟然是道凉菜,也不知是怎么做的?” 他们自然不是真的想知道这白斩鸡是怎么做的,吃到嘴里,顿时被那原汁原味的鸡肉味道给吸引住,仔细品尝,还可以吃到那鸡肉本身的鲜甜。 “这倒是头一次吃,怪不错的。” “这上面的蘸料也香,味儿是真不错。” 赵官人一开始看着那白斩鸡,不是特别吸引人,还想着今儿莫非尝不到那让人拍案叫绝的吃食了。 可吃到嘴里,赵官人瞳孔微微颤动了几下,立时要收回方才心里想的。 这也太好吃了。 明明那么不起眼的。 他对接下来能吃到什么,可是抱着很大的期望。 老太太笑呵呵地指了那中间放了麻椒和茱萸的水煮肉片:“这道菜一看就是重口味。” 热油浇过之后,整个水煮肉片都散发着浓郁的香味,隐隐约约能看到在那胡椒蒜末中间露出来的肉片,最下面又是各色的菜,上面吸足了汤汁。 有的上面还沾着红色的茱萸碎,看着就油亮且色泽明亮,让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能被勾出来。 大老爷连吃了好几块白斩鸡,才觉得那股饿劲被止住了。 他也觉得吃得有些失了礼数,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好在大家都在埋头吃,没人注意到他。 大老爷这才放心,扫了一圈,就看见众人倒是频频把筷子伸向那水煮肉片,想着这道菜应当也是吸引人得很。 大老爷再不顾那么多,也伸了筷子夹了一口放到嘴里。 一瞬间,又麻又辣的口感就冲击在大老爷的口腔里,让他整个人的脸都变了颜色。 大郎君贴心地给大老爷递了杯茶水,解释道:“这道菜里的麻辣味很浓,老爷要是不能吃,再换了其他菜色来。” 大老爷等着口中那股麻辣的味道消散,只觉得整个人都爽快起来,肉片尤其软嫩多汁。 “无妨,倒是从前没吃过这样的菜色。” 赵郎君插了句嘴:“那牛油锅底也是这样的麻辣鲜香,吃了让人念念不忘。” 大郎君和二郎君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吭声。 赵郎君这个憨货,根本就不知道那锅子,大老爷可是没吃上一口。 大老爷的筷子也停顿了一下,他总不至于和一个小辈计较,含糊了过去:“说的也是,等下次再吃那些锅子。” 大老爷像是为了补偿没吃过锅子的自己,又夹了一大筷子的水煮肉片。 这次他夹到了里面的豆芽和笋片,他还想再吃那里面的肉片,对这些配菜倒是没多大的兴致,夹到盘子里之后,也只捡了一根豆芽放到嘴里。 这豆芽已经吸足了那水煮肉片的汤汁,又麻又辣的口感中还保留了几分自身的清爽,吃到嘴里反而有几分别样的好吃。 大老爷不再犹豫,把剩下的那些配菜也都吃到了嘴里。 笋和菘菜也是这样,尤其是在吃了肉片之后再吃这些配菜,正好能中和了那几分油腻的口感。 “这也太麻辣了些。” 赵娘子吃得双唇红红的,吃一口就要喝一口茶,却偏偏又舍不得停下来。 三娘子在她旁边坐着,也吃的双唇通红,总要喝了茶来。 “是又麻又辣,可是好吃得很。” 何娘子吃的头也不抬,她倒是能吃辣,吃这个的时候还不忘说起来之前吃过的炒河粉。 “虽然这两样八竿子打不着,可吃到嘴里的口感却不知怎么的觉得有几分像,都是这样的咸鲜香辣。” 赵娘子好奇起来,夹了一个糯米枣放进嘴里,缓和那水煮肉片的辣味,一边问何娘子:“里头都还放些什么?” “和这水煮肉片一样,里头也放了豆芽和各色的青菜,还有肉丝。” 周大娘子和三娘子都没吃过这什么炒河粉,只听着何娘子在那边把那河粉的味道说了一遍:“我最喜欢吃那表面炒得略带几分焦香的河粉了,里头却还是软嫩的,里面放着的肉也很是鲜美。” 老太太见赵娘子听着都眼睛直了,笑呵呵地说:“既如此,下次让林小娘子也炒了,让咱们尝一尝。” 周大娘子不太能吃辣,她夹了那京酱肉丝,裹着小饼吃着正好。 特别是那肉丝呈现出的诱人的酱色,光看着上面浓郁的酱汁,就让人食欲大增。 “这我知道和什么有些像,应当就是那北烤鸭?” 赵娘子指了豆皮和葱丝、胡萝卜丝、黄瓜丝这些,“我也是听哥儿说起过的。” 周大娘子追问了一句:“那赵小郎君是怎么说那烤鸭的?” “他没吃着,只听二郎君说了那么一大通,悔得捶胸顿足,我看他那样子,是恨不得就投胎在你们府上才好。” 这话让大家都笑了起来。他们也不让丫鬟在跟前服侍,都是自个儿拿了豆腐皮去卷了这肉丝。 咬下去一口,先吃到最外面那豆香四溢的豆皮,接着就是葱丝的辛辣、肉丝的软嫩和那浓郁酱汁的口感。 还没有觉得腻,又吃到了黄瓜丝的清爽。 三娘子吃完这一个,就大呼好吃:“虽然没吃到那什么北烤鸭,可吃着京酱肉丝,已然能想到那北烤鸭有多好吃。” “这些话可不能让那些喜欢南烤鸭的人听到了,他们一个个的可看不上咱们这儿小饼卷起来吃的烤鸭。” 周大娘子说的就是喜欢吃南烤鸭的大老爷。 两屋子中间是镂空的,隔了一扇窗,说话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老爷他们一直都在埋头大吃,说话没那么多,可听了这话,大老爷就不乐意了,他得为南烤鸭证名! 此时他肚子里也有了几分底,不再那样饥不择食,指着这京酱肉丝说:“既然能做成北烤鸭的样子,不知这什么肉丝可能做成南烤鸭那样,也要蘸了卤子汁吃才行。” 大郎君和二郎君他们谁也没接这话茬,就连女眷这边也没人吭声。 赵官人和赵郎君两个人更是只顾着眼前的吃的。 有这些好吃的在跟前,作何说什么话! 大老爷觉得有几分尴尬,见他们都在吃,就也拿了*一张豆皮卷了这些东西,他就是尝尝味道,看看这菜和那南烤鸭有什么不同。 只吃到嘴里之后,就喜欢上了这酱香浓郁、口感丰富的京酱肉丝,尤其是那酱料,不知道是怎么调的,不至于太过甜腻,也不会很咸,味道就是恰恰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大老爷为刚才说的话有几分脸红,轻咳了一声,又去拿了一张小饼。 三娘子正在吃那锅包肉,经过炸制之后,那锅包肉通身色泽金黄,每片又薄又大。 有的肉片则因为炸制,会略微卷曲起来,再配上上面的胡萝卜丝等,更让人觉得诱人。 咬下去一口,首先吃到的就是那外层酥脆的壳,紧接着就是里面的里脊肉,且酸甜可口,不至于让人觉得太酸,也不会让人觉得甜的发齁。 “好吃!” 赵官人和赵郎君两个人在看到锅包肉的时候,眼睛都差点粘在上面。 “贵府的厨娘厨艺可真是绝了!” 赵官人发出来一个老饕餮最高的评价。 怎么能这样好吃。 他看了一旁只顾着干饭的赵郎君,心里暗想他这儿也是个傻的。 三娘子要是嫁过来,说不得会带一些方子。 不管是烤鸭的方子还是锅子儿方子,还是这锅包肉的方子,他们都不嫌弃。 啊!真是太好吃了! 赵官人觉得肚子都有些撑胀,却还是停不下来。 好在他还记得要敬酒,跟着大老爷身后,就过来女眷这边。 赵郎君也跟在后面,过来先往女眷这边的桌子上看了一眼。 他想知道女眷这边,什么吃的多。 看了一眼,见基本上也都吃的七七八八。 她们这边人多,吃的自然也更多一些。 看来林小娘子做的饭菜,还是老少皆宜的。 想完这些,听到老太太说话,才往三娘子那边看了一眼。 三娘子早就在何娘子身后,看了几眼二郎君,见他这人和个傻子一样,只盯着桌子上的盘子看。 真是…… “咱们两家常来常往,倒也不必生分了,那虚的规矩,名声原本就是人定下来的。”老太太见他们两个互相盯着看了几眼,就笑着说。 赵娘子颇为赞同:“是这个理,说起来,外头那些娘子倒都还自在些。京城里做买卖的娘子不知有多少,还有些能打出名气的,世人提起来也都是敬佩。” 反而是他们这些高门大户里的女眷,规矩一个比一个多,都还要守贞守节。 赵郎君再回去的时候,耳朵就一直竖着,仔细的去听那三娘子的声音。 还真让他听到了,三娘子让何娘子给昌哥儿也要一些锅包肉:“想着小孩子应当喜欢。” “是喜欢,上次吃了那糖醋里脊,回头和我说了好一会儿话。” 赵郎君觉得虽然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却和他以为的那些女娘不一样。 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又吃了些主食,赵娘子他们一个个的肚子实在吃不下,这才说了要回去。 “老太太,周姐姐,这些吃食这样好吃,怕是回头吃不下咱们自家做的那些了。” 周大娘子维持着体面:“那以后就常过来,咱们也愿意你来。” “那是自然,怕是以后总要上门叨扰了。” 周大娘子等着把人送走了,才回来找老太太。 她如今有个什么事情,也知道要和老太太商量。 “老太太,你说他们是个什么意思?” “瞧着是有那意思,可也没一下子全家都来的,总要商量的七七八八才好。” “方才我见那赵郎君过来敬酒的时候,神情里也分明露了几分喜欢,怕也是看到三丫头颜色好。” 周大娘子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很是不屑。 老太太等周大娘子说完了,才笑着摇摇头:“世人不都是如此,有兴致的永远是那层皮囊,可真正过日子过的可不是那副皮囊。不过又有几个人能看透?” 三娘子要真是嫁过去了,好歹赵郎君还会因着喜欢,多少能过几年好日子。 要真是一点也看不上,只是图家世名声娶回家了,也是相看两生厌。 就像她和周大娘子,她们两个过的这日子,就已经够苦了,没必要让三娘子再去重蹈覆辙一遍。 “还是得再问问三丫头怎么想的,咱们两个不好说,我见她和大房媳妇关系倒是不错,回头让她去问问是个什么意思。” 三娘子当时恼怒,没往赵郎君那边看,何娘子却是盯着瞧了好几眼,还悄悄的拉了拉三娘子,让她看一看赵郎君是个圆的还是扁的。 知道了,也觉得他不甚机敏。 赵娘子和赵官人回去的时候都坐着马车,赵郎君坐在对面,一脸诚恳的认错。 赵娘子不理会他,把国公府那边送的礼盒打开,赫然看到里头放着的是几样点心,散发着浓郁的香甜味道。 赵娘子和赵官人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闻到那点心散发出来的香味,两个人谁也顾不到开口。 他们一人先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入口就是浓郁的奶香味,且质地非常的酥脆,咬下去的时候还能听到那清脆的声音。 两个人肚子都吃得很饱,可吃了这饼干,哪怕肚子还撑着,还是想要再拿一个。 赵郎君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都吃了,却没有丝毫给他的意思,立刻不满控诉起来。 “爹娘,我还是你们孩儿吗?” “不是。” 赵娘子夫妻两人异口同声。 两个人各吃了一块,最终还是赵娘子克制住了:“我瞧这里头还有不少,等下半晌消消食再吃。” 赵官人只能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手,目光里很是难舍难分。 “等着去当差的时候,我可要带几块去。” 看到赵郎君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赵娘子本想发发脾气,可那饼干的口感还在她嘴里,牛乳的香和里头的甜相得益彰,让人回味无穷。 赵娘子压着语气,都没往日那样严厉,只是故意板着脸:“你今儿怎么来了人国公府这里,昨儿不是才和你说好了,你也是满口应下的。” 赵郎君先解释:“这倒是我的不是,昨儿娘说的时候,我没往心里去,等今儿知道娘真的去了国公府了,才知这竟然说的是真的,想着不能耽误了人家府里的女娘,这才过去。” 赵娘子哼了一声,上手拧了拧赵郎君的耳朵:“你多大了,和你说话你还不认真听着,这也就是人国公府里的老太太不和咱们计较,不然你这样子,非把你撵出去不可。” 赵郎君在那里龇牙咧嘴的求饶着,却也不敢说出个什么来——要是真惹恼了赵娘子,回头那香甜的饼干不让他吃了可怎么办。 二郎君他就已经得罪了,方才不管他怎么说,二郎君都不理会他。 想到以后可能要失去的那些美食,赵郎君情绪也低迷起来。 赵娘子等心里的那口气出了,这才松了手,推了赵郎君一把:“你这样子做给谁看,就像之前那几次一样,亲也结不成了,以后我再不管你的事。” 赵郎君吓得连连追着说:“娘你可不能不管,先前是我糊涂,只想着找一个哪里都合心意的,像你和爹这样的才好,以前想着要是找不着,也不能害了其他的小娘。” 赵娘子气定神闲地等着赵郎君往下说。 “可方才见了那三娘子,倒是也觉得没那样抵触。” 赵娘子暗叹了一声,赵郎君还是太傻:“你只看到我和你爹琴瑟和鸣,却不曾看到我俩人也时常争吵,这世间哪有和和美美一直不争吵的。” 又以为赵郎君看上了三娘子的貌美:“若是以后你再碰到比她更合你眼缘的,你又当如何?” 赵郎君从没往这面想过,听了赵娘子的话,慌忙解释。 “我连她脸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只觉得她人有意思,来相看还故意穿了一身旧衣,想着也是不想和我成亲。” “你这名声都坏了,先头拒了多少次婚,人看不上你也是应当。” 赵娘子故意板着脸说。 说完,她趁着赵郎君和赵官人都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拿了一块饼干放在嘴里——这些饼干可不能随意的分下去让他们给吃了,都是糟蹋,还是她自己享用才是。 杨宏娘兴冲冲的端着几个烤的模样不大好看的饼干,去找杨奶奶。 杨奶奶才去老太太那边转了一圈,瞧着老太太歇息了,见杨宏娘又来,嘴里嫌弃着,眼睛却往她手里端着的饼干上看。 “今儿又是送什么呢?” 杨宏娘自打开始学怎么做蜂蜜小蛋糕和饼干之后,时不时的就过来送些吃食。 杨奶奶嘴上嫌弃,心里却很是受用。 只是今儿这饼干的样子,确实不大好看,不如前几次那蜂蜜小蛋糕和沙琪玛看着诱人。 杨宏娘整个人都还兴奋着,指着饼干说:“娘你快尝尝这味道,是真香,也不知道月姐儿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能想出来这么多的吃食。” 杨奶奶听了就冷哼了一声:“也亏的人不是个爱计较的,要是我,先前那样得罪了我,说什么也不教你。” 杨宏娘脸上很是尴尬,讷讷的说不出来话。 杨奶奶喝了口茶水,没拿那饼干,在心里想着才从老太太那边听到的事情。 “娘你怎么还不吃?”杨宏娘着急的催促起来,“是真的好吃。” 见她这样,杨奶奶就放下了茶水:“这一看就不是人林小娘子做出来的,样子也忒难看了一些。” 话说完,杨奶奶到底拿了一个,把那饼干放进了嘴里。 先前那蜂蜜小蛋糕和沙琪玛,杨奶奶都是爱吃的很,她年岁大了之后,牙口就不大好,很是爱吃这些软糯的东西,那两样点心吃起来又香甜可口,她的屋子里就一直备着。 这饼干看着就不软和,这让杨奶奶更不喜了。 只是吃了一口,她就错愕的又看了看那饼干。 那饼干瞧着是硬的,吃到嘴里却是软绵绵的,倒是不怎么费牙齿。 里头也不知放的是什么,有一股醇厚的香味,那饼干的绵密和细腻在嘴里蔓延之后,那香味就要比先前更浓郁一些。 杨宏娘一直在等着杨奶奶开口,杨奶奶清了清嗓子,抿了一口茶,才点点头:“倒是不错,这是什么做的?” “这是用牛乳里的什么黄油做出来的,咱们为了把这黄油做出来,也是费了老大的劲,可这味儿是真香。就是我才学做出来的,样子还不大好看。” 林杏月给赵娘子做的是那硬曲奇,吃起来非常的酥脆可口,可想到杨奶奶的牙口不能吃这些,杨宏娘过去请教的时候,林杏月就又教了她这软饼干。 “老太太那边可是有了,想着她老人家也是能吃的。” “点心做出来之后,就给各房里都送了去,老太太那边应当也是有的。” 最先吃到这曲奇饼干的是吴娘子,她怀着身子,有孕在身,大夫说她这是头一胎,要多注意,老太太就没让她过来坐席。 后头她又去问了怀秋,也没被应允。 林杏月做的那些东西,大多都是又麻又辣,哪怕吴娘子爱吃,大多都劝着她不让她碰。 吴娘子满心的不高兴,只能吃那药膳嬷嬷做的清淡的东西。 她去不了,二郎君却是能去的,等他回来了,吴娘子就问起来都吃了些什么。 二郎君想着周大娘子的吩咐,就说吃了那水煮肉片和白斩鸡:“都是又麻又辣,你都不能吃。” 谁知二郎君描述完那水煮肉片之后,吴娘子的口水都快分泌了出来:“郎君也真是,不知道我就爱吃那些辣口的。” 吴娘子倒是不吐了,只是一想到那么些个好吃的都不能吃,她的眼泪就刷的流了下来。 二郎君都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慌忙去安慰:“回头等你生了孩子,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谁也不拦你。” “可还有一年的时候,那样长,你们都能吃到林小娘子做的,就偏偏不让我吃。” 吴娘子越哭越伤心,二郎君怎么劝也不行。 就在他急得满头是汗,想着要不要悄悄去找林杏月做一份水煮肉片的时候,他们房里的半荟提着一匣子点心回来了。 半荟没进房里,把这匣子点心给了戴妈妈。 戴妈妈听着里头闹的动静实在有些大,这才挑了帘子进去:“娘子,大厨房那边才送来了点心,可是要吃?” “又是点心,我才不吃,且拿开。” 吴娘子以为是大厨房先前做的那些清淡点心,她这时候一点胃口也没有,哪里想吃。 戴妈妈知道吴娘子这时误会了,赶紧把匣子掀开,一股浓郁的香味就飘了出来:“听说这是那林小娘子才做出来的新点心,赵娘子在走之前就拿了一匣子呢。” 吴娘子哭声立刻停止了,好奇的往前伸了伸头——这样子倒和小孩子差不多。 二郎君总算是明白周大娘子说的那让着吴娘子一些是个什么意思了。 原来这当了娘的人,脾气性格都会变个样子。 二郎君顾不得去看那匣子的东西,先站起来擦了擦汗,见吴娘子已经伸了手去拿那饼干,就好奇地看过去。 “什么点心,那沙琪玛不是才做出来?”他回头去国子学,还要带上不少的沙琪玛呢。 只见吴娘子拿起那饼干之后,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下去,神色就舒展开来。 看那简单的样子,倒也算得上稀奇,可和那沙琪玛比起来,样子就没那样的好看。 林杏月是没有做太多的造型,头一次做这曲奇饼干,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左右在大厨房也没其他事情做,趁着有客人,她也不能直接走,就想着拿那些牛乳试一试。 她让大厨房的几个丫鬟来帮忙搅拌牛乳,光让里面的黄油颗粒分离出来,就花了好长的时间,最后才得了那么一点的黄油。 林杏月很珍惜的把这些黄油放在了一旁,拿了面粉反复的过筛——饼干要求的这面粉要更精细一些,揉面的时候就把糖和黄油放进去,那面粉就变成了蛋黄的颜色。 这样放在温暖的地方发酵半个多时辰之后,面团就比先前要大了许多,排气之后放在案板上,分成一个个的小块。 林杏月直接搓成了圆球,往下一按,这圆形的曲奇就做好了。 最主要的就是烤那一步。 先前她就想过这曲奇饼干应当怎么烤,她把一半分出来放在了烤月饼那专门的铁炉子里,另一边则放在了火燥的炉膛里。 下面放着的是瓦片,炉膛里的柴火都撤出来了,只剩下余温。 瓦片上的饼干放进去之后,差不多两盏茶的功夫,林杏月就拿出来翻了个面继续烤,等什么时候两面金黄了再拿出来。 用烤月饼的炉子做出来的饼干要更快一些,两盘放在一块也看不出什么差别,林杏月就干脆这样混着放了。 林杏月让他们帮着做黄油的时候,丫鬟婆子们都还不知道是要做什么,没听说过还要把这牛乳给一直搅拌,分散开来的。 这样搅下去,牛乳不还是牛乳吗? 等他们一个个费的劲儿不小,胳膊都酸了的时候,才发现那牛乳竟然真的分散了开来。 另一边变成了清白的液体,另一半成了黄色的颗粒,这让他们只觉得稀奇。 一个个的凑过来看了看那黄色的固体,这才知道这就是那什么黄油。 “太香了。”等一个个的尝了那黄油做出来的饼干,个个都赞叹不已。 那些没吃到饼干的,光闻着屋里传来的那香甜味道,都忍不住吞咽起口水来。 牛乳放到面团里进行揉面来做些吃食,他们也不是没做过,可分明味道不是这样的。 怎么分离出来那什么黄油之后,竟然就这样的香。 “真好吃。” 二郎君看见吴娘子在那里吃得有滋有味,再也忍不住,又坐到了她身边,也伸手拿了一个。 【作者有话说】 好困好热的周一[心碎] 明天见[绿心] 89 正文 第89章 ◎炸鸡排+鸡腿+鸡翅◎ 二郎君的肚子倒是不饿,刚才他吃了不少好吃的,拿过来却没有吃。 刚才没和吴娘子说那赵郎君的事情,这时候就开口说起来:“这厮做的也忒过分了些,原先他这样我还只当他潇洒,可这是真发生在自家身上,就只想骂他一句混账。” 吴娘子把那饼干吃下去之后,才往二郎君那边看了一眼,目光里都是谴责。 二郎君奇怪问道:“作何这样看我?” 吴娘子指了他手上的饼干:“拿着为什么不吃,不吃就放回去,等我一会儿睡醒了再吃。” 她现在可是两个人,胃口大的很。 二郎君下意识的就抬了手放到了嘴里,这一入口,香甜的味道就在他唇齿间蔓延开来,让他眼神中不禁带了几分的惊喜:“真香。” 吴娘子就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二郎君,也重新拿了一个,问起二郎君:“既如此,回头你去国子学就别带那么些个沙琪玛了。” 她这是故意说的,二郎君听了却摇摇头:“这可不行,我带那些去可不单单是给赵兄分。” “还有那王、谢两个郎君?”二郎君点点头,又摇摇头:“除了他,还有别人呢。” 二郎君说到这里就叹了一口气,上次那沙琪玛可是让不少人都尝到了,他们一个个在他回家的时候都说了,要让他再带些去,国子学的食堂太难吃了。 二郎君只得答应下来,又叮嘱他们万万不可再向外说,再说的话,他就是要带多少的东西去国子学。 那就不是去念书,倒像是去卖这些点心的了。 不说这顿饭有多好吃,张婶娘就开始盘算着要摆什么东西。 她把玉姐儿和林金兰都叫了过来,三个人一块坐下来商量。 “这铺子暂时都只靠咱们三个,有什么话且都别藏着掖着,一定要说了出来。” 林金兰早就跃跃欲试,张婶娘这话说的却不是她,是指一旁有几分不好意思的玉姐儿。 张婶娘和林金兰她们家都是掏了大头的,可玉姐儿家,她和宋石头攒的钱不多,唯一值钱的就是那两个金镯子。 原想着要把那两个金镯子拿出来让林杏月用,林杏月并不想把这兄妹两个手头的东西都掏干净了,就说要是不凑手就来找他们要。 可回头陈妈妈让自家女儿过来学东西,送了好些个拜师礼,算下来钱刚刚够了。 玉姐儿知道这是林杏月的好意,可难免心里还是有些发虚,张婶娘点了几句,玉姐儿才放开了。 林金兰先说了她的念头:“我想着那些个月姐儿教咱们做的吃食,都要做出来。” 她这样一副摩拳擦掌等着大干的样子,张婶娘和玉姐儿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叫你这么说,那卖的东西可不少,可就咱们三个人,就是从天不亮开始忙,怕也做不出来呢。” 林金兰一想也是,要是成天不停的让她干活,到时候她也会觉得累得慌呢。 “那肉夹馍已然让巷子口的小哥做起了买卖,好些个人也都知道他,咱们做还得去他那里拿烧饼,倒是麻烦的很。” 张婶娘也想着赚钱,就想着把本钱控到最低,她手里面这些年攒的钱也都拿了出来,和林杏月一样,都没个能应急的。 她们要是自个儿再把烧饼做出来,不仅要买那铁炉子,也是非常的麻烦。 “我娘不是说要把她做的那些锅巴拿过来卖,这些不用咱们动手。” “对,这锅巴就让大娘做,她现在也算是能拿得出手那锅巴。” “还有那些个点心,这些非得是咱们做了来不可!沙琪玛、蜂蜜小蛋糕这些,既好吃又好卖,且能打出去招牌。” “还有那些卤菜,这也好做,交给我就是。”林金兰跃跃欲试,想着卤菜的那汤汁只要是不沾水就可以一直用下去,每回都只往里下些新鲜的东西。 听林杏月说,那汤汁是越卤越香,等到后面放什么进去都是香的嘞。 “行,那这卤菜的事就交给了你。” 张婶娘的初心就是那粉蒸肉,当初在那和风楼里卖的那粉蒸肉,让她赚了人生的第一回 钱,到现在都念念不忘,就说要不然再做些来。 “我也是做惯了的,倒是不难,且好些老顾客也都惦记着这一口。” “行,那咱们就再加个粉蒸肉。” 她们把商量好的结果告诉了林杏月,问她可还有什么能够方便摆出来卖的。 林杏月先夸了她们一句:“这属实已经不少了,怕是你们到时候也会忙的脚不沾地的。” “咱们会自个儿看着办,要是实在太累了就再找两个人。” 王小娘子只是帮着她们卖,做还是得她们自个做的。 “那炸鸡排和鸡柳怎样?这两个可以提前先过一遍油,等有人来要的时候再复炸一遍,出锅之后撒些调料就行。” 林金兰和玉姐儿大赞起来:“刚才咱们怎么就没想起来这个!” 那鸡柳上次她们可吃了,实在是香的嘞,后头那虎子和黑子听说还念念不忘,馋着想吃。 “鸡柳上次我瞧见了,能做出个七七八八,那鸡排怎么做?” 林杏月也不歇着了:“我再教教你们,除了鸡排之外,还能再做那炸里脊肉串出来,不过一口吃不成胖子,咱们一步步来,先做了那炸鸡排来。” 张婶娘见她们兴致这样高,让她们在家里等着,自个儿出去买鸡肉去。 这鸡柳一般都用的是鸡胸肉或者是鸡腿肉,那鸡胸肉比较厚实,形状也规规整整,而且纤维很细长,能切成长条状,也能做成大片的鸡排。 鸡腿肉则因为口感多了几份韧性,要想做成鸡柳的话,得先把骨头去掉,稍微麻烦一些。 张婶娘去买鸡的时候就说只买这鸡胸肉,那养鸡的老汉一听,摇起头来:“哪里有这样子买其中一个部分的,咱们要买都是买一整只鸡。” 张婶娘也知道没有单独卖的,可其他那些东西,鸡杂也就罢了,还能卤起来,剩下的太多也吃不下。 这一家的老汉没答应,张婶娘又去转了一个,总算有一个松口的。 “不是咱们故意不卖给你!我把这鸡宰了,分成那一块块的,要是卖不出去,可不就全砸在我手里。” 张婶娘说了她们要开小店的事情,想买其他的东西,眼前是用不着,买回去她们也不知该如何弄。 “不然这样,我领着你去那些酒楼问问,他们一般炖鸡都是要了整只,少了这鸡胸肉,看能不能用别的方式填补。” 张婶娘大喜过望,跟着跑到酒楼去。 那些个酒楼的掌柜一听说鸡里面少了鸡胸肉,都连连摆手,连听也不往下听。 那带着张婶娘去转的小郎君也有些不好意思:“大娘,怕是不能了。” 张婶娘觉得他这人实在,其他人一听就直接说不,只有这小官人带着自个儿转了这么大半天。 “你且等等,我回头问问,要是实在不行,我就去你家订那些整只鸡。” 林金兰和玉姐儿两个人在家里眼巴巴的等着张婶娘回来,左瞧瞧右看看就是等不着人,两个人心里都着急起来。 林杏月也没底,不知道这是出了什么事,原说三个人一块出去看看,还没穿戴好,就见张婶娘从外头回来了。 她把碰了壁的事情说了出来。 “倒是我忘了这茬。” 林杏月还是以为和现在一样,想要鸡胸肉就能要鸡胸肉,完全忘了如今都是不分开卖的。 张婶娘不知该如何办,林杏月却没当成一回事:“拿了一整只鸡回来,咱们也都能做的来,鸡腿、鸡翅、鸡叉骨,同样下锅炸,和那鸡排一样;鸡爪子和鸡胗这些,咱们就卤制起来。” 张婶娘一听,顿时乐了:“既如此,我就去和那小郎君说一声,以后就从他那边要了鸡来。” 说完她就又急匆匆的出去了。 要开这么些个铺子,一开始可不用那么些个鸡,林杏月把张婶娘又叫住,叮嘱了几句。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同那小郎君说一声,咱们先要三只鸡试一试。” 张婶娘对这炸鸡是很有信心的,别的也就算了,这可都是林杏月想出来的法子,汴京只此一家! 等张婶娘提着三只鸡回来,林杏月就开始教她们如何腌制,这鸡腿、鸡叉骨、鸡胸肉都是洗净之后,用盐、料酒、安息茴香等等腌制起来,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就能腌制得差不多。 等腌制好了,上头就要裹一层生粉,如今用的生粉主要是绿豆和豌豆磨出来的,外头不少铺子里就有卖的,张婶娘方才顺便就买回来不少。 把这些鸡胸肉等等放入这绿豆淀粉和米粉混合好的生粉里,等油热了之后就放进去小火慢炸。 这炸的时候全凭经验来控制油温,一般都是先等着有五六成热了之后,就把这些食材放进去,再抽出柴火小火慢炸。 “可不能一直用大火,要不然外头都已经焦糊了,里头还有可能没有熟,再吃出事来,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林杏月这话是专门给林金兰说的,她这人爱心急,生怕她为了急着做出来用大火。 林金兰脸一红,把头撇到了一边,瓮声瓮气的说:“我知道,又不是三岁小儿。” 林杏月笑了笑,继续说接下来该如何做:“像这鸡胸肉片过之后就比较薄,炸的时间就要短;鸡腿肉厚,需要多炸一会儿。头一次炸七八分熟就行,等到有人来买,再放到锅里复炸一下,不仅变热了,外皮也是酥脆的。” 张婶娘也在那里听着,眼见着放进去的这些东西一个个都变得金黄诱人,想起上次吃的那鸡柳的香,个个都分泌起口水来。 “一会儿让我来试试。” 林杏月炸出来的这鸡排、鸡腿放在了一旁控油,等温度不那么烫了就分给大家,上面又撒了一些安息茴香。 “这价不能便宜了。” 张婶娘吃之前闻了闻上头的安息茴香:“这些料都可不便宜。” 林金兰和玉姐儿两个人都已经吃起来,鸡排被林杏月用刀切成了一条一条,又和鸡柳那样子不一样,是规规整整的,外边那层金黄的酥脆皮就让人想吃的很。 等拿起来放到嘴里,先尝到的是那被炸制之后酥脆的外皮,上面放着的安息茴香味道实在是香,和那炸过的面香混在一起,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美味。 等尝到里面的肉,带着几分焦香的味道,肉质又很紧实。 两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就都咧了嘴笑起来,这样的好吃,哪怕她们铺子再偏,肯定能把那些人给吸引过来! 张婶娘见她们俩这样,就知道卖这个定然是不会差的,吃之前还在和林杏月算定价如何。 “还是用秤来称吧,就是药铺子里那种抓药的小秤,用着就刚刚好。” “行,横竖明儿还得准备东西,我再去买些来。” 张婶娘说完这个,也再顾不得其他,拿了那鸡腿吃起来。 这鸡腿和那鸡排一样,外面都是油润光亮的,那一层乍一看带着几分蓬松的质感,咬下去除了感受到那外皮的酥脆之外,就是吃到那内部鲜嫩多汁的鸡腿肉。 这肉和鸡胸肉不同,肉嫩而不柴,加上腌制的时候放了不少的胡椒、安息茴香等,比平常的咸鲜味道又多了一层。 “好吃。” 林杏月却没着急拿着吃,而是看着林金兰和玉姐儿说:“我等着尝你们两个做出来的。” 两人一听,顿时就紧张起来:“这要是做不好,可就是没脸见人了呢。” 两个人原本就志气高涨,林杏月再这么一说,吃的比平时还要快上几分,那一大块鸡排三五下就被吃到了嘴里。 两个人重新净了手,心里想着林杏月刚才教她们做的步骤,依葫芦画瓢的做起来。 隔壁罗老汉那个嫁到西府的女儿罗三娘,今儿回来了。 如今她隔三差五就能回来,章亲家时不时就会催着她回来看看,有时候自己也会过来。 今儿罗三娘回来,也是受了章亲家之托。 “娘,这是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香?”罗三娘话说到一半,就使劲吸了吸鼻子,往外张望起来。 “定然是月姐儿她们在家又做好吃的呢!”罗大娘都不用出去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这些住在隔壁的邻人,已然有几分习惯了。 罗三娘之前几次回来都没碰上这样的时候,很是被这个味道给吸引住了,那股味道像是把她肚子里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我得去看看。”罗三娘坐不住,“娘,你和我一块儿去看看吗?” 罗大娘答应下来:“要是有多的,一会儿你回去了拿一些。” 想到章亲家同她说的事,罗三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多拿一些,不过还要悄悄的,我那公爹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别让人撞见了。” 罗大娘奇怪:“怎么了,还是因着两府之间的事情?” “倒不是!说来好笑,是怕那封管事知道了,上门讨要。” 才说着话,两个人就到了林杏月家门口。 她们却不是头一个来的,排在她们前头的是针线房的两个丫鬟云彩和明霞。 两个小丫鬟是受了针线房的刘嬷嬷所托过来拿些吃食的:“我们嬷嬷最爱吃那麻辣烫,还让我们问问什么时候还能做了来?” 罗三娘没吃过麻辣烫,可回娘家的时候听罗大娘和罗老汉都说过,把那东西说的天上有地下无,不知有多好吃。 林杏月正在尝林金兰和玉姐儿炸出来的那些东西,两个人虽然是头一次做,可上次鸡柳就在旁边看了一回,再加上林杏月的指点,倒是做的有模有样,就是火候控制的还没有那样精准,这也没其他的法子,只能多练。 “近来怕是没那许多的空,怕是得再等一等。” 林杏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歉意。这也是上辈子养成的习惯,别人愿意来吃你做的东西,,那是人家认可他们,他们这些厨子都不能自视*甚高,得要更谦卑一些。 云彩和明霞两个人虽然有些失望,可看到那炸出来的东西,眼睛却像是粘了上去。 不等他们开口,罗大娘已经问了出来:“月姐儿,这是什么?” 林杏月也记得罗三娘,她们小的时候刚搬过来,罗三娘还没出嫁,去外头洗衣裳都是她领着,有时候那黑胖带人欺负她们,也是罗三娘护着。 “这是才炸出来的鸡排和鸡腿。”林杏月也不等她们说,直接拿出来切好的鸡排,一人给了个鸡腿:“尝尝,我姐姐和玉姐儿做的。” 罗三娘毕竟已经是西府那边的人,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推辞了一二,可又实在想吃,就说一会儿要拿了钱买。 云彩和明霞已经吃起来了,她们两个人也攒了不少的钱,先一步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就去拿了那鸡排。 吃在嘴里,两个人什么也听不到了,眼前只有这闪着光金灿灿的鸡排,她们两个要收回刚才说的话,那麻辣烫固然好吃,可这鸡排也不差什么! 云彩和明霞羡慕的看着林金兰和玉姐儿,那目光看的两个人实在不舒服。 林金兰正等着问她们的口感,瞧见了就先说:“别这样看咱们,鸡皮疙瘩都掉出来了。” “你们两个是如何投的胎?下辈子咱们也想做月姐儿的姊妹呢!” 林金兰得意地哼了一声:“那你们可得等着去了,这想排队的人不知有多少。” 说完这个,就追问她们两个味道如何:“可是好吃?” “这还用问?” 那边的罗三娘和罗大娘也都尝了一口,罗三娘还要顾忌章亲家那边,只是浅浅的尝了一小口,把罗大娘看得心疼的不行。 “你把我这个吃了就吃,做什么全都带回去,自个儿一口也不敢尝。” 罗三娘有些不好意思:“娘,你自个吃就是,我都多大的人了。” “多大的人了,娘看着也心疼。” 罗三娘和罗老汉就只这一个女儿,前头还有两个女儿,叫罗元娘和罗二娘。 只可惜这两个小娘生来体弱,一个着了风寒没治好,另一个在照顾的时候也感染上了,最后活下来的剩下一个罗三娘。 即便罗三娘嫁到了和他们东府不和的西府,罗老汉也坚持着宴请章亲家,想让他们对自家女儿好一些。 罗三娘心里感动,林杏月在旁边看的也酸酸胀胀的,只可惜这次买回来的鸡少:“没多余的了,等下回再做了来给姐姐送一些。” 罗三娘把唇角往上提了提:“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就下回再拿家去。” 她和罗大娘两个人也不在啰嗦,直接咬上了那炸得酥脆的鸡叉骨。 鸡叉骨和鸡腿、鸡排略微有些不同的是,上面撒的并不是安息茴香,而是梅子粉。 这些梅子都是园子里梅树上长出来的,半个月之前都慢慢的成熟,变成了红色。 有的熟透的就成了紫红色。 这些梅子可以直接拿来吃,也能晒成梅干、做成话梅等等。 冯大娘在梅林里看到了这些,拿回来就问林杏月可是要晒成那些果干。 现下大厨房的人就算是知道了冯大娘拿园子里的那些东西,也没人吭声,不再像之前那样,摘些个莲子都还有人过来找她的麻烦。 冯大娘却也不是个莽撞的,挑了那些好的给各房里都送了一些,尤其是吴娘子那边,她送的格外多. 毕竟上回戴妈妈可是给了她一大把的赏金,这恩情她得记着。 只是这梅子单吃略有些酸,府里的瓜果并不缺,除了在屋子里放着散发些果香之外,真正吃的人倒是没多少。 林杏月就拿着这些梅子磨成了梅子粉。 这也不简单,得先把梅子洗干净,把里面的果核去掉之后,放到院子里面晾晒十天半个月,之后再把这干燥的梅肉放到石臼里面,用杵子反复的进行研磨,变成粉末状。 只是才研磨出来的梅子粉并不细,还要再进行筛选、重新研磨,才能得到那细腻均匀的梅子粉。 这样麻烦,张婶娘决定卖的时候,价格得再往上提一提。 罗三娘从没有吃过这种带着几分酸甜果香,又有鸡叉骨被炸之后的咸香和焦香的东西,只吃上那么一口,整个嘴里都被那咸香酸甜的口感充斥着,恰好把那炸过之后的油腻感给解了。 “太好吃了,真特别。” 云彩和明霞两个人一看,也赶紧去吃他们眼前放着的鸡叉骨:“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才说了这么一句,吃到嘴里,两个人就都知道哪里不一样了,实在是那梅子粉和炸鸡混合在一起之后,味道很特别! 云彩最喜欢那梅子粉酸酸甜甜的口感,吃之前甚至先用舌尖舔上一口,等整个唇齿间都弥漫着那股子酸甜之后,再咬那鸡叉骨。 几个人的表情很是陶醉,吃的格外满足。 张婶娘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兴冲冲的等着后天开张。 段秀才把那沙琪玛带回去之后,小厮厚着脸皮要了一个。 段秀才和小厮虽为主仆,可是自小一块长大,就忍痛给他分了几个。 小厮高兴的不得了,可段秀才却像是在滴血,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省着点吃。 “别回头吃完了又来找我要,到时候可没有。” 小厮应的很快,可吃到嘴里的时候就全然不顾那么些,这沙琪玛里面像是下了什么东西一样,让人一口一口的根本停不下来。 等他吃完了段秀才好不容易匀出来的几个,就可怜巴巴的过来找段秀才要。 “别想再从我这里要,我就剩下两个,还不够自己吃。” 不管小厮怎么歪缠,段秀才就是不松口,小厮只好盼着张婶娘赶紧的把铺子经营起来。 等段秀才吃完之后,也开始盼起来:“这都好几天了,东西还没准备好吗?” “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要不咱们再去看看?” 段秀才先前就约了侯秀才,两个人要一块做文章,只能让小厮自个儿去:“要是张大娘真的遇到什么困难,回来告诉我,咱们自是该一块和她想办法。” 小厮走了老远才想起来,侯秀才早就约了他们家的郎君,偏偏段秀才一直没有应约,只等着沙琪玛吃完了才说自己手头的事情忙完。 小厮自以为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脚步匆匆的去找王小娘子。 王小娘子烦不胜烦,这些人不知道张婶娘住在哪里,又听说背后怕是有大主家,轻易不敢去,就都找了她来。 见了段秀才身边的小厮,只能无奈道:“又来,这些天都不知道多少个,我比平日里去提篮卖东西还要累。” 这些人知道她也是个爽利的性格,并不和她多说,只问张婶娘什么时候开铺子。 “你要问这个,我倒还真知道,才给我送了信,说让我后天一早就过去。” 小厮一听,麻溜的就回去和段秀才说了。 “甚好甚好。”段秀才就和侯秀才两个人商量起来什么时候去排队。 “头一天铺子开张,除了咱们这些经常去买东西的老主顾,知道的人不会多。” 段秀才这样说也是有依据的,先前他们在这地方看了铺子,生意并不十分红火,实在是地处偏。 侯秀才不像段秀才还吃了那沙琪玛,他可是好多天都没收到张婶娘卖的东西,早就馋的很了:“段兄,我想咱们还是早些过去排队,就单单咱们这些老饕餮,这几天可都馋的很。” 说到这里,侯秀才看了一眼段秀才,方才段秀才和他说话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提了他吃了张婶娘送的那什么沙琪玛。 段秀才有几分不好意思,清咳了一声:“既如此,那咱们明日还早些过去,侯兄你别推辞,这次吃食就由我来请。” 侯秀才也没推辞:“那就这样说定了。” 等开铺子的一大早,张婶娘就把林金兰和玉姐儿她们都叫了起来,开始准备去那边的铺子。 天冷了之后,天亮得也没那样早,林金兰费力地睁开眼,想到今儿要开铺子,眼睛就瞪得睁开,一咕噜就爬了起来。 “咱们现在就过去,还得走上好大一会儿,要是有个马车就好了。” 林金兰一边洗脸一边嘟嘟囔囔。 冯大娘也跟着起来,搁以前非得把吵醒她的林金兰骂一通,不过这次她倒是压着火气回了一句:“别说马车了,多少小户人家连牛车都买不起,你这真是想一步登天,一口吃成个大胖子。” 林金兰哼了一声:“你还别不信,等回头我肯定赚了钱先买个马车,这样冬天风也吹不着。” 张婶娘和玉姐儿两个人已经收拾好了,就在门口等着林金兰,她也不再啰嗦,外头罩了件褂子就出门了。 林杏月跟着出去叮嘱了几句,很是不放心。 “没事,我想着虽是头一天开张,可应当有不少的老主顾过来。只要有这些人把第一天的这场面给撑下去了,以后应当也是能继续干下去的。” 张婶娘没给自己定太大的志向,头一段时间先不赔本就是了。 “能这样想,咱们就不怕了。” 林杏月目送着她们顶着风往前走,跟着冯大娘往家里走的时候,就感叹:“等到轮到咱们能出去了,也就不必来回奔波。” 这早起要通勤也不怪林金兰抱怨,实在是难得很。 冯大娘畅想了一下:“可是盼着呢。” 张婶娘先和王小娘子会合,王小娘子就把这几天多少人来找她的事说了:“一个个的比咱们还着急,还说我左右在家没事,让我提了东西出去卖。” 王小娘子跟着张婶娘卖东西之后,每天挣的钱比她自己一个人在汴京转悠挣得都多,还没那么辛苦,好几个提篮卖东西的娘子都很是羡慕她。 “我早想着这事了,想着要是咱们生意好,等铺子开张了,肯定得忙活起来,趁着这几天怎么也要多休息休息。” 王小娘子不过白提一句,很快就开始帮着张婶娘和林金兰他们一块儿收拾起来。 除了那炸鸡排、炸鸡腿让王小娘子吃惊不已之外,又有那些个卤味。 这卤味和先前只卤豆皮的那些不同,里面放了好些鸡爪子。 张婶娘指着那炸鸡排:“这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吃,但是这卤鸡爪却是前个就放到这卤汁里面了,应当已经入了味。” 林金兰也听林杏月和张婶娘说过王小娘子,她也不是个抠搜的人,立刻就从里头夹出来那卤鸡爪、鸡翅递了过去。 “太多了太多了,我尝个味儿就是。” “王姐姐只管吃就是,咱们自家的东西,不费些什么。” 推辞不过,王小娘子也想尝尝这卤鸡爪和卤鸡翅的味道,光看着就是表皮饱满,尤其是那鸡爪,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上头还有些褶皱,像是被油炸了。 等放进嘴里咬一口,轻轻一抿,肉就和骨头分开了,十分的软嫩,又不是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弹性。 那味道更是让人拍案叫绝,卤制的香味被深深的嵌到了肉里面,咬上一口,直接回味无穷。 “好吃吗?” 其他三个人一边收拾一边看着王小娘子的表情,昨儿吃了太多的炸鸡排和炸鸡腿,肚子都已经饱了,且这鸡爪、鸡翅这些卤味非得多卤上一晚上才能出味,她们还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好的很,这东西一摆出来,我看那香味都能飘出二里地去。” 这样的香,哪怕地偏,也不愁没人不来。 “还有那鸡翅和鸡心,你再都尝一尝。” 王小娘子把目光从鸡爪上恋恋不舍的收回,看向了那鸡翅。 这鸡翅整个都呈现一种油亮的金黄色,咬上一口,能感受到鸡翅外皮带来的几分微弹,和那鸡爪的味道不相上下,又因着这里的肉比较多,还能尝到那鲜嫩可口的肉。 至于鸡心,王小娘子却没有尝,她总觉得这些东西吃起来会有一股鸡腥味,就只是看着,也让人有些不甚欢喜。 其他人知道了,就都笑:“是咦,咱们就把这卤鸡心单独放到了一坛子里,价格也要比这些鸡翅、鸡爪低上不少。” 王小娘子擦了擦嘴,她倒还是想吃,肚子里的空地很大,只是不能光让张婶娘她们忙碌着,她也要搭把手。 想着一会儿就会有人来,四个人齐心协力地干着,东西都才摆出来,果然就有人找了过来。 “这地儿可真偏,让我一通好找。” 赵老丈人和许官人两个人结着伴,两个人路上走的急,头上都微微有些冒汗了。 张婶娘看到他们来,热情地和他们打了招呼:“你们这来的倒是有些早,咱们东西还都没摆出来呢。” “没事,咱们来这里早些等着排队都已经习惯了,你要让咱们踩着点来,还生怕东西都没了呢。” 说着两个人就上前去看打开的那窗口。 这窗口并不小,左边摆着的是要炸制的东西,中间放着卤制的卤味,最右面放着的就是先前在家里提前做好的各种点心、粉蒸肉之类的。 “瞧,咱们这不是就来准了。” 赵老丈人笑嘻嘻指着那蜂蜜小蛋糕说:“先给我来两斤这个。” 许官人想起那蜂蜜小蛋糕,回去了他还被自家娘子好一通说,赶紧捅了捅赵老丈人:“先前你可是吃了咱不少的小蛋糕呢。” 赵老丈人只想呸一声,什么不少,总共就给了他几个,他连一整个都没吃上。 不过也多亏了许官人是个仗义的,摆摆手就说:“既如此,我跟你分上多半斤。” 许官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倒也不是为了那些东西,只是这样提着东西回去了,总能和他家娘子交代。 许官人的目光很快定格在那蜂蜜小蛋糕旁边方方正正的东西上面。 林金兰是头一次跟着出来卖东西,只觉得稀奇,一见许官人的目光看过来,赶紧说:“这是沙琪玛,全汴京也只有咱们有。” 许官人从来没见过林金兰,也多看了她几眼,见她生得不错,脸一下子就红了:“这个如何卖?” 林金兰原本已经拿了一个,想着给他们切一块让他们尝尝味道,可瞧着许官人这样子,竟是连尝也不打算尝。 这么想着,林金兰就问了出来:“难道不尝一尝?要是买回去不合口味,岂不是白花了钱,这沙琪玛的价格可不便宜呢!” 赵老丈人在旁边很乐意看许官人出笑话,这时候就插嘴:“小娘子你有所不知,咱们都是老主顾了,在你们这里买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天真是奇怪,一天都是大晴天,快下班的时候就狂风四起,乌云满天,就像我玩游戏,一直是晴天没意思,就要打开控制天气的按钮,换一个 明天见[绿心] 90 正文 第90章 ◎黄油饼干+卤鸡爪◎ 这话让林金兰听了高兴,就把那沙琪玛切下来的一小块递给了许官人他们,又介绍起还有炸鸡排和各色的卤味。 正说着,陆陆续续的又有几个人来,张婶娘定睛一看,果然都是老熟人。 这酒楼本在一条街上,只是这条街上向来没来过这么些人。 原本坐在门口边说闲话,边缝补衣裳的几个大娘,一早上就看见好几个人过来,一个个的还都找她们问路,打听那酒楼开在哪里。 其中一个牛大娘很是奇怪,就说:“那酒楼早就开不下去关门了。横竖没开多长时间,那样的酒楼,咱们这些穷苦人家又吃不起,那些达官贵人,何苦要来这样偏僻的地方自降身价,早就没人来。” 那些个人笑呵呵的,只打听铺子在哪里,等打听到了,一个个的都撒开脚丫子开始往那铺子的方向狂奔。 这样的动作让坐在门口的几个大娘大爷都目瞪口呆起来。 他们走后,这牛大娘才和旁边的人说闲话:“难不成是有人又重新开了个铺子?” “谁这样傻,那铺子在这里多长时间都没卖出去。” “你们要这么说,我依稀记得前段时间还真有人往这边走,我只当是来走亲戚的,现下想来,那几个人应当就是来看铺子的。” “还真有冤大头啊!” 被称作冤大头的几个人此时正忙忙碌碌的,年纪小的玉姐儿被叫去装各种点心,林金兰和张婶娘负责炸那些东西。 许官人和赵老丈人要了那沙琪玛和些卤味之后,也不着急走,还惦记着那炸出来的鸡排。 后头的那些人就让他们两个先去一旁:“光你俩在这里等着,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咱们买东西?” “是嘞,你俩可买了不少带回去,小心吃不完。” “你们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我就不信你们对那什么炸鸡排不稀罕。” 怎么可能不稀罕! 随着林金兰把那鸡排放到锅里开始炸制,一时之间,热油就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多个细小的气泡就在这鸡排的周围出现。 后头的人看不着,一个个的踮着脚尖,看着那鸡排表面挂着的面糊,迅速的泛起诱人的金黄。 “这也太香了吧?” 炸制的味道开始往各个地方飘,拦也拦不住。 那几个本来想过来看看热闹的大爷大娘闻到了这个味道,脚步都慢了下来,四处张望着。 “这是什么地方飘来的这香味?” “不会就是前面那新开的铺子吧?” 其中一个宁大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已经排了不少人的地方,脚步也比方才快了许多。 附近有一家李家纸马铺子的掌柜的,开始没怎么在意,被香味勾的也忍不住探头出来张望。 “什么味道这么香?” 以前这条街上,闻到最多的就是那香火的味道了。 他在这里奇怪,那些老饕餮们,却都在那里咧了嘴笑。 “果然一开铺子就有好东西,也不枉我早早过来这里。” “这什么炸鸡排,给我来上两大块!” “你这人,要了那么多,后头咱们可怎么买?” “就是呢,还得按以前那样限量。” 几个大娘大爷听到限量两个字,目光更是震惊的不行。 这从前在这里开的那铺子,别说限量了,时不时的就要便宜了卖出去,也没见几个人来。 段秀才和侯秀才赶到的时候,看见前头已经有那么些个人,空气中飘来的香味实在馋人。 “我想着咱们已经来得够早,不曾想还是不如这些人。” “就是,可别卖完了,多少给咱们留些。” 张婶娘笑呵呵地对排队的人说:“是得限量,这鸡排每人两块。” “那我就要两块。”段秀才和侯秀才两个人赶到,瞧见前面有两个四处张望的大爷大娘,也是没见过的模样,在那里犹豫着要不要排队。 侯秀才就往前走了一步,彬彬有礼的说:“老丈,你们可是要买东西?” 宁大爷一看他这打扮,就知道是读书人,连连拱手行礼,原本只是来看看热闹,可见这么多人买,连秀才老爷也过来了,还等什么? 自然点点头说:“我们也要排队呢。” 只是他没带几个铜板,也不知道能买个什么,就垫着脚尖看过去。 段秀才和侯秀才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排在这几个人的身后。 等轮到那宁大爷的时候,他就左右看了看,炸鸡排那边排的人可不少,但是这边放着点心的东西卖的也很快。 先前他也听了价格,想了想,要了那锅巴,回头给他家的小孙子吃,这东西也最是便宜,几个铜板就买了一大块。 宁大爷仔细地端详了那锅巴,还放到鼻尖闻了闻。 跟他一块儿来的牛大娘没有排队,见他买了这锅巴,就凑上来看了看。 “我刚才可听见这些人说,这来开铺子的张大娘可是个厉害的人物,先前那些卖的吃食,他们是一大早就要过来排队的。” 牛大娘只觉得稀罕,毕竟没吃到嘴里,也想象不到到底有多好吃。 宁大爷已经掰了一小块锅巴放到嘴里咀嚼起来,他牙口还行,那锅巴咬在嘴里嘎吱嘎吱的很脆,和自家做出来的锅巴不一样,这上面刷了一层酱料,还撒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整个锅巴的味儿立刻就不一样了。 牛大娘看宁大爷这副享受的模样,就知道味道应当是不差的,她也没好意思要着吃,急匆匆的回了家,开了柜子。 她家老汉才从外头挑了柴进来,见她这样,疑惑的问:“你这是找什么?” “找几个铜板,后头那铺子又重新开了,好多人在那边等着买吃食,我也去凑个热闹。” “开张了?”牛老汉嘟囔了几句,那个原先的铺子听说还是临安的大户过来开的,不也没开下去。 想着自家婆娘刚才可拿了不少的钱,牛老汉顿时心疼起来,想着莫不是被骗了? 哎呦,那都是赚的血汗钱呢! “等等我,叫我也去看看,可莫要乱花钱!” 牛大娘和牛老汉过去的时候,队伍又变得比先前长了不少。 “哎哟,这买卖怎么这么红火?” 排在他前头的还是宁大爷! 牛大娘嘟囔:“怎么还是你?不是拿着那锅巴家去了?” 宁大爷笑呵呵:“是家去了,这不是又过来了。” 他盯上了那金黄金黄又方方正正的点心,在铺子里张望的时候,看见好些个人都要了这点心。 有的直接当场就吃起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可光看着就让人觉得香的很。 破天荒的,宁大爷放下锅巴之后,拿了钱又过来排队。 在牛大娘后面,就是李家纸马铺子的掌柜。 “我在这条街上都干了快几十年,从来没见这么多人忽然过来。” 别说这李掌柜没见过,在前街开着的那些老字号的铺子也没见过这么些个人,一个个的都稀罕的很。 牛老汉一开始还以为牛大娘被骗了,跟着一来,就发现这铺子前面还真的拍起了长队。 “这,这,真的开了铺子了?卖的什么这样红火?” “好些东西呢,见都没见过。” 牛老汉更震惊了,下巴都在那边合不上。 终于轮到他们几个,那李掌柜的买了沙琪玛,牛大娘先买了那锅巴,刚才她就想尝尝到底是个什么味儿,得有多好吃。 等一入嘴,牛大娘就说不出话来,实在是好吃,越嚼越香。 “这锅巴我瞧着都没几个人买,吃起来都这样好吃,那其他的东西得是个什么味儿啊?” “不着急,总能尝尝的。” 那李掌柜的买了沙琪玛就回了铺子里,给自家老娘和女儿都分了一些。 他们这铺子也是个二层,不过楼上是住着他家两个女儿,早先就被这外头的动静给吸引了,悄悄的开了一条窗户缝往外看。 “爹,你怎么只买了这个东西?” 小女儿娇憨的说了她在窗户前看到的,“还有那炸的金黄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我看见好些个人在那排队呢。” “我听说了,那个叫炸鸡排,只是人太多了,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又怕一会儿有生意上门,这才想着等人少些了,咱们再去。” 这铺子掌柜的想着,这做买卖的就没有一直上人的时候,总有空下来可以让人喘口气休息的时间,等到这时候他再过去买上些东西,和那掌柜的套套近乎,打听一下他们这是什么来路。 只是等那沙琪玛一人都吃了一小块,个个被惊艳的合不拢嘴,李掌柜后悔没有再多买些。 “叫我再去买些。” 外头排着的队越来越长,李掌柜顾不得惊讶,赶紧过去。 “这位小郎君,怎么来了这么些个人?” “你们不知道这张大娘吗?原先就提了个篮子在和丰楼前面卖东西,每天一早就有人在那边排队,去的晚了可就没了。” “这还真不知道。” “主要是咱们这些爱吃的人互相打听着就都知道了,来了这么多人,也是因着前段时间他们要收拾铺子,一直没开门,这才来的多了些。” 李掌柜的瞧这人是个热心爱说的,就问他:“我瞧着里头卖的东西不少,哪些比较好吃一些?” “老哥,你这话问的,咱就和你这么说,她家卖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就拿最不起眼的卤鸡爪子,也是入味的很。” 这人给他看了看他拿着的卤鸡爪子和一些卤豆皮,“这个拿来下酒最好不过。” 又指了指前头那个人提着的粉蒸肉,“就这荷叶蒸出来的肉,当初为了吃上这一口,我也是一大早就排着队来买的。” 只可惜他这次来的稍晚了一些,炸鸡排那边排着的队人太多,他还不知道能不能轮到。 “嘿!”突然这人指了前面的一个人瞪眼看过去,原先没觉得有奇怪的地方,可刚才那汉子竟然找了一个在附近歇着的大爷排队。 那汉子见被发现了,嘿嘿笑了两声:“莫怪莫怪,家里有个小儿日日读书,我要是买不回去,他读书都没兴致。” 这就是那个早上被读书的儿子吵起来的汉子,说话态度到底又软和,这看到揭发的人也只能作罢。 只是,下次他也要找了这附近没事情干的大爷大娘过来排队。 李掌柜的早已经惊讶的合不拢嘴,咂摸着那句“就没有不好吃的”。 “这可真是让咱们开眼了。” “爹,店里来了客人了。”李掌柜的小女儿跑过来,一边说一边东张西望。 这么多的人啊,近距离看到感觉更强烈了。 李掌柜一听铺子里来人了,想着要回去,可他方才排了一会儿队,这时候后头重新站了人。 要是走了,实在可惜。 “女儿,你过来排队,我去去就来。” 她女儿赶紧站定,只是还没等多长时间,李掌柜又脚步匆匆的过来。 “爹,你怎么又回来了?” “只是去咱们铺子里看看,倒是没有想买,耽误我功夫!你可是想好吃什么了?” “爹,我想都要!” 张婶娘也没料到今儿来的人竟然这般多,她和林金兰两个人炸鸡排根本就忙不过来,两个人额头上的汗就一直没停过。 不过她们的心里可是高兴的很,已经在心里想了好几遍,等会儿见了林杏月和她说什么了。 “婶娘,平日里你们卖东西也有这么些个人吗?” 张婶娘摇摇头:“可没有,想着应该是这几天咱们没来,才攒了这么多人呢,估计过了这两天应当能好一些。” 王小娘子在一旁说:“这也说不准,咱们现在有了铺子,卖的东西也多起来,说不定知道咱们这招牌的人会越来越多。” 张婶娘特地还给这铺子做了个招牌,上面写的是“杏月小店”,就是想把这名声给打出去。 远处,一娘子领着一小郎君原本是来走亲戚,走了半路,这小郎君突然停下不走了,使劲的吸着鼻子。 “娘,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怎生这样香?” 这娘子使劲的吸了吸鼻子:“好像还真有一股子香味,这还没到晌午,谁家就开始吃好吃的了?” 这娘子也没放在心上,快走到自家亲戚门前的时候,听到了前方传来了很热闹的声音。 要不是走亲戚,她就打算过去看看,她家的小郎君也是一脸的好奇。 “还是等会儿再去吧,咱们先把带来的礼送去。” 这礼是她专门从汴京有名的百年老字号那里买的,花了她不少的钱,是咬了牙买的。 这小孩也是个懂事的,就不再多说,乖乖的拉着这娘子的手进了亲戚家里。 这一家亲戚一家人都在,正在对着桌上两盘奇怪形状的点心看。 见他们来,一番客套话说下来,这娘子把礼送出去,就好奇的问桌上的这东西:“倒是从前不曾见过。” “咱们也是头一次见,就街后头开了一家铺子,今儿是头一天开张,却来了不少人,这不是想着去凑凑热闹才过去看。一过去看见人都在买,我们也拿了钱出来,要了这两样的点心,只是看着样式奇怪,都还没有动手吃。” “来都来了,就尝尝这新样的点心是个什么味儿。” 这娘子不想搅了兴致,心里没觉得能有多好吃,觉得不如她带来的点心。 这要是个好吃的,肯定早就被汴京城的那些老饕餮们知道,传的哪里都是。 只是等真的吃到了嘴里,在场的一个个人全都露出错愕的表情来。 “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在那里排队,这味道是真真不错。” “是啊,原以为不起眼,没想到竟然这样的好吃。” 那娘子脸上也带了错愕,没想到这点心味道竟然这么好。 她把那分到的一点心吃完了,在心里盘算着,和这点心比起来,她那些点心反倒有些拿不出手了。 真是不知道这铺子是从哪里横空冒出来的,要是早知道了,她也能早些去买了来,到时候说不得拿出来,送礼也有面子。 “这在哪里卖呢?等会儿我 张婶娘她们的东西都卖的差不多了,就关了铺子,几个人都累瘫在椅子上,连动也不想动。 “这要是天天这样,谁能受得了?” 林金兰原以为来铺子里干活会轻松许多,可这明明比她在府里当粗使丫鬟还要累。 张婶娘休息了一会儿,就笑呵呵的把那钱匣子给捧了过来:“先别抱怨,看看今儿挣了多少钱。” 她们只顾着做,一开始还想着卖了多少钱,可这后头哪里还顾得上那么许多。 眼见着要算钱,一个个的就都凑过去看,你数一把我数一把,越数她们眼里的不可思议越多。 “老天奶奶的,怎么有这么多钱?” “我觉得咱们也没卖出去这么些个东西。” 张婶娘也不可思议,她觉得是挺赚钱的,主要是这几天这些人都等着,应当会比平日里挣的多不少,可是这也没多这么多啊! “其实倒也是对得上,咱们先前提着篮子带的东西少,今儿又添置了好些个东西,那沙琪玛卖的多快,还有先前就卖的很好的蜂蜜小蛋糕,再加上炸鸡这些东西,要是卖不上价那才是奇怪嘞。” 王小娘子这么一说*,大家才觉得有几分道理。 高兴过后,张婶娘又担心起来,怕过了这几天生意再不如今日,先给大家说:“咱们也不是图要挣这么些个钱,只要有人来买,头一年里不赔咱们就是赚的。” 又说二老爷回去之后,就把老太太和他说搬家的事告诉了钱大娘子。 钱大娘子一时失态,把桌子上的茶盏都扫到了地上,眼睛里满是惊恐,不可置信地重复:“你说什么?老太太说要分家?” 二老爷被她这样子弄得很不高兴,皱着眉说:“你既听到了,又作何再来问我?” 钱大娘子愣愣地坐在原地,好半晌才充满怨怼地看了二老爷一眼。 二老爷丝毫没有觉察,还在想如何让老太太回心转意,官家那边的事他不敢去打听,只能寄希望于老太太还能回心转意。 钱大娘子却知道,老太太既然铁了心要分家,怎么可能轻易动摇? 除了满腔的愤怒之外,就是担心在宫里的绵姐儿。 原本他们都是国公府里的人,绵姐儿才不至于叫人轻慢了去,可这要是分了家,她就只是五品官的女儿,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还能过活下去? 想了女儿又想起儿子梁敬业,只觉一片凄然,最终捂着脸痛哭起来。 “你哭什么?”二老爷本是一句平常的话,可钱大娘子却停止了哭声,一改以往的温顺,直接瞪了回去。 二老爷从没被钱大娘子这样看过,一时有些呆愣,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都怪你和夏姨娘,你们两个不安分守己,到头来终于得了报应!” 可是报应却偏偏落在她一双儿女身上! 要早知道是这个样子,她当初如何肯嫁过来? 明明说亲的时候是老国公亲自上门,说一定会让二老爷善待于她,以后就是国公夫人…… 二老爷跟着勃然大怒:“扯我娘做什么?” “呸!你娘在国公府呢,那夏姨娘算什么东西?” 钱大娘子终于把心中的这口恶气说了出来,也不多留,直接拂袖往外走去。 指望二老爷是不行的,有时候他这大老爷们拉不下面子,老太太跟前还是得她去说。 老太太接了帖子,却没让钱大娘子进来,来了也不过是悔恨交加地说一通。 左右她也是不会松口说不分家的,既如此,再见也没什么意思。 东府和西府的下人听了这个,一个个的都乱了起来。 “听说没?西府要分家了,那边要被赶出去!” 东府的人说的时候,一个个的都痛快不已。 “早就该把他们赶走了,又不是国公爷在世,霸占着咱们屋子!” “就是呢,不仅占着,还不给个好脸,哪里有像他们那样,只逢年过节把自个儿当成客人来了,略坐一坐就能走?” “听说宫里的那娘娘也是不重孝道的……” 西府的人却都恍恍惚惚起来。 “这要是离了这里,咱们要去哪?” “五品官的老爷,是不是用不了那么些个下人?” 冯大娘回来了,就把这事和林杏月掰扯了起来:“原先两府中间的那园子,虽然没挡着门,可轻易也不会有人来走动,可光今儿个,就来来回回不知多少人。” 林金兰从外头摆摊回来,累得连手指也动不了了,只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 林杏月奇怪地问:“来来回回地进出,是做什么?” “当然是探门路,想着能留下来还是得留下来。” “想当初我被分到了东府这边,你那黑心肝的奶奶,还说我没福气,我呸!” 林杏月想着之前听到的消息:林无梅他们被打了板子,隔了两日,说是送去庄子那边了。 只是林婆子和林大海并没参与,林大海早年就死了老婆,膝下倒是没有孩子,在西府那边,听说也混成了个小管事。 冯大娘也是担心这个:“你说他们会不会来说情?” 林金兰一听这个,顾不得累得不行,直接开口说:“他们敢来!来了就轰出去!” 冯大娘让她先别着急,想着有了上次林无梅的前车之鉴,林婆子他们应该也不敢轻易来闹。 林杏月却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她想了想,拿着才做出来的面包去找罗大娘,她女儿罗三娘在西府那边,定然是要过去帮着打点一二的,到时候托她打听打听。 罗大娘见林杏月来,赶紧把他迎了进去,一边说:“都是多少年的邻居了,咱们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来还拿什么东西?” 话是这样说,心里却还是欢喜,往那盘子上一扫,就吃惊起来:“这是什么,怎么从来没见过?” 林杏月给她指了指那被烤得金黄的面食:“这个叫面包,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涂些果酱。” 林杏月早就想做面包,只是家里并没有合适的炉具,想着上次做饼干的时候,把小饼干放在瓦片上,又放在锅灶里面闷着,就依葫芦画瓢用了这个法子。 头一次做出来的面包,火候没控制好,外面已经有一些焦黑,不过掰开之后,中间依旧暄软,冒出来的热气都香喷喷,人都被这个味道给迷倒了。 第二次再做的时候,林杏月就比上一次更有把握,做的也更好,才拿出来送人。 旁边的小碟子上,就是放着林杏月做出来的那些果酱,最多的就数那梅子酱了。 实在是最近冯大娘往家里带的梅子又不少,除了做梅子粉之外,那软烂熟透的就都做成了这酱。 好在天气冷了,还能多保存几天,要是放在以前,也就三五日的功夫就不能吃了。 另一边放着的就是芋泥,冯大娘可是知道林杏月这芋泥要拿来抹面包,只是那芋泥小圆子都做了两回,面包才终于做了出来。 好在那面包的口感十分香软,林杏月做的是椭圆形状一样的面包,面上还划了几刀,往上面撒了些面粉。 见大家都喜欢吃,第二回 的时候,里面还放了些坚果。 且说罗大娘拿了那面包之后,在家里只放了两小片,拿着剩下的就去找自己女儿罗三娘了。 以往他们不敢来往,可最近都为了找门路,谁还管那么许多。 罗三娘也正在和章亲家他们商量。 章亲家一向很是嫌弃罗三娘是东府那边的人,轻易不让她回娘家,以往罗老汉上门请他去吃酒、巴结着他,才给罗三娘好脸色。 可如今,一个是五品官的下人,一个是国公府的下人,谁都知道如何选。 章亲家一家就换了脸色,一口一个好儿媳。 “上头说了,咱们这些管不紧要地方的,都是能留在国公府的,不过需要咱们去打点一二。” 罗三娘没吭声,要说心里有多畅快,那倒也并没,只是深深的知道,人都是捧高踩低。 罗大娘就是这时候来的,她把带来的面包放下,笑着说了林杏月提的事:“别到时候要去那边闹了,他们还不知道,又是几个小娘在家里,慌得措手不及。” 罗三娘还奇怪罗大娘是来做什么,听了才恍然大悟。 章亲家连忙应下:“这事包在我身上,我现下就去那边盯着,再和封管事说上一声。” 想封管事好歹吃了林杏月做的那些个吃食,还时常问他要一些,这点小事,应当会帮。 走之前,又忍痛把那面包分出来一点。 封管事看到这些面包,眼睛就亮了:“你说那林小娘子的脑袋是如何长的?怎么竟能做出一些这样从没见过又好吃的东西?” 章亲家跟着笑:“这倒是真不知道,不过以后咱们分了家出去,可再难吃到这样好吃的了。” 一说这样的话,封管事就唉声叹气。 他问章亲家是个什么章程:“以前你可没少在人家罗老汉跟前拿乔,如今反倒要你去求着人家,能拉的下来脸?” 章亲家比刚才还要臊得慌:“哎,我都张不开嘴,可也没法子。” “还是得尽早去,要是回头那边说不要人,可有你哭的。” 这也算是肺腑之言了,章亲家连连拱手,交代完就走了。 封管事舍不得吃这面包,左看看右瞧瞧,终究还是把它锁到了柜子里,想着等自家娘子过来再吃。 他先去那林婆子的家里,林婆子和林大海两个人果然正在商量。 “这事,她们不办也得办。我是她奶奶,你是她叔叔,亲缘上割舍不断,要是不愿意,咱们就在外头说她是个不孝顺的,坏了她的名声!” 林大海皱眉:“我可是看出来了,这大房女儿也就罢了,是个纸老虎,只会喊打喊杀,可小女儿是个真心狠的。” 林婆子皱眉:“不像咱家人,倒像是随了她那从外头买来的娘,” 这是林婆子老说的话,时不时就会露出来。 林大海想着林无梅他们被送到庄子的时候,是如何的没有体面,一家子人全搭了进去。 “咱们俩过去一趟,先好好和她们说道说道,毕竟是亲戚,让她们先别闹起来。” 林婆子点头:“我知道轻重。” 两个人正要出门去,就被封永堵在了家里。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林大海只是一个小管事,还是得听封永的,看到封永就赶紧点头哈腰叫了声哥。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是听说,东府那个有名的林小娘子和你们家有关系?” “是呢!她是我孙女,我那儿子没福气,早早死了,咱们就是她们唯一的亲人了。” 封永面上带着笑:“我听说了,上次你那女儿不就是过去找事被抓起来了,听你们的意思,还是要过去?” 林婆子和林大海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封永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自然知道林无梅被抓起来的事情,那不是正撞上了二老爷的手里。 如今二老爷自顾不暇,根本不来管他们的闲事。 “看来我猜对了,不过怕是不能如了你们的意了,先前我已经把你们给报了上去,要留着你们在二老爷这边伺候呢,你们不会不乐意吧?” “什么?”林婆子惊讶的瞪大眼睛,再也没来刚才的势在必得。 林杏月做出来面包之后,吴娘子那边就知道了,派了人过来,想让林杏月再做一些出来。 林杏月就去找了柳娘子一块儿帮忙做。 两人光打那黄油就费了不少的功夫,可这面包要想好吃,又不能不放那黄油,不然和馒头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这黄油真是绝了,怎么放在什么上面都香的很。” 等厨房里弥漫的都是面包的香味时,林杏月就深深吸了一口,切开一小片。 “你这可说对了,那黄油自然是香的很,就是直接抹在面包上,随意地煎一煎也好吃。” 她小心地挖了一勺子黄油,抹在了面包片上,放在锅里煎,等到黄油融化了之后,就把面包片拿出来。 原本就带着浓郁香味的面包,这加了黄油之后,香味更加浓郁,使劲往鼻子里钻,勾着人想要伸手去尝一尝。 “刚才吴娘子房里的翠微来说,一会儿二郎君要走,想着咱俩做出来一些,让他带去。 柳娘子点点头:“别说这面包了,就是那沙琪玛,也是求着咱们要做那么许多,说是去了要和同窗分。” 想到翠微给的赏钱,柳娘子就把袖子撸起来了,“月姐儿,你去一边歇着,别累到了,让我来做。” 二郎君和吴娘子依依惜别,又去了大娘子和大老爷那边辞行,这才往国子学走去。 一路上,谢青提着那装着吃食的包裹,眼睛就没挪开过。 二郎君笑骂了一声:“瞧你这点出息,作何盯得这样紧。” 谢青把那包裹往前递了递,让二郎君闻到里头的香味:“里头有面包,总共就那么一些,我可不就得盯紧一点。” 二郎君一听说里头有新鲜的吃食,顾不上其他,伸过去把那包裹接过来打开:“有这新鲜的吃食,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 谢青撇嘴:“你只问我里头有没有装沙琪玛,又没问我有没有新鲜的吃食。” 二郎君瞪他:“这我要是不问,难不成你就要私吞了?” 谢青倒是这样想,只是他也不敢,干笑了两声,殷勤地把那包裹里的面包往前推:“面包在家里的时候都已经切好了,我去拿的时候,林小娘子亲自给切的,还说了如何吃。” 谢青知道里面可有好几种口味,什么黄油面包、芋泥面包和那抹了梅子酱的面包,光听名儿就好想吃。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有事晚了,爱你们啊[绿心][绿心] 91 正文 第91章 ◎黄油面包+芋泥面包+爆炒田螺◎ 这些面包看得二郎君眼花缭乱,只是实在可惜,每个面包总共就两三片。 要是拿到学塾里,怕就要被人一哄而抢。 “前头还有多远?不然咱们找个路边停一停,等吃完再去。” 谢青麻溜地答应了,让车夫停了下来,又笑得一脸憨厚地进来。 二郎君哪里看不出来他这是想吃,却又不好挑明,挑了一个他看着最不想吃的芋泥面包片递了过去。 谢青才不管这是什么,就说林杏月做出来的就没有不好吃的。 先前在那边看的时候,他就一个劲地流口水,总算能吃着了。 张了个大嘴咬下去,吃的时候却是小心翼翼。 啧,就这么一小点,实在不舍得吃啊。 二郎君拿的是那呈现诱人金黄色的黄油面包片,上面还有一些小气泡,仔细地闻,还能闻出来那香气中带着的一股子奶香。 咬上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嘴里化开,才咀嚼完,就尝到了那柔软可口的内部。 每一口咬下去都能吃到黄油的香甜和面包本身的麦香,让他连连惊呼好吃。 “你那个面包怎么样?”二郎君吃完,有些不舍得刚才给了谢青的那一个了。 谢青才要说话,外头传来了一道声音。 二郎君一听,神色就不愉起来,对谢青说:“去看看。” 谢青才吃了一口那芋泥面包片,芋头的香气在他嘴里还没完全散开,就得出去应付。 谢青脸上就带着几分幽怨,小声地对二郎君说:“这可是我的,郎君不能吃。” “知道了,你快去。” 谢青这才一步三回头下了马车。 “三郎君?” 二郎君不想他这特意停在了路边,还是被人给认了出来。 偏偏还是和他平日里最不对付的西府梁敬业,他是钱大娘子生的嫡子,娶的是石娘子,听说自打上次以后,一直被关在家里禁足。 抛开这些不说,二郎君和梁敬业打小就不对付,这梁敬业也是个古板、不苟言笑的性格,不爱和人来往。 就像他上次带去的沙琪玛,不管出身什么样的人家,好歹都会来尝一尝,可是梁敬业非说他们耽于享乐,不近人情得很。 梁敬业也没想着来找二郎君,家里的事乱七八糟,钱大娘子和二老爷吵了起来,下人们也闹闹哄哄,就连他身边的小厮也惴惴不安。 到了自己房里,石娘子又哭哭啼啼,什么事都指望着他来办,弄得他烦不胜烦。 对老太太要分家的事,梁敬业也是从来没想过的。 虽然两府素来不合,但多少人家哪怕不和也都是这样过下去,哪里像他们国公府闹成这样? 去了国子学,怕是也有不少人会打听。 且他从西府二房嫡子,一下子就变成了五品官的嫡子,身份可是很不一样。 路过街边的时候,看到二郎君的马车停在这里,鬼使神差的,他就叫了停。 他也不知道要过来做什么,和二郎君拉拢关系、说说话? 梁敬业摇摇头,这些事他也做不出来。 谢青到底是个下人,说了几句场面话,梁敬业就看见了身后的马车,二郎君分明都听到了他的声音,到这时还不下来,这是没把他当回事。 正要甩袖走人,二郎君从车窗里探出了个头。 他方才咀嚼得太快,两片黄油面包全被他吃到了嘴里,一边在心里大呼好吃,一边又有些后悔吃太快,才一会儿功夫就没了。 “三弟过来,可是找我有事?” 梁敬业在走和留之间抉择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上了二郎君的马车。 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混合着其他香味,倒是让人整个心情都放松下来。 “兄长找我可是有事?”二郎君开门见山,梁敬业却沉默起来,不知道如何开口。 二郎君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只是老太太决定的事,他能说什么? 见梁敬业不吭声,二郎君索性不去管,瞧见了谢青给他使的脸色,就把剩下的一个芋泥面包往匣子里收。 梁敬业却在这时候突然出声问:“这是什么?” 二郎君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还是回了一句:“这就是我们府上一个厉害的厨娘做的。” 他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梁敬业这人古板又无趣,从来不贪图这些口腹之欲。 梁敬业见二郎君要收起来,丝毫没有想让他尝尝的意思,又想起国子学那些人都在说他带去的那些东西有多好吃,鬼使神差地就张了嘴。 “出门匆忙,还没用饭,想来二弟应当也不介意我用一些。” 二郎君听了,下巴都被惊到了。 “三弟,这也没什么好吃的。” “无妨,随便用一些就是。” 二郎君在心里惊呼,这可不是随便用用就行的。 可他还没说出来,就见梁敬业拿了一片涂了梅子酱的面包。 这梅子酱是一种诱人的酱红色,面包片上还能看到梅子的果肉碎,边缘的地方略微带着几分焦糖色,显然是烘烤时糖分渗出的痕迹。 梁敬业把这面包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才放到嘴边。一入口,先吃到了梅子酱酸酸甜甜的口感,酸中带甜、甜中带酸,又甜而不腻。 等着酸甜味散去一些,就能吃到里头面包片的麦香,扎实又清爽,十分满足。 梁敬业被钱大娘子教的,对这些吃喝玩乐的事情向来没有多大兴趣,就是国子学食堂里做出来的那些难以下咽的饭菜,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在这些同窗里可是颇具名声。 可吃到这面包片之后,他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先是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这看起来不甚起眼的吃食,味道竟然如此的好? 怪道那些人为了抢那沙琪玛,连体面也不顾了。 二郎君见他吃了一片,已然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稀奇不已。 看到谢青在那边朝他挤眼睛,知道他这是怕那剩下的一个芋泥面包被梁敬业吃了,心里想着不大可能,梁敬业可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但是就怕万一啊。 念及此,还是把那匣子往自个身前悄悄的扒拉了一下。 谢青那口气还没呼出来,就见梁敬业突然开口:“上次听说老太太和大伯母也在吃那什么锅子,我父亲母亲回来之后,倒也让府里的厨娘做了,只是味道并没有多好吃,如今想着,应当是这厨娘不一样。” 二郎君佩服他能这样轻易地看出来,也不瞒着他,点点头说:“的确做那锅子的,和做这面包的都是是同一人,这小娘子手艺是极好的,咱们府上上下下的就没有不爱的。” 梁敬业点点头,破天荒地夸了一句:“味儿是不错。” 说完就把目光放在了那匣子上。 二郎君还没来得及为他夸了吃食而感到诧异,就察觉了他那目光,这个眼神,是还想再吃? 里头的面包片总共没多少,还要给谢青分一个,剩下的都不够他自己吃呢! 二郎君就当做没看见,强硬地转移了话题:“我听老太太说咱们两府要分家了,你可是知道这事?” “那匣子里可还有其他味道的面包?” 梁敬业不接二郎君的话,直接问了出来。 二郎君脸上又是真是又是尴尬,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要是他说出里头没有这样的假话,梁敬业轻易就能拆穿,且他也说不出来。 可要让他把带来的这些拱手让人,他也不愿意。 怎么偏偏就不按照常理出牌呢? 说实话,梁敬业也被自己的问题吓了一大跳,他以为这么些年按照钱大娘子叮嘱的,早已无欲无求。 可没想到,他竟为了一个小小的点心破了功。 心里的窘迫藏也藏不住,可身体却诚实地看着二郎君,想知道他是如何反应的。 二郎君受不了这样的眼神,犹豫了好半晌,才又从匣子里拿出来一片。 谢青的目光顿时变得幽怨起来,二郎君拿的正是他想吃的芋泥味道的面包片! 可是这两个人都是主子,平日里他再没大没小,在外人跟前,谢青也不敢失了分寸。 梁敬业看着那上面涂满厚厚一层芋泥的面包,并没有立刻吃,而是看向了二郎君:“可还有别的味道的?” “没了,就剩这一片了,你吃完这个,咱们就去国子学,不然要晚了。” 梁敬业看到二郎君这样子,倒没来由地生出了几分轻松的意思,慢悠悠地举起了那片芋泥面包,放在了嘴里。 这芋泥抹在面包上,和那梅子酱的口感又不同,一个是清爽可口,一个则是醇厚香甜。 两个竟然不相上下,分不出来到底哪个好吃。 梁敬业皱眉思索着,像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问题一样。 快到国子学的时候,二郎君整张脸都写满了无奈,除了那芋泥面包,梁敬业又向他讨要了一些沙琪玛,还说什么知道他带了不少。 像话吗? 看着二郎君吃瘪,梁敬业也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说:“哪里有给外面同窗,倒是不给自家兄弟的?” 二郎君只想掀开梁敬业的衣襟,看看这里头的心是不是换了一个! 从前他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怎么变得这样贪图口腹之欲? 梁敬业从二郎君的马车上下来,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因为吃了那些东西,还是因为逗了二郎君,他整个人都没了先前的那般紧绷。 不贪图口腹之欲的是国公府西府的嫡子,却不是一个五品小官的嫡子。 之前他也是压抑得太长时间,这样想着,还不知错过了多少好吃的。 二郎君还没叹口气,进了国子学,就被赵郎君扯到僻静的地方。 早前有人看到他俩这样,一定要在背后议论一番,说他们两个之间“情比金坚”“断袖之癖”。 可现在看到,一个个的也都凑过去。 “肯定是在说好吃的。” “上次咱们就是被他俩这样骗过去的,两人真是害的咱们好苦。” “对!为了不让咱们吃到那些好吃的东西,借了断袖的名义,真真是无耻。” 赵郎君拉着二郎君在那边道歉。 “你怎生还这般气呢?上次我错了,说不得以后咱们真能成了亲戚呢!” “打住!我们家还没想着答应,你可别乱说!” 赵郎君捂住自己的嘴,讨饶:“是我莽撞了,这事自然不会再提。只是你可是带了那黄油饼干?” 二郎君目光有些躲闪,其实那饼干他是带了一些的,大厨房最近忙,烘烤出来不少,第一锅全都给了他带着。 只是有了梁敬业把他的面包吃了个七七八八的事,二郎君就不愿意再拿出来。 这要是再吃没了,他就吃不着那带着香甜味道的黄油了。 赵郎君见他摇头,却是不信:“咱们俩什么关系,你竟然瞒着我?” “咳咳!二位,听说赵兄又去你们府上,这次怎么没叫上我俩?” 二郎君听到声音一回头,就对上了王、谢两个郎君幽怨的眼神。 二郎君再也受不了,把那带来的东西递给谢青,让他分一些,急忙往屋子跑。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想来和他说话,只是为了那些吃的! 这些人看见二郎君把东西交给了谢青,一个个的都赶紧上前:“给我留一些沙琪玛!” “我要那蜂蜜小蛋糕!” 谢青忙得手不停歇,正在一个个地分,突然听到了一声怒喝:“你们在做什么?不去读书,倒在这里你推我搡?成何体统!” 身后传来了张博士愤怒的声音,众学子立刻作鸟兽散,走之前还不忘把自己抢到的那份吃食拿上。 谢青被包裹在人群正中间,动作最慢,好在他不是这些学子,对张博士的惧怕就少了那么几分,赔了好些笑,这才赶紧跑路。 张博士怒气冲冲地看着这些人跑了,才转身对旁边一个穿着打扮都不起眼的人拱了拱手:“往日里倒没这样不成体统过,想着应当是休假一日,心思散了。” “无妨,正是年轻好动的时候,总比困在屋里死读书强。” 张博士听了,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正要领着这人再往前走,突然旁边的这人却开了口,指着不远处谢青手里拿着的沙琪玛,开口声音里都是惊疑不定:“那是什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博士不知道这人说的是什么,赶紧举目望去,就看见一团金黄灿烂的东西,像是吃食,刚才那些人分明就是在抢这个。 回头他必得整肃一下风气,绝不能让这些人天天耽于享乐,以后如何治理国家? 只是眼前,他还得想着如何应付眼前的人。 张博士冷汗都快下来,也没想出个好法子,只说要把人叫来问一问。 “悄悄的,别惊扰了其他人。” 张博士应了一声,忙去把谢青那小子给抓住。 林杏月这日才从大厨房开完会回来,想着回家里休息一下,再熬些酱出来。 眼看着快入十月,天气也冷了,眼下最应季的螃蟹就属那大闸蟹了。 只是这大闸蟹做起来价格就贵上许多,她也不打算多买,熬些蟹黄膏出来,留着以后做蟹黄拌面吃。 再买些鱼虾等,熬出些鱼酱和虾酱出来。 徐叔和宋石头过段时间就要走,这些在路上也能备着吃。 好不容易清闲下来,林杏月收拾妥当之后就去了外头,打算自个儿去买些菜,再顺便去新开的铺子那边看一看。 老是惦记着,却还从来没亲眼去见,总是不好。 除了巷子口,先碰到了卖炊饼和肉夹馍的小哥。 看见林杏月出来,一下子就认出来她,放下手中的活就跑来行礼。 一开始,这小哥还不知道那肉夹馍是谁想出来的点子,可随着林杏月的名声越来越响,他们这些在府外面摆摊的人也听说了。 林杏月没和他打过交道,倒是听张婶娘说过几次,也知道是个实诚人,就迎合了几句。 等林杏月的身影一拐过巷子,就有几个蹲在地上的闲汉走了过来,问卖炊饼的小哥:“这就是那个厨艺很好的小娘子?” 他们都是专门跑腿送吃食的闲汉,以前国公府里小厨房做的吃食实在难以下咽,那些稍有体面的人家,顿顿都让他们跑腿去外头买。 这些闲汉每个月都能赚上不少,甚至隐隐的还有了地头蛇的架势,他们这几个人在国公府附近跑腿,其他的人想要过来,也是不能的。 只是最近这几个月,叫了人跑腿去买吃食的人越来越少了,这些闲汉的生意也一落千丈。 这也就算了,大不了再换个地方,可先前他们这些闲汉做事太绝,把路都给堵死了。 先前不让其他人来国公府这边送东西,如今那些人也不让他们去别的地方送。 可不就是把林杏月给恨上了。 卖炊饼的小哥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挥挥手:“去去去,关人家小娘子什么事?要不是你们以前做的太绝,能成这样?” 这卖炊饼的小哥也在这边干了多少年,几个闲汉对视了一眼,也不敢吭声。 想要找林杏月的麻烦,可又知道她是国公府的人,听说如今又很是得用,要是惹出来事,怕是全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可如何是好?” “怕什么?大不了咱们还回去种地!” “种地费半天劲,还不是连饭也吃不饱。” 他们唉声叹气,林杏月全然不知,在汴河两岸的街市上转了一圈,除了买了大闸蟹之外,还看见一个小儿端着一盆子的田螺。 这些田螺都已经处理过,尾尖剪了,只是这田螺里面的肉太少,小河里又不知有多少,来买的人路过的人只看上几眼,却没有来买的。 这小儿显然也已经习惯,看见有人路过赶紧吆喝,却没抱多大的希望他们会停下来。 林杏月脚步顿了一下,想到这爆炒田螺的滋味,口水就开始分泌起来。 “这田螺怎么卖?” 小孩一听这话,赶紧说了个价钱,又怕林杏月觉得太贵,“是早上咱们才从河里摸出来的,新鲜的很。” 林杏月想了想,把这一盆子的田螺都买了。 小孩激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林杏月把钱递过去之后就说:“我这手上已经拿了不少的东西,前头不远那边有个酒楼,你能帮我送过去吗?” “能,能!” 小孩哪里肯放过生意,把这田螺的水倒掉,端着就跟在林杏月的后头。 林杏月上次是特地找了一辆马车来的,走着倒是头一次。 等热闹的人声渐渐褪去,越来越寂静的时候,就知道差不多快要到了。 这一路走就发现,的确是偏僻,人流量都少了一大半。 林杏月又拐了两条巷子,走进去之后,一下子就听到了一阵喧闹声,铺子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不大的窗口分成了两边,一边是卖点心,一边是卖那些炸物卤味的。 后面跟着的小孩也没想到,刚才明明还没什么人,怎么一转过来这边,竟然都排起了队? 他刚才心里还犯嘀咕,想着这么偏的地儿,别到时候干不下去,白让他跑这一趟腿,再让他把钱给退回来。 林杏月刚站定,旁边一老太太就过来说话:“你也是爱吃这些东西的?我和你说,这铺子虽然才开张,可来的人有不少,好吃的很!” 林杏月笑盈盈地应了,没说自己就是这家铺子的掌柜。 外头排队的人她都不认识,林杏月就从后门绕了进去。 刚才林金兰她们已经看见林杏月来,这时放下手中要卖的东西*,跑过去问她:“月姐儿,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想着也来看看,总不能一直不来。” “是呢,总得看一看。我先不和你说了,前面还有人等着。” 林杏月看后院还有一口闲置的大锅,和张婶娘说了一声:“我买了不少田螺,想着一会儿爆炒一下。” 她一出来,外头那些排队的人自然就看见了。 张婶娘也不炸东西了,给前面的人说了声稍等:“我去帮着你一块搬过来,就在这大厅里炒,行吗?” 林杏月也不想太过于张扬,张扬的事情以后再做也行,她现在毕竟还没有脱身,在大厅里炒正合她心意。 “唉,大娘,这好不容易轮到我了,怎么说不给炸就不给炸了?我为了吃这口炸鸡排,排了好几天了!” 张婶娘笑骂:“等那么一会儿,除了炸鸡排,还有爆炒田螺呢!我这才开张几天,就等好几天了?” “这不就是随口一说,咱们是等着炸鸡排呢!什么爆炒田螺,这东西随手扔在小河边多的是,除了小孩谁都不愿意捞上来吃。” 不是他故意挑刺,这东西吃起来肉少,没味儿。 后头的人也在催张婶娘:“要不你在这炸着,咱们进去帮你一块搬锅?” 张婶娘想了想就应下,让前头那几个壮汉帮着一块:“你们说那炒田螺不好吃,怕是一会儿一个个的都要哄抢着吃。” 张婶娘算是看出来了,甭管什么东西,林杏月都能做得顶顶好吃。 “大娘,你就是什么都不给咱们,咱们也乐意帮忙,你可别在那拿田螺来糊弄咱们了!” “是啊,我们啥也不图,就盼着你快点把那炸鸡排做出来!” 张婶娘干脆放大招:“你知道这炸鸡排是怎么做出来的?就是我家这个姐儿做的!” 众人听到,一个个都朝林杏月望去,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就是那自以为见多识广的赵老丈人也都不信,问后头的段秀:“这些真的是那个小娘子想出来的?” 段秀才还真是见过林杏月,只是当时见大家都让她拿主意,最后写的弃书上又是她的名字,只以为是要给他做嫁妆,万万没想到这些东西全都是她想出来的。 原本张婶娘没让段秀才排队,是他觉得一来二去的不好意思,那些东西得给他留着,他还是喜欢跟着大家一块排队的感觉。 “要是这么说,我可是想知道那爆炒田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了。” “还用你说,没看见方才那么几个人去抬锅子,说完这话又非要挤过去几个人?” 赵老丈人只恨自己年纪大了,手脚没有年轻人那么利索。 侯秀才扯了扯段秀才的袖子,让他回过头来:“段兄,这次恐怕又要沾你的光了。” 他身旁的小厮听到,脸上愁容一下子就有了,小声嘟囔着:“总共拿了一些东西,我们俩还不够吃呢,还要再分出去一份。” 好在人声鼎沸,他嘟囔的声音又极为小,没人听到。 段秀才爽爽地笑了笑:“这得看味道如何,要是合我口味,贤兄怕只能跟着尝尝味儿了。” “瞧两位秀才爷说的,我看不一会儿就能排到咱们,顺便尝些那爆炒田螺呢。” 刚才赵老丈人眼睛都看见了,一个小孩可是端了不少田螺过去。 不能就这样点背,恰好到咱们这里的时候就没了。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议论,等锅子端到大厅里面,下面加了柴火之后,林杏月就开始爆炒起来。 只是这边有一些调料都没有,林金兰来此几天,已然和这附近的人混熟了,拍着胸脯说她马上就去借。 林杏月跟着一块去,见林金兰先去了街边那几个门户里,嘴甜地叫了几声,说借了的东西,一会儿送些好吃的来。 大多数街坊,一听可以用这些东西换回来一些吃的,都乐意得很。 牛大娘更是恨不得林金兰多借些! 等转了一圈借都借回来之后,林杏月先把那放到水里焯一下的田螺给捞出来,把水分沥干。 外头好些个人通过窗口往里看,后来的人不知道林杏月是谁,就有的人在那边嘀咕:“这在大厅里炒,倒是不担心咱们的手艺给学去了。” “这你就想多了,这炸鸡不是天天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炸,你学会了?” 两个人斗了会儿嘴皮子,就见林杏月把那锅里面倒了些猪油,油热了之后,把姜末、蒜末放进去煸炒出香味。 又把焯好水的田螺放进去翻炒,放了紫苏叶、胡椒、茱萸这些来提鲜提味。 田螺的汤汁瞬间就变了颜色,让人观看着那油亮的光泽,就有几分吸引人。 林杏月当着众人的面拿起来一个看了看,这螺肉在炒制的过程中因为受热蜷缩了起来,与螺壳之间形成了一定的空隙,从螺口的地方就能看到里面的螺肉。 她拿了个竹签子——炸鸡块、炸鸡排的时候都做了许多这样的竹签,从螺口处捅进去,带出来里头的螺肉。 这螺肉咬下去还是有弹性,肉质紧实,最让人拍案叫绝的就是田螺表面的那汤汁。 林杏月干脆吸了一口,入口先带着微微的麻辣,接着就是香。 一旁的林金兰看的眼热,张婶娘干脆让她先去尝一尝。 “行,一会儿换大娘和王大姐尝一尝。” 外头那些排队的人不干了:“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咱们还在外面排着队呢!” “刚才不是说这田螺没什么好吃的?” 林金兰可是气性大,她还记得这人刚才说过的话,原样给怼了回去。 这人脸一红,他不过是看林杏月年纪轻,又是炒田螺这种东西。 他小时候真的吃过这些东西,肉太老又小,根本没什么吃头,才有了那番话。 可刚才看林杏月做出来之后,又是拿签子捅出来吃,又是吸汁,只看着就让人觉得好吃。 他就想着出声,说不得开了口,林金兰她们就不好意思吃了。 这样,到他的时候,说不得还会剩着许多。 “好好吃!”玉姐儿不理会林金兰他们的争执,过去之后就对林杏月塞了一块螺肉,辣得她直吸气,却又忍不住还想要再吃。 “不是你们在这里唱双簧骗咱们的吧?” 有那谨慎的人这样一开口,以为会得到其他人的附和,谁知道却没人顺着他往下说,都让他去一边别买。 “让咱们上这个当吧,我愿意尝一尝!” “就是,我也愿意尝一尝!” 先前那几个去帮忙的汉子,张婶娘果然一人给他们舀了一勺,用荷叶包着。 这些人看着有汤汁,也没想着带回去,直接拿着竹签子,学着林杏月的样子捅进去,滋溜地就吃起来。 “这怎么壳也不去呢?要是去了壳,是不是吃着就方便了?” 虽然这样说着,还是拿起那颗田螺,用牙咬着螺口,轻轻往里一嗦,一下子就把里头的汁水都给吸了出来。 那鲜辣的滋味一下子就席卷了舌尖,紧随其后的就是胡椒带来的麻感。 这人似是从前不大能吃辣的,眼睛瞬间都瞪大了,额头的汗也落了下来。 “太辣了!” 说了这个,他就拿起刚才买的沙琪玛,放在嘴里一口咬下去解辣。 旁边有人好心地说:“既然这么辣,想着你家小儿也不能吃,就给我吧,我用这锅巴给你换。” 这人吃完沙琪玛,嘴里没有那么辣之后,又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田螺:“辣!但是香的勒!” 让人简直在这又辣又香的味觉中沉迷,根本就不想停下来。 “给我也来一点田螺!” 看着那田螺本就没有多少,这又分去了好大一些,后头的人赶紧就定起来。 “得有先来后到,我们前面的这些人也要呢!” 再没人质疑林杏月这样小的年纪,到底能不能做出来那样的美食,光看前面那几个人吃的模样,即便是又辣又麻,又舍不得停下来。 虽然看着忍俊不禁,却勾得后面的人都想尝一尝。 赵老丈人看了一会儿,和段秀才说:“看来这小娘子手艺是真不错,看得我口水都快流下来,不知道那又麻又辣到底有多香。” 段秀才也点头,他原本还和侯秀才商量着要一块去做文章,汴京城里的其他几个秀才也约了他们参加重阳的诗会。 两个人对那诗会并没多大兴趣,可知道是非参加不可的,就想着去之前再来买一些吃的,最近就先不来了。 小厮看到那又麻又辣的田螺,虽然想吃,却还是劝着段秀才:“这怕是容易上火,到时候嘴上长了疮,就不好见人了。” 这话说得在理,侯秀才和段秀才就都犹豫起来。 侯秀才盯着田螺看了看,一咬牙对段秀才说:“要不咱们还是先别吃了,等下回有机会再吃吧。” “下回还有这爆炒田螺吗?这小娘子也不是日日都来,要是只做这一次,以后再也吃不着怎么办?” 旁边的人听到他俩纠结,加上排队时间长,早已熟稔,都在那里劝:“怎么会吃不着?只要铺子在这里开着,早晚还会再做的呢!” “是呢,还是那颜面重要!” 越是这么说,段秀才却越是想要尝一尝,就对侯秀才说:“要真是长了口疮,我那边还有家传的一药,用了就不疼,再用两天,那疮也就下去了。” 侯秀才一听这个,当即就下定决心:“吃!不就是口疮嘛,都有家传的药了,还怕什么!” 众人见他俩这样,都在那边笑起来:“到底有多好吃,让秀才老爷也这样?” 那一锅田螺实在是不经卖,很快就没剩下什么了。 张婶娘还记得段秀才,只把最后的那一点都给了他。 没排到的人在那里捶胸顿足:“要是他俩秀才老爷不贪吃,就能轮到我了!” 段秀才和侯秀才才不管那么多,两个人拿着田螺,也不去别的地方,直接让张婶娘帮着摆了张桌子放在外头:“咱们吃完再回!” 张婶娘没推辞,把桌子支了出去。 她想着,这地方僻静宽敞,以后可以摆个茶水铺子,专供来往的人喝茶水。 原本担心没人来,可眼下瞧着倒是没什么。 林金兰拿着用荷叶包着的田螺,又去敲了那些借东西给他们的街坊家,道了几句谢。 那些街坊没想到真送来了吃食,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都是街坊邻居的,倒是客气了。” 话是这么说,手却没闲着,光闻着就能闻到一股又麻又辣的香味。 门口排着的那些人,他们这几天也看出来了,来排队的来来回回都是些老主顾。 虽是真情实感来买东西吃,可一个个的又那般惊为天人。 “快来尝一尝。” 一沈老太太早就想尝铺子里的手艺了,只是她家靠给人补衣服做活为生,没多少闲钱。 在京城里过日子不易,柴米油盐样样要钱,能省一分是一分。 “如今的商家也太奸诈了,河里没人要的小田螺也能炒了来卖。” “我可听见了,就这么用荷叶包着的一小点,就要卖三个铜板,还有好些人抢着买。” “什么?这么点卖三个铜板?咱们去捞些田螺回来,摆在门口只卖两个铜板。” “看把你急的,你先尝尝人家做的这味道。” 沈老汉不再废话,拿起一个田螺,学着婆娘的样子嗦了一口,汤汁瞬间入嘴,老汉满眼错愕。 沈老太太继续问:“可还说咱们也要卖田螺的话?” 老汉满脸通红,再不吭声,只顾埋头大吃。 他家儿子是个门兵,每日辛苦的很,还未娶妻,跟着父母一块住。 今儿一回来,沈门兵骂骂咧咧向父母抱怨:“城头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一天巡逻两三遍还不行,非得再加几遍。” “先前不用巡逻,后来听说上头这么要求,才去做,谁知没几天又变本加厉。咱们每月就领几百个大钱,却要这么辛苦。” 沈老汉劝:“咱们没权没势的小人物,回家抱怨两句得了,切莫让你上司听到。” “知道了,我就是和你们说说。” 沈门兵洗了手,按部就班的坐回来,却闻到一股子香味。 他用鼻子使劲闻了闻,看到放在正中间用荷叶包裹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 “前儿不是跟你说那边铺子里开了卖吃食的?这两天来的人不少,听说都是老主顾。今儿来咱家借了些东西做炒田螺,还回来一些,让咱们尝尝味儿。” 沈门兵没往心里去,随口说:“闻着倒是挺香。” 沈老太太说起这几日看到的情况:“一开始见人家开业,还说铺子这么偏远,怕是开不了几天就关门。可谁知鞭炮才放完就有人来,就是不知道以后怎么样。” 沈门兵已和沈老汉拿起一个田螺放进嘴里,一时之间,两人都被又鲜又麻又辣又香的味道震撼。 他们小时候都去河里捞过田螺鱼虾,可谁能做成这样的味道? 两人各自吃了几个,沈门兵一边嘶哈一边让沈老太太赶紧吃:“别操心人家有没有新客,就这味道,还愁没客人来吗?” “真有那么好吃?”沈老太太接过田螺放到嘴里,这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三个人只顾埋头大吃。 林杏月处理好螃蟹和鱼虾,说要回去熬酱。 “出来时我师父说要找我,得回去看看有什么事。” 赵嬷嬷见林杏月要出门,没说什么事情,只说回来商量。 林杏月惦记着事,赵嬷嬷为人有原则,一般不轻易开口,怕是小厨房有事要帮忙。 张婶娘不放心,非让她租辆马车回去:“又不是没那钱。” “不是钱的事,我走着也能逛一逛。” “你来时走着来,回去提着这么多东西,能行?” 林杏月只得应下,只是租马车的钱她自个掏。 铺子前不远就有辆马车,车夫看见张婶娘过来,打招呼:“大娘这是要去哪里?” 张婶娘没瞒着:“去国公府后街巷。” 车夫嘴巴张大,重复问了几遍:“就是那个梁家国公府?” 林杏月坐上马车往回走,车夫一个劲儿想套近乎多问些话,林杏月一律微笑点头应付,没多说什么。 下了马车,卖炊饼的小哥看见她提东西,麻溜过来:“怎么能让小娘子提着?这多不合适。” “没事,你还有生意呢。” 林杏月朝大树下玩耍的小孩招手:“帮我拿一下,送到我家里。” 小孩子最乐意帮忙,听说林杏月家有好吃的,更踊跃了。 “姐姐我也要帮你拿东西。” “姐姐我也要。” 一个小孩来拿,剩下的也全围过来,没拿到东西的小孩眼圈一红,看向林杏月。 林杏月刚要解释,小孩竟想上前扛她:“姐姐,要不我把你扛回家吧?” 林杏月吓得连连后退:“不用不用,我能自己走。” 小孩眼圈更红了,林杏月只好从卖炊饼小哥那要了几个炊饼,让小孩提着。 小孩终于高兴了,林杏月也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周五了 嘿嘿嘿嘿嘿 [绿心][绿心][绿心] 92 正文 第92章 ◎蟹黄酱+炸鱼酱◎ 林杏月家里放着许多吃的,一人给小孩捞了个鸡翅,让他们去院子里啃,又让拿炊饼的小孩去叫赵嬷嬷。 赵嬷嬷一直在等林杏月,这次过来,还跟着董婆子。 “可是有什么事?我想了一路也不知道是什么。” 赵嬷嬷有些不好意思:“早知道你惦记着,就和你说了,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才一直没说。” 董婆子见赵嬷嬷说话不利索,直接开口:“月姐儿,我来说吧。也不是别的事情,如今东西两府要分家,好些人都想要回来。” 林杏月点点头:“我也听说了这事。” “这不,咱们都有拐着弯的亲戚,有些人能安排到别的地方,有些确实想来咱们小厨房当差。” 说到这,赵嬷嬷唇角上扬,小厨房原先出了名的不好,如今西府也知道他们做得好,她怎能不高兴? “还有西府小厨房的几个婆子,原本就有手艺,不想做别的活计,又有几个和咱们多少连着亲。” 林杏月虽不在小厨房了,但这事左思右想还得找她商量。 这些人来上差,早晚会看到他们怎么做吃食,而小厨房其他人可都是拜了林杏月当师父的。 “我记得嬷嬷先前说,咱们府上也有人想拜你们当师父?” “是,就是府上的几个婆子。那时候咱们不缺人手,也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眼馋咱们,就没答应。” “不过这次过来说的这些人,原本就是一个府里的,和咱们沾亲带故,虽远了些,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发卖。我想先让他们来小厨房,至于教不教他们做吃食,咱们往后看着办,就是想听听你的意思。” “来的人多了倒也好,光你们几个人,做全府上下这么多丫鬟小厮的吃食也费劲。” 且看这意思,西府不少人都在找门路,到时候府里下人怕是更多。 “既然如此,嬷嬷你就看着办,有些能用的,就留在小厨房。” 赵嬷嬷见林杏月答应,心中大石放下。 林杏月悄悄问董婆子:“是谁来投奔?我记得嬷嬷无儿无女。” “是她先夫家的一个堂外甥女,八竿子打不着。不过那姐儿也是个苦命的,赵嬷嬷想着让她过来,要是个好的,以后当母女处着。” 以前有小丫鬟想认赵嬷嬷当干娘,她总觉得不是亲的,没答应。 这么多年,看着别人家热热闹闹,她心里多少有些羡慕。 “要是个好的,当母女处也没什么。” 董婆子知道林杏月意思:“月姐儿你放心,咱们都跟赵嬷嬷认识多少年了,肯定会帮她看着。” 冯大娘回来说,她们那园子也想有人进来。 “进来干活,你们不就能少干些?愁什么。” “咱们都干习惯了,那园子什么地方有什么,闭着眼睛都能摸着,再来几个生人,还是西府那边的,膈应。” 林杏月理解,劝了冯大娘几句,趁天还早,就让冯大娘帮忙一块做蟹黄酱和鱼虾酱。 “这些做好了放在锅巴上,也好吃得很。” 冯大娘笑起来:“这么好的东西放在锅巴上,那还能叫锅巴?” 林杏月和她贫嘴:“那不叫锅巴叫什么?” “得叫蟹黄酱大锅巴!” 林杏月想起以前还有叫火鸡味锅巴的,顿时笑的前仰后合。 冯大娘不知她笑什么,等她笑够了才催她:“快做快做,一会儿做好了咱们就放在锅巴上吃。” 冯大娘常做锅巴,如今很熟练,做出来的锅巴两面金黄。 她学林杏月在炸鸡排上撒梅子酱的法子,也往锅巴上撒了些。 “别人也就罢了,那倒夜香的婆子,就好这口,天天来。” 林杏月觉得有趣:“如今她还帮你招人呢?” “她倒是想,招五个,她就能不花钱吃一顿。只可惜府上的人总共就那么些,愿意同她说话的也不多。” 剩下的都是嫌她倒夜香的,腌臜,不愿意同她说话。 林杏月觉得冯大娘这点特别好,从不以貌取人。 上次林无梅过来闹事,这倒夜香的婆子还悄悄往门口泼了些东西,没敢声张,只告诉了冯大娘。 冯大娘为此请她吃了好几天的茶叶鸡子和锅巴。 买来的大闸蟹个头不小,洗干净后,林杏月把它们放在锅上蒸。 等蒸得差不多,螃蟹没那么烫了,林杏月才小心打开蟹壳。 冯大娘凑过来一看,只见蟹壳已变成通红的颜色,还有一股海鲜煮熟后特有的鲜香味道。 打开后,先看到金灿灿的蟹膏,像油脂一样,在蟹壳边缘还有一些乳白的蟹肉,看着很是诱人。 “看得我只想吃那咸鸭子。” 林杏月还以为她想吃大闸蟹,没想到竟想着咸鸭子:“娘,都好吃,可还是不一样的,一会儿做好蟹黄酱,你就知道味儿有多香。” 林杏月小心把蟹黄和蟹膏都取出来放在碗里,蟹肉也没放过,一起剃下来放进蟹黄里增香。 把生姜、葱切丝,等油热后放进锅里炒出香味,再把蟹黄、蟹膏、蟹肉放进去小火慢炒。 蟹黄和蟹肉都鲜嫩,一旦用大火容易变老,口感差。 里面提鲜的糖不能太多,不然会掩盖蟹黄的香,黄酒要在蟹黄下锅后不久放进去,借高温让酒挥发去腥。 等熬出来,只见橘黄色的蟹黄细腻柔滑,泛着油光,真像咸蛋黄。 林杏月用勺子舀了一勺先递给冯大娘,又自个儿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一入嘴先尝到蟹黄的鲜香,质地醇厚,在舌尖轻轻一抿,蟹黄就全都绽放开来。 里头的蟹肉虽少,却带着几分嚼劲,整个蟹黄酱只让人感受到浓郁的鲜香。 “真香!别说把这蟹黄酱放在锅巴上,就是放在窝头上,它也是香的。” 林杏月轻笑,把锅巴拿出来,用勺子轻轻把蟹黄酱涂抹上去。 锅巴原本烤得两面金黄,这下子更亮了。 两人迫不及待咬下去,先听到锅巴清脆的“咔吱”声,很快嘴里就尝到蟹黄酱的鲜香,接着是锅巴的焦香,两种味道互相交融,在嘴里一层层绽放。 正吃着,门外传来动静,是罗老汉的那个亲戚,章亲家一个人上了门。 林杏月见过他,被罗老汉带着来过一次,也是吃的直呼好。 章亲家有些不好意思,进来又是赔笑,又是拱手行礼。 到底年岁在那里,林杏月侧开身避开,只问他来做什么。 “小娘子,我是想买些吃食来送人。” 林杏月了然,想着章亲家怕是也想留在东府,又不知要送些什么,好在他是个爱吃的,就想到了来找自己。 林杏月没追问章亲家有没有帮忙看着林婆子他们,章亲家先开了口说:“咱们一直帮你看着,要是他们真找上来,定然提前告诉你。” 谢过章亲家,林杏月就道:“要是不着急,等会儿我要熬鱼酱,可以给你匀出来两罐子。” 章亲家赶紧点头:“就鱼酱吧,我不挑的。” 蟹黄酱本就没多少,林杏月不舍得拿出去送人,但这鱼酱确实比较好做,平日里也能用来拌面条或抹在炊饼上配着吃。 章亲家坐在院子里等,见冯大娘在吃锅巴,觉得肚中饥饿,也要了一大块。 冯大娘递给他一些平日里卖的锅巴,各种口味都有,还说等会儿鱼酱做出来,也能抹在上面。 章亲家接过,先吃了块涂满酸辣酱料的锅巴,一口咬下去,咸香四溢。 随着不断咀嚼,像是把这段时间不知所措的心情也嚼碎了。 “既然鱼酱也能配锅巴吃,等会儿我再带些锅巴走。” 那一整块锅巴,章亲家竟吃完了。 冯大娘在一旁帮林杏月做鱼酱,担心他吃太多口干:“算了,我还是给他倒杯水去,好歹是花了钱的。” 章亲家吃了锅巴,虽觉得好吃,但的确吃太多后,嘴巴发咸发渴,又不好意思开口要水。 他想着等鱼酱做好后,提着去找罗老汉,让他帮忙说道说道。 先前他做得太过了,又是压着罗三娘不让回娘家,罗老汉来请他吃饭时也是拿乔,现在想想都臊得脸红。 冯大娘端来一碗水,章亲家很是感激,咕咚咕咚全喝完了,叹了口气:“咱们这做下人的,实在是身不由己。” 冯大娘先前不觉得,此时却深有同感,回头和林杏月感慨:“咱们也不过是个物件,说不得什么时候就给卖了,忒没意思。” 林杏月听出话外之音,说道:“先前还怕西府的人过来,占了你每日上差的园子,如今可是又想出去了?” 冯大娘叹气:“这不是听外头那老汉说的,不过我想着,我出去倒容易,只是你这可如何办?” “那自然是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出去。”林杏月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有件事忘了和娘说。” 林杏月压低声音,凑近冯大娘:“先前赵娘子来的时候,老太太和我说,答应要让我放出去。” 冯大娘惊呼出声,上手就要拍林杏月:“你这妮子,这样大的事情,竟然不和我说!” 林杏月也自知理亏,赶紧讨饶:“娘,实非故意的!那日忙叨叨,从老太太那边回来,就直接去了大厨房,回头又给忘了。” 冯大娘到底顾忌着外头的章亲家,使劲点了点林杏月的额头说:“回头再和你算账!” 林杏月松了一口气,拉着冯大娘来做酱。 她打算做两种酱,一种是炸鱼酱,另一种是豆豉鱼酱。 “娘,你先把那小杂鱼去头去内脏,一会儿放锅里煎一下。” 这炸鱼酱只需用小杂鱼,炸一会儿后将小鱼煎碎炒出香味,再放自家做的大酱小火慢炒,等表面出油,就把蒜末、芫荽、胡椒等放进去。 这种炸鱼酱颜色较深,吃着有浓郁的酱香味。 她要做的豆豉鱼,鱼也要先煎制。 煎好后不弄碎鱼,而是捞出,用留着的少许煎鱼油放入姜、蒜和豆豉炒香。 豆豉用的是赵嬷嬷教的老法子:把豆子用清水泡至膨胀,煮到完全熟透,铺在干净地上,撒上上年保存的旧豆豉。 像是让旧豆豉把菌种传给新豆子。 林杏月觉得这法子有意思,赵嬷嬷教得也仔细。 等大豆沾上旧豆豉,就堆积起来用艾草或苍耳子覆盖严实,让豆子长白毛。 她时不时去看,等长出白毛,赵嬷嬷就来帮忙搅拌散热。 之后隔段时间再搅拌,直到豆子变黑、味道醇厚,最后加适量盐搅拌均匀,在阳光下晾晒至干燥易保存。 冯大娘看过林杏月做豆豉,却没吃过,见她往锅里下黑色豆子,一边干活一边看:“这些豆子有股豆腥味,放在鱼里味道不是更重?” “豆豉鱼吃的就是这股子豆豉味,你且瞧好。” 林杏月把煎好的鱼放进锅,让鱼裹上豆豉酱汁,改小火焖不到一盏茶功夫,等鱼吸足酱汁味道就出锅。 最后把豆豉鱼装进陶罐,连汤汁一起倒入没过鱼,用蒸煮过的棉布封好口蒸制。 “我头次做封起来的罐头,也不知能吃多久。” “左右没费什么东西,就算不成也不打紧,到时再重做。” 冯大娘以前把钱看得重,如今手头宽裕,倒是看淡许多。 林杏月故意说笑:“我当要说这罐头没做好,你要揍我一顿的。” “谁要揍你?” 外头传来清脆声音,林杏月掀开帘子,见是三娘子身边的银珠。 “银珠姐姐好,可是三娘子要吃什么?” 银珠笑着摇头:“倒不是她想吃,我来向你讨要些开胃的东西。这几天不知怎么的,吃不好睡不下,人都没精神。” 林杏月看出银珠憔悴:“姐姐可有什么想吃的?” “你也不用麻烦,有什么只管拿给我,我略吃两口有了精神,就能去服侍我家姑娘。” 银珠一来,章亲家就往旁边避,心里直啧舌,听这“姑娘”“丫鬟”的称呼,这应当是府上得宠的丫鬟,在府里可是人上人,见了都得恭敬行礼。 林杏月让她等一等,进了灶间。 冯大娘的炸鱼酱已经做好了,她端起来尝了尝。 这鱼的外皮带焦香,皮被炸得酥脆,加入自家熬出来的大酱后,酱香紧紧包裹鱼肉,每口都咸香可口。 她点头给冯大娘竖了大拇指:“娘,你如今手艺也不赖。” 她分出一些炸鱼酱装罐,递给外头等着的章亲家:“这炸鱼酱吃法多,怎么吃都行。” 章亲家没忘刚才说的要就着锅巴吃,又向冯大娘要了些锅巴,这才去旁边罗老汉家。 银珠见炸鱼酱黑乎乎的,路过时却闻到浓郁酱香,也想尝尝。 “那姐姐先等一等,就着锅巴略吃些。既是胃口不大好,我顺道给你蒸一盅鸡子羹,炸鱼酱放在上面。” 银珠觉得不好意思:“倒叫你麻烦了。” 林杏月进灶间,三五下就打散鸡子过筛,上锅蒸。 蒸鸡子羹时热气熏天,林杏月趁机出来和银珠说话:“先前你们屋子的那个碧儿,如今可还好?” 银珠叹了口气:“在想不到她如今和绿夏分到一个庄子。我前儿让人打听过,她说过得好,那个表哥对她不差。” 林杏月没追问,又问绿夏:“她呢?也久不曾听府里人说起。” “这谁不是长了势利眼?绿夏早就不是老太太、大娘子跟前的二等丫鬟了,打听她做什么?我听说也就原先那几个和她交好的丫鬟偶尔悄悄送些东西,还生怕大娘子不高兴。” 后面的话,银珠压低了声音:“先前那个小厮对她看似情深义重、凡事都听她的,绿夏又和她娘家人闹翻了。她在庄子里偶尔教教小孩子读书识字,日子倒也轻快,只是两人一直没圆房。” 冯大娘在一旁竖着耳朵听,听到这赶紧咳嗽,往林杏月那边瞟,不知她能不能听懂。 林杏月当没看见,追问:“后头呢?” “也不知是谁在那小厮跟前挑唆,说他这是娶回一尊大佛供着。” 冯大娘忍不住拍大腿:“这还用往下讲?我太知道了,这些男人都是一个模样,天下乌鸦一般黑,借着由头就想行不轨之事!” 银珠拍手大赞:“就是大娘说的这样!绿夏性子刚烈,大娘子让她做小娘,她都能一口气跑到老太太跟前,何况是个没什么感情的小厮?” “到底绿夏怎么反抗的,我也没听全,只知道那小厮没成事,第二天醒了就道歉,说自己喝多了一时昏头,又是下跪又是扇耳光,好一副深情知错的模样。” “庄子里的人怕绿夏再闹事被上头知道,都来劝她趁早从了。听说好多人都等着看绿夏什么时候会从了。” 林杏月唏嘘:“还好有大娘子身边那几个姐姐老送东西过去,虽隔了层,却也顶些用。” “是啊,如今看来,她那一家子狗屁家人什么也不顶,亏得绿夏把钱都攥在自己手上。” 银珠当初也被卖过,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说时咬牙切齿。 这时鸡子羹蒸好了,林杏*月掀开锅盖,用布垫着端出来。 鸡子羹表面光滑呈淡黄色,她没放酱油,而是放上刚做的鱼酱:“姐姐尝尝,配这鱼酱味儿不错。” 银珠不再推辞,找地方坐下继续说:“从前我没被卖来时,这一碗鸡子羹可是想都不敢想,从没吃过。” 林杏月没追问,怕她想起伤心事,只问味道如何。 “香!裹着鱼酱香得很。” 鸡子羹口感嫩滑清淡,鱼酱酱香浓郁鲜香,鲜味渗透进去后,蛋羹也变得有滋有味。 一口下去,热气裹着蛋香、酱香,从舌尖到胃里都舒坦。 “月姐儿,这鱼酱要是还有多的,我拿回去些让我家娘子也尝尝。” “你倒是一心想着你家姑娘,只是这吃食没那么精致,不知能不能入了三娘子的眼。” “如何不能,我家娘子也不是那等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姑,自然吃的。” 既如此,林杏月就给银珠装了不少鱼酱和锅巴。 剩下的鱼酱则是等着张婶娘她们回来一起吃。 冯大娘等人走后,她唏嘘:“你说绿夏会不会后悔,当时没答应大娘子?” “怕是这后悔不后悔的话,不知多少人问过她。以绿夏姐姐的性格,她是不后悔的。” 只是没那么幸运罢了。 林杏月叹了口气:“说着倒是让人心里不得劲。” 想了想,她把刚做好的一罐豆豉鱼拿出来,不打算留着以后吃了,打算往庄子上送一趟。 想了想,林杏月就去找了宋石头,让他帮着跑趟腿。 “别人我也不放心去送,到底是吃食,往里面添什么东西出了事,咱们也洗脱不了。” 宋石头笑着说:“这有什么好麻烦的?我们在外面找辆车往那边跑一趟,就在京城附近,也没多远。” 冯大娘瞧见了宋石头,就问他:“什么时候再出门?眼见的这天就要冷了,难不成还要出去?” 宋石头苦笑:“年前还得再出去一趟。” 不过想到林杏月之前做的那些个火腿锅巴,这些都是可以带出去的。想着这一路上,应该不会太过于风餐露宿。 林杏月也想到了那火腿,说:“算算时间也不短了,应当能吃了。等明儿我打开看一看。” 正说着,巷子口就传来了说笑声。 张婶娘领着两个姐儿回来了。 玉姐儿看见宋石头,蹦蹦跳跳的就过来和他说了今儿都做了什么。 张婶娘对林杏月说:“月姐儿,你是不知道,你炒的那一锅田螺卖完,之后可让我们好一通忙活。” 林杏月奇怪:“忙活什么东西,不是都收拾好了?” “自然是想着买田螺的人太多了。” 林金兰在一旁解释:“那田螺总共没多少,也就那么几十个人得了去。这些人要的也都不多,吃完就没,自然就又找上门来了。” “还有那些没尝到味的,一个个的都来要,也知道是个好吃的。” “这倒是不难,我做的时候你们不是都也看着,我再提点两句,告诉你们要怎么做。回头就让那小孩子捞了条路,直接送到你们那边再做些来。” 说到这里,想到他们四个人如今已经忙得很,就摇摇头:“到底要不要做,你们自个看着办就是,别累着了。” “倒是还好,毕竟咱们铺子来往的人还是原先那些个。咱们每个东西做的又都不多,还能忙得过来。” 张婶娘摩肩擦掌,很是想要大干一场,向林杏月讨要主意:“你说咱们铺子那么偏,怎么能让更多的人过来?” 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能慢慢的打开名声。张婶娘也嫌太慢,等不及。 林杏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算是看出来了,如今咱们几个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心想着赚钱上瘾。” “可不就是上瘾。” 林杏月认真思索起来:“可是也不能急于一时。咱们一个法子一个法子的试,最主要的还是得让人知道咱这地方有一铺子。” “是勒,我还和那些老饕餮开玩笑说,他们是不是在外头守着秘密,不告诉别人咱们开了铺子。” 冯大娘赶紧追问:“那些个人怎么说?别是真的怕买不着,才不和人说的。” “我说的时候还仔细看他们神情了,除了几个人,其他人倒还是神色坦荡。” “他们不愿意往外说,咱们也能理解,实在是咱们的东西好吃,怕买不着了。” 林杏月想了想:“不如这样,让王姐姐帮着找几个人,提着咱们的东西在汴京城里转悠,让他们免费试吃。” 冯大娘和张婶娘对视了一眼,继续往下听林杏月说。 “这试吃东西是不卖的,只告诉他们咱们铺子在哪里。要是想吃,非得来咱们这边才行。” 张婶娘明白林杏月这意思:“这法子好,我明儿就去试一试。” 说笑了几句,没瞧见林金兰的动作,林杏月就往灶间里去看,果然就见她在那里偷吃豆豉鱼。 “这豆子就是先前晒的那些豆子吗?好好吃。” “我当时做豆子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杏月白了她一眼,赶紧让大家伙坐进来,指着旁边的几个小罐子,里头也是放着豆豉,不过总共没多少。 “今儿晚了,等明儿给徐勇哥和徐柏送去些。” 张婶娘开了句玩笑:“你别说,我家勇子那鼻子可是灵的很,指不定现在就在回来的路上。” “那鼻子再灵还能隔得这么远闻到?” 冯大娘不信:“明儿回来还差不多。” 明儿就是徐勇休假的时候。 冯大娘张婶娘两个人把她们什么时候休假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指着回来的时候多瞧上几眼。 才说了这话,林杏月的米饭还没端上锅,门外就传来了徐勇的声音。 “娘、大娘、月姐儿儿,你们可在这边?” 众人都笑了起来。 徐勇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进来就问宋石头:“石头,他们这是笑什么?” 宋石头笑够了才开口:“也没啥,就是说你鼻子灵,每回做了好吃的都能及时回来。” 徐勇一下子就乐了,使劲的闻了闻:“这个是什么味儿?有点像豆子香,莫非里头还放了鱼?” 林杏月大笑:“勇子哥这鼻子,不当厨子真是可惜。” 徐勇还真追问了一句:“月姐儿你说的可是真的,我这真能当徒弟?” “我可没说假话。要不这样,等以后脱了籍,你跟着我学一段时间试一试。” 徐勇应下来:“行,那我到时候跟着你练一练,说不得我比你们做的都还要好呢。” “净说大话。” 林金兰说了这么一句,徐勇的脖子就缩了起来,不敢再往下说,只去看桌上摆着的那豆豉鱼。 只见盘子里的整个豆豉鱼都是色泽油亮,旁边撒着很多个豆子,那黑色的豆子粒粒饱满。 张婶娘还不忘问他:“不是明儿才休假?” “和人换班了。西府那边乱糟糟的,又有好些个人想来咱们府上。来回走动的多了,生怕咱们这里丢了什么东西,到时候不好说清楚。我这回来一回,下次回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叹了一口气,随即看到那豆豉鱼,又开心起来。 “且不说那些来,咱们快吃。” “对,赶紧吃。这豆豉鱼可是香得很。” 冯大娘就说了刚才她还做的那炸鱼酱:“那个也是香的很,不过用的酱不是这豆豉,是月姐儿之前做的那大酱。” “大娘可还有?你明儿走的时候让我提些。” “没了,不过那好做。等着明天让你娘去外头再买些小杂鱼,我来回来就给你做。” 徐勇赶紧点头,加了那豆豉放进嘴里。 这豆豉是带着一股子独特的咸香和发酵的味道,很是浓郁醇厚。 这味道让旁边的鱼肉也有了一股子别样的风味,和以往知道的都不同。 徐勇就感叹:“一样的东西,放进去的东西不同,这味儿就翻天覆地的变化。” “别说是放进去的东西不同,就是放的顺序不一样,这味儿也不一样。” 还有,不同的人哪怕按照一模一样的步骤,做出来的味道也是不同的。 要不说,味觉记忆也是很深刻的。 豆豉鱼配着米饭也好吃。米饭吃起来是软糯香甜,带着一股子米香。 两种味道在嘴里面交融,让人不由食欲大增。 林杏月见徐勇回来,再见家里的人又都很是辛苦,就说明天要做了那蟹粉小笼出来。 “啥是蟹粉小笼?” “今儿除了这些鱼酱,还做了些蟹黄酱。原本想着拌饭吃,想着也能做了蟹粉小笼出来。那个皮薄馅大,咬上一口全都是蟹黄香。” 不知是谁光听着,就咕咚的咽了一声口水,馋的不行。 “没事,明儿我去买些小鱼,再多买些蟹黄回来。那蟹黄酱咱们也再做一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想吃那东西了。” 章亲家提着那罐子鱼酱,堆着一脸笑去找罗老汉,笑呵呵的说:“这是我让你们旁边那林小娘子做的,才出锅没多长时间。我瞧着拿来下酒也不错。” 以前都是罗老汉去找这章亲家喝酒,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罗老汉和罗大娘私底下说话的时候,没少说这章亲家是个势利眼。 只是到底他们那女儿,还跟着章亲家他们一块过,不好做的太过了。 章亲家这次来,说的还是想留下来的事情。 “到底咱们在这府里习惯了。就算分成了东西两府,说出去咱们也都是国公府的下人。可真要分了家,搬出了这个地方,那可就不一样了。” 这是来打感情牌,让罗老汉好歹看在他女儿的面上,把他们一家都收留了。 “这事我也打听过了,只是上头还没信儿,得等着。” “这是自然。别说咱们等着了,我看主子们也忙忙叨叨的,都不知该怎么办。” 章亲家以前在西府那边,也是看不起东府这帮子人的。 就是老太太、大老爷他们也觉得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还不是被老国公压着这么些年。 要是老国公能活的时间再长一点,还不知道这府里到底是谁当家做主呢。 只可惜没有如果。老国公就是在想活,在想给二老爷和夏姨娘铺路,也是有心无力。 夏姨娘也在哭老国公,埋怨他走的太早了,答应她的事都没有应允了。 “娘你就别哭了,再哭我爹也活不过来。” 二老爷在旁边这么一说,夏姨娘的气差点没上来。 她人虽然已然上了岁数,可依旧喜好打扮。 每日里也要钱大娘子过来晨昏定省。放在别人家,二老爷只能叫一声小娘。 可这么多年来,二老爷都叫的是娘。 老太太那个位置原本就该是她的。 这是老国公答应她的。 “娘,眼见咱们马上就要被分家了,再不赶紧去求着老太太宽容则个,咱们真就要被赶出去了。” 夏姨娘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倒是不哭了,瞪着二老爷。 “凭甚不让我住在这府里?这是国公府,我可是国公府的小娘。” 二老爷不敢说出来,却在心里嘀咕。 是啊,只是个小娘,人家大娘子要分家把他们赶出去,他们还有什么理由要住。 二老爷见夏姨娘就是不愿意弯腰,这才使出杀手锏来。 “小娘,你要是不愿意跟着我出去,府里肯定有你住的地方。后院那边有好几个空院子,到时候老太太把你一安置,是生是死咱们都不知道。” 夏姨娘的瞳孔顿时瞪大起来,声音都有些飘忽了。 “她敢?” 刚才二老爷叫她小娘没叫她娘的时候,夏姨娘心里就不舒服。 还没想着怎么反驳,就又听到了这话。 老太太对她有多怨恨,夏姨娘还是知道的。 年轻的时候只顾着得意,撺掇了老国公好几次,让他把老太太给休了。 老国公是个情根深种的,夏姨娘说什么他都听,给官人上表过。 不过很是得了一通训斥,老国公不敢再提,只想着法子把爵位给二老爷。 “娘,你也别犟着了。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家绵姐儿如今在宫里还被禁足,榴姐儿却是时不时就被官人召见,如何能比?” 二老爷连哄带吓唬的,夏姨娘一辈子在这府里风光,知道自个在外头的名声不好,就是想找人帮忙也找不到人。 “真没其他法子的?” “没了。小娘明儿你跟着我,咱们俩一块去找老太太求求情,让她看在我爹的份上,千万别分了家。” 【作者有话说】 比心 93 正文 第93章 ◎蟹粉小笼◎ 夏姨娘一晚上没睡着,想着要给她一辈子的仇人老太太去下跪认错,求着她不要分家,她就恨不得找个绳子勒死自己。 可也知道这不单单是她的事,不说有公中的产业,有二老爷,还有在国子学念书的梁敬业,宫里的绵姐…… 第二天一早,林杏月才去和李妈妈她们碰了个头,商量了一下今儿要做的吃食和要采买的东西,就听说二老爷和夏姨娘过来了。 二老爷最近时不时来,倒是没什么稀奇,只是这夏姨娘却是头一遭上门。 “别说你没听过,我在这府里都多少年了,也没见过,真是稀罕!” 老国公爷还没走的时候,这夏姨娘就从来不登老太太的门,自个儿和老国公在那边的院子里过小日子。 林杏月想想老太太这些年过的日子,也真是难熬,她没敢把心里的那些话说出来,不知道老太太当时为什么没和离。 老太太的性子也是极好的,和这老国公和离了也能过下去,也好过在这府里蹉跎一辈子。 只是这话她只在心里想了想,没敢说出来。 那边杨宏娘已然骂起来:“这是见咱们老太太真要分家,慌了才要上门的!以前一副不把咱们老太太放在眼里的样子,想不到还有今天!” 杨宏娘年岁还小的时候,也是在老太太屋子里呆过的。 那时候她们这些正房里的人,还没人家一个小娘房里的丫鬟有体面,处处被她们排挤,也不敢声张。 就是声张了又如何?老太太自身过得都艰难,夏姨娘又会哭又会闹,老国公的心思全在夏姨娘身上。 到时候她们这些丫鬟还不知如何吃不了兜着走,且还能被那夏姨娘找到可以由头,来老太太跟前闹事。 “我看就得让那夏姨娘在这外头晾着,看她能站多久!” 夏姨娘确实站不了多久,老太太没让她进去,府里的大门也紧闭着。夏姨娘站了没多大会,身子就摇摆起来。 最让她不得劲的,就是远处还有一堆看热闹的老百姓,对她指指点点。 这些都是住在国公府这条街上的人,对府里发生的事情也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看着这大娘子和小娘两个斗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这夏姨娘败下阵来,就有人在那里拍手称快。 “我听说这夏姨娘原先已经定了亲,人家只等着她嫁过去呢,可后头夏姨娘不知道怎么的,被那老国公看上,就麻利地把亲给退了。” “我也听说了,可怜那户人家也是个秀才,被这样不明不白地退了婚,还想着去找这夏姨娘一家理论,谁知道直接就被打死了。可怜那秀才爷,在这些皇亲贵胄面前,也依旧什么都不算。” “谁说不是呢,老国公爷咱不敢说,这夏姨娘可真是作孽。” 这些话原本是传不到夏姨娘耳朵里的,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都被有心人大声说了出来。 夏姨娘在前面自然听到了,她原本就不大想来,再被人当众揭这些短,只觉身子摇摇晃晃,亏得二老爷眼疾手快,不然她就要摔倒了。 “真晕过去了?”老太太在屋子里气定神闲地坐着,让慧莺给她剥了些石榴子出来吃。 “是门房那边的人说,咱们找的那几个人才说了没几句,那个夏姨娘就受不住了。原还以为是装的,可看二老爷那样,急着要去找太医,又不像是装的。” “装不装的又有什么打紧?他们母子两个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让人都知道他们受了委屈,是我这老婆子欺人太甚。” 老太太吃了几颗石榴,就让慧莺拿下去了,顺便问起巧燕的事情。 “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这事你怎么看?” 慧莺和巧燕也是认识多年,一块儿在老太太跟前服侍,一听老太太这么问,神色也沉了起来:“老太太,这事我不好说什么。巧燕姐姐什么时候有了这心思,我倒是真不知道,要是早知道了,我也会劝着她些,何至于弄成如今这样?” 边说,还边去看老太太的神色。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要说这什么时候有的心思,想着应当是一早就有了,也不是现在才生出来的。横竖她一直藏着,咱们才没看出来。” 老太太让慧莺把夏姨娘如今的样子告诉巧燕:“我就为她破这个例,再问她第三回 。如果她愿意,我给她一笔嫁妆银子,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要是还不愿意,真想当那小妾,你再来回我。” 慧莺郑重地磕了头,知道老太太凡事不过三,这样说,也是念在巧燕服侍多年的份上。 她谢过老太太,就脚步匆匆地去找巧燕。 “你说那夏姨娘固然可恨,她如今下场也凄惨,可她生的那二老爷如今却不一样,就是咱们见了他,不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老爷?” 巧燕在屋子里呆着,反而坚定了几分,慧莺急得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你怎么这么糊涂?老太太难得给了你三次机会,还说要给你一大笔嫁妆银子,不过念在你往日尽心服侍的份上,你还不赶紧应了?” 巧燕的手猛地抓住了慧莺的手腕:“你听说绿夏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没?难道我也要过那样的日子,再让我的孩子过那样的日子?她是个傻的,我可不是!” 那时候,巧燕把绿夏挡在了门外,没让她见老太太,最终让绿夏被大娘子赶去了庄子里。 她虽然没再提过这事,可惜心里一直惦记着,时不时就会打听两声。 上次绿夏差点被那小厮借着酒劲要强迫的事情,她也是听说了。 这样的日子,她才不要去过! 天下乌鸦一般黑,她也要让她的孩子过的富足起来。 慧莺实在劝不过来,不仅额头上的汗掉下来了,就是眼泪也簌簌地往下掉。 “我平日里叫你一声姐姐,是觉得你稳重有成算,你自己有这样的心思,何苦还在老太太跟前伺候?明明知道她最不喜的就是给人当小妾!” 巧燕却没怎么放在心上:“老太太是个心软的人,看大娘子就知道,往日里,婆媳两个闹得有多不合,老太太连见也不想见她,可如今两个人比往日里亲近了不少,还能坐在一块吃饭,有说有笑。做了大老爷的小娘,老太太也不过是开头的时候生气,等我多来走动走动,哄一哄,老太太慢慢就消气了。” 她又问慧莺:“老太太可是说了,我要是不嫁出去,会不会让我去做大老爷的小娘?” 慧莺擦了眼泪,摇摇头:“这话可没说过,老太太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这事?不过是你在这里瞎想!” 巧燕已经钻到了牛角尖里,任凭慧莺怎么说也不松口。 老太太就知道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先前杨奶奶都去劝了,也没见到有几分松动。 “罢了,不过是我和她的缘分太浅了。只是我这眼里也是容不得沙子的,绝不会让她留在府里。” 说完这话,老太太就让慧莺把杨奶奶给叫过来,要把巧燕打发出去。 杨奶奶正在屋子里唱着小曲,吃着饼干,见慧莺过来,就赶紧招呼她坐下来吃:“这都是大厨房的人做的,那饼干你可是吃了?” 慧莺点点头,又摇摇头:“吃是吃了,可不像奶奶这里有这么多的点心。” 杨奶奶笑呵呵地指那些饼干:“都是我女儿给我的,她做出来的味道到底不如那林小娘子做的香,只能凑合着吃。不过好在量大,知道我喜欢吃,做的也多。” “奶奶好福气,我还听说又有什么新鲜的面包出来,奶奶可是尝了?” 杨奶奶一听,忙摇摇头:“这什么面包我还真没听说过。” 刚才她还想夸杨宏娘,这时只想把她拽过来问问,怎么这面包就没做出来给她送来? 慧莺没再说面包的事,把老太太说的话交代了一番。 杨奶奶也只长叹一口气:“好人难劝该死的鬼,巧燕往日里还好,这遇到了事,人就变得像一根筋,谁说也不行。” 杨奶奶去安排这些事情,想了想又拐去大厨房那边找杨宏娘。 “娘,你怎么来了?”杨宏娘看到杨奶奶,都以为看错了人。 杨奶奶一见了她,就问起来:“往日里天天往我跟前送那些个吃的,这有什么面包做出来了,却不往我跟前送了?” 杨奶奶很少来大厨房这边,李妈妈见了,也赶紧给她搬了板凳来坐,假装嗔怪地看着杨宏娘:“你娘问你呢,这是怎么回事?” 杨宏娘也没想到杨奶奶会亲自过来,每次她往杨奶奶那边送这些东西过去的时候,杨奶奶脸上都是一副嫌弃的样子,还以为她不大喜欢呢。 谁知道原来心里喜欢的很,她不过才稍耽搁了一会儿,杨奶奶就亲自过来问起来。 “娘,你是不知道,这黄油有多难打发出来,我这胳膊都搅酸了,几个人轮换着在那边打发黄油,还没好呢!” 杨奶奶伸着脖子去看,果然见几个小丫鬟正在那里使劲地搅拌牛乳,下面还放着一块冰。 “原是做起来这样麻烦?” “那是自然!要不然能做出来那么香甜,别的地方都吃不着的面包呢?” 杨宏娘嘟囔了两句,让杨奶奶赶紧回去:“回头我做好了,就给您送去。” 杨奶奶点点头,不忘加一句:“有多的,给你兄弟也送一些。” 杨宏娘当没听到,她心里还有一肚子话要说,上回大老爷领着常小娘回来的事,分明是杨管家在前面引着领的人过去,坏了规矩,杨奶奶也不轻不重地说几句,让他不要再做,也就算完了。 要是换了她,怕是皮都给揭下来。 杨宏娘突然就卸了力,想着她在这边费力的做着面包,杨奶奶心里却只有杨管家。 算了,面包不做了。 杨宏娘没有同杨奶奶说这话,只说不好做出来,“怕是有的等了。” 等到她心里那口气顺畅了再说。 何娘子房里的朱雨这时过来,看见她们在忙忙碌碌,就问有没有面包:“我家娘子说要给昌哥儿送一些。” “现下还做不出来呢,怕是要等好大会儿,也不知道今儿还能不能做出来。” 朱雨也不在大厨房耽搁,她仗着和林金兰关系不赖,直接就去了她家。 “兰姐儿,我是知道你们在外头做点心的事,可是做了那面包出来?要是有,如何也要给我几块,让我好去交差。” 林金兰今儿还没去铺子里,原本打算出门,可在后街拐角那边听到夏姨娘过来的事情,想要看热闹。 就和张婶娘说了一声,打算在家里做一些面包出来,到时候一块带去。 “还真是有,不过你也知道这是咱们要拿出去卖的,你身上可带了钱来?” 朱雨直接掏出来一袋子铜钱塞了过去:“我家娘子也大方得很,你且快拿来就是。” 林金兰这才高高兴兴地去让她挑,每种口味的都拿了一些,还把从来没让外人看到的那肉松面包也拿出来一个给她。 “你且尝尝这肉松的口感,你要是喜欢,回头悄悄的,可别声张,这个可没做多的。” 朱雨点点头,一脸羡慕地看着林金兰:“被放出去了,可是觉得好?” 林金兰拉着朱雨就说起来放出去的事情:“原以为咱们府里人就够多的了,可出去了才发现,竟有那么些个人,做什么的都有。” 朱雨只听得羡慕起来:“你可真是有个好妹子,能替你打算着,不然就你那心性,迟早要跟我争,到时候还不知会落个什么下场。” 林金兰不高兴:“你这话说的,我长得又不难看,争一争,指不定就不一样了。”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也很感激林杏月。 朱雨也不多留,提着那篮子面包,小心翼翼地走着,见了何娘子,就把大厨房那边还没做出来、是从林杏月这边单拿的事说了。 又低声道:“还有那肉松面包,我和林小娘子相识一场,她这才给我,让咱们别声张出去,其他地方都没做出来。” 何娘子眼睛瞬间就亮了,看着几个面包摆在跟前,还没吃就先闻到了那股子诱人的香味。 “这一个个的点心做的都这样精致,好吃得都不知道让人该先吃哪个了。” 何娘子本来就要伸手去吃,可看着自己的腰身,动作就慢了下来。 她长胖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吃,大郎君领着昌哥儿过来了。 昌哥儿迈着噔噔噔的小腿,在何娘子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等叫起之后,目光就黏在了那面包上面。 他现在最喜欢来何娘子这边了,这里有好多好吃的,上次是那黄油饼干,上上次是那沙琪玛,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 大郎君坐下之后,也好奇地问:“这味道怎的这么香,倒是和那黄油饼干的味儿有几分相似。” 何娘子斜了他一眼,转过头笑着问昌哥儿:“咱们小昌哥儿想吃哪个面包?这个是肉松的,你以前还吃过那肉松拌饭,里面还放着蛟客髯,不知还记得不?还有这个面包是用黄油特地煎过的,闻着就特别的香。” 何娘子耐心地一处处指给昌哥儿看,昌哥儿的眼睛看也看不过来,一会儿想吃这个,一会儿想吃那个,就是何娘子自己说的时候,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大郎君挑了块放梅子酱最多的面包,拿的时候还看了一眼何娘子,生怕她不愿意让自己吃,如此这般小心翼翼才把面包拿到手里。 放到鼻子前闻了闻,那香味更加浓香扑鼻,面包捏起来也是软软的,大郎君不再等,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面包的香味瞬间弥漫在他整个口腔里,混合着梅子酱的酸甜,让人说不出的好吃。 何娘子羡慕地看了大郎君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身,在那里纠结。 昌哥儿果然选的是肉松味的面包,咬下去之后,先感受到了那松软的面包,特别蓬松却又带着几分弹性。 等把那面包特有的麦香和牛乳香尝完,就又尝到了那入口即化的肉松,口感特别绵密。 “好好吃!” 何娘子见昌哥儿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再不纠结什么腰身粗了。 大不了等会儿吃完了,就在屋子里多转几圈,如此好吃的摆在面前,她却吃不着,实在是折磨人。 何娘子选的是那芋泥面包,这颜色她看着就喜欢,拿到手里之后咬上一口,厚重的芋泥味道就席卷到她的舌尖,配着下面的面包,只让人觉得实在满足。 真是太好吃了。 还想尝一尝别的味道,只吃一块儿怎么够! 庄子里,绿夏收到宋石头送来的那些东西之后,沉默了好久。 她当日里把那小厮赶出门,甚至还拿了刀出来的事,到底在庄子上传开了。 庄子上的那些人虽没说什么,可和她的来往也少了,那小厮这几日也都没回家,空荡荡的屋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形地压迫着她。 绿夏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也在心里无数次问过自己会不会后悔,如果当日里当了大老爷的小妾,她家里人应当还会像往日那般一口一个好女儿。 哪怕想着从她这里搜刮些钱去贴补儿子,她也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是一家人。 周大娘子的性子她也知道,是个嘴硬脾气大、心肠却没那么狠毒的,不然宋小娘生的孩子也不能好好活着,周大娘子再着急也没动过那样的念头。 可一想到往后余生都被困在后院里,服侍着和自己爹都差不了多少的大老爷,她就心里膈应得慌。 可现在她的境况并没有好很多,依旧是被困在了四四方方的庄子里。 她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一直没觉得饿。 直到这时候,那宋石头送来的包裹里不知道是什么,香味一直往她鼻子里钻,罕见的让她觉得肚中空空起来。 她几乎是本能的把那包裹打开。 里头放着的是两罐子密封起来的东西,绿夏没去看这个,而是把目光放在了旁边的匣子里,这里头应当装的就是那散发香味的点心。 打开来一看,里头果然放着好几样东西,不过都是她没见过的。 想着她还没出府的时候,吃过林杏月做的那肉夹馍,方才宋石头来送东西时提了,都是林杏月送的。 庄头在一旁听着,竟然也是一副听说过的样子,看来这林小娘子如今也混成了个厉害人物。 她随手拿了个点心,也没看是什么,直往嘴里送去。 可才嚼了几下,绿夏的眼睛里满是错愕,满嘴里都被那一股子香甜的味道包裹着。 她的整个身体都像是活了过来一样,本能地又去拿了那些点心放在嘴里吃起来。 香甜可口,慢慢的一点点抚平她麻木的心里。 没多大会儿,绿夏脸上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些许,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有了。 当日里她有宁死不肯妥协的决心,那时候她也绝不是闹给大娘子看的,是真的到了那样的决心。 如今的境况,就是再差,还能有那时候让她心里没底? 剩下的那些点心她没有再吃,装了起来,用茶水漱了口之后,迟疑了一下,打开门走到外头。 虽然是阴天,没有阳光照射,她却眯着眼打量了很久。 她抱着那匣子点心,去找了这庄子上的庄头。 庄头见她来也十分诧异,却又不敢对她横眉冷对,这大娘子身边的那几个大丫鬟,平春怀秋她们时不时也会送东西来。 今儿过来送东西的*宋石头,他也知道是在外头帮着府里来回送东西的,且提到的那林小娘子,他也有所耳闻。 听说老太太和周大娘子他们一个个都喜欢得很,她的那些吃食就没有不好吃的。 这样的人物,眼看着以后是要得势的,偏又给绿夏送了些东西来,庄头看绿夏的目光就带了几分慎重。 绿夏任由他大大方方地打量,把那匣子点心放下,说:“这就是先前林小娘子送来的点心,庄头也尝尝。” 庄头的目光就盯在了那匣子上,绿夏当着他的面打开来,露出里面的东西来:“这就是连老太太都觉得好的点心。” 庄头没忍住,拿起一个放在嘴里,想知道这和平日里吃的那些点心有什么不同。 可吃到嘴里,庄头的神色就由诧异变到了震惊,这味道,怪不得老太太他们都喜欢吃,换成他一个从不爱吃甜食的大老爷们,也觉得香甜可口。 “你来找我,可是有事要说?” 庄头到底克制住了再去伸手拿东西吃的想法,生硬地问起来。 绿夏自然不是白送他这些吃食的,当下说起来她想和那小厮和离。 庄头大惊:“你莫非是疯了?先前你嫁过来时,你和你那娘家闹翻,你再和他和离,往哪里去?” 绿夏直愣愣地看着庄头开口:“谁说我只有娘家和嫁人才有地方去?天大地大,哪里不能容了我的身?” “糊涂!这事我是如何也不会替你周旋的!他先前已然有错,不过是喝了些酒才这样,且你已经嫁给他,还要让他不能和你同房,如何有你这样的道理?” 绿夏一听庄头不同意,又说了些许话与她,干脆起身抱着那匣子就要走。 庄头一看匣子要被拿走,赶紧在后面喊了两声:“这都送予了我,如何还能抱走?” 绿夏没吭声,走了好几步,那庄头一咬牙又追了上来,这点心实在好吃,他和那林小娘子又没交情,府里的东西根本传不到他这里来,他还想着拿回家孝敬他的老娘呢。 “绿夏等等,这东西放在我这里,我替你想想法子。” 绿夏听到这话,依旧继续往前走,她见过太多吃了东西不帮人办事的了。 庄头着急得眉头都皱了起来:“你还要我如何说?我只能帮你开口问问,他要是不乐意,我还能强摁着他不成?” 绿夏这次倒真是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庄头说:“我自打来了咱们庄子,可一直教着咱们庄子上的这些孩子识字,又教他们打算盘,也算是个正经的差事,合该给我发月钱。要是不行,这事我也不干了。” 庄头知道这是那些人没帮着绿夏,还反过来劝她,让绿夏寒了心,这才说了要收钱的事。 他家的小孩也在绿夏跟前读书,教得是真不错,虽然对读书科考无用,可那一手打算盘的本事,也让人眼馋。 “行,我回头问问他们,谁要让孩子跟你念书,给了你钱,就让他们送到你跟前,不然他们就别来。” 绿夏点点头,又说起另外一件事:“每日放假那天,我要出府去。” 绿夏自打来了这边,还没有出府过,庄头皱着眉头:“你一个女人,出去做什么?” 绿夏摇摇头没吭声,庄头也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也不怕她跑了,身契都还在大娘子那边捏着,跑了也不过是被马上找回来。 “出去就出去,只是要与我说一声,让我知道你的去向。” 绿夏这才把那匣子放下,庄头拿着那匣子,乐的眉眼弯弯。 又想起来宋石头可是给了绿夏两个包裹,不死心的问她,另一个是什么:“难不成也是那林小娘子做的东西?” 绿夏这次却连回也没回,直接回了自个儿的屋子。 她那些从娘家带来的东西都被她好好藏着,当日里不过是被爹娘弄的寒心,谁也不信,这才没告诉那小厮。 如今他们两个已然闹翻成这样,保不准下一步那小厮就是要对她这些东西动手。 她得找个地方把这些都给藏起来。 绿夏想着,明儿她得出去一趟。 先前吃的那些点心让她好了差不多,心里多少有了底,她又觉得肚子饿起来,绿夏就打开了其中一个罐子。 一股子鲜香立时就飘了出来,绿夏往里看了看,应当是什么鱼酱之类的,她就直接把那个发硬的饼掰过来,把那酱抹在了上面,一口咬了下去。 原以为这酱不过尔尔,可吃到嘴里就是一股浓郁的鲜香,配在那饼上更是相得益彰。 再仔细吃,还能尝到辣酱里面没有完全剁碎的鱼肉块。 吃着吃着,绿夏的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她随手一抹,又大口地咬了下去。 事在人为,听平春上次传来的信,大娘子倒是还提起过她,不知道能不能行,凡事总得放手一搏,不行也不过就是如今的状况。 林杏月昨儿说要做蟹粉小笼,一早便把那面揉好放在盆里醒发。 徐勇一早上过来,又是帮忙砍柴,又是问林杏月家的房顶还漏不漏雨,很是殷勤。 这样的显眼,分明就是盼着吃那蟹粉小笼。 林杏月趁着他在家,让他好一通收拾,徐勇一直乐呵呵的。 林金兰在那里嫌弃他是个受气包:“就这样,以后定然是要吃亏的。” 徐勇脖子一缩,又不敢说话了。 林杏月催林金兰:“都这个点了,你还不去,婶娘她们在那边如何忙得过来?” 林金兰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厨房:“你这蟹粉小笼什么时候蒸出来?可别吃完了。” “如何能吃得完?给你留着呢,都让吃个够。” 林金兰这才拿着那些东西往铺子那边去。 冯大娘等她走了,才和林杏月小声嘀咕:“看到没,我就说她是个懒散的,不能长性,这才去了几天,就开始偷懒起来。” 林杏月深深看了冯大娘一眼,把冯大娘看得很不自在。 “娘,你别说她,你不也是。” 冯大娘知道林杏月是在打趣她,也不恼,看了看那已经调好的馅料,里面可是加了不少的蟹黄酱,还放了些肉馅,光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等把醒好的面分成小块之后,林杏月两手一捏,一个小笼包的形状就出来了。 冯大娘捏小笼包的手艺确实不行,捏得歪歪扭扭,最后干脆放弃。 林杏月让她先去烧火,把水烧开,一会儿捏好之后就能直接放在锅上蒸。 冯大娘一边干活一边对林杏月说:“等这些小笼包做出来,可得给我留些,我有用。” 林杏月奇怪:“你要这做什么?难不成要去送人?” “你别管,反正我有用,给我挑些好的来,装在那匣子里,看着也好看。” 林杏月索性不去管,等一个个小笼包捏好之后,锅里的水也烧开了,直接把小笼包放到蒸笼里,蒸个一盏茶的功夫就差不多能出锅了。 一掀开锅盖,一股热气蒸腾而出,裹挟着那浓郁的鲜香味和小笼包面皮散发出来的麦香,熏了整个屋子。 冯大娘定睛一看,见那锅里的小笼□□非常薄,简直吹弹可破,里头还能看到那蟹粉和肉馅。 “这看着就让人想吃得很。” 林杏月却在想着徐勇会多长时间过来,和冯大娘开玩笑:“咱不去叫他,看看他鼻子是否能闻到。” 徐勇还没过来,对面的黄婆子却闻到了香味。 她觉得住在林杏月家这边,闻到各种各样的香味已然不算什么,她也不像之前那样,闻到一点香味就受不了,可这次这个香味又不一样。 黄婆子还在那里纠结,她这个月花去的铜板可有不少了,匣子都空了一大半,再拿出来钱去买,都有些舍不得。 正站在那里纠结,黄大树先受不了了,过来敲门,让黄婆子去看看林杏月到底做的什么吃的。 黄婆子伸手:“你要吃,先给我钱来。” 黄大树往黄婆子的那个匣子里看:“娘,你没钱了?” “你这不是废话,你往日里吃的那些东西,难不成都是大风刮来的?” 黄大树又往黄娘子那边看了一眼,没敢多说什么,他的钱还有一多半都被黄娘子给收了去,不够买吃食。 黄娘子也知道这是黄婆子在点她,搁在以前,她就当没听见,该收钱时还收。 可是这两天林杏月家飘出来的香味实在勾人馋虫,先前是香甜不腻的口感,今儿个的香味却格外鲜浓。 黄大树实在想吃,就打起了感情牌:“要不就买点尝一尝,过两天我就要出远门了,到时候风餐露宿的,还不知道要如何呢。” 黄婆子才不上当:“我都听说了,人家林小娘子还给宋石头和老徐做了些火腿,到时候你们能带去,可比以前日子好过。” 黄大树见黄婆子铁石心肠,只能去看黄娘子。 黄娘子一咬牙,就把以后不用上交钱的事情说了出来:“我也知道娘时不时就去买些东西来给咱们解解馋,也花了不少。” 黄婆子立刻笑出了褶子,一拍大腿:“我这就去看看林小娘子又做了什么。” 过来时,林杏月就捂着嘴笑,把方才想着到底是谁的鼻子灵的话说了出来。 黄婆子得意:“那当然还是我鼻子灵。” 徐勇去外头买柴火去了,这时候才回来,听了就不赞同:“这可不算,我去后边那街里头,这香味就是飘得再远,我也闻不见呀。” 林杏月笑完,就把蟹粉小笼夹出来几个给黄婆子,有些不大好意思:“这总共就没做多少,回头还有我婶娘她们要吃。” 黄婆子虽然失望,可数了数,也够他们一人吃上两个,立刻就高兴起来:“不妨不妨,能尝出来味,已是我这老婆子有福气,他们可都吃不着呢!” 那边的徐勇也开始摸着肚子咕噜噜叫,咽了一下口水,问林杏月:“这就是那什么蟹粉小笼?” 林杏月点点头:“勇子哥忙了一早上了,快尝一尝。” 徐勇特别想吃,往前走了一步,却又退了回来,用手紧紧捂着自个的嘴巴。 林杏月奇怪:“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不想吃?” 徐勇就是太想吃了,生怕自己吃了一个就停不下来,那好几笼的小笼包就都进了他的肚子。 他可是还惦记着张婶娘他们,捂着嘴巴瓮声瓮气地说:“我还是等她们回来一块吃,也热闹。” 林杏月看着这样的徐勇,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做了许多,够你早上吃的,等到婶娘她们回来还有呢。” 徐勇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可是真的?” “真的,骗你做甚?” 徐勇忙把手从嘴巴上拿下来,直接拿了一小笼包就往嘴里塞。 林杏月赶紧说:“你还没洗手!” 徐勇哪里顾得上那么许多,小笼包塞到嘴里之后,被里头的汤汁给烫了一下,整个舌头都发麻。 可随着痛觉消散,那小笼包的汤汁味道在嘴里慢慢散开,极为鲜爽,里头有蟹粉、蟹黄和蟹肉的味道,又有猪肉馅的肉香,整个浓郁醇厚的味道都在他的唇齿间绽放开来。 徐勇满眼震惊和不可思议,实在想不出来这一个小小的小笼包里怎么藏着这么多东西,味道还这样好。 见他的眼睛都看直了,那边的冯大娘也笑了出来:“勇子,你也忒没出息了些,小时候我就和你娘说,谁要是做点好吃的,就能把你给拐卖走了。” 徐勇一边去洗手一边傻笑,目光却始终黏在那些小笼包上。 冯大娘也尝了一个,她很喜欢里面那蟹黄鲜香的味道,尤其那汤汁怪不得这样香,里头可是融合了这么多东西,不香才怪! 她也是吃了两个就停下来,把一些形状格外好看的挑到了匣子里。 林杏月见状,又问了她一下:“娘,你到底要做什么?” 冯大娘还是不说,拿着那匣子点心,就说要出去办事。 林杏月皱着眉头有些不放心,想着要不要跟过去看看,可是又到了她要去大厨房做晌午饭的点,只得作罢。 给徐勇端了一笼让他去旁边院子里吃,把灶间的门给锁了。 这香味同样让旁边宋更夫一家闻着了。 宋更夫上回和钱婆子吵架之后,好几天没回来,把钱婆子挣的那些个月钱都给收光了,在外头找了个瓦子过了几天,等钱花得七七八八了,这才回来。 钱婆子一个人在家里,浆洗房那边又催着她去干活,前几日去了,每日里只觉身上不得劲,小腹还往下坠着痛,今早上一见裤上更是有了血迹。 她吓得魂不守舍,本就怀不是那么安稳,而且她岁数大了,还要日日干活,心里很是忧心,回来就向宋更夫抱怨起来。 宋更夫不想和她吵架,随口敷衍了几句,让她放宽心。 “要不还是请个大夫瞧一瞧?”钱婆子不放心。 “请什么大夫?你就是太娇气了,又想吃好吃的,又不想去干活,谁家的婆子怀了身子像你这样?” 宋更夫闻着外头传来的香气,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声,心里面也不是没有气,钱婆子要不是和他在一块,说不得宋石头和玉姐儿两个人都还管他叫爹呢! 他知道玉姐儿如今跟着张婶娘在外头干,每个月应该能挣上不少。 宋石头的工钱也有不少,这两个人每个月拿出来一点,就够他自在地花销了。 钱婆子听了只觉如坠冰窟,本就身上难受,心里也不得劲起来,就和宋更夫掰扯起来:“我那月钱呢?你把我那钱还给我,我自儿个去看大夫。” “什么你的钱我的钱,那都是我的!去去去,别挡了路!” 林杏月不知道他们如何争吵,按着点来了大厨房。 杨宏娘看见她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你可算是来了,这面包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做出来的就是没你做得香。” 林杏月过去看了看,提点了两句,正打算做晌午饭,外头吴娘子房里的半荟急急地过来:“林小娘子,刚才我家郎君写信回来说,要让咱们再做些那沙琪玛和面包送过去。” 李妈妈皱眉问:“这又是怎么说?前儿不是才做了好些个送过去。” 半荟解释不清楚,只说是按照吩咐来。 李妈妈想了想,就把围裙脱了,让林杏月先做晌午饭,她过去问问戴妈妈。 【作者有话说】 周六好快乐,比心心 94 正文 第94章 ◎拽面◎ 吴娘子和戴妈妈两个人都是一头雾水,也不知道二郎君作何又写了信回来。 “难不成是国子学那边,把这点心都吃干净了?”吴娘子嘀咕着。 又觉得不至于,能去国子学读书的,何至于为了个点心就失去体面。 读书人最爱的就是面子。 那些知道二郎君拿点心好吃的郎君,也不过那么几个。 二人索性把来送信的谢青拦住,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起来。 谢青心里直犯难,不由得又想起上次被张博士逮住的情景。 早知这样,当时就不犯糊涂了。 张博士也不知怎么了,把他拦住之后,就开始追问沙琪玛的来历。 谢青起初没多想,只当张博士看见这新鲜点心眼馋,毕竟沙琪玛色泽金黄、香甜扑鼻,任谁见了都会心生食欲。 于是谢青便毫无保留地说了沙琪玛是府里大厨房做的,还热情地补了一句:“博士要是想吃,回头我们从府里多带些过来便是。” 谁知张博士听了却吹胡子瞪眼,板着脸教训道:“谁说我要吃这东西?‘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①。’” 谢青跟着二郎君读了些书,隐约听出这话是在嫌弃自己只知道吃喝玩乐。 谢青挠着后脑勺直犯迷糊,张博士明明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却偏要打听沙琪玛的来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他眼珠子忽然一转,心里猛地一惊。 难不成这张博士是想把沙琪玛拿到国子学食堂,改善那些难以下咽的伙食? 一想到这个,谢青再看张博士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警惕。 张博士问完想知道的事,便挥手让谢青回去,临走还不忘叮嘱:“你家二郎君和西府三郎君年岁相仿,可待人处世远不及三郎君稳重,还是要多花心思在学问上。” 换作以往,谢青或许会把这话记在心上,可如今他心里只觉得张博士被蒙骗了。 那面包片,分明是梁敬业吃的最多! 想到这里,谢青恨不得拉着张博士当面对质,让他看看自己口中的好学生到底多能吃。 但他终究没敢说出三郎君吃面包的事,怕给二郎君惹麻烦,只能强装恭谨地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许是走得太急,竟把两块沙琪玛落在了张博士桌上。 张博士见状,忙在身后喊道:“谢青,你的东西忘拿了!” 可谢青头也不回,眨眼就没了人影。 张博士摇摇头,想着等会儿派小厮把点心送回,先去把打听到的事情,禀报那穿着朴素的人。 这人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品茶,脸上神情平和,张博士上前施礼道:“回禀官家,那沙琪玛是国公府厨房做的。” 这人原来就是微服私访,下来的官家。 他闻言皱了皱眉,显然不太相信:“你可知道,国公府还做了其他什么吃食?” 这一问可把张博士难住了,他只打听沙琪玛的来历,哪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点心? 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额角的冷汗直往下掉。 官家见状,就摆摆手,语气轻松:“罢了,这事也不算太要紧。” 张博士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心里总觉得自己没把差事办好,心里沉甸甸的。 等官家离开,张博士立刻找到国子学的其他博士、执教抱怨:“你们说说,怎么就偏挑我去应付?你们一个个难道没长嘴,不能自己去问?” “哎,这可是苏祭酒的吩咐,说只让一个人作陪,咱们要是都凑上去,成何体统?张兄你口才好,善于与人打交道,这才让你去的嘛。” 其他博士连忙赔着笑脸打圆场。 “就是就是,这可是难得的露脸机会,张兄可要好好把握啊。” 张博士听了更气,他压根不想在官场上出头露脸,只想安安心心教书,这群人分明是在故意调侃他! 见众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只得把目光投向苏祭酒。 苏祭酒是负责国子学大大小小的事物的,见状就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这不是官家要找个讲学的人作陪嘛,我这把年纪了,怕是不受待见……” 为了不让张博士继续抱怨,苏祭酒连忙转移话题,问起官家都问了什么:“回头咱们再好好琢磨琢磨,你先说说看。” 张博士无奈,只得把官家的问题一一复述,又提到方才看见众人围在一起争抢东西的事:“你们是没看见,那些人挤在一块儿你争我抢的,差点没把我吓出好歹来。” 话音刚落,在场的博士、执教们都紧张起来,纷纷看向张博士:“这种事怎么能让官家看见?咱们国子学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平日里个个都捧着书本装正经,怎么偏在这节骨眼上出拙相?” 苏祭酒更是皱眉追问:“你说他们抢的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到底在分什么?” “说起来也奇怪,他们分的是一种点心,方方正正、黄澄澄的,乍一看除了样子古怪些,不过就是一吃食。” 张博士故意卖了个关子,见众人都伸长脖子等着下文,才慢悠悠接着道,“可怪就怪在,官家居然特意问起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众人听得心里发紧,赶紧催促他往下说。 张博士这才开口:“我找了那个参与分点心的小厮问了,就是国公府二郎君旁边的谢青,说是从国公府带来的。” “官家还问什么了?” “自然,官家还问国公府有没有做其他吃食。” 张博士叹了口气,“这我哪儿知道?只能如实回了不知道。” 苏祭酒摸着胡子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说的那点心,你这儿可有?” 说来也巧,张博士刚好留着谢青落下的两块沙琪玛,忙吩咐小厮去取:“那小厮肯定是故意把点心落下的,说不定就等着看我的笑话呢。” “岂至于此?他一个小厮,哪儿来那么多机心。” 不一会儿,小厮把沙琪玛取来,众人围在桌边打量这方方正正的点心,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模样倒是新奇,怪不得官家要问。” “看着就挺诱人的,也不知道味道咋样?” “要我说味道肯定差不了,那些贵公子们平日里嘴多刁啊,能让他们派小厮来抢的东西,能难吃?” 这番话让张博士也不禁好奇起来,盯着沙琪玛暗自嘀咕,难道这东西真有那么好吃? 苏祭酒想了想,让人把沙琪玛拿到食堂切成小块:“倒不是图它新鲜,只是官家都过问了,咱们怎么着也得尝个味儿。” “对对,官家都感兴趣的东西,说不定真是个好东西呢。” 很快,切好的沙琪玛被端了上来,苏祭酒做主给每人分了一小块,桌上还剩下两块。 张博士见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也不好再推辞,便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这沙琪玛是国公府大厨房精心制作的,里头放了核桃、花生等果仁,有红糖和原味两种口味,咬一口香甜酥脆,满口生香。 刚一入口,张博士的瞳孔就微微一缩,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手里的点心。 这时,旁边有人感叹道:“这味道真是从没尝过,又香又甜,怪有意思的。” “可不是嘛,越嚼越香,比咱们食堂的伙食强太多了。” “早知道这么好吃,刚才就该多抢两块。” 苏祭酒也忍不住点头称赞:“确实不错,虽说君子不该过分追求口腹之欲,但天天吃那些寡淡无味的饭菜,确实让人提不起精神。” 众人听了,又把目光齐刷刷投向张博士。 张博士此刻心里正后悔,早知道沙琪玛这么好吃,说什么也得让谢青多留几块,现在倒好,两块全拿来分了,自己连塞牙缝都不够! 再想起谢青那小子临走时的背影,张博士突然反应过来:这分明是谢青在故意报复他! 就因为自己说了句“君子不重口腹之欲”,谢青就只留两块点心打他的脸! 张博士心里越想越气,面上却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勉强笑道:“官家果然慧眼,这什么沙琪玛味道的确不俗。” 苏祭酒趁热打铁,说道:“既然张博士和那小厮熟,要不麻烦你再跑一趟,问问国公府还有没有多余的沙琪玛?” 张博士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苏祭酒是想让他再去讨要点心,不死心的追问道:“祭酒的意思是……再去要些过来?” 苏祭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天气转冷了,这点心软和,想带些回去给老母尝尝。” “苏祭酒一片孝心,我也想给母亲带点尝尝,张兄帮个忙。” “算我一个算我一个,我也想让老母尝尝鲜。”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张博士顿时头大如斗,硬着头皮应下。 正要走,突然反应过来,回头看最后说话的那周博士:“我记得前年刚参加过令堂的忌日吧?” 周博士尴尬地干笑两声:“上供用的,上供用的。” 至于上供完进了谁的肚子,就不得而知了。 张博士粗略算了算,这么多人要点心,可不是个小数目,该怎么跟谢青开口。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硬着头皮找到谢青,支支吾吾地问还有没有沙琪玛。 谢青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肯定是点心吃完了,憋着笑说道:“博士,我们带的点心可不少,就是一来就被其他监生分光了。” 张博士听出谢青话里有话,想起苏祭酒他们眼巴巴的神情,只好清了清嗓子:“既然如此,能不能再从府上带些来?” 谢青见好就收,说道:“这事儿我得问问我家二郎君,要是允许,肯定给博士多带些。” 张博士这才放下心来,临走前特意问了为什么叫沙琪玛。 “这倒是真不知,为何叫这名儿,怕是得问我们府里的厨娘才知道。” 张博士点点头,又试探着问:“你们厨娘这么厉害,能不能请到国子学的食堂来?要是她来做饭,怕是监生、博士都愿意来食堂吃饭,没人愿意去外头吃了。” 谢青哪里敢答应:“这事儿我们可做不了主。” 张博士虽有些失望,却也不好再多问。 谢青回去后,把张博士讨要点心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二郎君:“先前我被张博士拦住训话,可把我吓坏了,他还说我耽于享乐,只知道吃吃喝喝。” 二郎君一开始觉得好笑,听到他们吃完沙琪玛还想多要,顿时不乐意了:“咱们自己都不够吃,你还故意留两块!那是留两块吗?分明是给他们留了开口要的由头!” 谢青也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说:“郎君,要不让我回府上问问,能不能多做些给他们?” 二郎君叹了口气,点头道:“我写封信你带回去,让府上尽量多做些吧。” 吴娘子听说苏祭酒和博士们都想要点心,不敢有丝毫耽搁,赶紧吩咐戴妈妈:“多拿些赏钱给大厨房,让她们辛苦些,别耽误了事儿。” 戴妈妈接过赏钱,正好李妈妈过来,两个人便在廊下说起来。 “怎么还不开门啊?我从昨晚就开始盼着来买吃的了!” 一个小娘子在铺子前走来走去,急得直搓手。 “还没到时辰呢,大娘说天冷了,不让大家早早就来排队,开门时间往后延了延。” 旁边的一个老丈人解释道。 小娘子听了,眉头皱得更紧,心里只盼着铺子早点开门。 原来,这小娘子前几日去姑姑家做客,偶然瞧见桌上摆着些从没见过的点心,尝了两个后惊为天人,连忙追问姑姑是在哪儿买的。 姑姑告诉她:“是巷尾的一个小铺子,现在不能在店里吃,只能买来带走。要不是你姑父是个吃货,咱们还不知道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可毕竟是在别人家做客,小娘子看着盘子里没剩几块的点心,不好意思再开口要,只好暗自打定主意,等回家后自己来买。 这一等就是一整晚,她几乎一夜没合眼,天刚蒙蒙亮就收拾妥当出门了。 家里人见她这么勤快,都觉得稀奇,往常她可不是个爱早起的性子。 听说她要去买吃食,她娘便笑骂道:“都这么大的小娘子了,还那样嘴馋,什么样的好吃食让你这么兴师动众,一早就过去?” “我在姑姑那边吃到的,你知道姑父有多挑嘴,不好吃的根本不会往家里带,等我买回来你们就知道了。” 那铺子实在偏远难找,小娘子按照姑姑给的地方七拐八绕,不知该往哪走。 幸好遇到一位热心大娘,见她这模样便问是不是要找卖吃食的铺子:“这几天来寻的人可不少,不瞒你说,里头做的东西就是好吃,连最普通的锅巴,味儿都和别处不一样。” 小娘子忙请牛大娘带路,一边走一边问还有什么吃食。 “我只吃了那锅巴和爆炒田螺,这两样都香得很!” 牛大娘又说起前日排队买东西时,自家老汉以为她受骗,追出来阻拦的事:“等他看我真在买吃食,且飘来的香味能馋倒一头牛,二话不说就让我多买些。” 小娘子听她说话有趣,捂着嘴咯咯笑起来,心里更加期待。 好不容易盼到铺子开门,她赶紧上前,左右张望着道:“我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小娘子先把姑姑家有的点心都要了,又不着急走,从左边移到右边,打量着旁边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是咱们的招牌炸鸡排、炸鸡腿和炸鸡叉骨,不过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好,小娘子要是不着急,就稍等等。” 小娘子想起牛大娘说的爆炒田螺,便问还有没有。 “没了,那日不过是我家姐儿有空才炒了一回,要想吃还得等下回呢。” 小娘子心里虽有些失望,但眼前这么多东西,早已让她眼花缭乱。 后头吃过爆炒田螺的人听说没有了,都失望起来:“大娘,快和你家姐儿说说,早些有空早些过来,咱们这么多人都等着呢!” “是啊,光想那田螺,馋得我半夜都在咽口水。” 张婶娘和他们熟稔,知道这是在打趣,笑呵呵地应了,又安抚众人:“今儿虽然没有爆炒田螺,却有个新鲜吃食。” 她一说这个,下面的人都不说话了,一个个竖着耳朵、踮着脚尖往张婶娘这边看过来:“到底是什么吃食,怎么瞒得这样紧?” “是啊,大娘快拿出来。” 张婶娘指了指林金兰和玉姐儿那边:“就在那里放着呢,叫猫耳朵。” 大家赶紧看去,只见林金兰跟前放着几个外形小巧、特别像猫耳朵一样的东西。 那小娘子也被这猫耳朵吸引住了,觉得甚是有趣,和那蜂蜜小蛋糕一样,甚至有趣:“这猫耳朵是软糯的,还是有嚼劲的?” “大娘,这次可带够了?我们后头排队的人能不能吃着?” 前头的小娘子见这么多人在问,赶紧又要了不少,想着一份留在自家吃,一份给姑姑家送去。 这猫耳朵做起来一点也不难,不过是用了两种不同的面团,一种加了红糖,一种夹了饴糖。 两个面团都醒发好之后,擀成方方正正的面片,先在两个面片上面刷上水,一端放在另一端上面。 将两张面片摞在一起,扯成一样的大小,用擀面杖把两个面团卷起来之后,就切成差不多的长度,再放到油锅里炸。 左右她们也要做沙琪玛,便顺带着一块炸了出来。 林金兰她们今天早上吃了不少这炸猫耳朵,口感很是酥脆,咬起来嘎吱嘎吱作响,且因面团里放了糖,吃起来也是香甜可口。 小娘子买了那猫耳朵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拿了一个在铺子窗前*吃起来。 只听咔吱一声,那酥脆的口感就在她唇齿间展开,随之而来的就是那油香和甜香,层次十分丰富。 小娘子越吃眼睛越亮,脚步匆匆地就往家里赶,她得赶紧拿回去让家里人都尝一尝呢。 张婶娘见今儿来来去去的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除了几个没见过的之外,新客并不是很多,就把她和林杏月商量好的事情同王小娘子说了:“还得让你帮着找几个人,到时候提着咱们的吃食在汴京城里转一转。” 王小娘子爽朗地笑了笑:“行,这事交给我,等我回头就去找几个靠谱的娘子来。” 她也希望这铺子里的生意好,张婶娘为人很是大方,挣得多了,每日给她的辛苦费还要多一些,让她干劲也十足。 李妈妈把从戴妈妈那里得的赏钱都拿了出来,给大家伙分一分:“我打听了,是国子学的祭酒要,咱们怕是都得去帮着一块做。” 说完,又看向林杏月:“就是月姐儿,晌午饭能搭把手的人倒是少了不少。二郎君那边要的又特别急,要不然还能等吃了饭再做。” 林杏月想了想,就说:“要不中午就吃拽面吧,这做的要快上许多。” 李妈妈有些迟疑:“只做拽面,可行?” “想着大家也都知道咱们要忙着做沙琪玛,并不会怪罪。” 林杏月一点也不担心,这拽面听着不起眼,可是做出来味道也是好的很。 这时候有人插了句嘴:“幸亏是要拿沙琪玛,这东西还好做一些,要是要拿面包,怕是咱们一个个的胳膊都得废了。” “是啊,那面包可别让咱们做,谁来要也是得掂量掂量。” 正说着,沅陵就从外头进来,朝厨房的众人笑了笑,问起有没有面包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杨宏娘张了嘴:“这面包确实没有了,咱们总共就做了一点出来,只给其他房里的主子尝了尝。” 沅陵自然知道这面包就连何娘子那边也才得了几片,可被宋小娘知道了,就让她过来问一问。 宋小娘如今是破罐子破摔,以前还想着要少吃一些,生怕讨不了大老爷欢心。 常小娘一进来,宋小娘的心气就散了大半。 她原来也不过是个玩意。 既然她肚子已经年老色衰,何苦还对自儿个那样苛刻。 横竖周大娘子也不会对她如何,她干脆该吃吃,该喝喝。 昨儿吃的沙琪玛,今儿听说还有什么面包片,就想着尝一尝。 听到没有,沅陵就有些失望,见大厨房的人都在忙碌,只得转身走了。 陈妈妈嘟囔:“信不信,回头那宋小娘还要来闹事。” “随她去闹,咱们是给二郎君做东西呢,就是老太太来了,也只会斥责她。” 宋小娘一听果然很生气,在心里暗骂了几句大厨房的那些奴才们。 “真是狗仗人势,那些主子房里就有,偏咱们去要了还不给。” “想着是不好做来,我去瞧了,都在忙着做沙琪玛。” 宋小娘吃不着,心里抓心挠肝的,越想越觉得好吃。 “你去大房那边问一问,可是还有多余的,不拘是什么味儿的,拿来我尝一尝。” 沅陵只得出门,又把在宋小娘跟前嚼舌根的丫鬟叫过来狠狠骂了一通:“好好的,在小娘跟前说那些个吃食做什么?” 小丫鬟有些委屈:“沅陵姐姐,咱也不是有意的。小娘先前不是总不肯吃太多东西,怕身材不好走了样,衣服就穿不进去了,想着即便是我说了,小娘应当也不会如何。” 这小丫鬟只当是陪着宋小娘逗趣,才说了府里的这新鲜事,谁知道这么一说,反倒是说出了事来。 小丫鬟也很委屈。 沅陵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心里的气就消了大半,叹了一口气说:“那是先前小娘对那些个吃食都不怎么有兴致,如今就不一样了,以后可是要闭紧嘴巴,少说。” 小丫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厨房、小厨房做的饭都是好吃的很。” 沅陵摇摇头,没接小丫鬟的话,直接去了大郎君那边。 大郎君总共就吃了一小片面包,剩下的时候,就一直看着何娘子和昌哥儿吃,见沅陵过来问,只能无奈苦笑。 昌哥儿吃的正是那肉松味儿的面包,见沅陵都过来讨要,何娘子想了想,就忍痛拿了一梅子酱的面包递过去。 “再多的也是没了,和小娘说一声,要是下次有了,我再多留一些出来。” 想了想,只拿一片过去,的确不好看,就开了柜子,拿出来些黄油饼干。 “这个还剩下一些,一并给小娘拿去。” 沅陵拿着这些东西,兴冲冲的给宋小娘看。 “何娘子也是个心好的,连饼干都给拿来一些。” 宋小娘心里舒坦,看这饼干和面包就更顺眼了。 “你且拿来,让我尝一尝。” 宋小娘先吃的是那梅子酱的面包,入口就先尝到了那梅子酸甜的口感,接着就是一股子香甜的味道,那面包又十分的有嚼劲,让人说不出的好吃。 怪不得做出来面包就没了,这样的好吃,怕是没人不喜欢。 宋小娘再吃的时候,就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想要慢慢品尝。 沅陵在一旁看得也只吞咽口水。 闻着就好香,也不知道是面包散发出来的,还是那饼干的味道。 宋小娘也发现了,她不舍得把面包给分出来,就让沅陵尝一尝那饼干。 “看着也是香的。” 沅陵伸手小心翼翼的拿了一个放进嘴里,何娘子那边的饼干都是酥脆的,入口先能听到那声脆响。 接着,舌尖就尝到了那股子由黄油和麦香结合在一块儿散发出来的香甜。 好好吃。 沅陵眼睛瞪大,再那边不住的点头。 “瞧你这点出息。” 宋小娘这么说,自儿个吃的时候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吃了两个,宋小娘就不舍得吃了,问起来沅陵,晌午要吃什么。 “我在大厨房的时候,听说要做那什么拽面。” “拽面啊,好吃吗?”宋小娘忆起,她以前在娘家的时候,也吃过那拽面。 等来到国公府里,倒是很少吃到这些东西了。 是个普通人家才会吃的。 宋小娘觉得很有意思。 国公府里的这些人,嘴都给养叼了,一碗拽面,真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满意了? “这林小娘子,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沅陵不知道宋小娘是什么意思,目光依旧落在桌子上的饼干上面。 林杏月正在揉面,这拽面要想好吃,揉面一定要到位。 这样揉出来的面团才是光滑有弹性的,醒发的时间也要足够长,尤其是如今天气冷了,得多醒发一会儿,这样在拽面的时候,才不那样容易断裂。 抻的时候,也能根据自个的喜好,喜欢吃薄一些的,就抻得薄一点;喜欢吃厚实的口感,就可以保留一定的厚度。 林杏月用的是羊肉胡萝卜卤子,把那羊肉切块之后焯水,胡萝卜去皮之后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 锅中放了油,等锅中的油热之后,放入葱姜蒜爆香,再加入羊肉翻炒。 再之后就要加水没过羊肉,大火烧开再转小火炖煮,等羊肉快熟的时候,把胡萝卜放进去,再放些盐,这卤子就成了。 这做卤子的时候,羊肉一定要选那羊里脊或者是羊腿肉,这两个部分的肉质都比较鲜嫩,最适合用来做卤子。 且在羊肉切成差不多大小的块状之后,要放在水里面浸泡一个多时辰,把里头的血水都泡出来,这样膻味才能最小。 差不多等面醒发好开始抻的时候,羊肉就炖煮的差不多了,里头还放了些山楂和陈皮,这样也能让肉变得更鲜嫩。 最关键的是,等这羊肉卤好之后,不能长时间泡在卤汁中。 它和那些卤味还不一样,羊肉如果泡得太多,那卤汁中的盐分和水分会让肉变得干柴,反而失去了那嫩到可以流出汁水的口感。 厨房里一时就被这羊肉胡萝卜的味道弥漫起来,把拽面下锅,煮上一阵功夫,这拽面就熟了。 外头来提饭的小丫鬟也早就翘首以盼,听说今儿做的是那羊肉卤子的拽面,又闻到厨房传来的一阵阵羊肉的香味,一个个就吞咽起口水来。 “其实这样的天气,正适合吃上这一碗热腾腾的拽面呢。” “咱们愿意吃,也不知主子们觉不觉得寒酸。” 和香甜大鱼大肉相比,这拽面的确是有些不起眼,小丫鬟有这样的担忧也正常。 林杏月却老神在在,等着各个房里都把食盒提走了之后,自个儿就挑起一筷子的拽面放在嘴里。 这面十分筋道有弹性,咬在嘴里还能感受到牙齿和拽面互相碰撞的感觉。 这卤子的羊肉没有一点膻味,很是鲜嫩多汁,味道醇厚,每一根拽面上面都裹满了这卤汁和羊肉的味道,让人吃了这一碗,还想再吃下去。 其他妈妈把沙琪玛做得差不多,也一个个净了手过来吃面:“闻着就是香的很。” “刚才肚子就饿了,总算是做好了那沙琪玛。”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两句,就都顾不上说话,挑起拽面来吃。 “筋道!” “香!” 一碗热乎乎的拽面到了肚子里,好像整个人都有了精神。 那些帮忙干活的丫鬟婆子,林杏月也给他们一人舀了一份。 不能吃羊肉的,林杏月还专门做了份酸辣卤子的来,吃起来同样鲜香可口。 二老爷不想就这样被分家出去,见夏姨娘亲自上门,老太太也不松口,没有办法,只能去求了京城里和两边关系都不错的端亲王府,想让端亲王帮着撮合撮合。 大老爷一开始并不知道这是场鸿门宴,见有邀约,还是去了,只是在那里看到是二老爷之后,心里实在有些不喜。 不过看在端亲王的面子上,到底略提了提这次和二老爷分家的事。 端亲王也知道他们之间的这恩怨并不是三五两句就能说好的,想着大老爷毕竟是国公,遂劝的也不大真切。 他见兄弟两个在一块儿也不说话,就让二老爷先去叫桌子酒席,他们一会儿过去吃。 二老爷一走,大老爷略坐了一坐,也说要走,并不想去吃什么酒席。 “这时候还早,怎的急着回去?你家老二来找我,我看在你爹的面上,也不能薄了他,难不成还真嫌我老了不成?”端亲王故意黑了脸来说。 大老爷拱了拱手,只说家里的厨娘近来做的饭很是好吃,“可比这京城的一干酒楼都要绝”。 端亲王不信:“这话就是糊弄你叔叔呢,便是你家老太太那两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也不敢说出这样的大话来。要说手艺好,还得是先前宫里的那位。” 大老爷不知道先前宫里的那位是谁,只是这么多年也听说过,知道官家都喜欢,那做的那些东西也是让人拍案叫绝。 “王叔,这事我怎么能同你说瞎话,是真的如此,我家那厨娘先前做的那些个锅巴、烤鸭什么的,在别的地方可是听都没听说过的。” 端亲王见他都把台阶给了出来,大老爷还这样说,倒信了几分,一时也来了兴致,哦了一声:“当真是这样?” “自然是。” 大老爷见端亲王这样子,仿若有几分想要跟着一道去吃,想了想,就先开口说了这话:“可是要去尝一尝?只是不知今儿做的是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大老爷还是有几分志得意满的,就算他不知道今儿做的是什么,可那林杏月的手艺是绝无仅有的好,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得好吃。 端亲王也想和大老爷缓和一下关系,就点了头:“你要这么说,我倒还真想过去尝一尝。” 俩人就这样决定,也不去什么先前定好的酒楼里去,转头去了国公府里。 二老爷在订好的酒楼里等了好大一阵,还不见来人,这才按捺不住,让身边的小厮去打听打听:“可是还在说事,如何不来用饭?” 他这边都已准备好了,想着酒过三旬,他再哭哭卖卖惨,有端亲王的面子在,大老爷怎么也要掂量一二的。 谁知过了一会儿,他身边那小厮却回来了,哭丧着一张脸:“二老爷,我才去了王府里,才知道端亲王和东边的大老爷都回了东府那边。” 二老爷一听,噌的一下站起来了,皱着眉头问道:“你可是没打听错?” “错不了,我也是问了好几回,真去了国公府,听说是要尝一尝东府那边的厨娘做出来的饭。” 二老爷正怔愣着,端亲王身边的小厮也过来,告知了二老爷这事。 “这厨娘到底什么来头,做的饭真有那样好吃?” 【作者有话说】 痛经的一天,生无可恋[心碎] 95 正文 第95章 ◎烧饼夹里脊◎ 二老爷在定好的屋子里转了几圈,最后一咬牙,叫上身旁的小厮:“走,咱们也去东府那边!我就不信了,这什么厨娘一而再,再而三能做出那些好吃的出来,我倒是要过去看一看!” 大老爷领着端亲王回了府,吩咐徐柏:“你去打听打听今天大厨房那边做的是什么饭。” 徐柏应了一声,就往大厨房那边去。 问清楚之后,他没来得及和林杏月多说什么,只告诉她大老爷那边来了人,来的还是那端亲王。 李妈妈一听,脸色就变了,和林杏月商量:“咱们可是要做些其他的吃食出来?” “倒不是不想做,是咱们这边的沙琪玛还得收尾,再做了来也来不及。” “可是,那一碗拽面也太上不得台面了!” “妈妈这话说的,这一碗拽面也是非常有讲究的,真正的大雅可不在这食材的贵贱上面。” 徐柏叫了一声好,“我自当这样回话,要是大老爷有其他吩咐,我再来说一声。” 说完这话,徐柏就又急匆匆地走了。 “怎么只是拽面?”大老爷一听,先是顿了一顿,眉头就皱了起来。 拽面只是一个平民吃食,可是上不了台面! 他先前在端亲王面前可是吹了大话,想着哪怕不会做那什么烤羊腿、北京烤鸭这些硬菜,也能像上次赵娘子和赵郎君来的时候那样,做些锅包肉、白斩鸡之类有滋有味的菜。 “这样,你去告诉大厨房那边,让他们赶紧做些菜来。” 徐柏面露难色:“大老爷,我才去大厨房那边,几个厨娘都在给二郎君做那沙琪玛,说是国子学那边要,且那林小娘子说了,这碗拽面不知道养活了多少人,真正的大雅也不在食材的贵贱上面。” 大老爷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事,一时怔愣了。 端亲王哈哈笑了两声,摆摆手:“这倒是有趣,都这个点了,再炒好菜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也是我唐突上门,没来得及说一声。” 见端亲王都这样说,大老爷也就没再说其他的话,让徐柏拽面端上来:“再拿些小菜来,这应当是有的。” 徐柏点头应下,很快就端了两碗面过来,又摆放了好几碟子小菜。 端亲王方才那般说,只是给大老爷面子,并没真想觉得那拽面有什么好吃的。 这等平民吃食,他已然多少年没有吃过了。 那厨娘说的再好,食材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等回头见了官家,他也在官家面前说说,国公府里甚是节俭,并非铺张浪费的人家——瞧晌午不过是吃些小菜配一碗拽面,这满汴京城里,有谁家是这样? 大老爷莫名其妙在端亲王这里落了个好感,他却不自知,只招呼端亲王快尝一尝这拽面。 大老爷不过是随意说了一句,可那拽面端上来之后,他仍来了精神。 他还没从前几日那饿着肚子的阴影中回过神来,到如今都还不敢去常小娘的屋子那边。 两个人也不再说话,直接端起那烩面,挑起一两根夹着放到了嘴里。 一入口,端亲王的眼睛里就显出几分错愕,每一根烩面上都裹满了那羊肉的汁水,吃起来香鲜十足,像是一直从舌尖直达天灵盖一般,让人恨不得脱口而出好吃! 这真的是一碗拽面吗? 端亲王整个人都怀疑起来,把那碗面仔仔细细的端量了一下。 再看那碗拽面的时候,就没了先前那样的漫不经心,打量的时候也郑重了几分。 这碗拽面瞧着是用了心在做的,那拽面薄厚均匀,大小也都差不多,羊肉卤子在上面更是肥瘦相间,间或能看到萝卜在上面摆放着,最上面放着些芫荽。 大老爷吃了一口之后,也立刻赞了一声,问旁边的端亲王:“王叔,你可觉得如何?” 端亲王点点头:“倒真没想到这一碗拽面竟然这样有滋有味,看来你所说不假,你家这厨娘手艺是真真不错。” 之前倒是他想的浅薄了。 大老爷得意:“这是王叔没赶上好时候,今儿来的晚了,要是咱们早些说,能吃到的东西可就多了去了。” 端亲王来了兴致,问他都有什么好吃的:“且让我也开开眼。” 他以为这厨娘不过是手艺好,做的也都是他们这些人寻常吃过的,便一边吃着拽面,一边竖着耳朵听。 大老爷就把林杏月做的那些东西一一说了出来,每说一个,端亲王脸上的震惊就比先前多一层:“等等,这什么南烤鸭和北烤鸭我还能知道几分,那什么锅包肉又是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只知道外面裹着一层面,下了锅里炸,上来还浇了些糖醋汁,我那小孙儿最是爱吃。回头王叔要是有空再来咱们府里尝一尝。” 端亲王当即就拍板定下来:“择日不如撞日,我今儿都来了,难不成你还想赶我走?” 大老爷为难:“不是不给王叔做,是这厨娘只是晌午的时候做这一顿饭,其余都是她教的那些徒弟做的。虽然味道也差不了哪里去,可就是没她做的好,且指不定还能有其他新鲜的菜式做出来。我看王叔不若改天晌午有空再来?” 端亲王也知道这些有手艺的奴仆,那也是要被主子敬重一二的,只能遗憾点头:“那就明儿个吧,明儿个晌午我再过来。” 两个人不再说废话,继续吃起那碗拽面。 端亲王又夹了旁边放着的那些小菜尝一尝——这些小菜也都是林杏月先前做出来的,那腌黄瓜、脆豆角、腌黄萝卜,个个都是有滋有味。 最让端亲王喜欢的就是那酱八宝,里头有八样东西,吃起来味道都不同,再配着那一口劲道的拽面,吃得端亲王的肚子都是暖暖的,抚平了被冷风吹着的身体。 正吃着,福生从外头进来,在大老爷耳朵边说了几句,大老爷的面色就变了一下,感觉自己这吃东西的心情都不好了。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王叔,是我二弟过来了,说咱们两个没有去他定好的酒楼,反而回了我府,这是心里气不顺了。” 端亲王这才想起来他把二老爷给忘了,只能说自己岁数大,记性都不好了:“既来了,也不好再推之门外,不如就让他进来也尝尝这拽面。” 大老爷不大乐意:“不是我不想让他来,若是我让他吃这碗面,他定然觉得是我故意给他下马威,回头还不知怎么编排。” 端亲王也算是看出来了,东西两府之间的恩怨已深,显然不是轻易能够化解的。 他也有些后悔答应了二老爷,怕是最后两边埋怨:“这事说来都怨你爹,弄的嫡庶不分。西府那个小娘这些年也没少挑唆,全都坏在了她身上。” 大老爷也认同,却不好直接说夏姨娘的坏话,只跟着点点头:“要是没有夏姨娘,老国公就算对我家老太太没有感情,两个人也能凑合着过下去,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我和二弟之间的关系也不会这样尴尬。” 说完这个,大老爷又继续开口:“我家老太太这么多年受的委屈可不少,要不是官家明事理,如今怕是连我们娘俩的尸骨都没有。” 端亲王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这话,正好那碗拽面他也吃的差不多,便要回去:“我再去劝劝老二那边。” 走之前还不忘提醒大老爷:“别忘了我明儿还来,让你家那厨娘整整一桌,别让我乘兴而来败兴而去。” 大老爷笑着应承了,端亲王又去和老太太见了个面,拿了一匣子点心,直接就出了府。 二老爷没想到他在门口等了这么一会儿,有端亲王的面子,也没能进了这府里。 端亲王看见他,只得拍拍他肩膀:“这事怕是不好办,人我是劝了,可你也知道,老太太这些年没少受委屈,脾气也是个倔的。她说要分家,官家那边也不好压着。” 二老爷早已把那拽面给抛之脑后了,听了端亲王的话,脸色发白,不死心的追问了一句:“王叔,当真没有办法了?” 端亲王摇摇头:“不若趁着这时候早些收拾一下,想来你家东西怕是有不少,要是需要帮着找宅子什么的,只管同我说。” 二老爷的脸色比方才还白了几分,知道端亲王也是尽了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人常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是没有道理的,以前就是大老爷他们,他也都是不放在眼里的。 他真以为只要老国公在,这国公府就有他的一席之地,如今看来,到底是不一样了。 二老爷想到这里,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端亲王看到他们家这样兄弟不和、家宅不宁,也很是唏嘘,破天荒地去找了自家的老妻。 老王妃看到他来,很是不解,先问他:“这是出什么大事了,怎么还来我这里一趟?” 端亲王听着这话刺耳:“这话说的是什么,像是我多久不来一样。” 老王妃没和他在这上多说什么,嫌费劲,气定神闲地等着端亲王开口。 端亲王想到这京城里,大多都是这些老爷们先走一步,反倒是这些老太太们一个个的活的都很是长久。 他膝下也有好些个庶子,年轻的时候自然也有喜欢的小娘妾室,那时候是觉得老王妃是个大度能容下人的,再没往其他地方想过。 如今想来,这些年,老王妃当真对他一点埋怨也没有吗? 这要是等他先走一步,老王妃会不会像老太太那样,先收拾了他的那些庶子们? 端亲王叹气:“这以后谁不孝顺,你看谁不顺眼,该如何做就如何做,这些年也确实委屈你了。” 老王妃奇怪,仔细地打量了端亲王好大一会儿,问他:“你今儿是去见谁了?” 端亲王也没瞒着她,说道:“是去国公府那边了。他家老二想让我当个说客,不想分家出去。我想着这要是真分出去了,地下我那老哥哥知道了,不知作何感想,就应了这事。” 老王妃轻摇了一下头,端亲王看出来了她眼里的几分嘲弄,也有些尴尬,叹了一口气:“不过我这说客显然做的不行,东府老太太是个不愿意低头的。” 老王妃哼了一声:“凭什么要低头?当日那姓夏的小娘做的过分,逼得你那哥哥几次想要休了她,横竖都是报应。” 端亲王一听,赶紧制止她:“这些话是你能乱说的?” 他就知道老王妃不可能没有怨言,果然她一开口就说了出来。 老王妃气定神闲:“有什么好怕的?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怕报应的自然不是我。” 端亲王觉得又被戳到了痛处,轻咳了一声,把刚才所想的都又说了一遍:“以后等我走了,你看谁不顺眼,也把他们分出去算了,省的碍眼。” 老王妃斜着眼看端亲王,冷笑:“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做了梦又来怪我。” 端亲王觉得这话不能再往下说了,赶紧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在老国公府那边吃到的拽面:“你是不是也觉得一碗拽面有什么好吃的?之前我也是这样想,还觉得大老爷这人不大机灵,找的什么理由,可真吃了嘴里才发现,一个小小的拽面竟也能做的那般好吃,等明儿我还要再上门一趟。” 老王妃嫌他丢人:“一个堂堂的亲王,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一碗拽面就让你这样?” 端亲王也不气,只是摇摇头:“那是你没吃着,等你尝一尝,你就知道我说的有多好吃了。” 这时,他才想起来走之前老太太让他带的那一匣子点心,赶紧让身旁跟着的小厮拿过来。 以往这些从别人家做客带回来的点心,通常都是直接丢给下人,没人真会去拿来尝一尝。 小厮也是被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还有这东西,急忙去找。 老王妃说:“什么点心还值得你这样惦记着?着了魔一样。” 端亲王也不大确定,只是想起来老太太在他走的时候说,这点心好吃得很,外头买不着。 “这话你也信?咱们这些王府里,哪个做出来的东西不是外头买不着的?” 老王妃听了端亲王先前说的那些话,勾起了这些年受的委屈,说话都带了刺。 虽然她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感觉,只是那些话她不能说出来。 国公府里的老太太早些年受的气,不过是比她们多一些、更让人不好受罢了,要真说起来,谁家没有个这样的糟心事? 只是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端亲王见点心拿来了,就让丫鬟上前来,把点心一一拿出来摆成盘,殷切地让老王妃尝一尝。 老王妃和端亲王又拌了几句嘴,嫌他拿这个出来实在上不得体面:“有什么不一样的,别是里面放了东西吧!”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爱疑心别人的话,我难不成还害你?” 两个人谁也说不过谁,都不想搭理彼此。 端亲王干脆坐到了另一旁,自个儿拿起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点心,吃到嘴里。 先不说味道,就是冲着这奇特的样子,他也得尝尝味道。 等真的吃到嘴里,尝到了味道,端亲王的眼里就带着几分惊喜和犹豫不定。 老王妃一直在看着他的神色,见他这样,就在心里骂了一句:这是故意演起来给她看呢。 老滑头。 “你也尝一尝,我没和你置气。你看看那点心的样子,觉得眼熟不眼熟?” 老王妃拗不过端亲王,到底分了一个眼神看过去,也没发现这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不就是样子有些奇怪吗?要是想要这些稀奇古怪的,那些个百年老字号也不是做不出来。” 端亲王直接点破:“像不像以前,官家赏下来的点心?” 老王妃听了官家俩字,这才正色起来,看了过去,把那点心又拿在手里仔细地掂量了掂量,放到鼻尖闻了闻,好半晌才说话:“你说这点心是从老国公府来的,怎生和官家以前赏下来的点心一样?” “你快尝一尝,这不仅样子一样,就是味道也香得很,都是那样好吃。” 老王妃这次不再犹豫。 她那时候对官家赏下来的那两块点心也是爱的很,只可惜一共就那么两三块,根本不够她吃。 这一次放到嘴里之后,就仔细地品尝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老亲王说的话,老王妃竟然觉得还真有些像。 两个人也不吵架了,对着那点心沉思起来。 谁也没想出来个结果,老亲王干脆一挥手:“得了,等下次进宫,我向那些大监打听打听。” 他看向老王妃,准备把这匣子里的点心给收起来:“想着你应当也是不愿意吃的,才不是说我这样什么都稀罕,给你丢了面子。” 老王妃别扭了一下:“不吃就不吃,你先前说的那些事也别再说到我跟前来。” 端亲王的步伐顿了一下,应了一声,抱着匣子走得更快了。 他这时候完全想起来,老王妃以前有多喜爱宫里赏下来的那几块点心,当时说要让两个姐儿都跟着沾沾喜气,可最后老王妃一个也没分下去,回头肯定还得找他来要。 翌日,大老爷就让徐柏来找林杏月,把要整治一桌饭的事情同她说了。 林杏月不敢怠慢,早早就忙了起来,和李妈妈商量着做些什么出来。 “上回做的那什么锅包肉,这几道菜都让人喜欢的很,要不咱们再做这些?” 林杏月见她们一个劲地想练练手,就答应了下来:“行,那这道菜就交给你们了,别忘了再多做几份,给各房里送一些。” 李妈妈应了。 林杏月想了想,又去找路管事,要了虾仁和龙井茶叶。 路管事奇怪:“这个虾仁我还知道要做什么,那这龙井茶呢?” 林杏月笑了一声:“等着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这茶叶就是来配那虾仁的。” 路管事听了,除了震惊已然不知该如何想,“还没见过茶叶也能来做饭的。” “茶叶能做的可多了,像红茶就可以用来蒸鲈鱼,茉莉花茶可以做竹筒饭,甚至连茶饺和索饼也可以用茶叶来做。” 几个妈妈听的都咋舌,李妈妈说:“就像那拽面一样,咱们还以为端亲王会嫌弃呢,其实就是好这一口,素雅。” 结果也没嫌弃,不然也不可能今儿还会过来。 林杏月点点头:“确实这样,想着这亲王什么大鱼大肉都吃过了,倒不如这些吃的清爽。” 交代完,林杏月就早早地回去了,见冯大娘一脸笑意地在家里,一边洗手一边问:“娘,你遇着什么事了,怎生这样高兴?” “还真是遇到好事了,只是先不同你说。” 林杏月见她卖起了关子,也没继续追问,就问冯大娘:“婶娘有没有回来?以前这个点也快要回来了。” “今儿还没见着人,不是说要让那几个娘子在街上帮着提着篮子吆喝吆喝?兴许是在等着那几个小娘子回来。” 林杏月看了看天色,就问冯大娘要不要一块儿去看看。 冯大娘点头,进屋穿了件厚衣裳:“那咱一块去看看,说来也是咱们的铺子,往日里能去的时候还是太少。”* “得空了咱们两个就去,好歹也能帮上些忙。” 两个人在街巷口叫了辆马车,听到那些路人还在那边说着夏姨娘和老太太当年的闲话。 “这怎么传的,哪里都知道这事?”林杏月问。 冯大娘叹了一口气:“听这意思,应是老太太让传出去的,不然有那些不明事理的人,还以为她做的过分,非要把一家子给分出去。” 林杏月点点头,不再说这事,专心地看起了街边两岸的风景。 汴京夜里不闭市,好些人白日里在田里劳作,等把地里的活计做完,才能进城里来转悠,或是拿了自家收上来的东西摆个摊子,来来往往不知有多少人。 马车行进的速度也很慢,林杏月听着外头那吆喝声、谈笑声,脸上就不自觉地带了笑。 又见那边有一群人围着个小娘子,林杏月就叫车夫停了下来:“略等一等,我们过去看一看。” 冯大娘也看到了,跟着林杏月下了马车,心想这不会就是张婶娘他们找的那小娘子吧? 走过去才发现,人群围着里三层外三层,根本就进不了里头,不知在卖什么东西。 林杏月就问了旁边一大娘:“里头是做什么,怎么有这么些个人?” “那个小娘子让大家免费试吃东西,听说味道好的很,这才都围了过来。” 林杏月眼睛一亮,又继续问:“都是卖些什么吃食?” “不知道,我这也是才来。” 这大娘旁边的一个小娘子接了话:“竟是些咱们没见过的吃食,都被切成了小块,也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样子的,倒是有好几种。” 这小娘子刚才就看着一人拿着一块抹了酱料的肉块出来,吃上一口,一脸的满足,让人更加好奇那到底是什么了。 林杏月和冯大娘两个人没有在这里多停留,又上了马车继续往前走。 “肯定就是你们婶娘找的那小娘子,已经有这么多人在那边等着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怎么会没有?那些人又没见过这么些个好吃的,且还有你们才做出来的那里脊肉串,就是我天天吃你做的那些好吃的,也觉得香的很。” 一路上又看见了几个被围在中间的小娘子,等到了铺子那边,林杏月就和张婶娘说了这事。 张婶娘欢喜:“咱们在这里也不知道到底如何,一颗心一直在悬着呢,也没见有人找到咱们铺子这边来。” “总得先等等,等他们吃个遍,喜欢上,偏以后再吃不着,才会打听咱们铺子。”张婶娘觉得有理,便把那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心疼地看着林杏月,“这天越来越冷了,你们来回跑什么,在大厨房那边就已经够辛苦的了。” 说完,就埋怨的看着冯大娘,嫌她不懂事。 冯大娘被说了也没回嘴,撸起袖子去一边帮忙:“你们都歇歇,让我来帮你们干会儿。” 林杏月趁机把冯大娘今儿反常的事情和她们说了:“也不知什么事让我娘这么高兴,我问她偏还不说。” “这还真不知道,能让你娘高兴的,要么是又得了赏钱,要么是要偷偷地赌钱喝酒了。” 林杏月看了冯大娘一眼,觉得倒不像是后者,只是也没听说从哪里又得了钱来。 这个点,炸鸡排、炸鸡腿卖得已然不剩什么量,还有零散的一些点心,来的人也少了不少。 “听说今儿又有那什么新的炸串?里脊肉可还有?” 张婶娘指了指那边盘子里剩着的一片里脊肉:“还真就剩这一个了,可是要上一份?” “要!” 这人也觉得自个儿幸运,就这个点过来还能捡了漏。 就见张婶娘麻溜地把那片里脊肉放到了油锅里,油花滋滋作响。 张婶娘又问这人要不要再炸个烧饼:“咱们一般都是把这里脊肉放到烧饼里面,再放些酱料,香得很!” 这人也不过是偶然听了那些老饕在那里说今儿有新鲜的烧饼夹里脊,家又近,他这才这个点冒过来问的,一听就点头:“要的!” 张婶娘就把一个烧饼放进了油锅里,等着面饼变得金黄之后捞出来,戴上厚厚的棉手套,用油纸包着的烧饼用刀切开,把里脊肉放到上面,又抹了些酱料。 动作一气呵成,那烧饼上面还有着油炸过程中产生的焦斑,看起来十分诱人。 夹在中间的里脊肉抹了酱料之后,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红色。 这人接过那烧饼,因着家近,直接一口就咬了下去。 外面金黄酥脆的烧饼一咬下去,油炸过后的外壳就在他的唇齿间碎开。 这人嘴张得很大,一下子又把里头的里脊肉咬到,外皮焦香,咬下去还能感受到滋滋的肉汁。 因提前腌制过,肉质本身就带着胡椒、安息茴香的味道,再加上抹在上面的特制酱料,几种味道在嘴里交织,让人根本就停不下来,只是大口大口地咀嚼,连头也不抬。 李家纸马铺子掌柜家的两个女儿,如今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二楼窗户上往外看,想知道对面铺子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引来多少人。 此时见那人在铺子前吃得起劲,两人看着看着就都犯了馋。 “爹爹,你出去看看,那家铺子又有新鲜的吃食了!” 李掌柜早就知道了,只是这几日在那铺子里花的钱可不少。 上次为了排队,他还错过了一单买卖,让给了死对头蔡家纸马铺,让他好一阵心疼。 “哪有天天去外头买东西吃的?” “可是今儿有新鲜的吃食!”大女儿说。 “就是那人正在吃的,外面的烧饼也是炸过的,瞧着就香。”小女儿开口。 两个女儿都不高兴起来,推着李掌柜往外面看。 “她家的铺子卖的那样好吃又不贵,不过是买来咱们几个都尝尝味道,怎生就不愿意?” 李掌柜被缠得没办法,只好过去问了问。 听张婶娘说里脊肉竟然没有了,他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那明儿可还做?” “做呢!不过今儿菜开始卖,怕是明儿知道的话,人也会多。” 李掌柜半是羡慕地看着张婶娘,点点头:“得,我知道了,回头早些来。” 又感慨,“你们这生意眼见着就好起来了。” 张婶娘谦虚道:“这都是原先那些老顾客给面子,咱们这地方偏,又不像你们一样是多少年的老字号,还不知道以后如何呢。” 几个人又聊了半天,看看天色也晚了,就把铺子关了。 “那替咱试吃的小娘子说是这里,怎么走着越走越偏,也不大像的样子?” “别是骗人的,到底什么好吃的,非要这时候过来?”年纪最小的弟弟抱怨。 “怎么可能骗人!谁让你当时去茅厕了,要是不去,就也能吃到了,哎呦我到现在我惦记着。” 小弟撇嘴:“管天管地还管人家什么时候上茅厕,我觉得就是骗人,那样好吃,作何不让人掏钱?” 两个人正拌着嘴,瞧见一大娘在外面倒水,赶紧过去问:“大娘,这儿周围可是有一家吃食铺子?” 牛大娘已经见怪不怪,给他们指了指路:“往前走再往左拐,不过这个点太阳都快落山了,想着她们应当已经关了门,你明儿早些来。” 知道真有这铺子,两人才松了一口气,又说起来那铺子做的吃食怎样。 “咱们听说这铺子在这么偏的地儿,都有些不敢来。” “别说你们,先前看到这儿开了个铺子,咱们这些老街坊一个个的都在犯嘀咕——那地方以前开的也是卖吃食的,没几天就关门了,还说人家被坑了骗了,谁知做出来的东西是真好吃!” 牛大娘就把她吃到的那锅巴和田螺有多好吃都说了一回:“还有那么些个别的没尝呢!你们要是想吃,可得早些,那些个老饕动作可都是麻利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小弟听着觉得有几分玄乎,不死心地追问一句:“这得多早过来才行?真不是拐卖的?” “拐卖?这么说也行,可不就是吃过一次,把人的心都给拐走了!要说多早,我是公鸡打鸣、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就见有人在那里排着队了!” 两个人惊讶:“竟然这般早!铺子也开门了?” “铺子还没开门,这不就是早些来占个位置。有些新鲜的吃食做起来又麻烦费事,他们就不做那么许多,来晚了就没了!” 这两兄弟一听,赶紧商量着明天一早再过来。 “到时候鸡一打鸣就起来!” 小弟有些迟疑:“真要起那么早吗?这地方这样偏,就是东西再好吃,怕是也只那汴京城里的老饕们过来,可又有多少老饕呢?” 【作者有话说】 啊,周一过得真快 快到周末吧[绿心] 96 正文 第96章 ◎龙井虾仁+松鼠鳜鱼◎ 第二天一大早,张婶娘她们还没过来,铺子前面就排了人。 就是那个不大相信能做出来那么好吃东西的小兄弟,也被自家的兄弟拉了过来,让他来排着队。 “你看,我就没骗你吧?来了这么些个人,总不能大家都是傻子吧。” 这天越来越冷了,站在外头风呼呼地吹着,小兄弟就不大高兴,缩着脖子哆哆嗦嗦地说:“我只来这一次,天这样冷还要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要不是我打不过你,说什么也不会来。” “我要是不把你叫来,回头发现东西好吃了,你肯定又要吵吵。” 前面的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就和这小郎君说,“你哥哥说的没错,这店我也来了好几次,东西都好吃的很。” 旁边一个老丈人听到,立刻就追问起来:“真的有那么好吃吗?我也是被拽着来的,轮到我的时候,那试吃的东西都已经没了,只能听到他们在那边议论。” “你瞧瞧多少人过来,这还能有假,听我的,一会儿先去买那点心。” “老丈人,可别听他的,这是看你排在他前头才这样说,怎么也要先去那边买锅巴,那个好吃。” “你们这些人,老丈人岁数可不小,锅巴还能咬的动?得去吃那猫耳朵。” 老丈人听的一头雾水,不知道要听谁的。 “一会儿看看,先前说的这几个都是好吃的,买啥也不亏!” 张婶娘和林金兰她们也不敢耽搁,赶紧把窗户打开,将准备的东西都摆了上来,人群比刚才还要热闹几分。 “大娘,给我来昨儿个的那烧饼夹里脊!” “小娘子,给我装些点心,各要一点!” 东西一摆出来,先前还吵着要回家的那个小兄弟立刻安静下来,目光就粘在了那摆出来的那些东西上,一个个全是他没见过的。 他兄长就说:“你看,我没骗你吧?那么些个东西呢!” 这小弟弟便不再开口,乖乖地等着。 等了一会儿,还没轮到他,又埋怨起自家兄长来的太晚了:“要是早些来,咱们就能早点吃,也不用担心前面卖光了。” 他兄弟被倒打一耙,都有些无语,嘟囔着说:“早上叫你的时候怎么也不肯起,就这还嘟嘟囔囔说了我一路,这时候反倒怪起我来?” “昨天那个大娘都说了,鸡一打鸣就来,还是哥哥你没有记住。” 两个人拌着嘴,盼着赶紧轮到他们。 后头来的人一个个的,即便都是第一次来,看到这么多人,不由地啧啧称奇,也赶紧都上前去排队。 沈老太太家的儿子沈门兵,自从吃过一回爆炒田螺之后一直念念不忘。 上一回他有事,他的那些同僚们帮他顶了班,也没往上报,沈门兵想着,不能这样平白地欠拉这些同僚的人情,就说花些钱从铺子里买一些东西带过去,也算是全了彼此之间的情谊。 他让自家老娘早早地就去排队,多多的买上一些东西,让他带上。 沈老太太已经和张婶娘渐渐熟络起来,一早就过来在最前头排着,按照儿子的吩咐要了不少的东西。 张婶娘也是个会做人的,听说她儿子要拿去当谢礼,且又是守着城门的,便夸这大娘有福气,儿子是个有出息的,给东西的时候每样又都多添了些。 沈老太自然看得出来,笑得合不拢嘴,给门兵的时候就说了张婶娘的好话。 沈门兵拿着这些东西就去当差,休息的时候就拿出来摆在桌子上,想让大家一块儿尝一尝。 “小七,你这人就不地道了,还以为你会请咱们去酒楼里吃一顿呢!” “就是,这天越来越冷了,咱们去喝些小酒,回去了身子也暖和,在这里吃算什么?” 沈门兵知道一去请客喝酒,钱就打不住,指着桌子上一干的东西:“你们先别着急!我家后头开了一铺子,生意红火,卖的东西又好,你们尝尝就知道味儿有多香了。” “别说这些,谁不知道你就是不想请咱们去吃酒,下回再请了假,咱们可不帮你顶班了。”有一姓周的老汉,自仗着年岁大,很不满的说。 其他人却是听了门兵这么说,多少就会给面子,拿了筷子吃起来。 沈门兵知道周老汉的性子,就当没听到,招呼着大家动筷子。 他先夹了那炸好的鸡排,这鸡排的香味每次都能飘到他们家里,他也馋了老长时间了,还没尝尝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这一吃,门兵的眼睛就面露震惊,其他几个动了筷子的同僚也都是差不多的神情,一个个不可置信地去看那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味儿是真不错!铺子就在你家后头?” “是不赖,我瞧着还有不同的口味,上面不知道撒的是什么,酸酸甜甜。” “关键是这里头的肉也很嫩。” “不然不然,我最喜欢上面那个炸得香香的脆皮。” 周老汉见大家在那边议论起吃的来,都没人上前理他,脸上有些挂不住,说话更加的难听:“你们真是什么也没见过,一个偏僻铺子里卖的东西能有什么好的?” “周哥,你还别说,这东西是真好吃。” 周老汉阴沉着脸往这边扫了一下,继续嗤笑:“这是什么?从前都没见过,不过是个糊弄人的玩意。” 大家见他就这样口无遮拦,便没人理会他,都在那边继续吃起来。 除了这鸡排之外,沈老太还要了不少的鸡叉骨,这东西吃着也是香得很,让人根本就停不下来。 虽然门兵没有买酒,大家也吃得很是畅快,都觉得美滋滋。 “回头我也去这铺子里买些东西,最对我胃口的就是这什么烧饼加里脊的。”他们的王门头这样说,吃一口就摇头晃脑的,很是觉得香。 门兵听自家老娘说了,就对王门头说:“这是今儿才做出来的,头一天卖这东西,要不是我家离得近,怕也轮不着。” 王门头更高兴:“那咱们还沾了你的光了。” 说完,还拍了拍沈门兵的肩膀。 沈门兵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很付出激动。 他还没有被门头这样器重过呢。 众人对着铺子越发的好奇起来,就想着等这一会儿回家的时候顺道拐过去看一看。 周老汉在屋子里坐不住,这些人边吃边聊,大口大口地咀嚼着,让人看着就有胃口。 偏不知怎么回事,那些味道就一直往他的鼻孔里钻,让他的肚子也开始咕噜咕噜叫起来了。 他这时候倒是没先前那样的生气,就想尝尝到底是个什么味道,只是其他人都不再理会他,他也找不着台阶下,只能豁然起身往外走去。 沈门兵往外张望了几眼,其他人都让他别去管:“他就是这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也看不上,甭理他。” 王门头也说:“咱们继续吃,他就这样。” 门兵也没想理他,只是那些话说的实在是难听,又倒是不能当着人的面揭他的短,他家条件是不大好,可也尽力地在感谢大家伙儿,偏要让他去酒楼里请着喝酒,把他一个月的月钱搭上,他也做不到。 王门头看出来沈门兵心里的不得劲,又说:“他来了,知道这味道好,怕是也要吃的,到时候咱们每个人吃的可不就是少了。” “门头说的是,周哥还是别来了。” 这几个人吃完,瞧这时间也不早了,都说要回家。 王门头却没走,说要跟着门兵一块儿过去看看:“我先探探路,要是还有的话,回家给我妻儿也带一些。” 王门头这样的话让门兵脸上多少带了些光,很是高兴地就领着他回去。 “你们先去,等回头我也过去瞧一瞧。” 好些个人都这样说,门兵越发的高兴起来。 两个人走了没多大会儿就到了门兵家,只见前面有人在喧嚣。 沈门兵一看,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往前走去,谁知道先碰到了刚才怒气冲冲出门去的周老汉。 周老汉出来之后,越想越觉得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抓心挠肝地挠着,要是吃不着,他怕是要惦记好几天。 又不想拉下面子去找沈门兵要,刚才门兵说位置的时候,他也听了一耳朵,想着自个儿拿钱过来买。 只是没想到,沈门兵领着王门头过来,不偏不倚正好撞见。 六目相见,很是尴尬。 还是周老汉忍不住先开口解释:“我不是自个儿吃的,是给我家孩子买一些。” 沈门兵有些想笑却没笑出来,略微点了点头,就踮着脚往前看去。 王门头却不管那么多,直接笑了出来。 “别笑了王哥,东西都没了!”沈门兵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 这才多半天的功夫,铺子里带来的东西就卖了七七八八。 前头的人想要那烧饼夹里脊,张婶娘遗憾地摇摇头:“已经卖没了,不过还有些锅巴和猫耳朵,可是要些?” 这人一听,顿时失望起来,也不想白排这么长时间的队,就要了些猫耳朵和锅巴,打算等着明早上早早地过来。 周老汉是想要他们吃的那些炸鸡排和鸡叉骨,就问张婶娘可还有。 “也没有了,得等明儿过来才能吃着。” 周老汉一听这个就不高兴了,觉得沈门兵和王门头都在背后笑话他,当即就对张婶娘说:“你这人怎么做买卖的?要个什么都没有,开什么铺子?” 张婶娘先看了一眼林金兰,生怕她听了会和人吵起来,等把她按住之后才解释:“这位客官,这铺子里来的人多,咱们就是带再多的东西也会卖完的,且咱们只有几个人,也忙不过来。” 周老汉却不依不饶地在那里闹着:“那也不能只准备这些东西,我们后头来的,难不成就不是想来买的了?” 沈门兵和王门头对视一眼,见周老汉在这里闹起事来,赶紧上前想要劝阻。 可周老汉这性格,越是劝越是蹬鼻子上脸,吵闹的声音比刚才还大。 附近的人和排队的人都听到了,李掌柜也从铺子里探出头来,他们家可是一早就过来买了那烧饼夹里脊,觉得这和那炸鸡排也不相上下,都是香的很。 见张婶娘几个娘子被为难,生怕她们受了委屈,到底都是街坊,就让自家女儿在这里看着,他要过去帮着理论一二。 等他过去,那边的牛大娘沈老汉也都冲了过来,看到闹事的人,就先让他去一边去:“你不买,后头还有人排队呢!” 周老汉见大家没一个人帮着他,简直怒火中烧,怼牛大娘:“我和这铺子的掌柜在说话,与你何干?” “这怎么和咱们没关系?这铺子卖吃食一向是这样,谁来了也得遵守,哪里像你这样,卖完了还非得逼着人家现做出来?这时候去哪里弄那些东西!你当是吹口气就能做好的!” 张婶娘和林金兰她们两个在一旁,都觉得牛大娘说的实在是在理。 林金兰更是一直盯着那周老汉,大声地对张婶娘说:“他下次来,咱们可别卖给他。” 沈门兵和王门头也把周老汉拉到了一旁,让他不要在胡搅蛮缠:“回头咱们上头知道了,怕是要你吃挂落。” 周老汉到底害怕,这才收敛了些,嘟囔着说:“确实是他们没理,怎么能早早的就卖完?我还没尝尝是什么味儿呢!” 王门头忍不住怼过去:“方才让你吃,你又看不上,自个儿跑来,人家卖没了,你又要闹事,真不知在想什么!” 周老汉见周围还有人在对他指指点点,有些受不了,一甩袖、一跺脚,直接走了。 沈门兵和王门头相视一眼,无奈地摇头:“这个脾气,怪到没人愿意和他来往。” “是有点不讲理了。” 张婶娘见那人走了,笑着向大家行礼,谢了大家伙的仗义执言。 “这没什么,都是街坊。你们几个娘子在这里摆摊,指不定就会碰到闹事的。” “是嘞,要是有闹事的,你只管喊一嗓子,咱们街坊邻里都会出来帮忙。” 林金兰一听大为感动,赶紧把剩下的猫耳朵分装了几份,挨个送了过去。 这些人推辞一番也就收下了,各自喜滋滋地回了家。 就连刚才帮忙说话的来买东西的人,张婶娘也给他们抹去了零头,再多添一些东西。 “娘子确实不用怕,咱们这些人都是知道规矩的,像他那样的实在是少数。” 沈门兵没有要那零头的东西,和张婶娘解释:“说来还是我把吃食带去,才引来这一出。” 他和张婶娘简单说了一下,“周大哥他这人脾气古怪得很,倒是多有叨扰。” 张婶娘明白了来龙去脉,也只觉得这周老汉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说来沈门兵还给他带了一王门头,听那意思,其他人还有想过来买的。 张婶娘就坚持给他塞了一把猫耳朵:“回头尝尝,当个零嘴也是好的。” 沈门兵就拿着那猫耳朵回到家,又听着自家老娘在那里念叨了一会儿,才招呼吃饭。 “这猫耳朵就等着明儿早上的时候咱们拿出来吃。” 沈门兵点点头,说了他那些同僚吃了这铺子里带去的东西之后,一个个都大呼好吃。 “那就好,我还说到底不是从酒楼里买来的,生怕他们觉得咱们穷酸,看不起咱们。” “倒是没有这样的事,他们一个个的都没吃过那样香的东西。” 王门头没有买到那炸鸡排和鸡叉骨,只带了些猫耳朵和锅巴回去,递给自家娘子和几个孩子,说是去沈门兵家后头那铺子买的。 “这铺子我也听说了,在城里一直让人不花钱试吃,听说都是香的很。” 王门头点点头:“对!咱们也尝尝。他家的那炸鸡排和鸡叉骨是不错,可惜去的晚了,都没买着。” 他家娘子尝了一口那锅巴,小孩们坐在那边啃猫耳朵,一个个都吃得津津有味,嘎吱嘎吱的声音回响在屋里。 这王门头也拿了一个放在嘴里,越嚼越觉得香,甚是好吃。 他家娘子吃了几个停下来,才说:“明明很好吃,怎么那个彭大嘴偏说这铺子是假的,全都是噱头?” “彭大嘴?就是那个成日被各个酒楼请过去吃东西的那人?” 他家娘子点点头:“对,就是他!如今看来,这铺子里卖的倒是真的好吃。” 彭大嘴是一老饕,在汴京很是出名。 这人专门在各大酒楼里来回试吃,回头再写点短评,找说书先生帮着一块儿说哪个地方吃食好,渐渐的也颇有名声。 这次说书的时候,就有人问起来他有没有吃过那杏月小铺的东西。 彭大嘴还没听说过什么杏月小铺,摇摇头:“哪里来的名不见转的铺子,也值得拿到我跟前说?” “这你就错了,汴京不少老饕可是日日都过去排队,净是些没吃过的东西。” 彭大嘴不信:“那些个老饕算什么,也能称得上是老饕,能有我吃的明白?” 见他不信,就把最近京城里有小娘子提着篮子叫卖试吃的事情说了。 “你去试吃一下不就得了,左右我试尝了一口那什么点心,果然香甜可口,在其他地方可没见过。” 除了这人,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过来问。 彭大嘴一开始不以为意,后头见问的人多了,也不说没吃过那里的东西,只说都是造假的。 “等我明儿去一趟,瞧瞧这铺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到时候定然要在各个茶楼评判一番。” 彭大嘴放出了大话。 因着今儿端亲王要来,大老爷那边又让徐柏去找了一趟林杏月,让她一定要好好整治一桌出来。 徐柏最近有意回避林杏月,昨儿是怕大老爷为难林杏月,这才主动去的。 到底还是不敢见林杏月,徐柏就给平安使了个眼色。 平安平日里傻乎乎的,这次也没看出徐柏的异样,正要应下,想着过去了说不得还能吃上些别的,就要走,却被顺子给拉了一下。 “你作何要去?让他自己去跑趟腿。” 平安见顺子疯狂给他眨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说:“就是,柏子,你的差事,还是你去。” 平安失望,还是按照顺子说的办。 徐柏叹了口气,在大厨房门口调整了好一会儿才进去。 林杏月正在做那道龙井虾仁,其他人也都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想知道这道菜是怎么做的。 只见林杏月把那虾仁处理好之后放到了碗里,又加了些蛋清、白胡椒粉、盐等等,抓匀放在那边腌制。 又取来路管事特意拿过来的茶叶,放在杯里简单清洗之后,倒入热水进行冲泡,时间也不用太长,只片刻即可。 接着,她把锅烧开,放入虾仁爆炒,变色之后立刻捞出来控油。 要想让整道菜变得鲜嫩,这虾仁下锅之后一定要用筷子划散,变色后马上就要盛出来,整个时间也不过几息功夫,不用等到油烧到太热的时候再放进去。 最后再把那茶叶和茶水一起倒入,再放少许的酒进行调味,这龙井虾仁就做好了。 徐柏过来的时候,林杏月刚把虾仁摆到盘子里。 这虾仁一个个通体粉白,最上面放着碧绿的茶叶,上面裹着一层清亮透明的芡汁,只看着就让人眼前一亮。 见他过来,林杏月就把盘子推到一旁,笑着说:“可是大老爷让你来?等一会儿就好。” “不打紧,端亲王还没来,只是大老爷让我来看看都做了什么菜色。” 林杏月指了指这龙井虾仁,又指了指那边陈妈妈帮着炒的锅包肉等等:“让大老爷放心。” 徐柏张望了一下,见那龙井虾仁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得清新脱俗、十分不凡,当即就夸起来。 “姐姐你也太能干了。” 徐柏说的真心实意,他觉得林杏月是他认识的人里面,最厉害的了。 “说来最近你也没休假回家,前儿个勇子哥回来,我们还念叨你。”林杏月笑着问。 徐柏一听这个,唇角就往上翘了翘,说起林杏月给他带的那蟹粉小笼来。 “滋味是真好,只是又让姐姐破费了不少。” 林杏月觉得徐柏说话有些奇怪,从前他们两个人不是这样生分,徐柏说话也没这样客气,想吃什么也会直接和她说。 就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想起来上次大老爷房里出现的事,皱着眉头把徐柏拉到了一旁。 “你同我说,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徐柏吞咽了一下口水,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晦涩,心里也有几分难受。 他想起来林金兰对他说的话,面上露了一个笑容出来:“姐姐倒是想多了,我能有什么麻烦?不过是近来有些忙,没顾得上回去,等过两天得空,我就回家走一趟。” 又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起来外面铺子的情况。 “好得很,她们日日在外面忙活,回来的时候一天比一天晚。我看等到了冬天,干脆就让她们在那边住下得了。” 徐柏想了想:“那倒也成,总好过日日来回奔波。” 林杏月见徐柏确实没事,这才放下心来,让他略等一等,转身把刚炒出来的一些龙井虾仁给他拿了过来:“轮到你吃饭怕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你先垫一垫。” 徐柏接那盘子的时候手都有些抖,不想着接过去,又怕拂了林杏月的面子,只能小声说:“姐姐,你对我也太好了些。” “你这话说的,咱们一块长大,我把你当成我亲弟弟,对你好不是应当的?” 徐柏脸上的笑容没变,却觉得心里有地方裂开的口子更大了,外面的风拼了命地往里面钻。 “快尝一尝,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 徐柏像是被操控的木偶一样,林杏月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夹起了一只虾仁放进了嘴里。 虾仁明明很是鲜嫩,可是吃到他的嘴里,却好半天都尝不出来什么味道。 林杏月不知道,她已经转身去做下一道菜,徐柏不想辜负了林杏月的好意,就把那虾仁、龙井全都吃光了。 慢慢的,也觉得清口开胃,茶中有虾的鲜,虾中又有茶的香,互相交织缠绕在一块。 “这道龙井虾仁做起来倒是不难,一会儿你们也做来试一试。” 陈妈妈现在学的也十分卖力,学好了回头还要教给她家女儿,不然回去她女儿就要埋怨她。 等着再过来一两个月,她女儿就能来大厨房,到时候就不用她这样辛苦了,这样埋头苦学。 “行了,再把那锅包肉分一分,其余的菜色我看着也有不少。” 林杏月想了想,又给大老爷这边添了一道松鼠鳜鱼。 端亲王和老王妃快到国公府门口的时候,两个人都还在闹着别扭。 老王妃并不想过来,她又没想着和周大娘子来往过多,再者端亲王和大老爷他们之间的事,她来也不大合适。 可是端亲王就跟小孩子一样,非要让她过来尝一尝里头的东西有多好吃。 “我昨晚想了一晚上,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先前那宫里的厨娘可是深得官家的喜欢,甚至还隐隐有把她带到后宫的打算,可后来不知怎么的,那厨娘就销声匿迹了。” 老王妃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皱着眉头说:“*你可是听错了,官家怎么可能对厨娘……” “这事知道的人家不多,官家倒是把那厨娘的消息给封锁了,后头再没人提。这原本就奇怪的很,好歹你也参加过几次宫宴,快看看有没有什么类似的菜色。” 老王妃觉得端亲王这是魔怔了,可话都说到这里,到底没有再说其他,只得跟了来。 周大娘子听说老王妃过来的时候,才赶紧梳洗打扮,和身边的梁妈妈抱怨:“以前也没这么多人来咱们府上,怎么觉得最近总是来客?” 梁妈妈也觉得如此:“许是西府那边倒了,都不带和他们来往了。” 周大娘子和辈分比较大、人又比较严肃的老王妃相处的并不多,这又和赵娘子不一样,心里多少有几分忐忑。 两个人在老太太那边见了礼,老王妃就笑着说:“我家老爷是越老越离谱,昨儿个在你们家吃了那厨娘做的饭,今儿非得拉着我来,也要让我尝一尝。我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老太太在上面听着,笑呵呵开口:“王爷这样说是给我家厨娘长脸,不过她做出来的饭的确香的很,一点也不比从宫里出来的差。” 老王妃好奇:“真有那样好吃,师从何人?” “倒也是英雄不问出处,不过是跟着我们府里老嬷嬷学的,说来那嬷嬷做的也不如她。” 老王妃想着端亲王说的那句话,打听的就格外仔细。 老太太觉得奇怪,要只是来吃东西,像赵娘子那样问的大多是做了什么好吃的,却不会打听林杏月的来历。 她眼睛闪了闪,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今儿可是好好整治了一桌,一会儿咱们一块儿尝一尝。” 周大娘子作为小辈,刚到插不上嘴,直到这时才点点头,“我也听说了,大厨房那边从一早就开始忙活。” 老王妃装作来了几分兴致:“那我们可得好好尝一尝了。” 老太太也没让分两桌,总共就他们几个人,说来又都是连着亲,就把端亲王和大老爷都叫了过来,就在她这院子里摆了饭。 端亲王过来先叫了老太太一声嫂子,知道老太太不可能在分家的事上有什么转圜余地,干脆不提,只说京城最近的那些动向。 “先前听说赵官人也来了你们府上,可是两家要结成亲家?” 老太太笑着点点头:“他们家已经请了官媒,说是等到十月初九就上门来提亲。” “他家那小儿虽然顽皮,却也是个好儿郎,配咱们家的女儿正合适。” 说了会儿这些话,慧莺就同老太太说菜色已经准备好了,老太太便让人都端上来。 “也不知道今儿会做些什么,有些菜连我都没见过。” 端亲王和老王妃对视一眼,都想起当日在宫宴上,官家也说过类似的话,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 端亲王本来想试探一下老太太可否还记得当年事,又想起老国公可从来没带老太太参加过宫宴,要么两个都不去,要么就是一个人过去。 说来老太太这些年受的委屈实在太多,也不怪她坚持分家。 随着一道道菜上来,饭桌上的氛围也越来越好。 老太太指着刚端上来的龙井虾仁说:“这道菜我就从来没见过。” 才说完,又见小丫鬟端上来一道造型奇特的鱼,说是叫松鼠鳜鱼。 那鱼摆盘如同一只灵动活泼的松鼠,鱼尾高高的翘起来,鱼身上被切成了均匀细密的菱形花刀。又因着这道鱼被炸过,整道菜看起来色泽金黄,身上还浇着红亮的酱汁,乍一看红中透金,光色映着红油。 端亲王和老王妃两个人眼里满是震惊。 老太太和大老爷只当是他们从来没见过这道菜色,只道林杏月给他们长脸。 端亲王在看完这道菜之后,却先问老太太:“这真的是你们家那厨娘做的?不是宫里来的那两个嬷嬷做的?” 老太太笑:“自然是我家那厨娘做的,宫里的那两个嬷嬷不知会不会做这道菜色,只是没见他们做来过。” 她见端亲王和老王妃脸上的神色不对劲,多问了一句:“可是有什么不妥?” 端亲王忙摆摆手:“只是诧异,没想到你府上的厨子竟然真能做出这般前所未见的东西来。” “说来她点子多呢,也是个大方的,府里的那些厨子几乎都在跟着她学,她也不吝啬。” “真有此事?那倒是个心胸豁达的。” 端亲王依稀记得宫里的那位厨娘却不是这般,并没听说会把会的东西交给旁人。 老太太催着大家赶紧动筷子尝一尝:“还有那几道菜也都是好的,一天不吃还想的很。” 众人也都纷纷拿起来筷子。 大老爷先夹了块松鼠鳜鱼放在嘴里,这松鼠鳜鱼的外面像是镀了一层酥脆的外壳,咬碎之后就能尝出油炸后的焦香。 松鼠鳜鱼的味道最突出的就是那糖醋调成的酸甜口感,轻轻咬上一口,鱼肉便在嘴里散开,和那酸甜的酱汁一块混合着,让人忍不住去夹第二块。 那边的端亲王夹了一块虾仁龙井,入口就先尝到了龙井茶的香味,接着就是虾仁表面那层勾芡的薄汁,弹嫩的虾肉也在唇齿间绽开。 这虾仁十分鲜嫩,舌尖能感受到虾仁特有的汁水,偏偏还混合着龙井茶的香味,中和了虾肉原本的几分腥气。 最让人拍案叫绝的就是这道菜带着的那几分茶香回甘,让人欲罢不能。 那边的老王妃也吃了那松鼠鳜鱼,吃完之后神色比刚才还要微妙几分,这道菜不仅和她曾经在宫里吃到的那道菜模样像,就连味道也是差不多。 这世上真有那么巧的事? 老王妃又见桌上还有其他菜色,什么锅包肉、白斩鸡,一道道摆在那里,也顾不上再想那么许多,夹起筷子继续吃起来。 “这厨娘手艺还真是厉害。” 就连端亲王也是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上次这样大吃大喝,也记不得是多少年以前了。 吃的时候,端亲王还向老王妃那边挑了挑眉,颇有几分得意。 老王妃正在夹锅包肉放进嘴里,顾不得和端亲王斗嘴。 回头再让他得意去。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绿心] 97 正文 第97章 ◎连累◎ 回去的路上,端亲王还和老王妃在那边说:“你看,我可没有唬你,这个厨娘也不知道和宫里的那个是个什么关系。” 老王妃也在想这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官家可是知道?” “这就不知了。” 想着要是官家知道了,怕是也会亲自过来一趟。 “罢了罢了。” 老王妃看着一旁放着的匣子,里面放着的就是那厨娘做出来的吃食。 “我看还是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这厨娘。” “能有什么不一样?都是个做饭的,你说她要有机会,会进宫里去吗?” “你这就把人看扁了去,先前那位为什么不留在宫里,要闹着出去?你还没看明白?就是官家也没别的办法。” 老太太和周大娘子、大老爷也在屋里面说话。 老太太已经让手下的人去查,刚才吃饭的时候老王妃和端亲王之间的眼神,她也看在眼里,思来想去,只能是和桌上这些菜式有关。 林杏月这人却是他们府上的家生子,只是会的这些菜和其他人不同。 能让端亲王和老王妃都露出端倪,怕是事情牵扯不小。 要是这样,倒是得早点把林杏月放出去。 原本,老太太还想着多留林杏月一段时间,怎么也要等四娘子有了人家。 看来,还是等不到了。 大老爷没想到这一层,在那里兀自烦恼:“西府那边也太能折腾了,这样下去也不行。今儿是端亲王,明日谁知道又请来了谁?汴京城里达官显贵不少,可也不是谁都像端亲王这样大度不计较的。” 老太太回过神来,点点头:“你说的有理,回头我就把府里下人仔细归拢一下,再同门房叮嘱一声。” 老太太脸上意有所指:“怕是还要三顾茅庐呢。” 大老爷不明白:“都闹成这样子,多少人都在看咱们西府的笑话,还要再来?” 周大娘子没有插话,她也没急着走,竖着耳朵在那里仔细听着。 “自然,老二会一直撺掇着夏姨娘来的。想想这一辈子的体面全没了,还是被这个儿子给扒下来的,啧啧。” 老太太觉得很是解气,果然人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老国公就算再宠夏姨娘又如何,还不是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可再看大老爷那副样子,老太太闭了闭眼:“且下去吧,十月初九的大日子可别出岔子,三娘子好不好的,也就看那几天。” 大老爷和周大娘子忙应了一声。 三娘子自赵家人定下日子提亲之后,这几日一直关在屋里面没出门。 一方面是觉得被人议论有几分羞耻,另一方面却是想清清静静的在屋子里读读书。 四娘子却还是常来,这次一过来就先问三娘子:“姐姐,你可是吃了那龙井虾仁?我一想这道菜应当是对你的胃口。” 三娘子翻了一页书,轻轻点头:“吃了,甚是好吃,嘴里留的也都是茶香。” “是了,老太太不是说让你挑上几个方子,到时候作为压箱底带过去,你可想好了带哪些?” 这是老太太许诺给三娘子的,那方子分量不轻,也不是寻常金银能买到的。 三娘子叹了一口气:“这是那林小娘子自个儿想出来的法子,我却要拿了带去当嫁妆,让我怎么开口?” 四娘子托着下巴歪着脑袋:“老太太怎么说的?直接要从那林小娘子那边抢了不成?” 三娘子摇摇头:“当然不会明着抢的,老太太这人做事也是要个体面的,只不管许诺了那林小娘子什么好处,我的心里都有几分过意不去。” 银珠给四娘子倒了杯茶,听了就说:“娘子既如此,不如我把林小娘子叫来,咱们问问她是个什么意思?” 三娘子皱眉:“这样会不会不大妥当?” “我先去看看她忙不忙。” 银珠派了个小丫鬟过去,听说林杏月已经回到院子,她就直接过来。 林杏月见她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笑着说:“可是要吃些清淡的东西?” “倒不是这个,月姐儿你先别忙,我是替我家姑娘来问一问。” 银珠压低声音,把方才听三娘子说的话一字不落全说了出来,“她心里也不好受,不知道这可是夺了你的东西,索性我就来问问你。要真是这样,我家娘子也断然不会再带过去的。” 林杏月没想到三娘子竟然这样替她考虑,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几分,上前拉住银珠的手:“这事是我同老太太先前就说好的,倒是无妨。你也知道,平日里我就在教厨房这些人做吃食,虽然明着没给方子,但和给方子又有什么不同?让三娘子只管放心挑了去就是。” 银珠没想到她这样大方,皱了眉,拉着林杏月的手小声说:“你可是个傻的,这些方子还用我说有多重要?你怎的就这样平白拱手让人。” 林杏月也知道这些方子的重要性,在这些人眼里,哪怕只得了一个,也要世世代代传下去。 可她当年拼了命学这些方子、做出那些好吃的,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让它们派上用场? 若是能让她脱籍出去,也算是对得起苦学厨艺的自己。 “姐姐你莫替我着急,我的心里都有数呢。” 银珠见林杏月眨了眨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那行,你若要是不忙,跟我走一趟,怕是我空口白牙说,我家娘子还不信。” 林杏月点点头:“行,那我就跟你去一趟。” 她还想着顺道回来的时候再拐到园子那边,看看冯大娘近来在做什么。 三娘子听了,果然问了和银珠差不多的问题,让林杏月不要怕:“到时候我去和老太太说,和你没关系。” 林杏月又把那样的话重复了一遍,在三娘子面前就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这也是想要出去,老太太应了我的。” 三娘子怔了一下,仔细看着站在那边的林杏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个头又往上窜了窜,不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小丫鬟了。 “你倒是个有主意的,这样也好,省得你不懂这些事,再被人欺了去。” 三娘子心中的大事放下,也不让她白走一趟,让银珠给她抓了一把铜钱玩:“那等我改日想好了,就和老太太说一声。” 林杏月点点头:“娘子要忙的事情多,我就不多留了,回头有什么想吃的,只管来大厨房。” 四娘子好奇地问林杏月:“大厨房可是还会做那些面包?我总共才吃了那么两片,没吃够呢。” 林杏月看她这样馋,就笑着说:“面包倒是不难,难的却是那牛乳里的黄油。咱们大厨房的人就是全都上阵,费尽力气,也才能得了那么一点,做出来的面包自然就少了。” 四娘子有些失望,又问起饼干,得到了同样的答案,小嘴就撅了起来。 林杏月见她粉嫩可爱,心里欢喜,就说:“娘子要是想吃甜食,回头我做一道红糖糍粑出来,那个也是香甜软糯的。” 四娘子的眉眼一下子就弯了,赶紧点头:“那就劳烦你做这红糖糍粑出来了。” “你个小馋猫,我来问林小娘子事,你还讨要起吃食来。” 林杏月退下,也没让银珠送她,自个儿从后面绕了一圈,到了园子这边。 天冷之后,冯大娘、元婆子她们就都到了小屋子里,茶叶鸡子一直放在炉子上,小火煨着,远远就能闻到一股子香味。 走进了,就听到冯大娘骂骂咧咧的抱怨声:“白瞎了我那一笼子蟹黄包,可把我心疼坏了。” “真是早知道有这样的好事,你拿来同我们两个分了,我们两个也让你舒舒坦坦高兴,何必拿去给那些人吃?” 林杏月听了,往前走的脚步就顿了一下,在门口竖起了耳朵。 “可不是呢,就图我拿去的那些东西,还让我接着再往去拿,亏得我多了个心眼。” 原来冯大娘拿了那蟹粉小笼之后,就去找了徐叔那时候宴请几个管事,想让他们帮忙一块儿拖个关系。 这几个管事最近也是忙得很,收礼都收到手软了,谁家有个亲戚在西府那边,又不想跟着一块儿分家出去的,都是找他们来帮忙。 冯大娘一来,他们也以为是想让西府的谁留下,正要登记一下名册,回头看看人妥不妥当,就见冯大娘把那蟹粉小笼给掀开了。 帐房那边的管事一看见这个,直接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那小笼包一个个虽然不大,却是晶莹剔透,连里面的馅儿都看得清清楚楚。 其他几个管事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边使劲吸着鼻子,一边问冯大娘是不是林杏月做的。 “这还能有差?就是才做出来的,想着几位管事也辛苦了,这才拿来让你们尝一尝。”冯大娘很上道的说着。 几个管事迫不及待就要伸手去拿那小笼包,却被冯大娘眼疾手快地盖住了。 这几个管事无奈,知道冯大娘有话要说,只得按捺住馋虫,问:“可是要让谁留下来?” “咱们家人少,没有要留下来的。” 说到这里,冯大娘又怕那林婆子和林大海从中作梗,加了一句,“谁要是说是我们的亲戚想留下来,那全都是放屁,咱们可没想着留任何人。” 管事们隐隐也听说过一些事情,更是不解,既然不是留人,那是做什么? 冯大娘压低声音:“我这是想和我家姐儿一样,想要放出去。如今西府那边的人过来的也不少,即便放出去一个,也不打紧。” 一听这个,管事们正要拿小笼包的手都缩了回来,互相对视一眼,想着要是直接拒绝,怕是这蟹粉小笼一口也吃不上。 几个人便打起太极,哄着冯大娘让他们先吃了,才说起不能办的事。 “先前你家那两个姐儿,一个没在府里当差,一个在洒扫的地方,都不打紧,这才把她俩放出去。再放了你,就太招人眼了,怕是上面的主子知道了也不同意。” 冯大娘一听就着急了,嫌他们吃了又不办事,回来就和元婆子她们抱怨。 林杏月听明白了来龙去脉,这才出声推门进了小屋。 这一下把冯大娘吓了一大跳,捂着胸口说:“你什么时候来的?神不知鬼不觉的。” 林杏月假装逗她:“娘,你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么怕我来?” 冯大娘眼睛有些躲闪,嘴里嘟囔着:“我能做什么亏心事?” 元婆子却已看出林杏月怕是都听到了,推了冯大娘一把:“你还没和你家姐儿说呢。” 冯大娘本想等办好之后再告诉林杏月,想着也让她见识见识自己的本事,可这事情没办成,她就不好意思再说出来。 林杏月没等冯大娘开口,就把自己先前听到的事说了出来:“娘,你也别着急,凡事得慢慢来。咱们再出去一个人的确太打眼了,实在不行,等老太太让我出去的时候,我捎带着提了你,想着老太太也会松口的。” 冯大娘点点头,心里却还想着等回头再找找人,她就不信那些人吃一回、吃两回还不给她办事。 正说着话,就有人挑了帘子进来,在门口先哆嗦了几下:“这怎的突然就这样冷了?身上光穿这件夹袄都顶不住了。” 这婆子一进来就先抱怨,眼睛却往炉子上瞟了几眼。 林杏月没见过她,也就没出声。 那边的冯大娘就问起来要吃些什么。 “给我来两个茶叶鸡子,再来些锅巴。” 那边的元婆子一边麻溜地给她拿,一边问西府那边的近况:“如今怎样了?” “能怎样?乱哄哄的,听说要分家,五娘子定的亲也吹了。” 冯大娘一惊:“五娘子那定的不是娃娃亲吗?这也能吹了?” “谁说不是!人都是势利眼,娃娃亲又如何?他们现在跟国公府没关系了,不过是个五品的小官,还能入了谁的眼?” 这人是西府的婆子,这几天来回走动,闻见冯大娘这里有好吃的香味,才知道这里卖茶叶鸡子。 西府那边的小厨房原本做饭就不大好,这几日那几个婆子为了找门路,做饭更是糊弄,这婆子只能另寻门路来冯大娘这儿买些吃食垫补。 冯大娘又问她可是找好了留下来的门路。 “没有,那些管事一个个都狮子大开口,全是几两几两的银子要,咱们哪里能拿得出来!还是算了,我就跟着二老爷他们这边走。” 她又把听到的那些为了留下来花光积蓄的事情说了,“就是留下来又能得到啥,有脸面的活计也不会给咱们。” 林杏月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大监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盘子点心放到官家面前。 官家三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盯着桌上的沙琪玛看了一会儿。 大监弓着腰低声说:“问清楚了,就是国公府的一个厨娘做的。这些是二郎君从国公府写信要来,给国子学的祭酒博士分的。” 官家听了,放下手中的奏折,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 大监就把祭酒他们如何分食沙琪玛,如何觉得不错,让张博士开口去要沙琪玛的事情都说了:“我听说府上好几个厨娘都会做,这次除了原味和红糖味,又做了抹茶味的。” 官家点点头,大监看出他有几分想吃,赶紧让人端了水给官家净手。 官家拿起沙琪玛,放在眼前叹了口气:“朕也有许久没见过这吃食了。” 大监知道官家这时想起了谁,就把打听到的林杏月的事说了:“年岁还小,说话行事也不像石姑娘。” 官家笑了笑,咬下一口,只觉得唇齿间都是香甜的味道。 他自然知道国公府的那个厨娘不可能是他知道的那个石姑娘。 他知道的那个石姑娘早已经远走高飞,不知在哪里潇洒呢。 “不是一个人,怕是同一个地方来的。” 大监觉得奇怪,这林杏月他已经查得清清楚楚,是个家生子,打小就在国公府长大,怎么能和石姑娘是从一个地方来的。 官家挥挥手让大监退下,自个儿面对着沙琪玛发呆。 只有从那个地方来的,才会有那样多的点子,做出许许多多的好吃的。 官家想起当时他撞见那厨娘,偏那厨娘不知道他是谁,性子又大喇喇没防备,给他做过很多好吃。 可惜…… 一个沙琪玛吃完,官家就端起茶喝了一杯,等口中的香甜味道散去,才让大监进来。 “找石姑娘的那些人还没有信吗?” 大监一听,忙低下头,回禀:“回官家,只说是找到一身形相似、会做吃食的,却还不知是不是。” 官家并没有责备大监,想了想,让大监给这些找人的传句话:“就说我找到了她的老乡。” 大监应下,见官家把那一碟沙琪玛都吃完,心里惊疑不定,开口问:“可是要把国公府的那厨娘召进宫来?” “不必,你不是说她一心想要出去,在外头开个铺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愿意进宫?” 大监见官家没有这意思,也就不再提这事。官家却是知道,来自那个地方的人不愿意进宫,就像石姑娘一样,当初一直盼着到了二十五岁就能出宫,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那时候半真半假想把石姑娘留在身边,让她做个娘娘,石姑娘听了吓得脸都白了,就连从来不下跪的她,那天也跪下给他磕头。 他心里除了怅然,更多的是不得劲,除了石姑娘不想留下来当妃子,还有一个原因是,石姑娘朝他下跪了。 他们两个自打认识起,就没有那样明显的君臣之分,石姑娘性格大大咧咧,虽然知道他是官家,却也把他当成朋友一样。 张婶娘回来,瞧见林杏月在帮着做沙琪玛和猫耳朵,就让她放下赶紧歇一歇:“你在大厨房已经忙了一天,这些我都能干。” 林杏月笑着说:“婶娘,你们才是在外头累了一天,不过是顺手的事。” 张婶娘才说完,那边的林金兰就叽叽喳喳把今儿发生的事说了出来:“月姐儿,你是不知道,今儿来了多少人,都是试吃了以后来咱们铺子这边买东西的!” 林杏月来了兴致,让林金兰详细说说。 “最可气的是来了个什么专门试吃,写评书的官人。” 玉姐儿在旁边附和:“听外面的人说,这人经常去各大酒楼里试吃新鲜菜品,还会写成书,在茶楼等地方说。” 林杏月知道了,这就和后来的探店博主一样,只不过现在是线下,靠的是说书人发酵。 “他来可是说咱们的东西不好吃?” 林金兰解气地说:“才不是!咱们做的那么好吃,怎么可能不好吃?” “是他先前在外头放出风声,说咱们是哗众取宠,要是真好吃,早就该在城中央做大铺子,哪里会选这么偏僻的地方?说不得就是把人引过去骗钱呢!” 这彭大嘴说完这话,也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还觉得自己让好些人避免被坑,沾沾自喜。 要不是有老饕堵他的话,彭大嘴根本没想着来这么偏远的地方吃东西。 他过来先瞧见排队的人不少,一想到这么些人都要花钱买吃食,他就在那边捶胸顿足,觉得他们被骗了。 彭大嘴就直接在队伍最后面嚷起来:“大家不要被骗了!他们这都是假的,看管好自己手里的铜板!” 前头的人听到了,一个个都扭头去看,想着这是哪个人想出的招,为了一口吃的真是花样百出。 最前面的人没看到说话的人是彭大嘴,声音先传来:“这位兄台,你就是说这铺子里吃出了死老鼠,咱们这些人也是要买的!” 张婶娘一听可不干了:“这话回头就得传出去,说咱们铺子里有死老鼠,可不能瞎说!” 老丈人赶紧拍了拍嘴:“瞧我这嘴无遮拦的,我只是告诉那后生,他那法子没用!” “对,没用!咱们都是辛辛苦苦排队的,骗钱咱们了,咱们乐意被骗!” 有人看清楚说话的人是彭大嘴,就赶紧说起来。 “彭大嘴是谁?” “就是那个在各个茶楼里给说书先生写稿,说哪个地方吃食最好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彭大嘴啊!” 大家认出了他,又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 “果然是他使得花招!这是怕轮到他的时候吃不到,才这样说的吧!” “没法子,谁让这家店的东西太好吃了!” 彭大嘴却是越听越觉得不得劲,赶紧制止:“诸位,我尝遍天津这么多家美食,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什么杏月铺子,大家伙儿可是要护好自己的荷包才对。” 林金兰一听,哪里还能坐得住,直接从铺子里出来,掐着腰就开始骂起来:“管你什么彭大嘴彭小嘴的,我们家门口的铺子,你在这里放肆什么?咱们这些都是老主顾,好不好吃的,他们不比你知道得清楚?” “人小娘子说的对,咱们都是买了尝过的,全汴京就这一家有,别的地方是再买不着的。” “就是,我看他就是想把咱们都赶走了,好不用排队就能买。” 有因试吃了才过来的人,听了彭大嘴的话,都有几分想要走的意思。 他们本来就没在这铺子买过东西,生怕是造假。 可又听前面那些买过的人这样说,倒是不知该听谁的了。 跟着彭大嘴来的那些友人面面相觑,他们倒是没想到,彭大嘴都说出这话,竟然还有那么些个人帮这铺子说话。 正准备开口,就见前方露出两个脑袋,也是熟人,是那赵老丈人和许官人。 他们两个也是这汴京城里有名的老饕餮,以前很是捧彭大嘴的场,他说哪里好吃,定然就会去尝一尝。 彭大嘴看见这两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怪道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没看到他们两个来,原是人在这里! 彭大嘴的心先咯噔了一下,眉头也皱了起来,难不成这铺子还真是有点水准,不是那种招摇撞骗的店家? 可为何没给他发过帖子,让他来品鉴一番? 彭大嘴骑虎难下,那边的赵老丈人和许官人已经开口:“你们误会了,这铺子还真不是作假,东西都好吃得很,咱们也不是头一次来。” “这有什么造假不造假的,先前不是都是吃了,那都是直接从这铺子里拿出去的,咱们都看着,吃到的是什么味道的,这铺子里卖的就是什么味道。” 一旁纸马掌柜的李掌柜也帮着搭腔。 彭大嘴还是不信:“既如此,咱们就尝一尝,到底有多好吃。” 林金兰哼了一声,真想一口啐在这什么彭大嘴的脸上,看着正正经经的,却是个没长脑子的人。 她又噔噔噔地跑回铺子里,一边给排队的人装东西,眼神还时不时地扫向彭大嘴那边,恶狠狠地盯着他。 快轮到彭大嘴的时候,他的神色已然没了先前的气势。 只见这些来的人,一个个买了东西都是心满意足地走,就是那些还没吃过的人,排了队买到之后一尝,就会露出满足的神色来。 彭大嘴再熟悉不过那神色是为了什么。 一想到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神色变得十分难看起来,绞尽脑汁的想着一会儿怎么圆过去。 张婶娘却在思索着,想着这彭大嘴不会是被人收买了,收了钱故意来黑她们铺子的吧? 要不然无冤无仇,作何就口出狂言,先说他们铺子里的东西不好吃。 又想她们铺子才开店没多长时间,应当也没有那般惹人注目。 等终于到了这彭大嘴跟前,张婶娘就一样给他盛了一点东西,分量不多,但足够让他尝出味儿。 她皮笑肉不笑地对彭大嘴说:“外头摆了张桌子,这些东西我也不要你钱,你只管尝尝,不好吃再说。” 周围还有不少人等着看热闹,他们拿了东西之后也不着急走,也都坐在那张大桌子上。 彭大嘴瞧了瞧,桌子上倒是很干净,就端着东西过去了。 他那友人一葫芦画瓢,要了同样的一份,不过张婶娘却收了这友人的钱。 在她看来,彭大嘴和这种人就是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这么多人都在等着他吃,彭大嘴的架子也端起来了,先把这些东西挨个挨个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点心是单独放在一个盘子里的,像这边的炸鸡炸串就是放到另一边盘子里,两边的味道截然不同,一个散发着香甜的味道,一个却是散发着阵阵的肉香。 想起刚才那些拿着东西就开吃的人,彭大嘴也不再犹豫,先拿了蜂蜜小蛋糕放进嘴里。 一瞬间,整个口腔都被麦香和蜂蜜的甜味合在一起,烘烤过后的蜂蜜小蛋糕表面亮晶晶的,那蜂蜜的醇厚又恰恰地中和了鸡子的腥味。 不知道这是怎么做的,整个蛋糕十分的柔软绵密,又甜而不腻。 怪不得那些人买了之后,一口接一口地就开始吃,根本停不下来。 纵使彭大嘴吃了这么些个好吃的,在尝到这蜂蜜小蛋糕的味道之后,也有些控制不住。 亏在旁边还有不少的人在看着,彭大嘴这才微微控制住了表情。 旁边没走的人都在等着彭大嘴说蜂蜜小蛋糕味道如何,见他好半晌没有说话,就忍不住催促起他来:“味道如何?和你吃的那些大酒楼相比怎么样?” 张婶娘和林金兰她们一个个的,也都竖着耳朵等着彭大嘴往下说。 彭大嘴咕咚咽了一下口水,还是没想到由头。 说不好吃,刚才他狼吞虎咽差点把舌头吞下去的样子,这些人都看在眼里,他也说不出那昧着良心的话,这不是自砸招牌吗? 可是要说好吃的话,那先前他的那番话,都变成了巴掌,*扇在他自个儿的脸上了。 彭大嘴这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骑虎难下。 他不开口,旁边的那友人却是按捺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赞道:“好吃,我觉得太好吃了!” 赵老丈人还逗他:“有多好吃?你和大嘴也去吃了不少的馆子了,哪里的点心最好吃?” “这里的点心最好吃!” 谁友人像是失了理智,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彭大嘴听了,脸砰的一下子烧了起来,想埋怨友人,可说的也是实话。 他也觉得,吃了那么些个点心,最好的要数这杏月小铺的点心,最是香甜可口了。 这才只吃了一个,还有其他那么些个东西呢! 他那友人说完,已然不顾其他,开始闷头大吃起来。 “这个好好吃,叫什么?” 友人指着那烧饼夹里脊说,虽然说的含糊不清,可是彭大嘴还是听到了。 他的目光就从那几个点心转移到了另一个盘子上。 只见这边盘子里都是炸的东西,上面抹着一层层的酱汁,看着就勾人食欲。 “彭大嘴,你快尝一尝,可真是好吃!” 有人还善意地提醒彭大嘴,让他别再坚持,“你要是不吃,一会就给了我。” 旁边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笑声,彭大嘴脸烧的更厉害了,正想直接就站起来甩脸走人,就当今天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可是他又做不出来,屁股上像是长了钉子一样,手也不受控制地去把那烧饼夹里脊拿到了跟前,就着油纸直接咬了一口。 “香!真香!”这烧饼被炸过之后,外面酥脆,咬开后,舌头就触到了那不知怎么炒出来的酱上面,这简直就是整个烧饼夹里脊的灵魂,连那里脊上面都被抹上这些酱料,变得酱香浓郁,鲜香可口。 他也学着那友人,张着大嘴一口咬下去,饼皮、酱和里脊肉全都被他咬在了嘴里,比刚才单吃那饼皮味儿还要香上许多。 他也知道,如今各大酒楼都在做各种猪肉做出来的美食,只是他也去尝过几次,味儿不能说太差,可也绝对称不上让人欲罢不能的好吃。 可在这一个小铺子里吃的这什么烧饼夹里脊,却觉得再也没比这更好吃的猪肉了。 见他这样,众人也都知道这彭大嘴怕是再也说不出来难吃两个字了,一个个的都笑着摇头。 只有刚才信了彭大嘴的那几个人,虽然没走,却也没有再买,见彭大嘴在这里吃得这样香,头也不抬,顿时捶胸顿足起来。 “咱们还得重新排队!” “可是呢,刚才都快轮到我了!” “快别说这个了,没听前面的娘子说,这烧饼夹里脊剩的不多了!” 这几个人又慌慌张张地去排队,一边踮着脚尖往前面看,生怕那烧饼夹里脊到他们跟前就没有了。 彭大嘴把这些话都听在了耳朵里,一边吃一边觉得羞愧的不敢见人。 正不知要不要开口的时候,偏林金兰走过来问他:“这位郎君,咱们家铺子的东西可是难吃的很?” 这个小娘子刚才就是厉害得很,见他口出狂言,就敢掐着腰冲过来和他对着骂。 彭大嘴也不敢敷衍,咽下嘴里的炸鸡排之后,站起来就拱了拱手,惭愧地说:“刚才是我大言不惭,给小娘子赔礼。” 林金兰得了这句话,心里大好,伸出手让彭大嘴把他刚才吃的那东西都付了钱出来:“你旁边那友人也都是给了钱的。” 彭大嘴赶紧去胸口里掏钱。 先前他去各个地方吃饭都是不花钱的,还有的地方是主动地拿了钱给他,让他帮着说几句好吃的。 可显然这杏月小铺根本就不需要他这样美食评论人,只要尝过以后,就没有觉得这里的东西不好吃的,根本不用找他来宣扬。 彭大嘴的钱掏得心甘情愿。 林金兰却还不放过他:“你且在口出狂言的地方都澄清一下,不然咱们还不知道损失多少买卖。” 彭大嘴嗫嚅轮船下,让他掏钱,他乐意,也不在乎那几个铜板。 可是要让他在其他的地方把先前说过的那些话通通收回来,再夸赞几句,他觉得里子面子可就都给丢了。 林金兰见他答应得不爽快,直接说:“既如此,等回头咱们家的吃食就不卖与你。” 又看了一眼他旁边那友人,想着刚才这人也没少帮着搭腔,索性连带着他也算上:“都别来我家买东西。” 那友人神色大变,赶紧去拉彭大嘴:“你可快些赔礼道歉,别连累得我不能吃上!”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绿心] 98 正文 第98章 ◎红糖糍耙◎ 彭大嘴傻眼了,说话的声音都哆嗦起来:“怎生能这样!为何不卖与我们?” 林金兰掐着腰:“我的铺子,我们说了算。” 彭大嘴狂咽了一下口水,霎时间想起来刚才吃到的那些东西,是那样的好吃,他只能吃到这一次就再不能来,顿时欲哭无泪起来。 “这小娘子,方才是我鲁莽了,原是我无理,我收回我说的那些话。” “横竖别人都知道你说的那些话,这时候收回来做什么?” 林金兰得理不饶人。 “这样,等回头我给你们写个段子,在茶楼里面说一说,保证说的天上有,地上无。” 彭大嘴搓搓脸,觉得这个法子不错,一脸希翼地看着林金兰。 林金兰想了想,又扭头往回看了看,见其他人都没意见,这才应下:“你可要好好写,要是咱们知道你背地里偷偷败坏咱们的名声,咱们店还是不让你来。” “我哪里还敢?肯定会好好写的。” 那友人也在旁边保证:“我替你们监督他,他要是瞎写,我先和他断了来往。” 彭大嘴瞪了自家友人一眼,见过拆台的,没见过他这样拆台的,真是他的好亲友! 周围的人见这事已经定下来,也顾不得其他的,继续埋头大吃起来。 “看来这铺子以后要名声大噪了!” 却有人在那边惋惜起来,小声嘀咕:“你傻呀,要是来的人多了,前排的队不是更长,咱们还怎么能吃到那些个好的?” 林金兰恰好听到了这话,赶紧去看是谁说的,原来还真有人这样想,生怕她们好过一点。 “可不敢这样,咱们铺子到时候来的人少了,干不下去才是要关门呢。” “就是,等着铺子来的人多,咱们说不得以后还会再开一家铺子。” 张婶娘不过随口一说,那些排队的人却都一个个当了真,果然在那里讨论起来。 刚才说不告诉别人的那个汉子,满脸尴尬通红,连连作揖道歉。 林杏月知道以后,听得是心一阵紧一阵松:“竟想不到,今儿铺子前竟然这么热闹。” 她也不知道这汴京城里还有这样专门来评论各种美食的人,要是早知道了,也不用那试吃的法子,找了他们来就是。 “回头再打听打听,还有没有这样的人,到时候咱们多请几个。” “行,明天我就去问问,那个彭大嘴应该知道。” 又说国子学中,祭酒已经问过好几遍,想知道那沙琪玛送来了没有。 张博士面上不显,拿着书一本正经地看,却半天迟迟没有翻动一页。 “会不会是不愿意给咱们送?”一执教开口,眼睛频频往窗户外面看。 “应当不会,这些东西国公府又不是拿不出来,他家二郎君还在咱们这边读书呢。” 那边的张博士总算翻了一页书,假装气定神闲地开口:“你们这样,像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一样,何至于此?” 他这时候这样开口说话,让祭酒和其他同僚都对他怒目而视。 “是不是你还私藏着那沙琪玛,这才不着急?”苏祭酒直接问。 “我瞧着也像,别是真还藏着不拿出来与咱们吃。” 张博士没想到他不过说了一句话,就引火上身烧到了自己身上,赶紧把书放下解释起来:“这可没有,你们莫要往我头上泼脏水。” “既没有,你作何不盼着国公府送了沙琪玛来?” “咱们都在这里盼着,难不成你不爱吃?” 另一个博士赶紧跟上。 “我瞧着张博士就是不太爱吃,这样,一会儿咱们也别和他分。” 张博士脸上再也绷不住:“哪有你们这样的?算了,我去外头转一转。” 他神色虽勉强,可那仓皇而逃的动作泄露了她的几分惶恐。 他才出去,谢青就带着东西过来了。 苏祭酒看到摸着胡子笑呵呵地说:“劳烦你跑这一趟了。” 谢青假装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说了这些东西做出来是多么的不容易。 苏祭酒笑呵呵的,其他的博士和执教已然没有那样淡定,都已经在那边纷纷抢起来。 “你怎么能拿那么多?” “哪里多了?这分明就是一样多,一定是是眼花了!” “你才眼花!就是你拿多了!” 谢青看得目瞪口呆,苏祭酒看着不成样子,摸着胡子轻咳了一声:“你们可不要再争抢了,都是同僚,体面呢?” 再争抢他都没有了! 谢青看了好一会儿,回去小声同二郎君抱怨:“一个个的瞧着都是正经人,分沙琪玛的时候还不如那些监生。” 二郎一下子来了兴致,“真是这般?可惜没有看到!” 又问了吴娘子在府里可好,“还难受不难受?” 谢青摇摇头,“那倒没有,咱家娘子别的哪里都好,就是听说很是馋林小娘子做的厨艺,闲暇也只吃些点心来垫吧垫吧。” 二郎君听了有些忧心:“成天要吃那些个药膳,好好的人没得也吃坏了胃口,等会儿我写封信,你给我娘送去。” 谢青应下了,二郎君又继续追问起来:“你还没说,谁抢到的最多?” 谢青想到方才的场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竟想不到,抢的最多的人是魏博士。” “真稀奇,怎么能是魏博士?他年岁最大,瞧着平日里走路都颤颤巍巍的。” “就是!我看他走路也是不紧不慢,总怕他摔着了,谁知道东西一放下,就数他动作麻利,一个健步冲过来就先拿了三四个食盒。” 二郎君的嘴巴忍不住长大了:“拿了三四个食盒?总共才有多少,其他的那些博士可还有?” 谢青肩膀都忍不住笑得抖动起来:“别的博士好歹还能抢到一个食盒,就属咱们张博士,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从外头转了一圈回来,桌上一个食盒也没了,直愣愣站在那里。” 二郎君也跟着笑:“那张博士可是一点也没捞着?” “却不是,再想不到他也是个脸皮厚的,直接就向其他的博士、执教讨要去了。” 张博士走到谁跟前,谁就纷纷避之不及,谎称还有事情,连连提着食盒就要走。 张博士哪里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手指着他们说他们做的太过分:“一个个的说我不是私藏就是不想吃,你们倒好,一个食盒也不给我留!” “这话说的,先来先得,祭酒可是拿了三个食盒,你不向他要,来同我们要?” 张博士开始没敢开口,见这些同僚们哪个也不愿意把手中的食盒匀一个给他,只能一咬牙一跺脚,去找苏祭酒。 可惜苏祭酒健步如飞,人影早就不见了,张博士只能跟到他的屋舍前敲门:“祭酒可在?” 屋里传来了苏祭酒含混不清的声音:“不在。” 张博士无语起来,唉:“分明都听到了祭酒你的声音,我有正经事要说。” “且回,等明儿得空了再说。” 等明儿?到时候那些个点心指不定还能不能剩下来! 张博士仰天长叹,咬牙切齿地说:“好歹与我一盒,还是我去同谢青说的,不然你们哪能落着?不然下回我再不去开口。” 苏祭酒一听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这才把门打开,拿出来半盒的沙琪玛递过去:“剩下的那些我还要给我老母尝一尝,这些你自个儿拿去。” 说话的时候还一副舍不得的模样,看着张博士只想暴走打人。 他又去了另外几间屋子,找了那个“自家老娘已经去世还偏要上供”的博士,让他再匀出来半盒子:“别以为我不知道,最后那些都进了你的肚子。” 没办法,这博士只能又给他匀出来一小点。 张博士就这样东拼西凑,总算是要了不少。 他抹了额间的一把汗,心想着要是有下回,他说什么也不去外头散一散。 想着,就拿起一个沙琪玛放到嘴里,直到那股子香甜的味道散开,他的眼睛立刻就眯了起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正吃着,门外突然有了动静,张博士喝了口茶水,才问:“是谁?” 外头传来了一熟悉的声音,是一监生,平日里和张博士也走得较近,光听声音就知道定然是笑着的:“博士,你这里可有那什么沙琪玛?” 张博士一听,脸色顿时慌张起来,忙把剩下的沙琪玛给收到了柜子里。 往桌上看了看,见空荡荡的,到底不妥,又打开柜子拿出来几个放在了桌子上,这才开了门。 “博士,怎生这般长时间才开门?” 边说,这监生边往桌子上扫了一圈,抱怨道:“还说向你讨要沙琪玛,你这都给藏起来了,咱们怎么好意思开口?” 张博士轻咳了一声:“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哪里藏起来了?” “咱们都看见你向其他的博士、执教们讨要沙琪玛了,总共要了四五回!” 张博士恼羞成怒,拿起书本就敲了这监生一下:“让你读书,你却来盯着我瞧,可是有本事了!” 监生见张博士恼羞成怒,只能捂着脑袋回去了,边走还边用眼瞟着张博士。 他也没说错,先前他都看到了,张博士就是缠着其他博士要了有四五回! 果然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可悲可叹! 林杏月到了大厨房,就开始把那需要做红糖糍粑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这红糖糍粑需要糯米,且需要提前浸泡一晚上,让这米粒充分吸收水分之后膨胀起来,这样在上锅蒸煮的时候,吃起来就比较软糯。 再有就是需要那红糖和芝麻,猪油这些。 林杏月一过来,就先去看那糯米泡发的怎么样。 见差不多之后,就把它们沥干水分,都铺在了蒸锅上,大火烧开,差不多两盏茶的功夫才掀开蒸笼。 一片热气过后,就闻到了那糯米蒸煮过后散发出来的香甜味道。 待热气散了些,定睛看去,就见那糯米一个个都变得十分饱满,白白胖胖的。 接着就要把这些糯米放到一个大碗里面,往里面少放些猪油,开始用捣棒用力地按压糯米,直到这些糯米都变得粘稠,且能拉出来丝来。 柳娘子做完早饭之后并没有走,而是看着这林杏月在做着红糖糍粑,一边道:“这倒是和那栗子糕有些像,也是需要把那栗子和糯米粉一块捣成泥状,再上锅蒸。” 林杏月点点头:“是呢,不过这捣制可真是麻烦。” 她倒腾了一会儿,额头上就冒了汗,柳娘子接过继续捣制,直到剩下的那些糯米都变得有粘性了。 陈妈妈和杨宏娘在那边正在做晌午饭,两个人打算单独试试做那松鼠鳜鱼,只是做着做着,目光就忍不住追随着林杏月这边看过来。 “这要学的东西也太多了,什么时候才能学完?”杨宏娘目光黏在上面,就挪不开了。 陈妈妈撇撇嘴,回怼了杨宏娘一句:“你要是不愿意学,又没人非逼着你,不知多少人都想往前凑着学呢!” 杨宏娘果然就看到,那边正眼巴巴看着林杏月的郑念慈,倒没有像前些日子一样看到郑念慈就心里烦,倒是有些佩服起她来。 想到什么,杨宏娘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郑妈妈如今可好?” 陈妈妈听了,呸了几声:“你提她做什么?没得晦气!” 她们先前是和郑妈妈的关系不错,可对她们来说,林杏月亦师亦友,再想起郑妈妈先前做的那些事情,可不就是看不上眼。 “听说已然能下床了,不过眼见着郑念慈进了你哥院子,就她自己一人在家,就又去找她那女儿。” 杨宏娘也跟着呸了一声出来:“她还有脸去找他那女儿?不说咱们都不知道,这些年她对她女儿竟然这般!” “要是心疼郑念慈又喜爱她,也不是不能带过亲自教,只是也不能太厚此薄彼,把自己生的女儿踩在脚底下。” “是个脑子糊涂的,少与她来往。” “是呢,真是脑子不灵光!” 她们两个不再说,一边把那糖醋汁炒出来,一边看林杏月把那些已经捣出粘性的糯米粉拿出来。 林杏月把这些糯米粉放在了案板上,开始用手搓成一个个的柱子形状的。 做好之后,就把这些糯米团放到红糖和芝麻的碗里面,让这糍粑表面上均匀裹上红糖和芝麻,再放到盘子里摆放好,这样红糖糍粑就做好了。 这一个个糯米团子表面油润光亮的,被那红糖的糖浆包裹着,还能看到里头星星点点的米白色。 柳娘子看到这一盘子点心,夸赞道:“这倒和那糯米枣有些像。” “吃起来确实不一样的口感。” 说完,林杏月就给众人各夹了几个。 柳娘子咬下去的一瞬间,眼前一亮,这糯米的软糯中偏偏又带着几分韧性,刚刚品尝到糯米本身的香甜,就又触及到红糖的滋味,一点点在舌尖上漫开。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享受的喟叹。 杨宏娘话到一半,顾不得烫,又把剩下的一半咬了下去。 那糯米十分黏,咬下去时还能拉出些细丝。 “想着不管是大娘子还是老太太身边的巧燕姑娘,都喜欢吃糯米枣,应当也愿意吃这些。” 柳娘子迫不及待想试试怎么做,挽起袖子,顾不得吃剩下的点心,就要去动手。 一直帮着烧柴火的婆子见她们在品尝,早就开始咽口水:“柳娘子要是不吃,我就端走了。” 柳娘子顾不上搭话,挥了挥手。 那婆子欢欢喜喜端着红糖糍粑,和人一起去分食。 几人迫不及待咬下去后,个个发出赞叹,那红糖的甜意从喉咙滑进胃里,哪怕嘴角沾了红糖浆都来不及擦,生怕晚一步就没了。 没吃到的人在那里捶胸顿足,眼巴巴看着柳娘子,希望她再多做一点。 吃到的人全都笑眯眯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什么乐事。 林杏月把先做好的几盘往三娘子和四娘子那边送了送,余下一盘打算带去给松姐儿、小云她们吃。 晌午的饭不用她操心,陈妈妈和杨宏娘做得有模有样,林杏月不过提点一二,就端着盘子走了。 赵嬷嬷她们一见林杏月过来,喜笑颜开,忙拉板凳让她坐在火前:“外头冷了,快来烤烤火。” 林杏月来到熟悉的地方,脸上露出满足神情,把带来的红糖糍粑递过去:“这是刚做出来的,你们也尝尝。” 看到那做成长条、裹着红糖芝麻的糍粑,小厨房的几人赶紧伸头过来。 松姐儿嘴里还埋怨着:“当你天天忙得都忘了咱们了呢。” “怎么会,忘了谁也忘不了你们。” 松姐儿才高兴,就见小云坐到了林杏月那边,挨的很近。 小云也好久没去林杏月那边玩了,看见她就想贴一贴。 松姐儿不高兴,挤在另一边:“我也要挨着你。” 两个人就挨着林杏月,吃起来那红糖糍耙。 “好好吃。” “真的哎,又甜又黏的,好好吃。” 赵嬷嬷在她们不远处坐着,说起西府那边的事:“该找的关系约莫都差不多找着了,只等西府的人收拾妥当就能走了。” “可赶紧走吧,到时候西府整治整治,咱们住的地方也宽敞了。”胡娘子接话。 林杏月一想也是,等二老爷他们走了,确实会空出大片地方,脸上带了几分兴致,问赵嬷嬷:“可是还会重新分房子?” “这就不知道了,有那才成家的,约莫能分着住的地方,咱们这些怕是够呛。” 林杏月不过随口一问,那边的董婆子突然想起来林婆子和林大海:“西府那边是不是也有亲戚,他们没来找麻烦?” “敢来!他们以前对我们是什么样子,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没的还欢欢喜喜把他们接过来,那就太对不起以前的自个儿了。” 林杏月笑了笑,把章亲家帮忙看过的事情说了:“听说还去找了那边的封管事帮忙看着,很是够意思。” “那就好,这越到最后关头,越怕他们鱼死网破。” 林杏月记在心里:“回头我就和我娘再说一声,白日里我们不在家,也得把那门锁上。” 又说了一通话,见赵嬷嬷脸上带笑,很是高兴,想着她对侄女能过来也是欢喜的。 林杏月扭头看去,就见董婆子和辛嫂子正在那边忙,定睛一看,做的却是肠粉,这也是林杏月教给她们的,做起来不难,却很好吃,小厨房的人也爱做这道吃食。 “月姐儿,你是不是还没吃饭?一会儿说什么也要在咱们这边吃。” 林杏月点点头:“行,那我就留下来吃,等会儿可别让我动手。” “倒是跑到咱们这里躲懒来了,你且放心,来这儿就跟回到家一样,绝不让你动手。” 等吃了她们做的肠粉,林杏月不由竖起大拇指:“竟然这么好吃,就是我来做,也不能比这好到哪里去了。” 这肠粉吃起来先尝到的是那股子纯粹的米香,里面还放了些猪肉的馅料,吃起来就带着肉香。 那酱汁也是按照林杏月说的做的,咸甜适中,上面还放了芫荽和芝麻等等。 说得董婆子她们脸上都十分高兴,哪怕知道林杏月这话有夸大成分,也喜滋滋的。 她在里头吃,董婆子她们就搬着东西去外面,过一会儿丫鬟婆子们就要过来打饭了。 她竖着耳朵,听到外面叽叽喳喳,不知在说着什么,好奇问松姐儿:“都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松姐儿出去一趟,神秘兮兮的回来,压低声音:“你知道是谁回来了嘛?大娘子屋子里的绿夏回来了!” 林杏月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你说什么,绿夏回来了?” 松姐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劲儿,把刚听到的都和林杏月说了:“开始只是求到门房那边,花了不少钱,见了我姐姐和怀秋姐姐她们一面,说是想见见大娘子。” 林杏月听着,也不继续往下吃了,只觉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这绿夏胆子可不是一般大,人人都知道她是被大娘子赶出去的,就算后来和那小厮闹得不愉快,也没人想到她会转头来找周大娘子求情。 周大娘子也十分意外,平春说她来了,她眉头就先皱起来。 平春心里也没底,可到底和绿夏在一个屋子许多年,见她如今这样憔悴,再一联想她之前也差点被给了大老爷,难免有了兔死狐悲之感,就答应帮她撮合撮合。 “我姐也真是,回头我娘知道了,肯定要说她!好不容易有了如今这样的前程,还为了绿夏把自己搭进去,肯定着急。” 松姐儿既骄傲又觉得有些害怕。 林杏月也叹了口气:“你娘说的有道理,可你姐也真是个有义气的人。” 外头的人也在议论:“我仿若看到她了,不大真切,想着是不是看错人了。” “我也觉得不会是她,她可是被大娘子赶出去的,还和大娘子闹成那样,又如何能回来?” “别忘了她那一手算盘,打得可是好的很,以前大娘子都离不了她。” “再打得好,那也是驳了大娘子和大老爷的面子,我看悬。” 众人议论纷纷,打饭的时候都没来往日的精神。 可看到端上来的是肠粉,一个个的都不再说闲话,喜滋滋的去端里肠粉吃。 绿夏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她要是在那庄子上待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和那小厮成了真正的夫妻。 一次不行,定然会有第二次,她能次次都躲过去? 躲不过去,生米煮成熟饭,事情就成了定局,再往后再生了孩子,绿夏简直不敢往下想。 与其过那样的日子,倒不如试试运气。 她赌周大娘子会是个心软的人,她在正院里好歹也当了十几年的丫鬟,只要念着一分的情,她就有活路。 梁妈妈听着平春跪下来回话时,手都哆嗦:“她倒是还有脸面回来。” 周大娘子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把点心推到一旁,显然没胃口再吃。 平春心一直扑通扑通跳着,知道自己今儿是莽撞了,回去少不了要挨骂。 可是人总得有豁出去的时候,不能天天循规蹈矩。 她继续大着胆子说:“绿夏说,要是能回来,愿意为大娘子当牛做马,一辈子在娘子身边,梳了头做姑姑。” 周大娘子缓缓开口:“当初说来,也是那小厮把她从这府上接走的,说到底还是她的恩人,仅仅是不愿意同房,就要闹到这一地步,她的性子……” 周大娘子实在觉得绿夏的性子过于固执,当日里去了大老爷那里时是这样,如今把那小厮也闹成这样。 平春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跪在那里,手指无意识颤抖着,不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命运。 周大娘子看向梁妈妈:“你说,她是怎么有胆子又跑回来找我的?” 梁妈妈到底心软了一下:“想着是大娘子心肠软,她跟在咱们房里多少年,打小就是伺候您的,自然也知道您到底是个什么人。” 周大娘子听了,唇角往上翘了翘,想起来绿夏也的确在她身边待了不短时间,只是就这样把她放进来,实在有些打自己的脸。 正想着,就见梁妈妈又提了一句:“倒是不妨把她再换个差事,回头去外头查那些庄子上的账。她那时候算盘打得好,当初董顺家的事,她也只是查了一半,后头可是查出来不少东西。” 顿了顿,又继续说:“留在咱们身边好用是好用,就是大老爷怕是看见了她就不喜。” 这话也是故意说的,边说边去看周大娘子的神色。 周大娘子却没如梁妈妈所想,已然对大老爷彻底失望,不像以前为了个小娘还愿意和大老爷闹,现在听到大老爷三个字都只想翻白眼。 要是把绿夏放在跟前,大老爷看到了肯定膈应。 “那就先让她进来,自梳了头当个姑姑。” 平春大喜过望,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谢过周大娘子。 她今天求的不单单是绿夏的未来,求的也是自己安身立命的将来。 这一试探,也知道周大娘子真是个面冷心软、虽然不大靠谱却也不会要了她们性命的主子。 平春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梁妈妈也恭维了几句,一边想着,怕是以后都不用再为大老爷和周大娘子之间的事烦心了。 “我倒是觉得那小厮也是个不大机敏的,既已把绿夏娶回了家,何必着急一时?慢慢等她有了那意思,两个人顺顺当当、理成章不就真成了夫妻?” 周大娘子是真的好奇,就不知道多等一等。 梁妈妈却深知这些男人的心思:“怕不是被谁三言两语刺激一下,说他是个没本事的,这小厮再一喝酒上头,觉得对绿夏那样好,她还不知感恩。” 这一屋子除了平春、梁妈妈和周大娘子都对这些爷们儿没一点好感,说话自然也就不客气。 “你且把她叫进来,我再问问她。” 平春忙起身去外头找绿夏,还想着再拿一身自己的衣裳,得让绿夏换上一身,免得穿了那在庄子上的旧衣,显得太落魄。 梁妈妈见周大娘子心情不赖,说起大厨房才做的红糖糍粑来:“像那糯米枣一样,也是个甜点,刚做出来还热乎,娘子可是要来一些?” 周大娘子点点头:“那就来一些,再配些茶。” 梁妈妈笑眯眯应了,没多大会儿,小丫鬟就把一碟子红糖糍粑端上来,放在周大娘子跟前。 “这又是那林小娘子才做出来的?” “是呢,听说是两个小娘子那边想要吃甜食,她才做了来。” 周大娘子点点头:“她也是个有心的。既然说到三娘子,这赵家人也快要上门来提亲了,府里一应事情都要忙起来,针线房那边再抓紧一些,给三娘子快些做衣裳。” 又想起来宫里的榴姐儿,周大娘子叹了口气:“到底是亏欠了她,从来没为她操过这样的心。” 梁妈妈赶紧劝:“娘娘在宫里,那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福气,娘子且宽心就是。” 周大娘子没往下说,心里却狠狠叹了一声,那宫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别看着如今榴姐儿还算得宠,到底没有怀上,此次她心里也是不安的很。 那红糖糍粑散发着诱人的糖浆味,周大娘子拿了筷子夹起来一个放到嘴里,咬上一口,先吃到外面裹着的一层红糖浆,甜滋滋的。 心里头突然想到,不仅是榴姐儿,宫里头好些年没有人生出皇子了。 除了上次的绵姐儿,可还没往外露出风声,没蹦跶两天,就听说那小产了。 周大娘子咀嚼的动作一顿,像是发现了什么大事一样,眼睛里全都是惊恐。 梁妈妈不知周大娘子在想什么,只见她举着那红糖糍粑好半天都没动一筷子,以为是今儿这点心不对胃口。 刚想上前劝,就见周大娘子把那红糖糍粑放到了嘴里,咀嚼的速度也加快起来。 像是有什么人在追赶她一样,吃得比往日都要快上不少。 “娘子,可要慢些吃,用些茶漱漱口吧。” 梁妈妈看见了,赶紧上前。 周大娘子这才回过神来,用筷子把唇边的红糖渍擦掉:“这味道倒是不错,和那糯米枣一样,都让人欢喜得很。” 梁妈妈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想着绿夏马上就要来了,便没有多问,只说那红糖糍粑:“馋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周大娘子笑:“你也尝*一尝。” 梁妈妈瞧着周大娘子:“大娘子还是这样的心软。既如此,我也就尝一个。” 她另换了一双筷子,夹起来一个放进嘴里,眼睛很快就因着好吃弯了起来。 绿夏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了屋子里那香甜的味道。 她眼睛一撇,就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一碟吃食,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能散发出这样香甜的味道。 此时,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平春告诉她周大娘子松了口要见她的时候,她都有些不可置信。 此番过来,也是因为实在走投无路。 她好不容易得了这一天的假,自己叫了辆马车在汴京城里逛了一圈,可心就像是没有根的浮萍一样。 想着马上就要回庄子上,心里一下子就惶惶然起来,那里不是她想回去的地方,就像是有什么深渊大口一样,正等着她走进去,然后将她彻底吞噬。 那小厮这几天一直同她好声好气说话,可见绿夏一时不应,心里也恼了,在家里又发了一通脾气,让绿夏别登鼻子上脸:“早晚咱们都得行那夫妻之实,你强拧着来对你又有什么好处?非要闹成这样,谁脸上也无光!” 绿夏觉得那句话一次次砸在她的心里头,让她无处可逃、无处可去。 不知怎么的,又走到了国公府这边。 想了想,就把身上带出来的银钱塞给门房,让他往里通传,想见一见平春,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走到了这一地步。 周大娘子看到地上跪着的绿夏时,愣了一下,好半天才看向身边的梁妈妈:“这真是绿夏?怎生和先前不一样了?” 周大娘子那时不让绿夏出门,只让她在屋子里算打算盘、账册,人也被闷得很白。 可去了庄子上哪里还有这样的闲情,就是教那些人读书,也大多是在院子里,自然就被晒黑了不少。 加上她最近寝食难安,又怕那小厮夜里再来找她,一晚上一晚上不睡,熬得人都瘦得脱了形。 绿夏眼泪刷的一下子就流了下来,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 周大娘子叹了一口气:“平春已同我说了,你可真想好了,要自梳了头当姑姑,不再嫁人?”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天哈哈哈哈,就有假期了[绿心] 99 正文 第99章 ◎拌粉◎ 绿夏回来的消息在府里传的很快,都知道她又重新在周大娘子跟前服侍起来。 不过这次却不是丫鬟,而是自梳了头做姑姑。 林杏月一回去就和冯大娘说起来:“真没想到她还有一天能回来。” 语气里是说不出来的高兴。 冯大娘不知道她在傻乐什么,林杏月便说:“好歹不用被她家人和小厮摆布了,说来她也是个命苦的,这次梳了头当姑姑,虽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却也比之前强。” 林杏月用下巴指了指周大娘子那边的方向,“上头有梁妈妈呢,瞧她过得多滋润,还有针线房那边的刘嬷嬷,我觉着不嫁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冯大娘大惊,细细想起林杏月之前说的话,更是惊慌失措,拉着林杏月的手不放:“你不会不打算嫁人吧?” 林杏月果真如她所想的那样点了点头。 冯大娘哎呦了一声,用手指点着林杏月的额头:“怎么偏就这样想,好好的,也没见你姐姐是个这样的。” 林杏月被点了也不恼,笑嘻嘻地说:“这谁和谁想的自然是不一样的,有句话不是叫做‘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吗?这嫁人,对我来说就像砒霜一样。” 冯大娘见越说越离谱,也不敢再说什么,活像是见了鬼似的,急忙去找隔壁张婶娘。 见她不在,只能去找元婆子她们唠唠。 路过钱婆子家的时候,突然听到里头传来一声惨叫,把她吓了一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呸,大白天的鬼叫什么!” 冯大娘被这么一吓,想了想还是调头回来了,就这么把林杏月一个人放在家里,她也不怎么放心,隔壁那两口子可都不是什么好人,尤其是钱婆娘怀了身子,整天神神叨叨的。 冯大娘之前还心软过一回,后来玉姐儿心里不高兴,她和张婶娘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给过钱婆子一个正脸。 林杏月也听到了那声惨叫,眉头先皱了起来,想要出去看看,被冯大娘拦在了院子里:“你管她做什么,没得惹上一身麻烦,回头玉姐儿也不高兴。” 林杏月就没再想着出去,坐下之后才开口:“听那声音,怕是打起来了。” 冯大娘也皱眉,小声嘀咕:“不能吧,她怀着身子呢,哪个男人会在女人怀身子的时候打人?” “这话怎么说,怀了身子不能打,不怀的时候就能打了?” “也不是这样说的,只是怀孕生子的时候比较娇贵,是不能打人的,可生下来和没怀之前打人的,我倒是见过。” 林杏月用眼神赤裸裸地告诉冯大娘,这就是她觉得嫁人没什么好处的原因。 得,又绕了回来。 冯大娘也说不出来都是这样过的,忍一忍就行那样的话。 自家的女儿自家心疼,林杏月又这样懂事,她和张婶娘两个都是放在手心里怕摔了的,怎么可能舍得让她被欺负了去。 又怕林杏月真的动了心,想自梳了头当个姑子,想了想就掂量起她认识的那些人来。 可一想就更不吱声了,这些人都还没有脱籍。 她们都是要脱籍的,以后是要去外头开铺子、正正经经做买卖的,怎么可能找一个还没脱籍、身不由己的人? 就是这人再知根知底,那也不行。 冯大娘也顾不得再去想钱婆娘的事情,开始盘算起来怎么让他们脱籍。 外头那些人,她都没想过,谁知道是不是看中了她们的钱财,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等真嫁了人成了亲,就算林杏月有娘家支持,甚至是有国公府在身后,那也是无用的,嫁人就是成了另一家的人,成了那个男人的附属物,官府来了都帮不上什么忙。 林杏月眼见着冯大娘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变得一片煞白,以为她这是生病了,很是关切地说:“娘,可是冻着了,要不回屋里歇会儿?” 冯大娘抬头看了看天,见天阴沉下来,眼见着就要下一场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听说北方这个时候都有飘雪的地方了,怪道这样冷了。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冷了,咱们去灶间吧。” 钱婆娘的动静偶尔还能听到,不过很快就被灶间燃起来的柴火声给盖住了。 林杏月也专心地看起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再不受外界的纷纷扰扰。 说句不好听的话,路都是自个选的,宋更夫那人就是个没担当的,能在玉姐儿娘去世没多长时间就去勾搭外人,还能不管这两个孩子,可见是一点责任心也没有。 林杏月上辈子看过不少的事,有闺蜜被渣男劈腿的,也有同学月子里被家暴的,这些男人全都会用“她刁蛮任性不懂事”“她故意找茬”“她不孝敬我妈妈”等等冠冕堂皇的借口给自己开脱。 可说白了,作为一个局外人,林杏月看得清清楚楚,这些人本质上就是渣、就是坏,没有责任、没有担当。 既没有作为伴侣的忠贞与陪伴的责任,也没有作为父亲之后对孩子的悉心照顾。 她和冯大娘说的嫁人有什么好也并非只是信口开河。 她日常闲暇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上网看各种段子,有时候就是去吵架组看各种家长里短,每每都看得她血压升高,再一次对婚姻畏惧。 或者换句话说,她相信有爱情,但不相信有永远保鲜长久的爱情。 荷尔蒙主导下的爱情褪去了,两个人暴露的都是缺点,该如何相处? 林杏月叹了一口气,把家里的米粉加水合成面团之后,放入到木质的压榨器具中。 这器具还是徐叔给做的,上面的模子是花了大价钱从铁匠铺子那边打的,把米粉放上去之后,就可以切成细细的长条,简易的米粉也就成了。 另还有一种间隔比较大的器具,这个正好可以用来做凉皮,等到天气暖和一些,直接把凉皮放在器具上一挤压,就不用手动去切,省了不少的事。 她要做的就是拌粉,这米粉挤压好之后,就直接放入到了沸水锅中。 林杏月趁着煮米粉的时候就开始调酱汁,把胡椒、豆豉和腌好的萝卜干等都备好。 将米粉捞出来之后放到碗里面,直接浇上这酱汁,再放上些小葱和盐,最后淋上一勺子芝麻油。 林杏月原来没穿过来之前,他们私房大厨的芝麻油都是自己磨的,就是简单的凉拌黄瓜上面浇一勺芝麻油,味道也是香得很。 后来有一次去朋友家做客,她下厨拍了个黄瓜,做法明明都一样,只是芝麻油不同,做出来的味道也差了好大一截。 她朋友还说,这芝麻油也是从一摆摊的老太太手上买的,说是自己磨的。 林杏月拿着仔细的看了看,想着应当是老太太用的芝麻并不好,是陈年的芝麻,就会影响香味。 到这边来之后,只能动手自己磨,倒是香的很。 冯大娘在屋子里思量了好大一会儿,实在不知道隔壁院子怎么了,见林杏月在灶间做饭,就悄悄的拿了梯子爬上了墙头,往隔壁看去。 这一看,就见宋更夫满手是血,哆哆嗦嗦地往外跑,那样子分明是钱婆娘出事了。 想到钱婆娘的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冯大娘心也跟着揪了起来,直接出声喊住慌不择路的宋更夫:“快去请大夫!” 宋更夫人都是懵的,他只不过和钱婆娘拌了两句嘴,谁知道钱婆娘突然就捂着肚子哎哟起来。 这事先前也发生过,钱婆娘总说肚子难受、觉得坠坠的,有时候还会见一两滴红。 宋更夫从没放在心上,见她这次又闹起来,眉头就都皱了起来,说了两句不好听的。 可谁知,血从钱婆娘的身下越流越多,钱婆娘的咒骂声也变成了惶恐的尖叫声。 宋更夫刚才想着却不是去叫大夫,而是赶紧找个地方避一避,太可怕了。 冯大娘这么一喊,宋更夫这才赶紧应了一声,往后街不远处的医馆跑去,把那大夫给拽了来。 冯大娘从梯子上下来,叹了一口气,见林杏月就站在不远处往这边张望,赶紧换了话题问她晚上做的是什么饭:“你姐姐也真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回来,她们真是干的上瘾。” 林杏月点点头:“是呢,一个个的干劲也太足了。” 又往钱婆娘院子那边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听娘说,让那边的人去找大夫,可是出事了?” 冯大娘唉了一声:“可不就是出事了,虽然知道可能早晚会有这一天,可真出了事,这心里还是不得劲的。” 冯大娘不愿意多说这个,就问林杏月:“到底做的是什么这么香?” “做的是拌粉,想着今儿个天气冷,吃上这一碗拌粉也是香的呢。” 冯大娘只看到那碗里米粉被堆成了一座高高的小山,上头放着酸豆角、笋丝和酸辣萝卜,混合着一股酸甜的味道。 光看着口水就开始分泌起来,恨不得张婶娘和林金兰她们立刻就回来。 好在没等多久,外头终于听到了她们几个的声音,一个个却是疲惫不堪,回来直接坐下来动弹不得。 林杏月先给她们一人倒了杯水,让她们润润喉,一边劝张婶娘:“可不能再这样干下去,不若就再找个人来。” 张婶娘舍不得多分出去一份工钱:“也没多少东西,咱们几个还能干得过来。” 林杏月摇摇头,去问林金兰:“以前在府里天天的不愿意去上工,何至于到了外头就这样勤快了?” 说完这话,林杏月才发现林金兰脸颊比以往都要红一些,直接上手去摸了摸,这一摸就发现比平日里要烫手不少:“姐姐,你这是烧起来了。” 林金兰后知后觉地摸上了自己的额头,却没觉得身上有多难受,还把方才在路上遇到的事说出来:“咱们回来的时候租了个马车,天黑,一小孩冲了过来,险些撞了上去,亏得那车夫及时勒住了马缰,到底还是把那小孩给吓了一大跳。” 顿了顿,林金兰喝了口茶水又继续说:“想着怎么也是咱们的缘由,我就下去把剩下的一些猫耳朵和锅巴都给了那小孩。” 林杏月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姐姐你可真大方,不过还是我刚才说的那话,要是早些回来,也不至于天黑什么都看不见。” 冯大娘也劝,张婶娘细想了一下,决定还是找个人:“钱什么时候都能再赚,要真像今儿个一样撞着了人,还不知道有多少官司要扯。” 玉姐儿从回来眼神就往钱婆娘那边看,她路过的时候可是看到大门打开着,里头还能听到惨叫声。 冯大娘就和她解释:“刚才我看见了,你爹身上沾了不少血,钱婆娘又一直在叫,怕是小产了。” 玉姐儿惊呼了一声,旁边的张婶娘她们也都是震惊不已:“小产了?不是才怀上没多久?” “是才没怀上多久,可一来这钱婆子年岁不小,日日又做的是那洗浆的活计,要弯着腰泡在冷水里面,孩子哪能受得了这样?” 张婶娘也叹气:“都是苦命人,说来也是被你爹给害的。” 玉姐儿想起来先前和钱婆娘生气的时候,心里隐隐有了几分不得劲,她对肚中的孩子倒没什么,生下来和她也没多大的关系,她也不会因为是宋更夫的孩子就会对这孩子如何。 只是乍一听那惨叫声,一时也害怕起来。 “别想那些了,赶紧来吃拌粉,你姐姐才做出来的。” 大家从刚才进来灶台,除了感受到柴火灶带来的温暖之外,早就闻到了那股子混合着米香和各种香葱、芫荽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就是那什么拌粉啊?” 林杏月点点头,还问她们要不要吃肉卤子:“那边有卤肉汤,加进去一勺也是香的很。” 她们几个早就饿了,林杏月忙给她们盛出来,有加卤肉汤的,也有不加的。 林杏月又催着林金兰赶紧吃:“一会儿早点睡,看看烧能不能退。” 林金兰不知道是因为天冷了,还是因为身上不得劲,开始打哆嗦起来,端着那碗拌粉直接先喝了一口汤汁。 这汤汁里面放了酸豆角这些腌制的东西,带着一股子酸香的味道,很是开胃解腻。 又往里头放了一勺子卤汤,这汤汁咸香浓郁,因着加了些胡椒、茱萸等等,还带着几分微辣的回甘。 再夹一筷子的米粉,先尝到了米粉自身绵密软弱又不失嚼劲的口感,汤汁和各种配料的味道在舌尖上缠绕,有一股子厚重的香味。 偏偏这里面又有那芝麻、酸萝卜、酸豆角、脆萝卜、葱花、芫荽等等的味道,恰好又中和了那调料的浓烈。 这些味道在唇齿间不断的碰撞,让人意犹未尽,恨不得把那汤汁也舔得干干净净。 玉姐儿喜欢吃辣,碗里放了一大勺的茱萸,吃一口就要呼好大一会儿气,缓解一下口中的辣味,却又舍不得停下来,迫不及待的就又夹了第二口继续吃。 看她们吃的这样香,林杏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让她们别吃那么快:“锅里还有不少,吃完再去添一些来。” 林金兰她们都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冯大娘更是从头到尾连头也没抬。 这一碗拌粉吃下去,林金兰只觉得身上出了一层的汗,畅快了不少,原本有些发沉的脑袋也清醒了过来,整个人都舒坦起来,让她的唇角也不由往上勾了勾。 “也不能大意了,还是泡泡脚早些睡。” 张婶娘说着一块收拾了碗筷,拉着玉姐儿也往外走:“明儿还得早些起来,回去就赶紧歇下。” 玉姐儿跟着张婶娘出了林杏月家,还往钱婆娘那边张望了几眼。 钱婆娘家的大门早就关了,大夫也不知所踪,怕是已经走了。 玉姐儿神色有些怅然,张婶娘就安慰起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事咱们也插不上手。” 玉姐儿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小手拉得紧紧的,跟着张婶娘往前走去,不再回头看上一眼。 林杏月做的那红糖糍粑,三娘子和四娘子两个人都吃了不少,要不是银珠和顺娘劝着,两个人还要再吃下去。 “这个东西用来配茶倒也是不错,就只一点不好,吃的唇边都是红糖渍。” 三娘子一边说,一边给四娘子擦了擦唇。 四娘子有些不好意思,撒娇般的叫了声“姐姐”。 想到三娘子就要下定,姐妹两个相处的日子也越来越少,心里难免怅然起来。 “那赵郎君真是个好眼光,不然我还能和姐姐再多做几年的伴,偏把你给抢走了。” 三娘子摸了摸四娘子的头:“可是咱们都要嫁人,不是赵郎君,也会是李郎君、王郎君,还不如找个家世清白、人口又少的。” 最起码上头只有赵娘子一个婆婆,又没妯娌之分,没那么多事情来做。 这赵娘子也是个性格随和的,喜欢吃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自打知道定下以后,三娘子整个人都安心了不少。 说不得以后就算嫁了人,也还能像现在一样依旧读读书、写写字呢。 银珠这时候挑了帘子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手里就拿着一沓请帖过来:“娘子可是要去看一看?” 三娘子也是有几个闺中好友的,她们身份大多都是官宦家中的庶女,也能说到一块去。 这是都听说她要定亲,才下了帖子,约她一块过去坐一坐。 三娘子心动,先问银珠:“大娘子那边如何说?” 她们这些当小娘子的,出个门都是不便的很,总是要请示过主母才行。 “大娘子说,若是娘子想去,也能出去坐一坐,等定了亲,要忙的事情就多了,怕是不得闲。” 三娘子也知道,那时候才是不能出去,等嫁了人成了新妇,又要恪守规矩,一二年怕是再不得闲。 “既如此,我就应下吧。” 虽然过了重阳节,却是打着赏花的名头,三娘子就领着四娘子两个人,坐着马车便过去。 下帖子邀请她们过来的是安亲王家的二娘子,也是要说亲的年纪,不过上头还有一个姐姐,是大娘子所出。 安二娘子见了三娘子和四娘子,就打趣起来:“许久不见,你竟然也定了亲,我这要是不写帖子来,怕是以后都难见上你一面。” 三娘子被闹得红了一下脸:“这话叫你说的,像是你不说亲一样,等回头看我怎么打趣你。” 那边几个人也都纷纷凑趣:“是啊,到时候咱们都来给你添妆。” 安二娘子也不怕:“我上头还有一姐姐,怎么着也先轮到她,才能轮到我来。” 三娘子没拉住四娘子,就听到四娘子不解的问:“那为什么她还没有说亲?” 在座几个小娘子听了这话,一时都愣了一下,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三娘子赶紧:“我家四娘子年岁还小,说话正是口无遮拦的时候,二姐儿你可别恼。” 到底是来人家府上做客,四娘子也知道自个儿说错了,赶紧站起来行礼,羞得满脸通红。 顺娘在她来之前叮嘱了好几次,让她谨言慎行,不要随意的开口说话。 可先前看到三娘子和她们这些人说笑,只当是小姐妹之间的聚会,才没忍住问了出来。 “无妨,这京城里谁不知道我姐姐身子不大好,总是吃不下东西,人越发的瘦弱,这才耽搁了下来。” 安二娘子也着急,她虽说上头还有个姐姐,一时半会轮不到她,可眼见着和她同岁的三娘子都定了亲,她八字还没一撇。 以后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多少也带了几分出来。 她这个姐姐当初是个心气儿极高的,非要争那京城双绝,一心想追求那弱柳扶风之姿,早之前开始就一天只吃一顿。 偶尔吃多一次,也是懊丧不已,心里追悔莫及的很。 就这样常年靠着参汤吊着,说话也都没力气。这也就算了,后来不知怎么的,一点东西也吃不下去,看见食物摆在跟前就抑制不住的干呕起来。 这些年不知请了多少的大夫,就连宫里的御医也来看过,除了开些苦药汤子来,都找不出什么好的法子来。 “你们要是知道什么好法子,一定要同我说一说,她以前瘦虽是瘦,可好歹还好看些,可自打不吃东西之后,整个人都愈发脱了相,让人不忍直视。” 四娘子先往三娘子那边看了一眼,见她在那里斟酌,索性就不去管,没再多话。 安二娘子看出来四娘子的眼神,追问了三娘子一句:“好妹妹,你可是有什么法子?” 三娘子笑着摇摇头:“我能有什么法子,不过你也知道我往日也是个心思重的,有时候也不爱吃东西,我那丫鬟心里着急,就让我家那厨娘做了一些小食,她那手艺也是个极好的,反倒让我有了胃口。” 说完这个,还指了指自己:“倒是比往年胖了不少。” 不仅胖了一些,个子也长高了,几个好友先前看见三娘子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只是不知道原来是她家那厨娘的功劳。 安二娘子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为了让她那姐姐吃些东西,除了找大夫之外,那些有名的厨子可是没少被请回来,就是宫里的御厨也被请出来过,什么样的吃食都试过。 三娘子没说死:“到底能不能成,不若我回头问一问。” 安二娘子赶紧点头:“好妹妹,这事就拜托你了,若是我家姐姐这能吃些东西,我定好好答谢一番。” 到时候不仅是她会答谢,怕是她家的老爷、大娘子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三娘子微微一笑,打趣道:“瞧这话说的,到时候可得把那一半的嫁妆都送给我才行。” 安二娘子被闹了个大红脸,啐了三娘子一口:“瞧瞧,这可真是定了亲,张嘴闭嘴的就说起嫁妆来。” 正经的赏了回菊花,小姐妹们又说了回话,过了晌午就散了。 四娘子上了马车就和三娘子说起来邀请林杏月过去的事:“我先前也想着说,可又怕给那林小娘子添麻烦,万一要是做不成,倒是不好了。” 三娘子摇摇头:“你也听说了,请了不知多少的大夫和厨子来,咱们也不过是让林小娘子试一试,要是成了那更好,要是不成也没什么。” 回去三娘子就把这事同周大娘子说了一声:“我想着她那手艺是真好,才开了口。” 周大娘子想着这次和西府分家,老太太为何能这样痛快利索的说做就做,还不是因为老太太这些年和贵戚来往的都不多。 这些人家都知道老太太这么多年受了委屈,西府那边实在是张狂,又因为是小娘出身,没人和她来往,如今连个帮说话的人也没有。 周大娘子看出来了,她觉得也确该如此,要多和这些人走动走动,说不得以后就用上了。 “既如此,就去和她说一声,问问她可是能做什么稀罕让人想吃的东西。” 绿夏点头应了,主动过去和林杏月说上一声,问问她可有法子。 周大娘子叫住绿夏:“也不能让她白做了去,不管能不能成,先给她一些赏钱。” 想了想,又让平春去开了库房:“我依稀记得还有些陈年的料子,都是好东西,不过是摆放了一年,拿去赏给她吧。” 平春应下,三娘子特意的多看了绿夏几眼,见绿夏已经自梳了头,打扮素净,还露了个笑容出来。 出来之后,三娘子就和银珠交代了一声:“大娘子那边给的是她的心意,这事到底是从我这里出的,你回头也拿些东西去给林小娘子。” 银珠应下,三娘子又回头往大娘子院子里看了一眼,银珠知道她是在看谁,她也十分好奇。 先前只知道绿夏把那小厮给赶了出去,却还不知道后头竟有这么多的事来。 三娘子快走到她们屋子的时候,才感慨起来:“也不知道碧儿如今如何。” 银珠没接话,三娘子只是提一提,也就放下罢了。 林杏月和路管事核对完要用的东西,正准备要走,就见远处来了一穿着绿衣夹袄的小娘子。 不仅是她看呆了,就连大厨房的其他丫鬟婆子也一个个的瞪大了眼睛。 “真是绿夏姑娘!”还是李妈妈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把绿夏拉起来,仔仔细细打量着。 绿夏脸上多了一分笑意:“妈妈可不能叫姑娘了,如今我自梳了头,下次您就唤我夏姑姑。” 李妈妈哎哟一声:“没得把你叫老了,还是喊你绿夏吧。” 她也没问绿夏为何不随自家姓氏,想着她怕是也不想跟着爹娘一个姓。 绿夏从前不怎么出屋子,认识的人不多,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就定格在林杏月身上:“瞧这年纪,应当就是林小娘子了。” 她往前一步,郑重地福了福身。 林杏月没想到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赶紧避开:“夏姑姑这是作甚?” 她用了绿夏刚才提到的称谓。 绿夏脸上的笑意又多了一分,说起上次林杏月让宋石头送的东西:“多亏了你的那些东西,真是救了我的命。” 林杏月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怔了怔,说:“这也是你我之间的缘分。” 绿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上手拉着林杏月的手:“可不是咱们之间的缘分?当初我要离府的时候,吃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你做的肉夹馍。这次回来,吃到的第一样东西又是你做的红糖糍粑。” 林杏月眼睛也弯了起来:“果真是有缘分的很。不知姑姑可觉得好吃?” “这还用问!要真说起来,我觉得还是那红糖糍粑更好吃。” 绿夏顿了顿,“不是说肉夹馍不好,只是吃肉夹馍的时候,我心里更多的还是忐忑,不知将来会是个什么下场。可那红糖糍粑却不一样了,是我能重新回到府里、摆脱庄子上那些腌臢事,甚至是摆脱娘家人算计的时候。” 人尽皆知的事情,绿夏一点也不避讳说出来。 她一点也没觉得这些事情都是她的错。 寒暄完,绿夏说起正经事:“是三娘子今儿参加了赏菊宴,在那里见到了安亲王家的姐妹,听说他家安娘子吃不下任何东西,看见了就干呕,人越发的消瘦,想着你手艺好,可是能有法子治?” 林杏月又仔细问了几句,听着症状,约莫是有些厌食症。 她和虎子那症状还不大一样——小孩子更多的是挑食,只想吃自个儿爱吃的。 可听绿夏刚才所说,这小娘子却是为了追求身材,硬生生饿成了厌食症。 这种最难调理,先要做的就是让她对食物没那么抵抗。 见林杏月面露难色,绿夏又把大娘子说的话拿出来:“就是没法子也无妨,京里多少个出自宫里的御厨都去试过,也都无济于事。” 她还把周大娘子给的那一匹布拿了出来。 虽是陈年的料子,可印染工艺极好,看起来依旧光鲜亮丽。 林杏月只在主子身上见过这么好的料子,眼睛顿时瞪大了。 “一会儿我让小丫鬟直接放在你屋里。如今我在大娘子身边,先跟着梁妈妈帮着跑腿,有什么事你只管来找我。” 绿夏一走,大厨房的人就都凑开了堆,一边盯着刚才那匹布,都一个个瞧西洋景。 以前可从来没见过周大娘子这样大方! 一边说绿夏回来像变了个人:“记得之前说话都带刺儿,谁也不放在眼里,刚才那样温温和和的说话,我都当是换了个人。” “我以前可是和她打过交道,一句话能把我顶出二里地远,这真是经历了这么一遭,性子都变了。” “你说她爹娘那一家子,能不来闹?” “怎么可能不来?等着时候合适了,肯定又会上来吸她的血。” 众人叹了一声,杨宏娘却在那边幸灾乐祸:“就她爹娘那副嘴脸,绿夏绝对不会搭理他们!当初把东西带走的时候,他们跟被人扒了皮抽了筋似的,把绿夏骂的死去活来。绿夏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是个什么德性,要是再上来惹她,怕是直接就在周大娘子跟前和他们断了亲。” “真能这样,岂不是做的太绝了?” “你们还没看出来?绿夏是个心里极有主意的,一步步早就盘算好了。你们看看这府里,谁还能像她一样,说不给大老爷做小娘就不给,说不嫁人就不嫁,说回来又回来的?” 林杏月也点点头,实打实佩服绿夏。 除了性子刚烈之外,人也不莽撞。 “说来也是周大娘子心肠好,原以为她是个容不得人的,谁知道最后竟然还能让绿夏回来。” 不仅是她们吃惊,大老爷知道了也是震惊的不行。 听平安说完这些,又让福生去打听:“她是疯了不成?好好的让那个小蹄子回来做什么!非要碍着我的眼才行?” 平安他们四个早就私底下说过:“这事周大娘子这招棋下得妙,怕就是想来恶心大老爷。” 自常小娘那事之后,周大娘子也不再抱有任何希望,怎么让大老爷难受怎么来。 没得这样大岁数,还要受他的气。 【作者有话说】 放假了放假了[绿心] 给新预收求点收藏嘿嘿嘿~ 《穿成五零老太绑定发癫系统后[年代]》 彭雪树死了,享年二十。 彭雪树活了,芳龄五十。 一睁眼,她发现穿到了九零年代,成了三个白眼狼的母亲。 大儿子吃软饭上瘾,逼她拿出积蓄给岳父填坑:“妈,我岳父要出点什么事,厂里的工作就黄了。” 小儿子天天在家里啃老,让干点活就在那里怨声载道,每天无所事事上街当街溜*子。 小女儿是个恋爱脑,热脸贴冷屁股,甘愿跑到渣男家里洗衣做饭。 彭雪树气到骂娘,突然听见脑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叮咚声。 “检测到您在发癫,绑定本系统可续命,扇人还能兑换奖品!” 彭雪树眼睛亮了,扇扇扇,奖品她来了! 大儿子来要钱,她反手一耳光。 小儿子偷存折,她抄起扫帚追三条街。 小女儿瑟瑟发抖,哆哆嗦嗦的想往外跑。 “过来,我不打你巴掌。”彭雪树说完,缓缓抽出了木条。 不用手打,但得抽她这恋爱脑! 后来—— 大儿子不得不在厂里拧螺丝,累到怀疑人生。 小儿子直接叫他去种地,晒成黑炭,没力气上街溜达。 小女儿被关在家里养鸡,每天都要捡一堆的蛋,看到渣男就想到鸡群中配种的公鸡。 三个孩子受不了,跪地痛哭:“妈,我们错了!” 彭雪树躺在系统奖励的顶级按摩椅上,悠哉嗑瓜子:“错哪儿了?说具体点,我乐意听。” 全村人都惊呆了! 以前欺负过她家的邻居,现在见了她就绕道走。 村口爱嚼舌根的长舌妇,被她怼得再也不敢乱传闲话。 连村支书都来找她调解家庭矛盾:“彭大姐,您这教育方式……挺有效啊!” 很快,全村人排队上门来找彭雪树: “彭大姐,我家那混账儿子您帮忙管教管教?” “彭婶,我老公喝酒打人,您看能不能……?” “彭奶奶您太厉害了!我家狗都听您的话!它不听话我说来找您,立刻就不敢叫了!” 100 正文 第100章 ◎茄子饼干◎ 大老爷一怒之下,就去找了二老爷。 他不敢去找周大娘子,说到底,他对周大娘子心里还是有几分害怕的。 要是周大娘子再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地闹出来可怎么办。 还有绿夏,大老爷也有些不想见,觉得晦气。 二老爷看到大老爷过来,脸色就变了。 之前是他一直去找二老爷,可如今却相反,是大老爷过来追着他,催着他搬出去。 二老爷先苦兮兮地开口:“大哥,好歹我也是在这府里长大的,且我小娘生病了,这如何出去?” “既如此,我帮着请个大夫,看看是怎么回事,要是实在好不起来,倒是不如把小娘留下来。” 二老爷脸色变了变,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大哥,你看在爹的份上,莫要再逼我了!我宫里还有绵姐儿,国子学还有个敬业,你让他们如何自处?” 大老爷别过脸,只当没听到:“谁家里还没有几个孩子了?当初我要是没袭爵,如今我们还不定在哪里!” 看到二老爷这样,大老爷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畅快,之前在周大娘子那里得知她把绿夏要来的阴霾一扫而空,背着手笑呵呵地走了。 二老爷只觉得一股无力感袭来,大老爷已经下了逐客令,老太太那边又说不通,分明已经走投无路。 就在这时候,宫里那边又下了一道旨,说是半个多月后榴姐儿生辰,可回家省亲半日。 这一旨意就在汴京城里炸了锅,这么多个妃子,不知多少高门大户里的娘子,可从来没有一个像国公府的娘娘一样,能有这样的恩宠。 又想到官家时不时就会去榴姐儿那边坐一坐,这么多年也是盛宠在身,有这般举动倒也不奇怪。 老太太听了也是怔愣了好大一会儿,以她对官家的了解,决不会贸然做出这样出格的行为来。 大老爷还在那边高兴着,老太太和周大娘子却都是一脸沉思,看他那样,两个人都很是恨铁不成钢,怎么就不知道这事情并不如表面那样好。 俗话说枪打出头鸟,这样不知道要遭宫里多少人的忌恨。 周大娘子则是想到前儿个想起的那些事,宫里头这些年可从来没有孩子生下来,好不容易绵姐儿使了法子怀上了,不过才露出一些端倪就又掉了。 这些事情让她的后背都爬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母亲,官家既发了话,想着咱们还是早些收拾园子比较好,总不能让官家来了还是如此寒酸。” 老太太不知想了多久,半晌才开口:“既如此,催着西府那边的人快些搬走了,园子倒也不用大修。想着官家什么样子的园林没见过,咱们要是整治得比宫里还好,那倒是僭越了。” 大老爷应下,就去忙这事不提。 这事就像是一阵风一样传起来,府里的下人都知道榴姐儿要来省亲,一个个的也都是惊奇不已。 “这可是天大的造化,我就没听说别人家的娘娘还能回来。” “是啊,咱们家的娘娘可真是有福气,有这样大的恩宠。” 又说到时候,不知要不要留下来用膳。 “我想着不大可能,到底是官家,留下来用饭不合规矩。” “是呢,最多也就是用些点心罢了。再者还有从宫里来了那两个嬷嬷,她们到底熟稔官家的口味,横竖也是她们动手。” 大厨房的一干人左思右想,觉得这和她们也没多大的关系,就把这事放下不提。 林杏月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想到时候榴姐儿一来,她们行事得多小心一些,尤其是冯大娘在园子那边,可不能犯了什么忌讳,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想到这个,林杏月心里就坠坠的,恨不得立刻去找冯大娘好好说道说道。 满京城知道这消息的人一个个也都嘀咕,不知道为什么官家会给国公府这样大的优待。 要说是看在老国公的面子上,可是明明二老爷一脉都被分出去了,老国公的面子一点也没给留下来。 可要说这不是份殊荣,汴京城里的人都能酸溜溜地一口唾沫淹死。 “我瞧着,总是觉得蹊跷得很。” 端亲王又一次踏进了老王妃的屋子里,和她说起这事。 老王妃懒得理会儿子,却也觉得这事蹊跷得很:“你说官家,当真是看中他们家的那个娘娘?” “后宫多少个娘娘,官家哪个不是喜欢的很,却也没听说先前对他们家那娘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两个人都不知道这是为何,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丢开不管。 端亲王不说这事,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先前说去国公府做客时,带出来的点心可还有?” 老王妃就知道他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在一旁嘲讽的笑了笑,直接说:“没了。你也不看看这都多长时间,哪里还能有?” 端亲王不大信:“可是给了咱们两匣子呢,各色的点心都有,如何就没了?” “这我还倒要问问你,那点心咱们不是一分为二,各自拿了一半,你那边怎么就没了,偏还要找我要?” 端亲王没敢往下说,他的那些点心,那些小娘知道了,都要过来分一点,可不就是很快就没了。 他自个儿还没吃够呢! 见老王妃是真的不想给,端亲王也没办法,只得又空着手回去。 等他一走,老王妃脸上就露了笑,让身边的嬷嬷拿出来一盒油酥饼干:“再泡一壶茶。” 她身边的嬷嬷忙笑着应了,仔细地把那点心装在盘子里,又倒了一壶茶摆在桌子上。 老王妃很是惬意地坐在那边,一口饼干一口茶,吃完才觉得心里畅快了不少。 她就是有,就是不给端亲王,馋死他。 赵官人下了差就急忙往家走,过几日就要到赵郎君和三娘子定亲的时候,家里还有一堆事情要准备。 再者今儿个又听到官家要陪同淑妃去国公府省亲,这也是个大事,怕是国公府那面要比平日更加忙碌一些。 上次拦住他的同僚见他这般匆匆忙忙,与他一道走的时候就忍不住问:“赵兄这是又要去什么地方,吃好吃的?” 赵官人无奈摇摇头:“这几日哪里顾得上,我得回家忙事情。瞧你这样,可是也要回家?” 同僚却摇摇头:“倒不是要回家,我发现一地方,那铺子虽然偏僻,可做的小食确实好的很,不知赵兄可要去尝一尝?” 赵官人一听就心动不已,可是偏偏家里有事,就在那里犹豫起来。 “坐着马车并不远,且那铺子还不能堂食,都是可以带回去的,保证你去了第一次还会去第二回 。” 赵官人与他的同僚意气相投,想了想便点头:“如此这般,我就跟着去买了东西就直接回家。” 两人换了衣裳,便结伴上了马车。 赵官人瞧着马车越走越偏,心里也开始打起退堂鼓。 竟然真的是这样的偏远,倒不是一句玩笑话。 同僚似乎是看出来赵官人在想什么,笑着说:“这铺子是有些偏,不过人确实不少,做的确实是前所未见的小食。” 赵官人心里泛起了嘀咕,和同僚说起了玩笑话:“你这样,我倒是怕你回头把我给拉到不知道的地方,再把我胖揍一顿。” 同僚哈哈大笑起来:“当差的时候或许这样想过,不过如今嘛,先记着这茬恩怨,等明儿个当差的时候,该想打人的时候,怕是还得在心里想一想。” 两人就这般说笑,马车七拐八拐,不知到了什么地方,总算见马车停了。 只是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有众人齐齐的呵斥声,也有人连连告饶的声音。 赵官人和他那同僚都皱起了眉头,两个人没着急下去,在马车里掀起帘子往外看。 只见外头果然是一吃食铺子,看不大清都摆的是什么东西,不过前面却围着许多人,这些人一个个指着地上两三个人在那里指指点点,还有人想要扔石头。 正待要下去看看,就见几个在衙门办事的衙役过来了,个个手上都拿着刀。 赵官人他们就略等了等,见那衙役先拔出了刀,问带路的人:“可是这里?” 带头的张婶娘点点头说:“就是这里,这几个人全都是人贩子!” 赵官人他们一听,齐齐倒抽了一口气,围观的人也都面露惊骇,议论声更大了。 张婶娘在前面狠狠地啐了那几个人一口,笑着向衙役们解释:“咱们这里开了个铺子,往日里排队人都很多。今儿他们这几个人来咱们这里吃东西,原也只当是普通食客,可是他们手上没多少钱,只买了一个烧饼夹里脊,他们三个人分食不均,便打了起来。” 周围都很安静,等着张婶娘说下去。 张婶娘顿了一下,继续往下开口:“咱们见他们在这里打起来,且打的很是凶狠,自然就赶紧叫人帮着把他们拉开。这边还没有分开,其中一个人却突然停了手,很是气愤地指着远处一小儿,说‘他给跑了出来’。” “咱们这几个人一看,那边有一小儿被打的浑身是伤,看见他们顿时吓得尿了裤子,他们却还要上去抓那孩子,神色很是惊恐。” “咱们原本没往其他地方想,那小孩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他旁边稍微年岁大一些的、跟他应当是一块的,身上倒是没被打那么多伤,却也是受了很大惊吓的样子,眼见着就要被抓回去,这才大喊出来他们是被拐卖的。” 张婶娘说到这里,周围不知情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有那刚才就在这里的,这时候就点头。 “是嘞,大娘没说错,咱们一听那小儿说的话,就想上前问是怎么回事,谁知道这几个人听了这话愈发的慌张,只说他家小儿和闺女闹了矛盾,才这样平白诬赖。” 林金兰探出个脑袋,在旁边继续说:“哪里是自家的?分明是被他们打怕了,偏偏还说是他们家人。你瞧这岁数,哪里像是能生下那么大孩子的?” 几人定睛去看,这几个被围在中间的人贩子,最大的也不过才到弱冠之年,却是不像能有那么大孩子的。 “大人,咱们冤枉,那真是我亲戚家的孩子,你莫听他们胡说!” 其中一个衙役见这铺子前竟有这么多人,心中先微微诧异了几分,当初徐叔就是找他拿的文书,玉姐儿和林金兰的户籍也是经过他的手。 知道他们这背后也算是有靠山,徐叔他们都还在那府里当差,到时候要是说他们办事不利,就不好办了。 这衙役便拉拉领头衙役的衣裳,低声说了几句。 领头衙役本不想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一听这个,神色又顿时严肃起来:“你们几个莫要狡辩,说不是就不是?这倒不是由你说了算,且跟咱们走一趟,到底是不是人贩子,一审便知!” 这几个贩子知道一进了衙门,不死也得脱层皮,何况真要是去他们如今住的地方一搜,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三个人互相看了看,也不喊冤了,就在那里互相指责抱怨起来:“老子都被你害死了!饿死鬼投胎不成,要不是你非要来这里吃东西,能出这样的事?” 眼见着再等几天,就能把这些被拐的孩子送出去,脱了手,他们也就有银子了。 “你还说我?明明那烧饼夹里脊是我先排到的,你们就不能不吃,非要来抢我的做什么?” 见他们两个竟然为了吃食在那边吵起来了,年岁最年长的那人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可消停点吧,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吃食不吃食!老子真是被你们几个人连累了!” 那两个人不敢吭声,却在心里小声嘀咕。 当时就是他说外头有一铺子卖得很是红火,他们才知道这里卖吃食的,这时候反倒怪起他们来。 方才抢烧饼夹里脊的时候,也是他抢得最厉害,仗着是年纪最大的,几乎那一整个都被他吃完了。 一想到进了衙门,还不知道能不能吃到那烧饼夹里脊,最小的那个人竟然一时觉得愤怒加委屈,狠狠盯着他那大哥,恨不得把他正在吃的东西抢过来,让他吐出来。 衙役一看他们几个已经开始狗咬狗,就赶紧让人把他们铐起来,一边又派人去这几个人的家里搜一搜,看能不能再找出些其他的孩子。 要真是人贩子,通常也不会只拐一两个,又怕他们还有同伙,让大家务必要当心。 张婶娘心里也有些害怕:“他们怎么就藏到了咱们这边?” 领头衙役对她说话也客气几分:“这边先前可是偏僻得很,他们想着在这边藏了有一段时间,最近城门那边查得严,怕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谁知道这几个人贩子,却因着实在想吃东西,被香味勾得从藏身的地方出来了。 这叫人如何说! 真是没一点出息。 衙役们实在人手不够,领头衙役见大家都不愿意冒险,怕着了道,也不强破他们,派了人回去告诉县太爷,再多派些人来。 正等着支援的时候,先看到了沈门兵和周老汉。 周老汉上次说了不好听的,没吃着东西,心里一直惦记着。 上次他没拉下脸面来,早就后悔得捶胸顿足,这次说什么也要缠着沈门兵带他来。 沈门兵不愿意:“周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铺子在哪里,自儿个过去便是。” 周老汉却道:“我发现只有你带着去,才能买着。” 沈门兵被缠得没办法,只好下了差领着周老汉过来。 他和那些衙役不大认识,不过见对方身上穿着公服,又是跟人贩子有关,这才主动站了出来。 领头衙役想了想,见他们也都带了刀,也不愿意多耽搁,就让其他衙役也跟着一块儿去,“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要真有同伙,要是跑了就不好。” 又给沈门兵和周老汉作揖。 周老汉见有事,也没急着要买东西,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 路上,衙役们难免说起这几个人贩子:“真是头一遭见到,为了个吃的什么都不顾打起来的,要不然咱们也抓不着他们。” 周老头在一旁接话:“你们竟然没吃过那铺子的东西?那可是香得很,别的地方都没有。” 其中一个衙役问周老头:“你可是吃到过?” 周老头说话都有些不自然,摇摇头:“我虽没吃着,但我闻到过味道。” 生怕这几个人不信,又赶紧看向沈门兵:“他可是吃到过,还买来让咱们都吃过。” 沈门兵点点头:“是好吃得很,别的地方都没有这些东西。一会儿把这些人抓起来,你们也过去尝一尝。” 说的他们这些衙役更是好奇起来,恨不得赶紧抓住人,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 赵官人和他那同僚见状也下了车。 那边留下来的两个衙役从刚才就留意到这马车,生怕是那人贩子的同伙,这时候见下来的不过是两个打扮得体、看起来身份不凡的人,衙役们多少放了心,也不敢再往那边看。 张婶娘他们已经回到铺子前继续开卖,只不过时不时就往外张望几眼。 排队的人也都在议论那些人贩子,恨不得朝他们身上丢石头,又夸张婶娘的铺子开得好:“亏得他们出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祸害多少人家。” 赵官人觉得这也是一桩好事,先对铺子有了几分好感。 他的同僚摸着胡须,带着几分与有荣焉说:“今儿来的是巧,也成就了一段佳话。” 他们就站在队伍最后面,看着前面的人重新排队买起东西来。 留下来看守的衙役看到了,也忍不住咽口水:“一会儿走的时候,说什么也要带回去一些尝一尝。” “我也是这样打算的,不知道张哥他们回来可要带?” “一会儿问问,估摸着都会带。” 他们旁边的那个人贩子这时候开口:“两位爷,别的也就罢了,那烧饼夹里脊是一定得要尝一尝的!” 两个衙役见这时候,他们还没一点悔过之心,直接踢了他们一脚。 转头看前头排队的人可不少,东西不大会儿就卖了许多,赶紧冲着张婶娘喊:“大娘,一会儿可要给咱们留下一些!” 张婶娘问他们:“你们要吃什么?我先给你们留出来。” 毕竟是当值的衙役,办的也是抓人贩子的事,张婶娘就破例先给他们留了。 那两个衙役踮着脚尖往前看,最终还是说要烧饼夹里脊:“也得尝尝到底有多好吃,才能打起来。” “我也要吃这个,再多留几个,怕是我那些兄弟一会儿回来也都要吃。” 同僚就在旁边就压低声音对赵官人说:“我先前也是吃了这烧饼夹里脊,觉得味道甚好。” 赵官人觉得奇怪,先前他都没问,这时候就开口:“你是怎么知道这铺子的?可是够偏的。” 他那同僚笑眯眯说:“说来也巧,正好亲戚送吃食,送到了我媳妇娘家那边,她们吃着好,才往我这边送。” 赵官人了然点头:“也亏得这样,不然咱们还不知道有这样的铺子。” 同僚笑着点头,只等着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们。 快到他们的时候,那几个去搜查的衙役也都回来了,身后跟着十好几个小孩。 排队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比刚才还要群情激愤:“竟然有这么多孩子!” “天杀的!他们这是拐卖了多少个!” 几个衙役脸上都有些兴奋,这可是个大案,办好了上头还会嘉奖,一个个都激动起来。 这些孩子和那三个人都要带回去重新审,怕他们还有别的同伙,也要让这些丢了孩子的爹娘来衙门里认领,实在找不到人,就要送到救济堂那边,事情还多着呢。 “大娘,咱们的烧饼夹里脊好了没?” 事情再多,走之前这几个衙役也还惦记着那烧饼夹里脊。 三个被扣押起来的人贩子,听着衙役们开口要那烧饼夹里脊,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他们一个个的都后悔起来,倒不是后悔拐卖了小儿,是后悔没有多拿了钱出来,一人买上一个,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以后怕是再也吃不着那样香的味道了。 张婶娘瞧见那么多个孩子,也跟着骂了几声,麻溜把那烧饼夹里脊递了过去。 几个衙役闻到香味也不多等,直接把纸包掀开,热腾腾的热气裹挟着肉香飘散开来,一口就咬了上去。 “好吃!” “真香!” 几个人竟然开口赞叹了一声,也没忘记给张婶娘钱:“等回头咱们再来这里买些东西。” 边吃边领着这些孩子和人贩子往回走。 林金兰和玉姐儿看着那些孩子里有不少半大的,吓得浑身哆嗦,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瞧着甚是可怜,就问了张婶娘,给他们塞了些蜂蜜小蛋糕:“好歹垫垫肚子,看着就像是饿了好些天。” 这些小孩子拿了蜂蜜小蛋糕也不敢吃,互相望着。 还是林金兰催着他们,那边的衙役也开了口,他们才小心翼翼拿了一个放进嘴里。 等尝到那香甜的味道,又软又好吃,整个舌尖都是那软软的滋味,一个个也顾不得许多,都使劲往嘴里塞起来。 “慢些!”张婶娘看他们吃得急,又让衙役略等一等,给他们倒了些水来。 “大娘是个心善的。” “是啊,亏得她们在这里开了个铺子。” 有衙役吃了一个烧饼夹里脊,根本没吃够,还想着再吃几口,只是案子重要,只能恋恋不舍地走了。 沈门兵和周老头两个人也跟着一块护送。 周老头被旁边的衙役分了一个烧饼夹里脊,一口咬下去小半个,越嚼眼睛越亮。 沈门兵在一旁故意说:“这烧饼炸过之后可是焦脆的,你这牙口可还行?” 这周老头年岁比他们都大一些,可也没到牙齿不能用的地步,这一问明显是调侃。 周老头也不理会他,又咬了一口,吃得美滋滋,还让张婶娘再给他留一些:“我去把这些娃娃都送到衙门,马上就回来。” 赵官人的同僚见他们一个个都要留烧饼夹里脊,就有些着急,生怕到他们的时候所剩不多,岂不就是白排队了。 赵官人还能稳得住,毕竟他还没尝到那烧饼夹里脊的味道,只是看着好吃,有些期待罢了。 他那同僚已经直接问起来张婶娘:“可还有?不是说不能给他们留,只是咱们也排了许久的队。” 张婶娘赶紧点头:“有呢!今儿特意多带了些烧饼夹里脊,都有!” 同僚这才放了心,让张婶娘给他多做些出来,又问赵官人要几个。 赵官人想了想,一块饼里又夹着里脊肉,吃上一个应当就能饱了,一会儿回府还要再吃饭。 要是味道真的好,倒是可以给赵娘子和赵郎君都带上一些,就说:“那我就带上三个吧。” “我也带三个。” 等真的吃到嘴里,赵官人也被这味道惊艳到,见还有人往里面加些炸豆腐,也依葫芦画瓢要了些:“可否再多带一些?” 这样的好吃,回去了赵娘子和赵郎君肯定都喜欢。 张婶娘指了指门口那个牌子,不好意思地开口:“最多三个,这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吃着咱这些东西,想吃的话,不如下次再来。” 赵官人只能遗憾点头,他那同僚也颇有些遗憾,他拿了烧饼夹里脊之后并没有立刻吃,想着回家之后和家里人一块分。 这事很快就在汴京城里传开了,都知道在一铺子门前,三个人贩子为了吃那烧饼夹里脊打了起来,这才让其中两个小孩跑出来露了马脚。 “听说光找着的孩子都有十来个,我们村赵四家就丢了一小男孩,两口子在家里哭的和什么似的,哪里也找不着,听说了这事,着急忙慌就往衙门里去了。” “我也听说了,这人贩子也太可恶了,这些孩子回头都不知道被卖到哪等穷苦地方,一辈子都回不来。” “这些男娃还好,可是那些个小女娃,就算是被找回去了,名声也毁了。” “呸!什么名声不名声的,要是有那真疼孩子的人家,哪里管那么许多,只盼着孩子回来才好。” 也有人好奇那铺子里卖的东西到底有多好吃:“能让那几个人贩子都打起来?” “我也说,什么好东西值得这样?说不定就是有人发现了,才告诉了衙门那边,又不好说出自个儿的名字,生怕引来杀身之祸了。” “非也非也!我却就在那铺子前买东西,这事是真的!那三个人为着烧饼夹里脊谁多吃了一口给打起来了,似乎是这些孩子还没卖出去,手上没钱,只能买得起一个才争抢。” 有人听了连忙追问:“那什么烧饼真这样好吃?” “真这样好吃!那彭大嘴你们认识不?他先前还吹大话,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去了人家那铺子,不也灰溜溜承认说人家那边做的就是好吃!” “我也听说过这铺子,前儿试吃的时候,我尝到过一块点心,那股子香甜,比那什么老字号卖的都还要好,只是一直没工夫过去。” “既如此,咱们现下瞧一瞧?” “得勒!我回家同我娘子说上一声,这就去看看!” 只是过去了,张婶娘她们已经把铺子关了门,带来的东西都卖得差不多。眼瞅着天也快擦黑了,不能再多留。 “咱们可是从城东走到你们这最西边的,东西没买到,就这样关门了!” 来人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早把铺子关了。 汴京城可有不少摊子都是不歇市的,每日逛夜市的人就有不少。 张婶娘一边叫着马车来,一边同他们解释:“咱这边人手不够,做出来的东西总共就这么多,卖完就关门了。客官要是想吃,回头明儿一早再来。” “你们也忒傲慢,不讲理些!” 那个从东城赶过来的客官,实在失望,说话就有些不讲理,想放话说再不来了! 可心里又十分想尝一尝这铺子里的东西到底什么味道,让那些人都趋之若鹜。 那些不好听的话只在嘴边转了转,也就咽下不提,很是憋屈。 又说林杏月把那周大娘子赏赐的料子放好之后,就开始琢磨着给安亲王家的那个娘子做些什么吃的。 这厌食症要想治好,并不是那样简单,心理上就很难过了那一关。 林杏月想了想,头一次做东西也没抱太大希望,先是让对方不排斥那些吃食就行。 还是得像当初给虎子做东西那样,做些可爱吸引人的。 想了想,她拿了一些紫米出来,把那紫米泡了泡,等水变成紫蓝色之后,再加入面粉中揉均匀,面粉的颜色也就变成了紫色。 这是她这次做的茄子饼干最主要的颜色。 剩下的就是需要一些菠菜汁染成的绿色,放在一块备用。 再有就是要用到先前她做出来的那些黄油,总共就这么一小点,林杏月用的时候可是一阵肉疼! 等黄油软化得差不多之后,把它放到面粉里面,继续揉,擀成长条的形状,开始做茄子的外形。 这一步要非常仔细,一条条的长条要组成茄子的外观。 林杏月也许久没有做这种精致的东西,费了好大的劲。 最后再把用菠菜染成的绿色的长条放在上面,这饼干的样式就好了,只等着放在烤炉里面进行烘焙。 等着差不多烤好之后,空气中就散发出那黄油带来的甜腻腻的味道,整个灶间也被这种温暖的感觉包围着。 做出来的形状也很是可爱有趣。 林杏月就端着这饼干,亲自去找了银珠。 银珠看到是紫色一排饼干,先是好奇起来:“这和咱们以前吃过的那点心,有不一样了。” 林杏月给她解释了一下,指着这饼干:“只是还没有切开,等吃的时候再一片片切下来。” 三娘子也好奇起来,放下书走过来:“为何要等吃的时候再切?” 林杏月让她看了看那茄子外面的神色,三娘子唇角也往上勾了勾。 这神色实在是说不出的可爱,最秒的是长在了茄子的身上。 “这外面是一个笑的模样,切开之后,里头的形状也都不同。” 旁边的四娘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恨不得现在就切开:“林姐姐,这茄子饼干太好玩了!我也想要切开!” 先不说好不好吃,单看样式就勾得她喜爱得不行。 林杏月轻摇了一下头:“今儿是做不出来了,黄油就总共那么一点。要想吃的话,还得让大厨房那边再做些黄油出来。” 四娘子一下子失望起来,只能趴在一旁好好看了好大一会儿,让人看的心软软的。 三娘子看着好笑,还是把东西给了银珠:“你去跑一趟,告诉安亲王二娘子这如何吃。左右有没有用的,咱们已经尽了心。” 四娘子在一旁狂点头:“我觉得这实在是好看得很,要是我,就愿意吃呢!” 三娘子点了点四娘子的头,又向林杏月道了几句辛苦,让她有空多来他们院子里走动走动。 又不好意思地提起来她想要的方子:“想了想,我最爱的还是那北烤鸭,想着到时候能带去就再好不过。” 林杏月笑着点点头:“行,回头我就写出来。想着上次那赵郎君也爱吃那牛油锅底做的锅子,我也顺带写一写。” 三娘子很是感激,认认真真地朝林杏月行了个礼:“多谢林小娘子。” 林杏月可不敢受她这个礼,赶紧侧开了身子避让开了。 “既如此,我也不多留你了。我听说宫里要来人,想着小娘子应当也要忙起来。” 林杏月倒是没觉得这宫里来的人就要她做些什么,好歹前头有两个嬷嬷挡着呢。 辞了三娘子,她就往回走,路上却碰着了老太太院子里的慧莺。 见了林杏月,慧莺才喘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林小娘子,你原来在这里!可叫我一通好找!” 林杏月好奇:“姐姐找我是有什么事?” “别说了!平嬷嬷不知长了什么东西,今儿就上吐下泻起不来床,老太太还指着她做些吃食出来,眼见着是不成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饼干是看一个up主做的,很是可爱有趣。 另,放假第一天,我就好像阳了,刀片嗓,浑身疼,无语了 101 正文 第101章 ◎茄子饼干(2*)◎ 林杏月听了,忙追问慧莺:“可是请了大夫过来看一看?” “已经请过了,说是吃坏了东西,也没别的法子,吐干净拉出来也就好了。” 林杏月这才放心,想着这平嬷嬷是个很要强的人,说了要找适合做东西的调料,这就开始一心尝百草了。 也不知到底吃的什么,这才吐成这样。 慧莺就把老太太交代的说出来:“怕是这几天,得先让您在老太太这边的膳房帮帮忙。” 林杏月觉得她在哪里都一样,左右大厨房的那些人她也一直尽心教着,就是怕有一天她真出去了,府里这些人再吃不惯以前的那些东西。 回头要是使了法子不让她出去,她都没地方哭去。 “行,我这就回去同李妈妈说上一声,明儿我就去老太太那边。” 慧莺点点头,刚要走,林杏月又拉住她问起巧燕来:“我听说老太太已经让她回家待嫁,可是说的哪个人家?” “给她找了个秀才,虽说家底薄一些,可一旦考取了功名做了官,以后巧燕姐姐也就成了官太太,指不定以后还能挣个诰命。” 林杏月是真心觉得不错,虽说家底薄,可巧燕这些年在老太太身边,攒下的银子不少。 倒是不用全拿出来,总得留着一些给自己傍身,就算这人是自己的郎君,也是不能尽信的。 可只要略拿出来一些,帮着秀才度过家里的难关,让他能安心念书,以后日子好起来,再有她之前服侍老太太的体面,也算是能出头了。 退一步说,就算这秀才实在没本事考不上,去旁人家当个夫子或者开个私塾,也能挣上不少钱,不能说大富大贵,却也是小富即安。 林杏月真心实意赞了一声。 慧莺脸上的笑容却有些苦涩,只是有些话她不好和林杏月说,叹了一口气:“到底是多年的姐妹,她这出去了,我的心里还有些不得劲。” 说完这个,又笑了起来:“倒是绿夏回来了,我这心里才好受些,虽说以前来往不是很多,到底是旧识。” “都说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只要这日子都是往好地方奔的,在哪里都一样。” 林杏月见慧莺是真心实意的伤感,就劝了一句。 慧莺在嘴边念叨了一下,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没想到你年岁这样小,倒是活得通透,怪道老太太这样喜欢你。难为你还开解我,你明儿过来就行,要是有什么事只管同我说。” 慧莺是不敢再外面多耽搁的,老太太那边虽然有其他的丫鬟,可往日用惯了巧燕,都是她在一旁服侍,如今换了她,又离不了她来。 林杏月应了一声,就去和大厨房的李妈妈交代了一下。 大厨房的人听说她要去老太太那边,一个个都十分担忧:“月姐儿,别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 “可不能,咱们都舍不得你!” 尤其是陈妈妈最着急,她家的二娘还没来大厨房当差,这林杏月就要走了,岂不是学不着一点东西了? 就连李妈妈也担心起来:“老太太真还会让你回来,没说要把你留在那边?” 林杏月摇摇头:“慧莺姐姐只说平嬷嬷生病了,让我去那边做两天的饭,自然是要回来的。” 她当时和老太太说好了,等着再做一段时间,把该教的都教会了,就要脱籍出府了。 尤其是现在铺子生意蒸蒸日上,她也是恨不得赶紧去外头。 老太太那边的膳房,有宫里出来的两个嬷嬷,她也没想着再往那边去。 等回了家,又听张婶娘他们说了今儿抓住人贩子的事情,林金兰更是说的义愤填膺,恨不得抽那几个人贩子几巴掌。 “也就是我是个女娘,要是个小郎君,也学那些人上去打他们,如今也只能远远扔些石头!” 那几个人贩子,听说从被抓住的时候,身上就已经落了一层伤,都是被百姓扔东西砸的。 “该!” 林杏月最是听不得这些事情,他们府上就有被人贩子拐了,又转手卖到中人手中,运道好的,才能到府里伺候的。 冯大娘就说起针线房里的刘嬷嬷:“她就是被人贩子拐了来的,我原先听她说,以前家里也是不错的,远远不到卖人的地步。” “就是可惜,她们这些女娘被卖了,名声也毁了,实在没法,只能认了命。” 林金兰叹息一声,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可恨白天扔的石头太少了。 “怎么没砸死他们!” “希望开封府尹大人能秉公处理,不过既然已经抓了,怕是那些人贩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说完这个,玉姐儿又说起来另一件事情:“月姐姐,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咱们回来晚了,差点撞上一个孩子不?” 林杏月记得,就知道这是有后续了:“我记得兰姐儿当时还送了他一些猫耳朵和锅巴。” 林金兰点头:“是嘞!当时只剩下这两样东西,就随手给了他,谁知今儿那小孩就领着他娘找过来了。” 林金兰看到这小孩走过来的时候,心里还咯噔了一下,生怕人家是来闹事。 那天晚上她们也理亏,占不了什么便宜。 “谁知道他们来了,先是说了自家小孩为了追一个球才往路中间跑,是他们没看好小儿!幸亏马车及时停住了,还想着咱们也是受了惊。” 这样通情达理,林金兰她们更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两方的人都把错揽在自己身上,说话就有来有往。 “那小孩说咱们家的锅巴好吃得很,我看他那模样很是娇憨,忍不住又给了他好些蜂蜜小蛋糕。” 玉姐儿歪着脑袋说。 林金兰也同意:“虽然这样就少卖出去些许,亏是亏了,可咱们心里得劲。” 林杏月夸赞道:“做得好!咱们这种买卖,也不能只掉到钱眼里,什么都看不见。” 那险些被撞的小孩,原以为锅巴和猫耳朵就已经很好吃,没想到尝了那蜂蜜小蛋糕之后更是惊为天人。 他娘拉着他走的时候,险些都不想走,想要留下来! 他娘看他这样,又是气又是觉得好笑:“你这还讹上人家不成?” 小孩可不就是想赖在这边,缠着他娘说:“我能过来帮忙,也不要工钱!” 旁边一老汉听到了,就笑着说:“小郎君,别说你想过来,咱们这些人都想过来!啥工钱不工钱的,倒贴钱也行!” 小孩一听这话,直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一是为了自个儿想着法子被他娘否决了,二是老汉说的花,眼见着他留不下来,这才哭起来。 他娘觉得丢人,那东西再好吃也不能当街这样哭闹,扯着这孩子就走了,回家还同自家郎君抱怨:“小时候还是乖巧得很,怎么越长大越胡闹!” 郭官人是从外地来的,想着来汴京做些小买卖,近来很是忙碌,看自家娘子和小儿吵了起来,尤其小孩很是委屈,一抽一噎的,就先哄了哄自家的娘子。 哄好了,才去看他家那小儿,见这孩子哭了一会儿,就自顾自去旁边吃那蜂蜜小蛋糕,也是哭笑不得。 “你娘说的也没错,拉着你上门也是咱们做的不对,那天自个儿跑出去,还把球滚到了路上,这也亏得那车夫及时拉住了马,不然直接从你身上踏过去,马车又跑了,咱们去哪里找这人?你受罪不说,以后还指不定落下个毛病!” 他们这些从其他地方来到汴京的,心里就很是没底,不单单是怪小儿跑出去,他们心里也自责没看好孩子。 小孩见郭官人说起来话,就认真听着,吃东西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郭官人乘胜追击:“人家不仅没有怪你,又是给你东西,又问你有没有受伤,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你娘心里也是过意不去,这才打听着在哪里登门道谢的。” 郭小儿不哭了,抽噎了几声,把手中的蜂蜜小蛋糕递过去,说:“可是爹,这实在是好吃!” 郭官人知道上次那小娘赔罪给他们带回来的锅巴和猫耳朵味儿很是好吃。 和自己家做出来的,是两模两样。 “只是再好吃,也不能在人家铺子前哭闹,没得让人看轻了去。” 正说着,郭小儿就把那蜂蜜小蛋糕塞到了郭官人的嘴里,把郭官人没说出来的话全都堵在了嘴里。 郭官人先是错愕了一下,立刻就被那味道吸引住,情不自禁地说:“哎呀呀,原来这般好吃!怪道你在那里说想留下来!” 郭小儿见他爹终于理解了他,这才不哭了,又蹬蹬跑去让他娘尝了尝。 郭娘子还在因为刚才丢人的事情生气,看见他跑过来也不大想搭理。 可郭小儿直接如法炮制,把蜂蜜小蛋糕放到了他娘的嘴里。 一股子香甜的味道就弥漫在这娘子的口中,让她忍不住咀嚼起来,身体本能的就开始品味着其中的味道。 “也不怪孩子想要留在那里,实在是好吃!等明儿我再过去买一些回来。” 郭官人见状,直接说起来。 这次郭娘子倒是没说什么,等那蜂蜜小蛋糕的味道散了以后,便主动和小孩说起话来。 “也是我方才太着急了些,怕影响了人家铺子做买卖。” 郭小儿一点也没生气,眼圈依旧红红的,“那娘,你不着急了,可是能让我过去帮忙干活?” 郭娘子:…… “不能!你爹都说了给你买回来吃。” 郭小儿失望的垂下头。 买能买多少,他可是看到那铺子里有太多好吃的了。 他也要攒钱,回头去铺子里多买些吃食。 安亲王府里的二娘子听门房说银珠过来了,忙让自个儿的大丫鬟去接。 虽然心里并没有抱多大期待,但三娘子把这事放在了心上,又让贴身大丫鬟过来,自然该有的礼数一点也不能少。 先前因着俩人都不是大娘子所出,是庶女,走的才近一些。 可眼见着三娘子和赵家定了亲,赵家虽然不是他们这些公侯人家,可确实实打实的有实权。 赵郎君听说在国子学念书,学问不错,说不得下场之后就能直接入仕。 安亲王二娘子更想和三娘子维持好关系,并不想闹僵了。 等看到银珠端着一盘子紫色的东西过来,先是一愣。 之前从各个地方请来的厨子,什么花样都用过,煎炒炖煮烩蒸等等一应都有,做出来的东西花样百出。 可是她家这姐儿每次别说是看了,闻到那味道就先吐出来,反倒是比没吃东西的时候还要难受。 这样其貌不扬的东西,真的能行吗? 二娘子心里坠坠,等银珠凑近了,才发现这盘子紫色的东西,并没有那令人作呕的油腻味,反倒是散发着一股子香甜。 “倒是让三姐姐费心了,只是这东西是什么?咱们却没见过。” 说来又和寻常的那些糕点不同,他们家也不是没用过糕点的,虽然没有那些让人腻歪的味道,可安娘子吃到嘴里依旧是会吐出来。 银珠笑着把林杏月教给他怎么吃的法子说了出来:“这说来也不难,只是切的地方不同,里头露出来的模样也不同。” 安二娘子这才看到茄子上还有眼睛鼻子,也来了兴致,指了指外头那神情:“这已经很是让人欢喜,里头难不成还有其他的样子?” “我家那林小娘子是这样说的,只是到底是什么样,我们却也没见过。” 安二娘子也不多耽搁,让她身边的大丫鬟好好招待银珠,请她略坐一坐:“我端去给我大姐瞧一瞧。” 说着,她就端着这紫色的茄子饼干风风火火的出了门。 安娘子正在床上卧着,呆呆地看着窗户外面发呆。 她觉得自个儿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身上没有一点力气,连下床如厕都会摔倒。 偏还一层层的出冷汗,她娘回回过来都要抱着她哭上好一通,又怕看到她这个样子,看着比她还要难受。 只是先前是为了饿瘦,后来就是看到了吃的就会觉得恶心,强吃的话,反倒是把之前喝下去的参汤也吐出来。 要说不后悔,那也是不可能的,只怪她性情实在要强,不想就那样被比了下去,才狠了劲儿饿着肚子。 可这人和人不一样,她当时饿着肚子,也比不上别人先天的体态轻盈,婀娜多姿。 安二娘子先去见了安亲王妃,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我不过随口一提,想着说不得就能有好法子,谁知三娘子还真放在了心上,今儿就给送来了。” 安亲王妃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一个名不见传的厨娘,能做出来什么东西? 她看着那紫色的、形状稀奇古怪的饼干,也没多给一个眼神。 她的心早在这些年一次次有盼头,又失望中麻木了。 安二娘子叹了一口气,在王妃跟前也不好多说什么,见王妃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就端着这盘子去了安娘子的屋子里。 “姐姐,你今儿可是好些了?” 安娘子听到动静,也只是眼珠子略微转了转。 瞧见了安二娘子手上端着的东西,安娘子心里就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瞧这又是来逼着她吃东西的,怕是直到她死之前,这事都停不下来。 她不想吃,不想看到任何吃的。 后悔已然没用,事情已经成了这样子,就让她快些死了算了。 这一辈子是她对不起王妃,要是有下辈子,再偿还这恩情就是。 安娘子身边的大丫鬟见安娘子这样,心里也只觉得难受。 她先给安二娘子行了个礼,往那食盒上的东西瞧上一眼,多嘴问了一句:“二娘子,这是什么,先前怎么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安二娘子见安娘子看也不看这东西,就知道她怕是不想吃,也没着急走:“说来这事也是巧得很,是国公府的三娘子给送来的,说这东西每切开一层,里头的样子都不一样。” 安娘子身边的丫鬟很是配合地问下去:“咦?竟然里头还有不一样的,这外面的样式看着就稀奇得很,茄子上怎么还有这幅神情?就像是活过来一样。” “是呢,娇憨得很!你闻闻这味道,也是香甜,好像这似乎叫茄子饼干。” 丫鬟端去给安娘子看了看:“娘子,你且瞧,这样是不是很憨态可掬?就像那小动物一样。” 安娘子也是头一次看到这般有趣的点心,一时被吸引住,点了点头。 她的丫鬟却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既如此,我就切开看看里头还是什么样,倒是勾的我不行。” 说着就去外面拿了把刀,按照安二娘子指的位置切上一刀。 里头果然露出了另一个神情,却是一个嘴角往上弯弯的模样,比外头那个还让人喜欢几分。 安娘子为了能看清,也费劲地往这边伸了伸脖子。 丫鬟忙端过来,让她能看清。 “是不错,可还有其他样子?” 安娘子许久都没说话,声音都带着些沙哑。 丫鬟脸上的笑遮也遮不住,哪怕一会儿安娘子不吃这些东西,就单是她对这茄子饼干有了兴致,就比先前有了长进。 “我再来切切看!” 丫鬟拿着刀一片片切下来,神奇的是,这每一片上面都是一个神情。 安娘子看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她最喜欢的是一竖着拇指的小茄子,看着那神情,好像能看出来这茄子在说什么话。 安二娘子也是稀罕得很,拿起来一个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她们说这样子不是最稀奇的,最稀奇的是这味道。” 她咬下去一口,舌尖处碰到那绵密松软的质感,裹着丝丝缕缕的奶香在她的唇齿间绽放。 “好吃!” 安二娘子真没想到味道竟然这样好,想着要是一会儿安娘子不吃,她就还带回去。 安娘子看到了,竟然鬼使神差的也伸了手,拿了一个放在唇边。 要是以前,只要把东西放的近一些,安娘子就忍不住作呕起来。 这一次,她也等着身体那种难受劲儿上来。 可是让她们想到的是,她竟然没觉得多难受。 丫鬟再一旁看的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喘。 安娘子又把饼干拿的近了一些,轻轻的用牙齿咬了一口下来。 这是茄子上面那绿色的藤蔓,就像是顶帽子一样。 安娘子心里想着那表情,觉得心都静了下来。 在那一瞬间,舌尖先感受到了一股子陌生又新鲜的味道。 她长久以来只喝那参汤,早已忘记吃东西是个什么感觉。 这一吃,只觉得舌尖上那股子奶香直接跳跃起来,一种久违的愉悦感在她的心里蔓延起来。 只这一口,就让她身边的丫鬟双目中盛满了泪水。 丫鬟又仔细确认了一遍,见安娘子又小小的咬了一口,再顾不得其他,两手一抹眼泪,急匆匆地往外跑去。 她要把这好消息告诉安亲王妃。 “什么?真吃了一口?”安亲王妃听了这话,先是露出一抹不可置信,声音都比之前发颤了许多。 “是真的!我见娘子吃了两口,虽然只一点点,这才来告诉王妃。” 王妃也顾不得穿戴,只穿着那件家常的衣裳,就往安大娘子所在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她不停催促着其他人,恨不得多长出来一双脚,让她能像风一样飘到安娘子的院子里。 安二娘子也很是惊喜,只是她怕姐姐一会儿吃了难受又吐出来,见她吃了两口,就上前劝了劝:“姐姐既觉得好吃,倒不如略等一等,省得肠胃不舒服。” 安娘子也以为吃下去没多久就会忍不住犯恶心想吐,于是就顺从地放下。 可等了一会儿,也没什么难受的感觉。 想着也是,毕竟才小小地咬了两口,还不如寻常小儿吃的半口多。 王妃很快就过来,也不用人通传,一进来就瞧见安娘子还在打量着那茄子一样的饼干,一时之间,眼圈就红了,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我的儿,你可是真吃了一口?” 安娘子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精神比先前好了许多,可身体还是虚弱得很,就这简单的动作,也让她喘了好大一会儿。 “老天保佑,总算让你有了想吃的东西!” 再看一旁的安二娘子,连带着也觉得她顺眼了不少:“好孩子,你有心了,你姐姐这还是头一次主动吃上一两口东西。” 安二娘子心里欢喜,又把三娘子先前说的话拿了出来:“等回头我再问问她,可还有其他新奇有趣的吃食。” 王妃就是要的这句话,一脸慈爱地看着安二娘子:“你姐姐有你这样的妹妹,也是她的福气。” 又让旁边的嬷嬷找了一堆赏赐给安二娘子送去,把给三娘子送的礼也一并准备了出来。 想了想,便打算亲自写了个帖子给国公府的周大娘子送去。 安娘子见王妃高兴得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也有几分酸酸的,叫了一声娘:“这饼干就够我吃上许久了,别的我也不想吃,就是觉得这茄子很是有趣,才不难受,倒是不用那么麻烦。” 就这一段话,也是断断续续的说着。 王妃脸上只有欣喜,自打吃不下东西之后,安娘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口说过话了。 “有甚麻烦的?你喜欢吃这个,再让人做些来就是!” 安亲王妃已经琢磨起来如何才能把这厨娘给带到自个儿府里,哪怕是待上一段时间也是好的。 银珠也没想到安娘子真的吃了林杏月做的饼干,她也松了一口气:“既如此,我便回去同我家娘子说上一声,省得她惦记。” “多亏了你们,等我回家好好谢谢三姐姐,会有就去找她玩。” 说着就把那安亲王妃赏赐的东西,和她给的谢礼一并拿了出来,让自个儿身边的大丫鬟安亲王府身边的嬷嬷一块跟着银珠去一趟。 周大娘子知道了也高兴,看了安亲王妃的信后,见她提了想把林杏月借去一段时间,没让人问林杏月,直接就婉拒了:“倒是不巧,宫里的娘娘要回来省亲,老太太那边膳房的一个嬷嬷又病了,到时候少不得还要靠着她。” 安亲王妃身边的嬷嬷一听这个,只能作罢。 又说起来安亲王妃让她问的郡主的事情:“听说先前一直卧病在床,近来却去庄子那边住,都说她身子大好,可有这样的事?” 周大娘子点点头:“这也没什么好瞒的,确实有这样的事。先前她成日里卧床,也吃不下东西,把身体都熬坏了。我这媳妇你也知道,是个孝顺的,就拿了这林小娘子做的这些吃食回家几次,没想到郡主也是极爱吃的。” 安亲王府身边的嬷嬷一听,来了精神,又详细问了好些话,譬如郡主都是吃了什么东西,可还有等等。 问完之后,就不好意思地讨要起来:“我拿回去一些,万一我家娘子也爱吃这些,可就是救了大命了。” 周大娘子就让身旁的平春去办这事:“这也不值当什么,真是能吃得下,那可真真是极好。” 嬷嬷又恭维了一番,拿着东西这才回去。 平春对周大娘子倒是没了先前的害怕,有些不大理解,找了周大娘子心情不错的时候就问:“娘子,咱们也不问问那林小娘子,若是她想去安亲王府呢?” 说来,安亲王府可比国公府府里还有体面。 周大娘子也不恼,笑着摇摇头:“你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怪道这样问,索性和你说明白,省得你以为是我拦了她的好去处。” 平春就竖起耳朵听起来。 周大娘子就把老太太和林杏月之间说的话都说了出来:“这事上,巧燕就远不及她通透,恰恰又是同一天说的,老太太心里就窝了火,想着巧燕好歹是她院子里调教出来的,如何还比不上一个从小厨房做起来的小娘子通透。” 平春也是心里大惊,她只知道巧燕被老太太送回去,走得很是匆忙,想着怕是中间有什么事才惹恼了老太太,只是万万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内情。 “大娘子,那老太太就真这样答应了,以后放她出去?” “自然,老太太这人说话向来是算数的。且这林小娘子也把自个儿会的都交给了大厨房的那些个人,还给三娘子准备方子作为陪嫁,也算仁义尽致,咱们反倒不好强留下来她。” 说完这话,又看向平春,心平气和地问她:“你是个什么打算?你们四个里头,属你年岁最大,绿夏已经梳了头做姑姑,怀秋和念冬都还小。” 平春以前听到这话,早就会害怕得两股战战,生怕哪日周大娘子一个不高兴,就说要把她送给大老爷。 如今她已然知道周大娘子再不想理会大老爷的事,只是不知道是这么多年让她伤透了心,还是老太太那时候和她说的话起的作用。 想了想,平春就把心里想好的事情说了出来:“娘子待我这般好,以后若是需要我配给哪个小厮,我也是无二话的。” 周大娘子听出来平春这话里的意思。 配个谁无二话,只要是做正头娘子就行。 “行了,你且起来。就像前头咱们院子出去的那些人一样,到时候我给你挑个好的,你再回来做个管事嬷嬷。” 平春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不像林杏月或者老太太院子里的那些丫鬟,一心想要出去。 她老子娘和兄弟姊妹都在府里,一个人出去了做什么。 且这里吃喝不愁,谁见了都要叫她一声姐姐。 大老爷那边,到了年岁的也就福生、顺子他们二人,不管是哪个,搭起伙来过日子也是成的。 再不济,还有那些壮头,找个年岁相差不是很大的,她也能凑合。 回去,平春就把这事和绿夏说了。 原本这屋子里还住着英娘,绿夏回来之后,英娘主动搬了出去,去二等丫环那边住着。 绿夏倒是觉得不好意思,送了她留着的一对耳环,英娘也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平春和绿夏说:“不管是谁,好歹这事就落了定,我也不用再发愁。” 绿夏真心为她高兴:“也算是求仁得仁,不过这人和人在一块过日子还是不一样的,横竖得选一个你心里欢喜的。” 平春脸红了,想起来大老爷房里的那四个小子,论起样貌来,当时徐柏长得最好。 可他年岁要比自己小上许多,等他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回头我去和他们接触接触,看看谁性子比较软。” 她得找一个以后能拿捏的住的。 银珠把带来的赏赐都给送到了林杏月的院子里,周围住着的人不知这是怎么了,都探出头来问。 “说是给那安亲王府的娘子做了个什么饼干,那娘子竟然吃了两口!” “这有什么稀奇?林姐姐做的那些吃食,只吃上两口才奇怪呢!” “你们这就不知道了,那安娘子先前什么东西都不吃,看见吃的就想吐,还请了御厨来给这娘子做过,也都没吃上!” 府里的这些人依然不奇怪,还有人在心里琢磨,那些个御厨手艺好是好,可跟林杏月比起来还是差一些的。 就是府里这两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不就没比过林杏月吗? “怪道老太太也要让她过去,怕是想让她在官家面前露一手呢。” 冯大娘看到这些东西,没有以往那样高兴,很是忧心忡忡。 回来就和林杏月说了她的担忧:“我听说你要去老太太那边,官家要是来了,知道你会做那些吃食,可如何是好?” 林杏月眉头皱起来了,她也在想这事:“我想着,到时候我就跟着去打打下手也就是了,宫里的事情,还是花嬷嬷比较熟。” “行,我看银珠送来的东西不少,咱们把那些东西挑出来一些给花嬷嬷送去,先和她打好招呼。” 林杏月也想去看看平嬷嬷,点点头,拿了不少的东西就往外走。 平嬷嬷这几天受的罪不少,人都瘦脱相了,看见林杏月来,强撑着坐了起来。 林杏月见她这样严重,眉头都皱起来,先问:“大夫如何说?” 平嬷嬷虚弱地笑了笑,一旁的花嬷嬷给她倒了杯茶水,说:“谁知道她胡乱吃了些什么!我早就同她说了,试东西要一样一样试,她还不听,试的时候总两三样混在一起,到底哪样有问题,还是这三样混在一起才吃坏的,谁也不知道。” 林杏月也不赞同:“先前不是都同嬷嬷说了,这事可是急不来,要是有拿不准的,可得来问我。” 林杏月对那调料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当初平嬷嬷知道她用了安息茴香能让东西变得滋味不同又好吃之后,就一心想自己尝出来,根本没想着来问她。 平嬷嬷有些不好意思,她是个要强的,不想被人小看了去,就岔开了话题:“我听老太太的意思,是想让你来膳房这边做几天吃食。别的时候也就罢了,只是官家要来省亲,到时你是个什么打算?” 这话平嬷嬷问出来,倒省得林杏月再开口,她就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我今儿来就是为了这事,也不瞒两个嬷嬷,我和老太太已然说好,过段时间把大厨房的人教会了,就是要出府去。我婶娘已然在外头置办了个铺子,想着正正经经的过小户生活。” 平嬷嬷和花嬷嬷两个人对视一眼,眉头都皱起来:“这是怎么说?在府里不比在外头强?” 这两个嬷嬷就算是被宫里放出来,也没想过自立门户,而是找了国公府这座靠山。 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谁也不能奈何她们。 林杏月没多解释,只说自己老早就想出去:“我娘以前没卖进来之前,也是正正经经的人家,她老说卖到府里让我们姐妹成了下人,这才一心想要出去。” 这话半真半假,平嬷嬷和花嬷嬷却都没有再追问。 林杏月便继续往下说:“我也怕到时候节外生枝,若是让官家或者是娘娘生了想把我带进宫里的心思,到时却不好开脱了。” 花嬷嬷早就想把林杏月收成徒弟,后来见她本事不小,也就没再提这话,看她还像是看自己人。 想了想,就对平嬷嬷说:“这事的确难办,若是真被那些个主子看上了,咱们这些当奴才的还能抗旨不成?进了宫里之后,不到岁数可是出不来的。” 平嬷嬷已经听明白她们的意思,出主意说:“要是这样的花,到时你只在花嬷嬷身边打打下手,若是要做那些点心,便只推到我们两个身上。” 说完这个,还有些不好意思:“倒是沾了你这名头。” 林杏月站起来,郑重地给两个嬷嬷道了声谢:“原是我唐突,两个嬷嬷还替我遮掩,实在是不知如何感谢。这些东西是今儿安亲王府才送来的,我见着不错,两个嬷嬷留下来用一些。” 花嬷嬷和平嬷嬷都不收,让林杏月带走:“你同咱们也说了不少的方子,我们两个无儿无女,在这府里能安身立命的本事不过是那些做吃食的本事。下回我们俩有不知道如何做的法子问你时,你别推辞,这也就当成谢礼了。” 又说老太太这几日的膳食,怕是还需要林杏月动手:“就是老太太吃惯了我们两个人做的饭,怕是大娘子他们也要过来蹭饭的。” 林杏月没往这边想:“大厨房那边已然能做出来像样的吃食,想着应当不会差。” “你还不信,等明儿你过来看看,周大娘子他们来不来,几知道谁说的准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多了,大家也要带好口罩啊 比心心[绿心] 102 正文 第102章 ◎生煎+艇仔粥+酱香饼◎ 等到第二天,林杏月就去了老太太膳房这边,问了平嬷嬷的身子之后,就问花嬷嬷今儿要做些什么吃食。 “不瞒你说,我也没个主意。这早上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听说你到大厨房时,先是在膳房做的早食,可有什么好法子?” 林杏月也没推辞,就说:“不若做*些生煎包出来,再熬些艇仔粥。” 这生煎做出来之后,底部金黄焦脆,上面再撒一些芝麻,里面的馅儿通常都是鲜肉,咬一口下去,汤汁四溢,肉馅香鲜美。 那艇仔粥就更不用说了,熬的时间长之后,米粒儿已经熬开了花,里面又放些鱼片、虾仁、猪肚等等,全都完美地融合在那粥里,吃上一口,就让人大呼鲜美。 花嬷嬷一听,眼里就放起光来:“好,咱们就做这些,也让我开开眼。” 林杏月让采买的人把那猪肉馅和各种要用到的东西拿来,正准备要开始做,就见平嬷嬷拖着病体也过来了。 这可把林杏月和花嬷嬷吓了一大跳:“好好的怎么就从床上下来了?大夫不是让你静养!” “今儿吃了药好多了,也没再吐再拉,想着应当是大好。我刚才在外头听着要什么猪肉馅儿和鱼肉、虾仁,你们要做什么?” 平嬷嬷实在是想知道林杏月都要做什么东西,不能只有花嬷嬷在长进,她却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学。 花嬷嬷一眼就看出来平嬷嬷在想什么,轻笑了一下,让人给她搬了一张椅子,垫上了厚厚的垫子:“既如此,你就在这里看着,咱们边看边学,省得回头埋怨我又藏私。” “我可没说你藏私!” 林杏月在两个嬷嬷拌嘴的时候,已然把那面粉和起来,放在灶台上等着发酵。 等采买的把东西送来,就要开始调馅了。 先把猪肉馅放到碗里,加入葱姜末和胡椒等搅拌均匀,再分多次加入清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拌上劲。 这调馅儿的法子,花嬷嬷和平嬷嬷倒是知道,她们在做馅的时候,也会顺着一个方向搅拌,这样能让肉馅充分把那调料吸收,口感更好。 这时候面团还没有发酵好,天冷之后,发酵就要好长时间。 林杏月就把大米洗干净浸泡了起来,等大火煮开之后,再转成小火把这米粥熬成糊状。 鱼片要切成片状,瘦肉要切成丝,再有猪肝、虾仁等这些也都切成丝状。 想了想,林杏月又煎了一鸡子,做成薄饼之后也切成了丝状。 等着粥差不多熬了两盏茶的功夫,就依次把姜丝、胡椒粉放进去,等上片刻,再把鱼片、肉丝、鸡子丝等等放进去,小火慢熬着。 这时候面粉也差不多发酵好了,林杏月就把这面团取出,在案板上撒了一些面粉,反复地搓揉排气,再切成大小均匀的剂子。 这擀剂子的时候,要将它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圆形面皮,再用捏褶的手法把面皮的边缘粘合起来,就做成了生煎包的样式。 花嬷嬷见不难,也过来帮忙一块儿捏。 平嬷嬷闲不住,就在那里把林杏月方才用的调料反复的琢磨了琢磨。 等生煎都捏的差不多了,取了铁锅来,往里倒入适量的油,放入生煎包,用小火来慢慢煎制。 等到生煎包的底部变得金黄,再加入适量的水,盖上锅盖。 一段时间之后,锅中的水分已经基本上收干,打开锅盖就能闻到一股子浓郁的香味。 “这味道,绝!” 花嬷嬷还没吃到,可只闻味道,就知道差不了。 林杏月想了想,又在上面撒了一些桂花碎,这生煎包本身的味道就很丰富,那麦香和肉馅交缠在一起,又因底部变得焦脆而带有一点点的焦香。 这桂花碎放进去之后,热气升腾起来,那桂花的香味也被激发出来,和这生煎包的味道相互交织在一起。 “哎呦,这味道让我都有些想吃了!” 平嬷嬷在一旁闻着,感受到那股子香味后,整个人都往前探着身子,恨不得闻得再仔细一些。 明明先前肚子还在难受,什么也吃不下。 大夫还说要让她饿一饿,空空肚子。 这么香,怎么可能忍得住。 林杏月等一锅的生煎包做好之后,先让花嬷嬷尝了尝。 “那我也就不推辞了。”花嬷嬷朝平嬷嬷挑了挑眉。 说完,花嬷嬷就夹了一个生煎包放到嘴里,咬下去一口。 林杏月来不及说小心,花嬷嬷已经咬破外皮,险些被这生煎包给烫到。 “没事。” 花嬷嬷并没有停,继续往下咬去,感受那柔软的外皮被舌尖触及的味道,又快速的吸溜了一下那汤汁。 “鲜!” 花嬷嬷只说了一个字,就继续低头吃下去。 下一口就吃到了里面的肉馅,这肉馅十分鲜嫩,咸香可口。 不过最让花嬷嬷喜欢的,还是刚才险些被烫到的那汤汁,吸溜上一口,那鲜美的滋味就在她的嘴里蔓延开。 另一边的平嬷嬷哪里还能忍受住,她拿了一个,也在认真品尝。 说起来,她最喜欢的是那底部酥脆、上部却很柔软的这种口感。 虽然时下也有煎角子,做出来的口感和这生煎又不相同,让她边吃边不住点头,吃完一个又迫不及待地想吃第二个。 花嬷嬷拦了一下:“不是不让你吃,实在是大夫说了你这病得好好养着,切不可贪多。这东西到底是肉馅的,等你好了再吃。” 平嬷嬷一听不乐意了,回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老货在想什么,不就是怕我把你这生煎包都给吃了,你就吃不了那么许多!” 花嬷嬷见她不领情,哼了一声:“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我才没那样想!你要吃就吃,回头难受了可别让我伺候你!” 两个嬷嬷又开始拌起嘴来,不过平嬷嬷到底只吃了两个就停下来,一脸的意犹未尽,还说下回她也要试试怎么做。 “月姐儿,不知可行不可行?” 林杏月点点头:“方才我做的时候,两个嬷嬷也都看着了,到时只管做出来便是。” 到时候官家来,两个嬷嬷可是要在她前头顶着呢。 花嬷嬷笑呵呵地应了,又去看那艇仔粥。 林杏月也过去看,这粥通体是乳白色的,不稠不淡,表面上蒸腾着一股子热气。 等把那热气挥散开,先看到里面各种东西。 有洁白的鱼片,有金黄细长的鸡子丝,还有切成细条的猪肝等等,还有那油条切成小段之后,浮在了表面。 林杏月看着差不多,盛出了两碗,又往上面撒了一些绿色的葱花。 “这粥里头的东西可有不少!” 仔细闻,各种鲜味都相互交融在一起,绘成了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述出来的鲜香味道。 “我就先尝一尝了。”花嬷嬷已经按捺不住,拿起勺子放入嘴中,先尝到的是那已经煮开花的米香,非常丝滑,入口即化。 品尝完这个,那鲜嫩的鱼片又滑到了嘴里,那股子鲜甜在粥中彻底地散发开。 令人稀奇的是,竟没有一点腥味。 又吃到那很是细腻的鸡子丝,带着股蛋香,很是软嫩。 最后才咬上了那油条,酥脆的外皮浸泡过后,外面变得软了许多,里头依然是酥脆的口感,把那粥的鲜香味全都吸收了。 “我原以为这也就和那鱼羹是一个口感,尝了才发现还是有些不同的。” 林杏月点点头:“这艇仔粥主要是以大米为粥底,配料丰富多彩。鱼羹却是以鳕鱼或者鲈鱼为主,搭配的大多是香蕈、竹笋末,若是觉得不鲜,还可以辅以鸡汤来烹制。” 再者,这艇仔粥是浓稠的粥状,而鱼羹更多的是呈现出一种羹状,食材都是均匀地混合在这羹体之中。 平嬷嬷眼巴巴的看着,听林杏月说完,更想尝一尝什么味道,催促花嬷嬷:“也来让我尝一尝。” 花嬷嬷就给她端去一碗,平嬷嬷舀了一勺在嘴里仔细品尝,这艇仔粥的粥底是绵软的,配料里面有脆有嫩、有鲜有香。 又想到之前她们做的那鱼羹,口感要更加鲜嫩润滑一点,咸香中也略微带一点酸口,倒都是鲜美可口。 “这吃食本无高低,谁和谁吃出来的味道也是不同的。真要说起哪个好吃,怕是谁和谁说的都不一样。” 花嬷嬷赞道:“就是这个理,谁和谁的口感不同。但叫我说,我却觉得这艇仔粥更合我的口味。” 平嬷嬷没开口,眼神中却也透着几分赞许。 见老太太起来,慧莺就忙上前服侍她。 老太太今儿起来心情也不错,说了几句玩笑话,问起早上吃什么。 “老太太,膳房那边说今儿是林小娘子做的,是生煎和艇仔粥。” 老太太脸上带了几分笑意:“是杏月呀,她那手艺好,总是出乎意料地做些没见过的。这生煎包是什么?一会儿可要好好尝一尝。” 慧莺又凑过去说了几句话,就听外头大老爷过来。 老太太也没当回事,官家说要来省亲,大老爷最近可是忙得很,一应的事情都需要他操心,只以为是来说和这方面有关的事。 谁知道大老爷进来,不过提了提如今的进度,再不说其他。 老太太眉头就皱起来,她也不大想见到这儿子,刚想让人赶他走,就听小丫鬟又来汇报,说是周大娘子来了。 老太太也不能不让她进,哪怕大老爷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周大娘子进来,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大老爷,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晦气,有些后悔没有把绿夏给带来。 她实在是想看看,大老爷看到绿夏之后是个什么表情。 老太太等周大娘子坐下寒暄完,直截了当就问起他们两个:“什么风把你们一个个的都吹到我这边?我不是说不用晨昏定醒,没得一趟趟的过来。” 周大娘子先笑:“老太太这话说的,咱们都惦记着老太太的身体,想着就多来走动走动。” 大老爷白了周大娘子一眼。 瞎子都能看出来,周大娘子并不惦记老太太的身体。 老太太明明身子骨利索得很,瞧着比他都要壮实! 周大娘子自然感受到了大老爷的那个白眼,用帕子掩着唇角,也直接瞪了回去。 两个人的眉眼官司,并没有逃过上面老太太的眼睛,她气得眉头都皱起来。 这两个真是个冤家,都多大岁数了还这样,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 看不惯也就算了,还要闹到她跟前来! 大老爷却是气定神闲地说:“我就是来向老太太说一下那边西府搬走的事情,官家这么一来,他们也再没什么理由推脱,说是先搬到东城那边的宅子里,其他东西再慢慢收拾。” 这话老太太刚才就听过了,毫不客气地拆穿他:“我看你来也不是为了说这事。” 大老爷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讷讷地叫了一声母亲。 老太太这脾气,真是谁的面子也不给。 那边的慧莺却是看出来这两人过来是做什么,想着应当就是为了林杏月做的那些吃食。 虽然大厨房也把林杏月的手艺学会了不少,可再怎么学,哪有她自个儿做出来的好吃? 只是这些话她也没有挑明了说,没见老太太也在装糊涂呢! 不过显然三个人也实在没什么话说,屋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慧莺正想着要不要上前凑趣的时候,外面的小丫鬟又来说,二房的吴娘子又来了。 周大娘子就皱了眉,吴娘子进来的时候,也没想到屋子里已经坐了周大娘子和大老爷,面上就带了几分尴尬。 她要是早知道他们都来了,或许还会再掂量掂量,来肯定是要来的,天天在吃那药膳娘子做的那些东西,吃的都快要呕出来了,早就想吃些林杏月做的吃食! 可是她身边的崔嬷嬷又看得很严,她要是闹起来,就拿给郡主告状这事要挟她,让她也没办法,只能吃些点心来解解馋。 老太太就打趣:“今儿我这院子来的倒是齐全,就差大房了。” 周大娘子想着何娘子那平时唯唯诺诺的样子,见了她就像老鼠见了猫,应当不会过来。 还在想着要不要去叫她来,总不能他们这些人都在这边吃,回头她知道没有叫她,又生出事来,宋小娘那边就不好摆布。 想到这里,周大娘子又瞪了一眼大老爷。 大老爷直觉莫名其妙,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吴娘子在旁边看见了,也只当做没看见,揪着裙子上的花来看着。 老太太问了吴娘子最近的身子,听说已然没有前段时间那样难受,就是总想吃些酸的辣的。 说完还一脸期盼地看着老太太,想盼着老太太松口答应吃一些林杏月做的那些东西来。 老太太哪里看不出来,笑呵呵地说:“刚有了身子都是这样,开始胃口不好,等缓过来就光想着吃些有滋有味的东西了。” 这话也让周大娘子想起来,当初怀着二郎君的时候:“是呢,我记得当时也是想吃那些东西得很,偏偏嬷嬷们管着,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可是受了好大的罪。” 再看吴娘子如今这样,也就松了口:“回头问问大夫,要是没什么问题,也按着正常的来吃。想那些乡野村妇,不过是吃些粗食干饭,还要下地干活,生下来的孩子却也不见得不好。” 老太太欣慰地笑:“是呢,有时候反倒是粗养的身子骨更壮实。” 说到这里,周大娘子正要开口说把何娘子叫来,外头的小丫鬟已经来报说何娘子来了。 老太太直接笑起来:“还说不是商量好的,你们一个个的怎生来的这样齐整?” 何娘子一进来,看到这么些个人,直接都懵了。 她也是思量再三想着要不要过来,听说吴娘子过去了,她一咬牙就带着昌哥儿来了。 大郎君原本还想跟着,被何娘子拦了下来,说什么也不带他来。 大郎君只能看着他们母子两个人手拉着手过来,却什么也做不了。 “昌哥儿快来祖祖婆跟前。” 昌哥儿看了一眼何娘子,便往老太太跟前走去,先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问了安之后,才回答老太太先前说的话。 “回祖祖婆,最近爹爹一直在教我读书。” 老太太被他这一板一眼的样子给逗笑:“咱们昌哥儿也是个大孩子了,都能读书了。” 昌哥儿依旧板着脸点点头,这样子就连坐着的周大娘子和吴娘子脸上都带了些笑。 吴娘子原先没怀身子的时候,不大喜欢看见昌哥儿,每每看见了就会想起自己还没有怀上的事。 可如今却不同,看见昌哥儿,好像就看到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将来是什么样子的,就问一旁的何娘子:“昌哥儿这时候就要启蒙?” 何娘子刚进来的时候就十分不自在,心里也很是后悔,早知道她就不为了吃林杏月做的东西过来了。 实在是她想念林杏月之前做的那些早食,很对她的胃口,又想着以林杏月的性格,说不得来了老太太这里就会做些新鲜的吃食。 可谁能想到来了这么些个人,大娘子也就罢了,连大老爷也在这里! 吴娘子和她处境一样,两个人干脆在一旁说起来孩子方面的事,总不至于气氛那样尴尬。 慧莺也不敢多耽搁,去膳房那边问了问,很快就回来说早膳都做好了。 一听这个,屋里的气氛立刻缓和了不少。 老太太笑着调侃他们:“我就知道,一个个的过来,横竖不是为了给我请安!” 周大娘子几个人赶紧又说了一番好话。 老太太摆摆手:“我知道,不用说这么些。别说你们了,今儿我一早起来也先问的做的什么饭。” 又叫慧莺去把三娘子和四娘子叫来,一块吃饭,没得把她们两个抛下。 不过,倒是把大郎君给忘了个干干净净,大郎君还在盼着老太太什么时候想起来他,把他再叫去。 吴娘子已经按耐不住地问:“老太太,今儿是做的什么饭?” “今儿是杏月这丫头给做的,说是什么生煎和艇仔粥。” 林杏月知道来的人多之后,就被花嬷嬷给打趣了。 “我就说,他们肯定会来给老太太请安,顺便吃些东西的。” 她这双眼睛,看的事情可多了。 林杏月也服气,想着生煎不够,又额外做了酱香饼。 这酱香饼也是需要用到面粉,不过并不需要醒发多长时间,等面团有韧性且柔软的时候,就能放在案板上。 把这面团擀成薄厚均匀的大圆饼,先在面饼上刷上一层油,这样就能使饼分层,吃起来的时候口感更加酥脆。 这烙饼花嬷嬷就能帮忙,林杏月主要就是把那酱料给调好。 除了用豆豉之外,林杏月又放了些桂皮、八角、胡椒、最后又放了些盐梅。 这盐梅是用盐腌制的梅子,带着梅子特有的酸味,又因放了盐,吃起来还带着些咸味,放到这酱料里面能够调节味道,让口感更加丰富起来。 花嬷嬷一边看一边赞叹:“上次就见你用那梅子做了梅粉调料,回头我们也都试了试,倒是没想到这梅子用盐腌了之后,也能做了调料。” 说着还往平嬷嬷那边看了一眼。 平嬷嬷自打林杏月拿出那盐腌渍的梅子之后,眼睛都瞪大了,她如今这样子,可不就是因为想知道更多的调料才成这样的。 却没想着同样的东西,用不同的法子做出来也是不同的。 “怪我钻了牛角尖。” 这酱香饼的灵魂就在那酱料上面,调好酱料之后,要先均匀地把那酱料涂抹在面饼上,再撒上葱花、姜末、蒜末等等,放在平底锅上面慢慢烙。 外头,那生煎包和艇仔粥一端出来,大家也顾不得说话,都定睛去看。 只见那生煎包上面还撒了些桂花碎,浓郁的香味拼命地往大家的鼻子里钻。 再看艇仔粥,里面的东西丰富多样,恨不得把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 “快尝一尝这生煎的味道,不过吃的时候可要小心,里面的汤汁可是多的很,仔细别烫着了。” 何娘子给昌哥儿夹了一个,又叮嘱了一遍,让他小心些。 昌哥儿点点头,见老太太和大老爷都吃起来,这才小口地咬上去,一股子热气就从那生煎包里冒了出来,带着香浓的味道。 昌哥儿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却比之前亮了不少。 大老爷已经吸了生煎包里的汤汁到嘴里,等品尝到那股子鲜香四溢的汤汁之后,就点着头赞叹了一句:“这个味道是真不错!” 周大娘子也在那边细嚼慢咽,她最喜欢的是那焦脆的底部,吃到那里的时候,总要多停留一会。 只可惜这生煎包并不多,总共就这么些,吃完也就没了。 三娘子和四娘子从进来吃东西就没怎么说话,这时候见只有这么几盘子,心里倒是失望起来。 慧莺这时候就开口:“林小娘子说生煎包来不及做了,又做了些酱香饼来,可是要尝一尝?” “那就端上来吧。” 老太太一发话,小丫鬟们就把那才出锅的酱香饼给端了上来。 只见这酱香饼上面铺着一层深褐色的酱料,又有翠绿的葱花末点缀在上面,一些地方被烙得微微蜷蓄起来,另一边却是金黄酥脆的底部。 等离得近了,还能闻到这酱香饼散发出来的豆香和鲜香。 吴娘子一看,口水就开始分泌起来,迫不及待地等着想吃。 老太太让丫鬟各自给他们分了一大块,见吴娘子这样,笑呵呵地说:“怕是许久没吃过这样有滋味的东西了,你快尝一尝。” 老太太都发了话,吴娘子也不推辞,夹起一块就咬了下去,那一瞬间,能听到饼皮发出的酥脆声音,是那烙的金黄酥脆的外壳和牙齿碰撞产生的。 接着就是那表面涂抹的酱料的味道在舌尖绽放开,这种味道带着几分的辛辣,回甘却带着几分的甜,再仔细地尝,还能吃到那豆香味。 里头的饼皮是柔软的,一层层的把那酱料的香味给锁住,吞咽下去之后,直接从喉咙里香到胃里。 吴娘子要不是在老太太院子里,怎么也要惊呼一声太好吃了,让人拍案叫绝的香! 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又鲜又香、又酥又软、又脆又辣,让人欲罢不能。 看到她这样子,就连周大娘子脸上也带了几分的笑。 她舀起一勺艇仔粥放进嘴里,先尝到的是那粥里鱼和虾的鲜味,与大米的米香融合在一起,几乎不用怎么咀嚼就滑到了胃里,只有唇齿间留下来那股子鲜美的味道。 “你们快尝尝这粥,滋味也是丰富得很,只是不知道那黄色的是什么?” 老太太方才已经喝过,这时候就接话:“应当是那鸡子煎后切成的丝。要不说这林小娘子主意多得很,往日里做菜倒是很少想到,要往里放着鸡子煎后切成丝做的东西。” 昌哥儿在那里已经喝了满满一大碗,老太太又忍不住逗他:“咱们昌哥儿最喜欢吃什么?” 昌哥儿想了想,见大家有在吃酱香饼、有在喝粥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脸满足的神色,就用勺子直接舀出来一块金黄的油条:“我喜欢吃这个。” 这油条泡在艇仔粥里之后,味道的确和之前吃到的不同。 老太太笑着颔首:“既如此,你就多吃些。” 正这时,慧莺又过来在老太太跟前说了几句话,老太太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吃饭的好心情也都给败了。 周大娘子头一个察觉出来她的情绪不对,就见老太太哼了一声,说:“既如此,就让他们进来,我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见大家把目光都投在她这边,老太太便出声说:“也无甚大事,就是夏姨娘不肯搬走,二老爷劝她不得,这才闹到这里。” 二老爷这次终于顺利地进来,原以为老太太这边只有她一个人,可谁知府里的人几乎都在这边,看样子是正在用早食。 夏姨娘也没想到老太太这边竟有这么许多人,原本想进来就开始哭闹,和老太太哭一哭老国公,可这么多人在这里,她反倒不好开口了。 尤其进门之后,鼻尖还闻到一股子香浓的味道,不知是什么散发出来的,馋得人的目光都粘了上去。 这一看,就见桌上摆着一块深褐色的饼,上面不知道涂抹的是什么,旁边放着盛出来的粥,通体虽是白色,却隐隐能看到里面放着不少的东西。 再一想,她今儿个吃的不过是些清粥小菜,顿感难受。 二老爷这些年手里的积蓄虽有不少,可这一搬出去,府中的钱就不能再随意使用,以后全靠他的那点俸禄了。 老国公走得太急,也没给他留下什么产业,他光收拾,花的就七七八八,没办法只能缩衣节食。 二老爷脸上的神色也是变化未定。 虽说一碗粥、一块饼并不比他吃的那早饭好到哪里,可是闻着的味道却是千差万别。 再一想,好几次过来,老太太不是在吃锅子,就是在吃其他的,那赵娘子、赵官人和端亲王,一个个的都来这里吃过东西。 反倒是他,明明都是一个府里的人,却从来没被留下来吃过。 这么一想,二老爷也不去看夏姨娘,叫了老太太一声母亲,厚着脸皮就说:“倒是我来的不巧了,不曾想老太太这边正在用膳。” 老太太擦了擦唇瓣,看了一眼二老爷,直接说:“过几天官家就要来,原也不想让你们这样快的搬出去,可时机不等人,想着你们也能体谅一二。” 二老爷叹口气,没在这事情说什么,已经不能更改的事情,挣扎有什么用? 他叹了口气,开口岔开话题,“母亲,说来今儿来的匆忙,还未吃东西。” 这话一说出口,不仅是大老爷侧目过来,就连夏姨娘也是一脸的震惊,他们早上明明是吃了东西来的! 二老爷当没看见他们的眼神,目光炯炯地看着老太太,今儿他非得把这顿早饭吃了不成! 老太太见状,就让慧莺给他搬了把凳子:“粥倒是还有,这酱香饼也剩一些,既没吃,就留下来吃一些。” 二老爷坐下之后,那边的夏姨娘却有些尴尬,老太太分明是没有问她吃没吃东西的意思,她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这个,可不就是一时僵在了这里。 周大娘子见何娘子和吴娘子两个小娘子都吃的差不多,站起来就说要先回去。 老太太摆摆手:“你们各自的事情都有一堆,且去忙吧。” 周大娘子走之前特意说了晌午还要过来吃饭:“老太太可得让膳房那边多备着一些。” 要是不说,又像生煎包一样,没有多少可怎么办? 老太太笑了一下,点头应了,本是平常的话,让一旁的夏姨娘听了却十分不得劲。 觉得周大娘子和老太太故意在她跟前这样。 想到这几日,钱大娘子对她不是冷眼就是冷语,连以往的请安都免了,夏姨娘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一说,钱大娘子就把老太太搬出来,说老太太都没让人日日请安,一个小娘,作何排场那样大。 夏姨娘知道钱大娘子心里有气,也不敢再说什么。 二老爷先咬了一口那粥,本是抱着挑剔的心态,可吃到嘴里,他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竟然真的这样香! 再看大老爷在那边不紧不慢地享受着这些吃食,二老爷吃得就比先前还要急些。 原本剩下的酱香饼就不多,二老爷一来,大老爷本来有些撑胀不大想吃,可又不想让二老爷多吃一点,就在那边强撑着吃起来。 老太太看他们这么大岁数还是这样,都不想看下去,直接和夏姨娘说起来:“你既不愿意搬出去,就留在国公府,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何至于就要闹起来?” 夏姨娘从前和老太太就一直对着干,并不怕她,直接开口:“昨儿个老国公爷还和我托梦,说是从来没有想着让我们母子两个搬出去。老太太这样,也不怕国公爷来找您?” 老太太气定神闲:“他既托梦与你,你就该好好的和他说道说道,让他半夜里来找我,我看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夏姨娘一听,说话愈发口无遮拦:“你就不怕百年之后见了国公爷,他找你算账?” 老太太神态比之前还要淡定几分:“你说这倒是让我越发的盼着见了他,我也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他,问问他可是后悔宠妾灭妻,养出你们这样心大的、连官家的话都不放在眼里的东西来!” 二老爷听了这话,动作僵了一下。 要是以前,他早就会帮着夏姨娘开口说话,说不得还要闹一闹,觉得老太太实在是太过分。 可这段时间的碰壁,也让他知道先前他们做的事情的确是人人唾弃的。 他家三郎君学业不错,说不得以后就能为官为宰,要是因着这事拖累了他,倒是不好。 被人这么一点,二老爷这才打算麻利的搬出去,不再纠缠。 想着要是老太太能把夏姨娘给骂醒,那是再好不过,不然回头就是到了他们府那边,她还是要再生许多是非来。 夏姨娘见二老爷只顾着埋头吃,也不帮她说话,老太太说话又那般的不客气,直觉心头涌起一股子难以言说的难受,也不等二老爷,直接甩袖走人。 老太太却没让她走,让慧莺把她拦下:“刚才我问你,你还没有说可是要留下来?真要这样,我早些与你收拾出院子。” 夏姨娘哪里肯留下来受老太太的折磨,直接拒绝了。 她走出去,见二老爷还在吃,又不好直接发火,只觉得悲从中来。 大老爷催二老爷快些走:“你小娘已经走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二老爷把最后一块酱香饼吃到嘴里,满足地抿了抿嘴,朝老太太露了个笑:“怪道这么多人都来咱们府上吃东西,原来味道这样好!” 只可惜他早上已经吃了东西,胃里实在装不下,不然他还能再用上一些。 老太太也察觉出来二老爷同先前的变化,这是知道事情已成定局,要来讨好她了。 老太太先前也在想着要不要同他们撕破脸皮,不再有什么来往。 可看下一辈,别的不说,那梁敬业却是个好苗子。 二郎君往后要是为官作宰,与其结个仇人,不若给几分善意,就顺着二老爷的话往下说:“既如此,下次有好吃的你再过来。” 两人算是把面上的事情给圆了过去。 只有大老爷在那边撑的直打嗝。 【作者有话说】 [绿心][绿心]假期好短啊,为什么时间过的这么快[心碎][心碎] 103 正文 第103章 ◎辣条◎ 听说抓回来的是个人贩子,开封府尹一时就犯了难。 这地界儿的府尹实在难当,是个随便用块石头砸下去,就不知砸出多少个高门大户的地儿。 这次被拐着的孩子里头,千万不要有那得罪不起的才好。 每每断案,开封府尹都觉得自个心脏抽抽地疼,总怀疑自己干不了多久,迟早会没命。 今日他正在地方巡视,听说汴京城里发现了几个人贩子,衙门的人怕有同伙,慌忙找他调派人手。 开封府尹一听说,边捂着心脏边让下面的人赶紧过去,又怕这事办不好,还把五城兵马司的人也叫上。 等回来时,三个人贩子已捉拿归案,被抓的孩子也安然无恙地带了回来。 开封府尹先松了口气,好好的把五城兵马司的孙大人请在上首,让他略微歇一歇。 趁着这个功夫,开封府尹去问衙头,让他说说事情大概是怎么回事。 他一过去,衙头那几个人就都闭了嘴,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开封府尹其实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越听越不对劲,他原是想听听他们私下怎么说这事,怕有隐情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可听了一耳朵,全是些吃食。 这样大的案子,这些人竟然只想着找东西吃,简直岂有此理! 开封府尹的胡子都快气歪了,又不好这时候发作,袖子一甩,冷声问衙头:“这案子从何说起,你先同我交代一番。” 衙头看开封府尹这样,估摸着先前他们说的话被听到了,一时冷汗涔涔,抱了抱拳,躬身说道。 “回大人,这事原是一新开的吃食铺子,里头的大娘慌*慌张张来报信,说是几个人在她摊子前打了起来,言语之间还带了卖孩子这些话。她一时觉得不对,这才报了官。等我们过去,偏巧又有两个小孩跑了出来,抓了个现行。” 开封府尹眉头皱了起来:“这事实在荒唐,人贩子为何在摊子前打起来?为了个吃的,像话吗?事情哪有这样凑巧!” 这话明里是问案子,暗里却是在责怪他们刚才不讨论案情,只说吃的。 衙头听明白了,吓得不敢说话。 开封府尹见状,也不好再说下去,摸着胡子说:“既如此,你先张贴告示,看看谁家丢了小孩,也不能贸然把孩子送去,须有人作证确认无误后再让领回家。若是有没人认领的,先在衙门这边呆着。” 衙头听了,便领命下去。 开封府尹整理了一下衣衫,就把这事告诉了五城兵马司的孙大人,只是隐瞒了衙役们夸吃食的话。 孙大人一听,也有些不信,不过他没说出来,换了个话头说:“也是他们罪有应得,怕是老天爷看不下去,才让他们闹了出来。” 开封府尹脸上终于带了笑:“大人可要一并过去审一审?” 五城兵马司的孙大人过来就是要把事情弄清楚,遂点点头,跟着一块升了堂。 那几个犯人见状,倒是直接招了他们就是拐卖团伙:“不过大人,咱们不过是负责往外运送这些人,上头却还是有人……” 这三个人也不傻,一味否认只能换来大刑伺候,倒不如先承认一些,拖延时间,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救他们。 孙大人哪里看不出他们的心思,冷哼一声:“既然你们已经供认不讳,那就别废话,管你上面有没有人,直接砍头便是!” 三个人一下子慌了神,事情怎么不按他们想的发展。 一个个惊慌失措,话也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外说。 几个衙役在旁边也放了心,心里头却还在想着那烧饼加里脊。 等下了衙,他们几个人就打算再结伴过去。 那铺子里的东西,他们还有好些没吃着,特别是那几个小孩吃的小糕点,也是香得很。 押送路上,他们就一直闻着那味道,只是那些小孩应当是许久没吃东西,他们也不好意思讨要,就这样硬生生忍了一路。 开封府尹被五城兵马司的孙大人夸奖了一句。 这么些年,他在这个位置上向来是受气的,从来没一个人这样夸过他。 开封府尹别看岁数大了,听了那话也险些激动得落下泪来。 回头再一看这些衙役,颇为顺眼,也知道他们这次立了大功,就说晚上要带他们去醉仙居吃一顿。 原以为听了这话,衙役们应当欢欣鼓舞,若是时候还早,也可去那勾栏里听乐人唱歌。 开封府尹等着这些人欢呼,可是好大一会儿也没见声响。 他皱着眉奇怪起来,先问衙头:“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喜事,你们竟然这般淡定,可是另有隐情?” 衙头见开封府尹有发怒的样子,不敢再隐瞒,就把他们惦记着铺子里吃食的事情说了出来:“兄弟们商量着,不若咱们就从那铺子里买些吃食……” 开封府尹见不是对自己有意见,眉头复又展开,也好奇起来:“哪里到底有多好吃,让你们一个个都这样?” 那人贩子为了吃食落网已是稀奇,连他这些衙役们也这样,实在让人想不明白。 “开封府尹要问这个,那咱们就有的说了!那烧饼夹里脊的饼皮被炸得金黄酥脆,咬下去一口就是浓郁的酱汁味道,一个字,香的嘞!” “对对!最绝的就是里面的里脊肉了,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很是鲜嫩!” “可不就是让人馋的慌!” 就连一向最稳重的衙头也点点头,“我猜这道吃食这般好吃,怕就是因着那酱料的缘故。还有那豆腐串,和里脊肉的味道又不一样,却也是好吃得很!” “等等,还有那个蜂蜜小蛋糕,你们路上可是瞧见了?那些孩子吃得可香了!” “对对对,一会儿咱们去买一些,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看那些孩子吃都馋坏了!” 说的开封府尹的口水也分泌起来,大手一挥:“既如此,咱们就过去尝一尝!” 衙头又赶紧说:“怕是得买回来才能吃,且得早些去,不然晚了可排不上队!” 开封府尹一听这个,赶紧让其中两个衙役去排队:“不行就多找些兄弟过去!” 被任命的两个衙役连衣裳也没来得及整理,就急匆匆往外走。 “菩萨保佑,可得让我们排上队啊!” 其中一个衙役在路上就开始祈祷,生怕到时候没了吃的。 “你这人,只求一个菩萨怎么行?得把玉皇大帝、如来佛祖、送子娘娘这些都求上,保佑咱们一定能排上队,每一样吃食都能买上!” “还得再求求那杏月小铺的大娘,多给咱们留些!” 两人一路快走,嘴里一直嘟嘟囔囔说着话。 到了铺子跟前,一看好些人在排队,虽有心理准备,可看到这么多人,难免还是心里咯噔一下。 其中一个衙役点了点人头,眼泪都快流下来:“这要轮到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 “刚才你求神拜佛的时候是不是没用心?” “呸!你才没用心!是不是你想着吃不吃的都无所谓,你没用心!” “呸呸呸!你才没用心!” 两人在这里斗起嘴来,很是忧愁。 亏得张婶娘看见了他们,心里也还惦记着那些被拐卖的孩子,就从铺子里走出来问:“那人贩子可是招了?” 两个衙役说话的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哭腔:“招了招了!那三个人还想使法子往上推,咱们府尹和孙大人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看出他们想耍什么幺蛾子!” 张婶娘松了一口气,周围的人听了也都齐齐叫了声好:“咱们府尹也是个能干的!” “可不是嘛,总算是大快人心!等回头看他们受刑的时候,我也要过去看一看!” 两个衙役无心听他们讨论,见张婶娘问完就想走,赶紧叫住,脸上带了几分笑意:“大娘,咱们府尹听说,那几个人贩子是因为想吃您铺子里的东西而打架,就让咱们也过来买一些,看看说的是不是属实。” 另一个衙役也很上道,立刻接话:“是啊大娘,府尹也等着呢” 张婶娘一听是开封府尹想要尝一尝,神色也郑重起来,又不想让其他排队的人吃亏,一时纠结起来。 俗话说民不与官争,张婶娘也不想得罪开封府尹,可这话叫她如何说出口? 那两个衙役也看出张婶娘的纠结,想着往后怕是还要经常来打交道,也不好把人得罪了,就说:“咱们依旧在这边排着队,只是大娘看看,能否把东西一样给咱们留一些。” 只是留一些,其他人依旧能买着,就不会觉得官府仗势欺人了。” 张婶娘一想这法子不错,却还是去问了问前面排队的人。 众人倒也通情达理:“无妨,府尹也是为了破案,咱们这些小民其他的忙帮不上,这点事儿还是能帮的!” 张婶娘松了一口气,也不让这些人白等,都给他们便宜了一些。 两个衙役总算拿着东西回来,开封府尹和衙头他们已经等了许久。 一见他们回来,开封府尹也没了往日的斯文,和他们凑在一起看去。 “亏得那铺子排队的人都通情达理,不然咱们还吃不着这些!” 开封府尹等得有些不耐烦,一边看一边说,“真是这样?别不是你们两个又去外头贪玩一圈才回来。” 两个衙役大呼冤枉,赶紧拉了其他人,让他们出来解释。 其他衙役可是知道排队有多不容易,都帮着说好话。 开封府尹见状,方才不再质疑,指着其中那方方正正的点心问:“这是什么,为何形状这般规整?” 两个衙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见和昨日摆放的蜂蜜小蛋糕在一块,前面又有不少人买,这才跟着要了些。 开封府尹等了这么长时间早就饿了,也不顾许多,直接拿起一个放在唇边咬了一口。 其他衙役们在旁边看的直咽口水,也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有人却看到那烧饼加里脊数量不多,看着一人也就够分一个的样子,早已在旁边磨拳擦掌,等着一会儿先抢个烧饼加里脊吃。 衙头没动,很是关心地问开封府尹:“这味道如何?” 开封府尹吃了一口,神色里就露出几分惊讶,不可置信地又把这糕点拿在手上反反复复地看,惊疑不定地问旁边的衙头:“这真是从那铺子里买来的?” 衙头不用再接着问,看开封府尹这样,就知道他定然是觉得好吃的:“是嘞!要不然那两个人贩子也不会在摊子前打起来!” 衙头说的时候还故意吞咽了一下口水,让开封府尹看到他们这些人也在等着吃呢! 开封府尹哪里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眼神往带回来的吃食上面一扫。 张婶娘见他们拿不了,还好心给带了一篮子,可是每样东西都不太多,等下要分的人可就多了。 衙头见开封府尹在那边装糊涂,自个却拿着沙琪玛在那里吃,实在是有些过分,没忍住直接问了出来:“府尹大人,你看咱们把这吃食摆在哪里分好?” 开封府尹哪里不知道这些人是个什么意思。 开封府尹装模作样道:“既如此,就去我县衙后院,再让县衙的厨子做些吃食来,咱们配着一道吃。” 心里想的却是,让衙役们吃他府里厨子炒的东西,他把这些带回来的吃食挨个尝个遍。 衙役们互相对了个眼神,心里想的却是一会快没儿就先吃烧饼加里脊! 到了后院,不等开封府尹开口,几个衙役就已经动手去篮子里找烧饼加里脊。 拿到之后,一个个都面露憨笑,像是得了什么珍宝一般。 开封府尹见他们都在吃这个,也不装什么矜持,就要伸手去拿,可是手伸到篮子里却摸了个空。 “怎么没了?”开封府尹声音都发颤起来。 “不可能啊!” 出去买东西的那两个衙役早咬了烧饼加里脊,这一口可不小,他们嘴里都是烧饼加里脊的吃食,倒不是不想细嚼慢咽,可旁边一群人在虎视眈眈,要是吃慢了,剩下的还不知道进了谁的嘴里。 “是啊,咱们就是按数量拿的。” 另一个衙役在旁边说,动作也不停。 开封府尹见状,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衙头赶紧出来打圆场,数了数才发现烧饼加里脊的确少了一个。 他神色肃穆起来,问在座的:“你们可是有谁私藏了?” 目光重点放在那两个去买东西的衙役身上。 两个衙役顿时急眼起来:“我们两个拿了东西就往回走,哪里敢偷吃?” “就是!偷吃也该偷吃两个,怎会少一个?” 这两人生怕不让他们吃,把最后一点烧饼加里脊拼命往嘴里塞,那吃相把一旁的开封府尹都看得无语了。 “罢了,不过是一块饼,还有其他这么多东西,倒也不用盯着这事不放。” 衙头一听,也就不再追问,只是看开封府尹的目光颇带了些深明大义的敬佩。 其他衙役也差不多是这样的表情,这样好吃的东西,开封府尹说不追究就不追究,让他们很是佩服。 开封府尹被这样看着,心里反而生出一种被当了冤大头的感觉,看着他们一个个吃得这样香,便又拿起一些其他吃食。 这次拿的是炸鸡排,一入口就被那油炸过后特有的焦香吸引,吃完外面那层酥脆的外壳,就又尝到了里头鲜嫩的肉。 其他衙役倒还没尝过这炸鸡排,见开封府尹一吃起来连话也不说,就都明白了几分,这东西肯定也好吃! 先吃完烧饼加里脊的衙役,就伸手去拿炸鸡排,狼吞虎咽起来。 其中一衙役平常吃饭就慢,以往还不觉得如何,这时候可不就落下许多,只恨自己嗓子眼太小,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吃。 “别着急,你吃慢一些,咱们都给你留着。”旁边一衙役贴心地说。 只是他的话没说完,又继续吃起来,很没说服力。 这小衙役都无语了,这分明是让他吃慢些,好让别人多吃一些! “你们实在阴险狡诈,根本就没有同僚情分!” 开封府尹一边吃一边想,明日他那在国子学读书的儿子就要回来了。 国子学的伙食多年来难以下咽,每每回来,小儿就像多少年没吃东西一样,看见什么都狼吞虎咽,让人看了心里难受。 等明儿他们回来,他也要让人去排队,买这些吃食回来。 张婶娘回去就把今儿几个衙役来买东西,又说那人贩子要被问斩的事情,语气里颇为得意:“说是开封府尹要把咱们的东西带回去尝一尝,哎呦!那可是府尹大人啊。” 林杏月听说那人贩子要被问斩,心里也觉得很是解气,这偷孩子的事情,在她看来就是死罪,不知多少人因这个家破人亡。 又问张婶娘可知道认回去几个。 “这还不知,好些人听说这消息之后都去府尹那边认领了,想着过几天就有消息放出来。” 林金兰拿着剩下的东西,先去找了趟扫儿和洒儿,看过两姐妹之后,才溜溜达达往回走。 “这园子里看着倒是比以往干净了不少。” 府里的地面也不像之前那样脏乱,听扫儿说,官家要来,嬷嬷们对她们也不像先前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是盯着她们认真打扫。 林金兰听了就唏嘘不已,亏得她已然出来,不用再受这份罪。 “先前我进去,你们猜看到了谁?” 她这样问,倒是让人好奇起来。 林杏月一边穿戴利索,准备往老太太那边的膳房去,一边问:“可是看到绿夏姐姐了?” 林金兰摇摇头:“不是,是那常小娘。” 这常小娘自打来到府里就像个透明人一样,周大娘子不待见她,就把她放到和曹小娘一个屋子里。 曹小娘吃斋念佛,大老爷轻易不过去。 常小娘所求不过是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对名分倒不在乎,且府里吃穿又好,周大娘子虽然厉害,可到如今也没对她如何。 她心里一放松,倒是比之前丰腴了不少。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我还见她来过园子这边,还跟着曹小娘一路走一路说佛经,眼见着也要皈依佛门了。” 林杏月在一旁听着这冷笑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周大娘子也喜欢吃斋念佛,手里常年拿着佛珠,大老爷身边人一个个都是这般,不知他是如何想的。” “是呢,不过我还瞧见了宋小娘。” 林杏月正想着宋小娘是否吃斋念佛,就听到林金兰这样说,连忙追问:“她可是为难那常小娘?” 林金兰就知道林杏月爱听这些,凑到她身边嘀嘀咕咕说起来:“我也怕她们两个吵起来,到时候事情闹大,所以特地在后山那边等了一会儿。那宋小娘看见了常小娘,却当作没看见一般,直接甩袖走人了。常小娘也没什么反应,恭恭敬敬送了她离开。” 林杏月讶异起来:“还以为她们两个能打起来呢!” 宋小娘确实看不惯常小娘,她和周大娘子看不惯的劲儿还不同。 周大娘子与大老爷向来面和心不和,两人一直别着劲儿。 宋小娘是实打实被大老爷宠了这些年,看不惯常小娘,纯粹是不愿意面对自己如今年老色衰、恩宠不再的事实。 这一打击让她心里难受了好长时间,本想为了大老爷饿肚子,重现往日弱柳扶风之姿,让大老爷重新来找她。 只是每回都被林杏月做的东西破功,想吃又觉得不该吃,很是纠结难受。 可眼看常小娘才来这么短时间,整个人就像吹了气一样长胖起来,宋小娘一时心里感慨万千。 她都不用上进,反观她自儿个,一个有儿子有孙子的人,怕什么? 大老爷随着年岁增长也渐渐发福,要说宋小娘对他有多少感情,那也是没有的。 再看夏姨娘,当年多风光,老太太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可最后老国公一走,她还不是哭哭啼啼来府里,又哭哭啼啼回去,连二老爷都没理会她。 宋小娘一回去,就让丫鬟给她做上一碗馄饨:“就先前那林小娘子做的鲟鱼馄饨,多下几个。” 她身边的沅陵不知道宋小娘的心思,见她一回来就要吃的,实打实被吓了一跳,说话都结巴起来:“小、小娘,待会儿可就要吃饭了,吃了那鲟鱼馄饨,怕晚上就吃不了其他的了。” “无妨,一会儿我吃完饭再走动走动,就能吃下了。再者,你不是说林小娘子去了老太太那边的膳房,想着晚上的吃食应当也没什么花样。” 沅陵只顾着震惊,随即一想,这样也好,总比宋小娘四处折腾、让她想法子打听大老爷的行踪好。 李妈妈听说宋小娘要吃鲟鱼馄饨,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东西应当是林杏月做的,可那时候她们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只把她当成一个普通厨娘,不会做。 想着柳娘子一早跟着林杏月学过,李妈妈就把她叫来,问她可是能做。 柳娘子会倒是会,只是一听说是宋小娘要的,白眼就先翻起来:“早知道是她要吃,我就不来了,省得和她打交道。” “你这话说说也就是了,可别让她听到,回头不知又要生多少事端。” 柳娘子撇撇嘴,到底不再说什么,让路管事给她拿了鳕鱼,按照林杏月之前做的样子捏了起来。 去老太太膳房前,林杏月先教了张婶娘如何做辣条。 这几日她一直在思索给铺子那边再添些什么好卖的吃食,如今要动手现做的也就那些炸物,其他都是可以提前做好的。 特别天冷之后,这些东西也能放得住,省了不少麻烦。 思来想去,林杏月就打算做辣条,这辣条别说是这时候,就是后世也时不时有人买。 做辣条既可以用面粉醒发后擀成薄片,也能用豆制品来做,两种做出来的味道不大相同。 林杏月想了想,就把这两种法子都交给了张婶娘她们。 听说这吃食非常香,小孩肚子很爱吃,林金兰她们也不闲着,都起来要看这辣条怎么做。 “不管是用豆皮做还是用面粉做,都得先把那胚体做出来。” 林杏月把蒸笼放在锅上,里头放了些水,等面胚或豆胚做好之后,就要放在里面,盖上笼盖,大火蒸制。 不过面胚要蒸的时间长一些,豆胚少蒸几息功夫,蒸软即可。 几个人在旁边学着,也是叽叽喳喳说着话,倒不觉得如何累。 冯大娘进来看了看,颇有些羡慕,以前她在园子里卖的那些茶叶鸡子,往后不能再做了。 要是没挣过钱也就罢了,可她分明攒钱攒得上瘾。 要是她也能托关系出去就好了,想着上次竹篮打水一场空,冯大娘就觉得冤枉。 想了想,她也凑过来帮忙。 这面团醒发好之后,就放在案板上开始赶制,尽量擀薄一些,再切成辣条的形状。 那豆皮也叠放整齐,切成细长条的样子,准备妥当后,全都放入蒸笼里面。 “这最主要的一步,就是做上面的调料了。” 林杏月拿来一大盘子,把盐、醋、蜂蜜、花椒、葱姜蒜末以及茱萸等等放进去。 这样一来,辣条吃起来味道就会很丰富,不仅仅只有辣的味道。 最后又把一些面粉加了水调成面糊之后倒了进去,整个辣条料汁就会变得粘稠起来。 还没做好,就已闻到这些料汁散发出来的辣香味,这辣香味和往日里吃到的又不同,很是霸道地往鼻子里钻,让人哪怕还没有尝到,就已经分泌出口水。 张婶娘笑得嘴都合不拢,已然能想象到做出来会是多么抢手。 最后就是把那蒸好的面胚或者豆胚从蒸笼中拿出来,依次放入到这料汁里进行搅拌。 这一步要让每一根辣条都裹上调料,最后再撒上一些芝麻。 林金兰早已受不了,就要伸手去拿,林杏月却没让:“得放在阴凉处晒干,这样吃起来才有嚼劲。” 林金兰抬头往外看了看天:“这几日都阴沉沉的,要是干晾着,不知道得晒到什么时候。” 有这样好吃的东西在眼前却偏偏吃不着,可不就是让人心焦! 林杏月往外看了看,确实没有太阳,于是就说:“那咱们就用小火慢慢烘着,只是麻烦些。” 其他几人也都想赶紧尝尝是什么味道,只说不麻烦:“你自去当差,剩下的交给咱们了。” 林杏月走之前还有些不放心,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把这辣条给烘好,只是老太太那边的差事也马虎不得。 她走后,张婶娘她们就开始烘干那辣条。 随着不断加热、小火慢烘,辣条的味道也传了出来,本身就带着一股子浓郁香辣的味道,让人光闻着,口水都要流下来。 隔壁屋子里,黄大树抱着头在那里十分痛苦。 左边站着的是他媳妇黄娘子,右边站着的是他娘黄婆子,两个人都怒目而视,谁也不让谁。 最后两个人齐齐地看向了黄大树:“你说该听谁的?” 原来,黄婆子和黄娘子两个人因到底要不要帮远房亲戚说情争执了起来。 黄娘子觉得,这时候就不要趟这趟浑水了,他们家在府里也没有什么得力的差事,只靠着黄大树和她两个人当差挣的钱,也勉强才够用。 可黄婆子被对方送来的钱迷了眼,她手里的钱本来就不多,日常想买个吃食都要抠抠搜搜,也就逢年过节黄娘子心情好时,才愿意给她些。 黄婆子受够了伸手朝人要钱的日子,有了这笔钱,好歹有好长时间不用再向黄娘子开口。 当然,也不单单是因为这笔钱,把黄大树牵扯过来,就是因为婆媳两个之间日常相处难免会有矛盾,黄大树又常年不在家,全都是她们两个之间的事。 “这事我也不知怎么办……” 黄大树逼问无法,抱着头无声地呐喊着。 “不行,你必须知道怎么办!” “你得选一个!” 就在黄大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黄婆子突然噌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黄大树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抱住了头,以为黄婆子终于忍不住要动手打他了。 对于黄婆子来说,他这个儿子的确没本事,想动手也是应当的。 可没过片刻,另一边的黄娘子也噌的站了起来! 黄大树不敢抬头,想着自己常年不在家,黄娘子一个人操持家务也不容易,她想打他,他也理解。 就让他承受两个人的怒气吧,不要再问他到底该听谁的了,他也不知道! 可等了半天,想象中拍打他的动静却没传来。 这让黄大树很是稀奇,忍不住抬了眼,这一看,就见黄婆子已经麻溜地往屋子里去,黄娘子也进了屋子。 这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怎么两个人都往屋子里走去? 不等黄大树问出声,黄婆子和黄娘子两个人又都出来了。 黄娘子正要开口,黄大树拦了一下:“你和娘在做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黄娘子白了他一眼,觉得他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连帮自己开口说话都不能,要他有何用。 黄大树见黄娘子不理会他,又去拉黄婆子,同样得了一记白眼,黄婆子还为着刚才的事情生气。 黄婆子冲进了屋里,手里拿着个盘子出来,哼了一声。 她就是不愿意老伸手要钱,每回都要看黄娘子的脸色。这钱来得容易,她要是不高兴了,那也是费劲得很! 她刚刚已经闻出来了,隔壁肯定是又做好吃的了! 那浓郁的辣味直往她鼻子里钻,即便没尝到味道,也能想象到时候舌头和喉咙被辣带来的各种刺激,肯定会从头爽到脚! 黄娘子这人平日里也不怎么爱和人出去打交道,要是黄婆子不帮她买,她也只能干看着。 这样想着,黄婆子扭头就走,她现在就去买,哪怕赊账。 凭她和冯大娘、张婶娘做了这么些年的邻居,又时常光顾她们的店,这个面子还是有的! 见黄婆子出去了,黄大树先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他不好对付,但是一个人他还是有胜算的。 想着好好哄一哄黄娘子,再把这事揭过去,明天他就要走了,想着也不会再生出什么是非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黄娘子看到黄婆子出去了,反而着急地跺了跺脚,埋怨地瞪了一下黄大树。 黄大树:“……” 黄大树痛苦:“娘子,你别生气了,娘她就是掉进钱眼子里了,等回头我再和她说一说。” 黄娘子压根听不进去黄大树在说什么,伸着脖子一直往外看。 没多久,就见黄婆子喜笑颜开地从林杏月家里出来,手里的盘子上赫然放着些红色的东西,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想着方才闻到的那股子香辣的味道,应当就是这东西散发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完了,更难受了,感觉扁桃体那里呼吸过去都疼,救命 104 正文 第104章 ◎红油小面◎ 黄大树没想到,黄婆子在吵架的档口竟然还出去买了些吃食。 再看黄娘子那直勾勾的眼神,分明就是知道黄婆子刚才去做什么了。 黄大树已经准备好这两个人继续争吵起来,谁知道黄娘子竟然扭捏了一下,主动上前问道:“娘,你手里又有钱了?” 黄婆子不想搭理她,可到底黄娘子先开口说话了,只是把头扭到一旁,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我是赊的账。” 黄娘子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黄婆子先前就赊过账,想吃什么东西手里没钱,也没敢来告诉她,还是后头不小心说漏了嘴,她才知道的。 当时黄娘子就很是生气,虽然把钱还了,但却是说了黄婆子好几通。 婆媳两个各自觉得自己有理。 一个想着怎生没钱还要买吃的,一个想着回回说不吃,买回来了却也没少吃,还不给钱。 “娘,不是说过你,怎生又赊账!钱都是一点点攒出来的,咱们不是说好偶尔吃一次就行!” 黄娘子听说黄婆子又没给钱,脸都气红了。 黄婆子嘟囔:“这不就是偶尔吃一次!”又没顿顿吃。 黄大树赶紧打圆场,埋怨黄婆子:“娘,你也真是,没钱还买这吃食做甚?” 说完,黄大树就让黄婆子赶紧去退掉:“都还没吃,想着应当也能退。” 谁知他这话才说完,黄婆子和黄娘子两个人就异口同声说了个不! 黄大树知道黄婆子肯定是不舍得退的,可怎么黄娘子也不让退? 黄大树凌乱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黄娘子有些别扭,没去看黄婆子,对黄大树说:“都已经买了,哪里有去退的道理。就退回去,别人还怎么吃?你去送了钱才是正理。” 黄大树一听要掏钱出来,就有些不情不愿,他身上的钱也不剩很多,路上万一有个什么想买的东西,怕到时候又得去找别人借。 “怎么不能退了?就拿过来这一路,娘又没往里面吐口水,干干净净的!你们不好意思去,我自己去就是。再说这东西看着就辣,吃了不定怎么上火!” 黄婆子生气,啐了一声:“你不吃就不吃,作何贬低这东西?” 黄娘子瞪眼:“就是,什么叫吃了就上火!一会儿弄些凉茶来吃了不就没事了。” 黄大树被婆媳两个一块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重新低下头,蹲在地上。 黄婆子见状,也不去理会他,把盘子放在桌子上,朝黄娘子那边看了一眼。 这是婆媳两个人的默契,先前买了东西,黄婆子就会把东西放在这里。 黄娘子一看,就直接走过来坐下。 她们两个谁也没说话,可光看着那桌上的辣条,眼中就亮的不行。 这辣条油光发亮,能看到上面散落各处的白芝麻和一些香料,下面垫着的油脂,早已被红油浸透,光想想就知道吃进去之后味道会如何香。 那边的黄大树还在嘟囔,婆媳两个谁也没搭理他。 黄婆子已经伸手拿起一根辣条放进嘴里,先尝到的是外边略带几分酥脆的外壳,辣条被小火烘干之后多少会有些发硬,不过只吃一口就感受到那辣条带来的油脂香气。 等嚼上两口,就能感受到里面面筋的柔软,咸中带着几分甜,辣味并不像看到的那样明显,不至于太过霸道。 只吃上几口,吞咽下去之后,从舌尖便传来了丝丝缕缕的麻,喉咙处也是火辣辣的。 黄婆子意犹未尽,砸吧了几下嘴。 那边的黄娘子先感受那辣条在齿间的韧性,牙齿咬断之后越嚼越香,除了黄婆子尝到的那些咸甜辣之外,她还尝到了几分酱香味,应当是里头用了酱料,才在咀嚼的时候能品到。 只吃这一口,她就被辣得直哈气,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那边的黄婆子也是恨不得一条接一条,把盘子里的辣条都放到嘴里。 “我再吃一根。” 黄婆子到底是怕上了火,到时候嘴里生了疮难受,可是哪怕这样说,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又鬼使神差地伸了手,根本就停不下嘴。 黄大树也被这两个人吵到一半去吃辣条的行为震撼住,等回过神来,那一盘子辣条已经剩下不多了。 他咕咚地咽了一下口水,想着林杏月做的吃食都是香得很,这味道肯定不差。 只是他打小就不能吃辣的,一吃就会上火,才有了方才说的那些话,可看她们这样,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了出来。 再看一向对吃的不甚在意的黄娘子,也是一个接一个,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也停不下来。 黄大树的脚不由自主地往前动了动,看着那油亮的辣条,有的还能看到里头面筋的样子,吞咽了口水之后,再也忍不住问道。 “真有*这么好吃?” 黄婆子和黄娘子都看了过来,异常同步地点点头:“好吃。” 黄大树忍不住伸了手,想着要不他就尝一尝? 就尝一口,太辣了就不吃了。 谁知道才伸的手,就被黄婆子怒瞪了一眼:“你作甚?” 即便说话的时候,黄婆子也没有停下来吃。 “我就尝一口。”黄大树锲而不舍。 又是一记眼刀飞来,黄娘子瞪着他:“没有你的份儿!” 黄婆子跟着点点头:“对,没你的份儿,你去隔壁把钱还了!” 黄大树见婆媳两个一直对着他,谁也不肯让他尝一尝,反而让他还钱,只能耷拉着脑袋,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出声:“真不让我尝一尝?我就吃一口!”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黄大树垂头丧气地到了隔壁林杏月家里,只见院子里已经晾晒着好些辣条,整个院落都飘着那股子辛辣又带着油香的味道。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脸羡慕,却不得不认命地把钱拿出来。 张婶娘不知道他家里发生的事,笑呵呵地接过钱,又问他:“东西有没有收拾好?明儿你们就走了,这时候去可就天凉了,不好过。” 又说给徐叔和石头都收拾了好些东西,“路上你们互相照应着些,想吃什么也别客气。” 黄大树脑袋耷拉的更狠,想着黄娘子婆媳两个人刚才还在吵架,都还没有给他装吃食和厚衣裳,黄大树就十分想哭。 不过一想,她们两个好歹不吵架了,黄大树心里又觉得有了几分慰藉。 他还没有来得及走,就看到罗老汉脚步飞快地过来,也不看做的是什么东西,直接就要买。 “这东西可是辣的很,怕是你不能吃。” 张婶娘劝了一句。 罗老汉脑袋往那边一看,直接拍板:“能吃!怎么不能吃?” 那馋的样子,看得黄大树更想吃。 想着家里还有,他就快走了几步,打算等回去了说什么也要尝上一尝。 可是等他回去一看,那辣条就剩下两根,黄婆子和黄娘子正要伸手,一人去拿一根。 “且慢!” 黄大树赶紧出声阻止。 这一嗓子让黄婆子和黄娘子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了。 “可是没给钱?” “这东西有问题?没事,有问题我也吃了!” 见黄婆子又要往嘴里放,黄大树顾不得其他,挠挠后脑勺,一脸不好意思:“娘,娘子,这辣条我还没有尝尝是什么味道呢。” 原来就是这事,黄婆子和黄娘子都没放在心上。 “你不是说这东西太辣,吃不了?” “是挺辣的,你回头吃了肯定要上火,马上就要出远门了,还是不要这般折腾。” 黄大树的确是不能吃辣,可是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那么许多? 从婆媳两个手中夺过之后,直接就放在了口中。 那辣条一触及舌尖,就开始感受到浓郁的味道,极香,像是有什么东西牢牢抓着舌尖和胃一样,只要吃上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 婆媳两个看着他狼吞虎咽,几下把那剩下的辣条都吃完了,视线又转向了空盘子。 “这般好吃,等明天我再去买一些来。” 黄娘子一听,心里高兴起来,这辣条的确是让人欲罢不能,黄婆子愿意去买,她也是高兴的。 又想起来刚才和黄婆子闹别扭的事情,也觉得心里有几分过意不去,想了想就说:“娘,咱们先前不是都说好了,这钱由我来攒着,咱们家以后要是用钱的时候,也不至于太抓瞎。” 黄大树还在那边意犹未尽,见婆媳两个已经开始说起这话来,一边回味这辣条的味道,一边认真听起来。 这事在他们家闹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两个人到底是没有说开,过两天不知是谁想起来,就又会闹。 黄婆子叹了一口气:“只是钱不在我手里,想买个什么东西,还得开口要,这张嘴给人要钱的日子,可不是那般好过。” 黄婆子说白了,除了想买好吃的外,也有点害怕等她年纪大了,黄大树和黄娘子两个人把她晾在一边,不愿意管她。 黄娘子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她在乱花钱,想了想就看向黄大树:“要不这样,你每个月拿出来一半的钱给娘,让她自个儿攒着?” 黄婆子一听,眼睛都亮了。 黄大树同意,只是一边拿钱,一边委屈巴巴地说:“娘,要不晚上我们还是去隔壁要点东西吧?反正明天我就要走了,又没给我准备吃食……” 黄娘子和黄婆子这才想起来这一茬,两个人赶紧往外走:“怎么会没给你准备呢,你婶娘故意诓你呢!” 一听这个,黄大树心里才美滋滋的。 二郎君因着官家要过来,一早就同张博士请了假,要回家来帮忙准备。 张博士也很是重视,万一官家心血来潮,到时候考教二郎君的学问,一个不好可是要给国子学抹黑的,他就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这几天也别放松了。 二郎君面上诚惶诚恐,再三谢过张博士。 张博士摸着胡须,一副我还有话要说,你快些来问我的样子。 二郎君之前不知道他这副样子是作何,可后头相处的时间长了,哪里还看不出来,只是不接这话茬。 张博士见他不上道,唉声叹气:“为师这几日也要埋头苦读,只可惜长夜漫漫,肚中难免有些饥饿。” 说出来,脸上也是一红。 二郎君忍俊不禁,躬身行礼:“博士若是不嫌弃,等回家安顿好,便给博士送些点心来。” 张博士甚是满意,等二郎君一走,便眉飞色舞起来,还去苏祭酒那边炫耀。 苏祭酒见状,调侃张博士一通,顺道就敲了张博士一竹竿,让他等有了点心,一并给带来分一分。 张博士舍不得,在那里很是纠结。 开完玩笑,就说起也说起正经事来。 最近监生心思浮躁,这眼看着明年就到了秋闱的时候,若是他们这些国子监的监生,还没有那些地方来的学子书念得好,就成了满朝文武的笑柄了。 张博士一听这个,也发起愁来,这教人念书哪里都好,最不好的就最不好的就是有考校这一条。 并不是人人都是那读书的料,有的人分明很是刻苦,偏偏就是学不会;有的人明明很是聪明,却心思又不在学习上,让人怎么不摇头叹息。 “祭酒的意思是?” “想着连你我都喜爱吃那小点心,更别提那些监生了。我听说二郎君最近可是烦得很,走到哪里都有人向他讨要。” 这些张博士也略有耳闻,静等着苏祭酒往下说。 “我想着不若这般,咱们商量一下,要是能让那厨娘帮着做些东西设个彩头,也能让监生们更愿意学。” 张博士心内欢喜,想着这要是有了彩头,他们这些当博士执教的,不是能吃到的东西就更多? 只是又有些犹豫:“国公府那边会同意吗?” “回头我去问问。” 苏祭酒想着,不仅要问问国公府的人,也得问一问这个厨娘。 他很是爱才,不仅是读书好的人,就是普通在武学、算学上面精通的,他也甚是爱惜。 如今知道有林杏月这号人物,见她小小年纪就能做出这么多好吃的来,心里也甚是欢喜,自然就多了几分重视。 “这事我去同国公府说,成不成的再看看,先不与其他先生说,左右也要放假了。” 往往到了放假这天,监生们很是欢欣鼓舞,一个个巴不得立刻回家。 这次放假,因着二郎君要有一段时间不来,气氛很是低迷。 除了赵郎君之外,其他的人都恨不得二郎君只在家歇一天,到时候跟他们一起回来。 不过想想也知道不大可能,毕竟那可是官家亲自去他们家省亲,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啊。 “咱们倒也不是非要他回来。” 谢郎君和王郎君嘀咕。 “就是,他不回来也没事。” 赵郎君在一旁憋笑。 谢郎君和王郎君看到了,哼了一声:“好啊,马上你们就要成为一家人,可不是和咱们不一样。早知道有这般的好事,我也让我娘去国公府提亲了。” 赵郎君不乐意,收起笑容:“瞧你们说的,我是那等重利轻义、把成亲当儿戏的人吗?” 谢郎君和王郎君见他真恼了,也不再开玩笑,赶紧赔罪。 两个人回到自个儿在汴京的宅子里,也是这般闷闷不乐。 像他俩这般的也有几个,回到家中之后,一副不想开口说话的样子。 这自然引起了他们家里人的关注,想着国子监的课业出了名的繁重,好不容易孩子回到家,怎能不让他们好好吃上一顿。 “走,咱们去三元楼吃上一顿!” 若是以往听到这话,监生们早就一蹦三尺高了,这次却是没多大反应。 “怎么了,去上了一趟学,竟然不愿意吃三元楼的东西了?” 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几个闷闷不乐的监生还真点了点头:“三元楼有什么好吃的?我有一同窗,就是国公府那二郎君,他家的厨娘做的吃食,实在是好得很,让人念念不忘。” “哪个国公府?莫非就是这段时间因分家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国公府?” “就是这家!不是我胡说,是我们同窗都觉得他们家做的点心好吃得很!可惜这二郎君因为官家要省亲,要留在家里一段时间,咱们也不好意思去人家家里要那些吃食。” “这却是无法。” 家里人只当是他们这些监生读书读傻了,连什么好吃都不知道。 见果真不想去三元楼那边,索性不去管,想着饿上两天,什么就都好吃了。 二郎君一回府,正好碰到了大郎君。 两人相互见了礼,大郎君就同二郎君说起来这几天都在老太太那边吃东西的事情:“三娘子和四娘子这两个妹妹都被叫了过去,偏我一直没被叫,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过去。可恨我娘子和昌哥儿回来之后,把吃到的东西描述得天上有地上无,可把我给馋坏了!” 如今二郎君回来,大郎君可算是找到了诉苦的对象。 二郎君一听,眼睛就亮了,追问道:“大哥既这样说,不若一块跟着我去给老太太请安?” 他回来还没有去请安,这不是正好有个由头? 大郎君立刻就同意了:“那我便跟着你走一趟。” 兄弟两个人会心一笑,倒是比之前亲密了不少。 大郎君就问起他这段时间以来,在国子学忙的事情,两个人有说有笑,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才停下。 老太太一听说他们俩结伴而来了,就笑着对杨奶奶说:“我还说大郎能等多长时间,到底是个急性子,几天也等不了。” 杨奶奶凑趣:“老太太也知道大郎君是个爱吃的,偏还不把他叫来,可不就是让他心慌起来。” 老太太自然也知道大郎君想过来吃林杏月做的东西,可一来有两个未出嫁的小娘在,还有两房的媳妇,还是要讲些规矩的。 不过要是有二郎君在的话,倒是不怕。 老太太说完,就让小丫鬟去问问林杏月:“今儿咱们人多,可是能做得丰盛些?” 小丫鬟乖巧地应了一声,出了老太太的屋子就高高兴兴地往外走,她可愿意去找林杏月了! 虽然她才进府没多长时间,可是到了膳房传话的时候,林杏月总会给她一些零嘴。 不是说她多贪吃,实在是这些零嘴都好吃得很,她都舍不得吃! 以前,花嬷嬷和平嬷嬷两个人古板严肃,她们这些小丫鬟到了那边连说话都大气不敢喘。 可看林杏月和她那两个嬷嬷有说有笑,一点也不害怕她们是从宫里出来的,也不由佩服起林杏月来。 “月姐姐,你可在?” 这小丫鬟才留头,是老太太院子里新进来的,听说也是和杨奶奶沾亲带故。 这小丫鬟脸蛋圆圆,比玉姐儿小不了多少,林杏月看着她就觉得可爱。 “可是老太太让你传什么话?” 林杏月一边说着,一边递给这小丫鬟一把才炒好的栗子。 小丫鬟眼睛亮晶晶的,一进来就闻到了那股子香甜味道,原来是这炒栗子带来的! 花嬷嬷以前对这小丫鬟也没多亲切,两个人不过是传个话,略说了就走了。 可这几天见小丫鬟过来都是端着一张笑脸,得了吃的就像小猫一样露出满足的表情,让人看着也怪欢喜的。 她就又塞了一把给这小丫鬟,问她:“外头天冷,吃这些热乎的炒栗子正好。” 小丫鬟使劲点了点头,她觉得花嬷嬷说的可对,天冷的时候,光闻着炒栗子的味道,就让人觉得心里欢喜得很! 那边的林杏月已经拨开了栗子壳,露出了里面黄色的果肉,直接咬了一口。 这些栗子是直接炒出来的,放到嘴中很是软糯。 小丫鬟也用牙齿轻轻咬开,这栗子已经炒得绵密,入口就化,那栗子粉在唇齿间散开之后,就是它本身带着的甜感。 小丫鬟吃上几个,还不忘把老太太交代的话说出来。 “二郎君和大郎君也来了啊。” 林杏月想了想,看到这些栗子,就说要做一道板栗红烧肉。 小丫鬟原本说完就该走了,可听了林杏月说要做板栗红烧肉,脚步都挪不动了,竖着耳朵在那里听。 花嬷嬷追问道:“先前咱们只知道你会做那什么酒焖肉,这红烧肉又是什么?” “说来这两个做法倒是差不多,不过这板栗红烧肉要往里炖些板栗,这板栗也会把那肉汁吸足,吃起来又软又香。” 想做这道红烧肉,也是因为近来忙,她也老久没有吃到这红烧肉了。 想了想,又拿了新鲜的藕来,要做一道鱼香藕盒。 小丫鬟一步三回头回了老太太的院子,把这消息告诉了她。 老太太就对大郎君和二郎君说:“既如此,你们两个也先回去各忙各的事,等到午间再来我这边吃。” 二郎君和大郎君也不多耽搁,二郎君还得去给周大娘子请安,吴娘子也还没见上一面,心里也是惦记得很。 路上,大郎君又说起前段时间林杏月给安亲王家的娘子做的吃食:“听说送来了不少的谢礼,又拿走了些点心。” 二郎君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笑着说:“咱们家出了这么一个厨娘,真是得了个宝。” 大郎君明白二郎君这是什么意思,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已然不能再进一步,指望着宫里的娘娘,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他们两个也做不来。 可二郎君要走仕途这条路,也不是那般的好走,汴京城里多少勋贵人家。 像安亲王府这样的,能结交好自然是不能得罪的。 “我听府里已然有传言说,这林小娘子再做一段时间就要出去了。” 二郎君一愣,他在外面倒是还没听说过这事,就追问了两句:“老太太可是允了?” 大郎君点点头:“就是老太太允了,这话才传出来的。” 话里自然带了几分不舍来。 听见既是老太太允了,二郎君不明白为什么,随口道:“却也是这样,像她这般手艺好又什么都不缺的人,咱们家也不好硬留着,反倒是出去了,还得多些门路。” 两个人在岔路口分别,二郎君就去了周大娘子的院子里。 周大娘子看见他自然高兴,问了许多问题,连国子监的那些博士可爱吃点心也问到了。 “自然是爱吃的!我回来的时候,张博士还把我拦住,说夜里常常挑灯读书的时候,总是腹中饥饿。” 周大娘子笑了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厨房那边这几日倒是没那么忙,让他们多做些点心出来就是。” 大厨房的人不用给这些主子做饭,只给那些小娘和底下的丫鬟做,一直清闲着。 周大娘子就让他们把点心多做一些出来,不说郡主那边要吃,就是安亲王家的那娘子要是回头要的话,总不能没有。 “这次回来,除了官家省亲,还有你妹妹要定亲的事,你大哥和你爹最近一直在忙,你回来了也能搭把手。” 二郎君恭敬地应着,又提起他同国子监那边请了假,同窗们如何舍不得:“一个个的都指着我过去带些点心呢。” 周大娘子又捂着帕子笑了一会儿,听着二郎君如此受欢迎,她心里也很是熨帖:“记着吧,等下回去国子监的时候再带一些。” 又催着二郎君赶紧回去陪陪吴娘子:“怕是早就等着你回去了。只是一点,她有身子还不安稳,你们当心些,别胡闹。” 二郎君脸烧了一下,赶紧应下。 周大娘子就对一旁的梁妈妈说:“这一个个的虽说不注重口腹之欲,可真碰上好吃的了,却都还是眼馋。” 梁妈妈笑眯眯:“是啊,人这一日三餐,哪一顿都马虎不得,要是少吃了,自然不得劲。” 梁妈妈又想起那些从西府回来的奴仆,大多都是跟着府里的人连着亲,推脱不开。 杨管家就把他们都分到了各个地方,这些地方虽然不打紧,可也怕闹出什么幺蛾子,失了体统。 就再三叮嘱,要是真有个什么事,就乱棍打死。 这些人能从西府回来,都是花了大力气的,有的还把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听了这话,赶紧应声,又是赌注又是发誓的,生怕被撵了出去。 杨管家也不是说说而已,这些人当初跟着分到西府之后,也没少和东府打擂台。 不管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总归是有这话在先。 这些人在东府适应了一段时间,慢慢也就融入进来。 说来如今他们一个个最盼望的事,就是去小厨房打饭了。 西府当初和东府憋着劲的时候,也设了个小厨房,专供他们这些下人们吃。 只是和当时东府这边一样,小厨房做饭的婆子都没怎么学过手艺,还不如原先的赵嬷嬷她们做出来的吃食,难吃的很。 “早就听那些闲汉说过,你们这小厨房做的吃食好了之后,去外头叫东西的次数都少了。” “我也听说了,真是艳羡啊。” 他们每个月不知要花多少钱,让闲汉跑腿从外头买吃食。 可是东府这边,小厨房东西好吃之后,每个月都能攒下来一大笔钱。 “要这么想可就差了,这东西这样好吃,嘴巴就会越来越馋,自然会想着买些零嘴来吃。” 西府来的人还不知道哪里能买零嘴,忙追问道:“咱们府上难不成还有这样的地方?” “自然是有!你们还不知道,这小厨房的手艺都是跟着谁学的?就是大厨房那边的林小娘子,如今在老太太膳房那边帮忙,没见主子都去那边吃?图的就是她的手艺!” “这个我知道,当初她就是在小厨房呆着,手艺好了起来才去了大厨房那边的。” 说完这个,就缠着说话的人要问清楚到底是在哪里卖。 这小厨房哪里都好,就是东西总觉得不够吃,吃多少都会馋。 “就在她家!不过以前的时候,半下午闲了有空能做些东西,如今在老太太那边,时间就不大固定,有时候是早上开,有时候是晚上开门。” “我还知道他们家在外头也开了个铺子呢!” 这事本来就瞒不住人,张婶娘和林金兰她们得了空就出去,日日拿着东西往外走,一次两次还好,时间长了,就都知道她们在外头摆起了摊子。 “我听说,以后这林小娘子也是要出去一块做那买卖的。” “如何就这般傻?留在咱们府里,老太太他们也都器重着,不比在外头坐那摊子强?” “人各有志,谁和谁想的又不一样?你觉得在这府里好,人家娘从前就是被卖了来,清清白白的,自然是愿意出去,谁生下来就想做奴才秧子不成?” 闲话一堆,小厨房那边也要开饭了,这些人一看,全都冲到前头去排队。 抬出来饭的,除了胡娘子之外,还有赵嬷嬷那远房的侄女,叫做慧娘。 慧娘先前也在厨房帮忙,不过手艺没学上多少,眼见着要分家,她扒拉来扒拉去,这才找到了赵嬷嬷。 慧娘也是个命苦的人,爹娘都不在之后,是跟着姥姥一家过活。 不过姥姥他们一家对她就一般般,舅舅和舅妈有自个儿的孩子,在府里找前程的时候,也是先紧着自己的孩子来,这也无可厚非。 她到了进府的年纪,就稀里糊涂去了厨房,要说有多喜欢做这些吃食,那也是没有的。 眼见着舅舅舅妈他们都是个小管事,也回不了东府,就想着让自家两个孩子回来。 当时慧娘也想帮忙来着,表哥表姐对她还不错,又是一块长大的。 不过赵嬷嬷没答应,不想让他们骨肉分离是一回事,另一回事就是,府上也不要这种断不清关系的人。 慧娘是个心思软的,把这事同舅舅舅妈说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眼见着她是能留下来的,以后要有个什么事,还能求到她跟前,舅舅舅妈也没说什么,来之前还给了她一笔银子。 慧娘一来就把这笔银子给了赵嬷嬷保管。 赵嬷嬷本就有心认她做干女儿,见她这样懂事,就把钱收下来了,说要给她攒嫁妆。 来到这边之后,慧娘一开始只是帮着洗菜切菜,她们做吃食的时候,也不敢往那边多看一眼。 在西府大厨房那边,规矩严,不允许偷看,要是偷看了,那就叫偷艺,严重的可就会被赶出去! 可是来到这边,赵嬷嬷直接就让她一边看一边学:“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你就直接问。” 慧娘私下里还和赵嬷嬷说了一声,让她别对自己这样与众不同:“省得其他人有意见了。” 赵嬷嬷知道慧娘在担心什么,便同她解释起来:“这倒是无妨,咱们府里不说那么些个规矩,且这些做吃食的法子,都是月姐儿教给咱们的。” 慧娘不止一次听到林杏月的名字,很是好奇,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心甘情愿把自己会的东西拿出来。 “那是你没见过她,见了你就知道,她人有多好!且她会的东西可不少,怕就是做了这么多道菜,她肚子里的东西也还多着呢!” “即便再多,那也没有这样全拿出来的道理。” 赵嬷嬷想起之前她也问过林杏月这样的话,林杏月当时好像同她说:“若是只有我一个人会,能吃到的人总共就这么几个。可要是会的人多了,能吃到这些好吃的人,也就会多上许多。” “咱们只看到了眼前的一层,可她已经看到了往后很多事情。别看她年纪小,可不能小瞧了去。” 慧娘把心思收回来,见来人已经排了很长的队,就和胡娘子开始一块打饭。 “今儿吃什么饭?” “是恭州小面。” 排队的丫鬟婆子们听了这名字,先念叨了几遍,就开始看那碗里的面条。 这红油小面看着汤色红亮,面条却是略微的鲜黄,里头还放着些蔬菜,又点缀了些葱花、豆芽等等。 “不能吃辣的,这边还有清汤小面。” 几个怕辣的人赶紧就去看那清汤小面,只见汤体是乳白色,面条同样微微发黄,除了没有那炒出来的红油之外,倒是没什么区别。 “我要吃这边红油小面!光闻着就能感受到那花椒带来的麻味,吃起来肯定好!” “哎哟,我这几天火大,还是吃那清汤的吧!看这样子,里头应当是放了高汤呢!” 胡娘子点点头:“这红油小面,是用热油泼过的,香味才被激出来。那清汤小面,别看着没那红亮的红油,汤底还真是骨头熬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各位宝子的关心,心里可开心了!谢谢你们 我去诊所看了,拿了药之后稍微好了一点,不过其他症状也出来了,可能也和最近比较忙有关系,领导又给布置了很多活,最近压力很大,抵抗力可能就不如从前了 总而言之,大家也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保护好自己,和大家在这里说说每天的状况,很开心,很感动,谢谢有你们[绿心][绿心][绿心] 105 正文 第105章 ◎板栗炖红烧肉◎ 慧娘在小面做好之后,已经先尝了一碗。 她吃的是那红油小面,入口先尝到的是那胡椒的麻、茱萸的辣、葱姜蒜的香,里头又放了些芝麻磨出来的酱,配着那汤底熬出来的鲜味,吃上一口就直让人直呼过瘾。 慧娘觉得再也没有像现今这般好过的日子了。 赵嬷嬷说,林杏月叫她们做面时,还能往里面放些肉酱、杂酱等臊子,味道会更好吃些。 可惜今儿采买的路管事没给拿那些酱,只得这般吃。 不过让慧娘说,这已然已经香得很,让她心里不知多满足。 排队的人看见这红油小面,都露了两排牙来。 排在最前面的人就朝后面的人炫耀,慧娘还看到了以前在西府的几个熟面孔,这些人也都眼巴巴地等着什么时候轮到他们。 看到慧娘来到这边进了小厨房,脸上就都带了几分羡慕,互相在那边小声的说着话。 “咱们要是有这福气就好了,在小厨房打个杂,那也是个好差事。” “别说你这么想,就是咱们原本东府里的人,一个个也都盼着进这小厨房。” “也就是来了咱们府上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在原先那边,谁愿意进厨房?” 说话的人还朝西边努了努嘴。 西府的人除了原本就和东府来往密切的,大多还是不能很好地融入进来,东府的人看他们多少带了些异样的神色。 不过这一说到吃的,两方的人倒是能说到一块,都盼着早些轮到自己。 “还是我们东府好吧,就给咱们下人们吃的这些东西,外头也是比不了的。” 西府的那伙人赶紧点头:“是呢!我先前去外头的酒楼吃过,也是比不上。” 排在前头的人有的已经在旁边的桌子上吃起来,挑起一筷子小面,呼噜噜地放进嘴里,再吸溜一口汤,满足惬意的神情让后面的人看的也都口齿生津起来。 “给我来一碗那清汤小面。” 慧娘动作很是麻利地给那人盛上,芫荽、醋这些东西都放在一旁,有的不爱吃便不加,有的爱吃的能加上一大把。 等吃完这碗面,众人都心满意足地去上差,觉得一天的干劲都十足。 慧娘收拾完东西,赵嬷嬷她们今儿也没着急回去,就走过去轻声询问看是否需要帮忙。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要是想去就跟着一块来。” 慧娘很是好奇,赵嬷嬷便在旁解释起来:“咱们就是过去帮着月姐儿她们家做些吃食。” 说是帮着做吃食,可更多的是过去学一些东西,说起来还是她们占了便宜。 慧娘头一次跟着来林杏月的家里,只见院子收拾得整整齐齐,一进来就先闻到了一股香味。 张婶娘看到赵嬷嬷来,脸上立刻就笑开了花:“又让你们来帮忙了。” “这有什么,忙不过来就只管说上一声。你们几个人做那么些东西,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可咱们人多,干上一会儿就做完了。” 说完就往张婶娘的后头去看,问她:“这时又做了什么新鲜的吃食?” “辣条!就是因着做这新鲜的吃食,才忙不过来。” 要是林杏月还在大厨房,得闲那还好能回来帮帮忙,可偏二郎君在老太太那边又指了名让她做些吃食,只能给赵嬷嬷送了个信儿,让她帮忙来做一下。 昨晚不过是才头一天做辣条,还没摆出去,就被府里的人买了去。 张婶娘哭笑不得地说:“咱们还想拿出去卖呢,谁知这么快就都卖完了。” 赵嬷嬷见还剩些辣条,就说要尝一尝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且拿去吃,一会儿还得劳烦你们动手帮着做。” 松姐儿也过来了,赵嬷嬷拿了辣条给她,她立刻喜笑颜开的接过。 这一咬下去,松姐儿的眼睛就瞪大了,在一旁哈哧哈哧地呼着气。 这样的辣让她的舌尖到舌根都是麻麻的,等上片刻却又觉得十分的爽。 瞧她这样,其他人都善意地笑了笑。 “这辣条味道怎生这样浓。” 松姐儿吃的很是上瘾,那一根辣条没两下就都吃完了,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看见慧娘不敢伸手,松姐儿直接拿了一个推过去:“都来好几天了,还这样扭扭捏捏做什么,咱们又不会吃了你。” 张婶娘朝慧娘这边好奇地看了几眼,赵嬷嬷就同她解释:“我那远方的侄女。” 张婶娘也听林杏月说过,点点头让慧娘不要客气:“就当成是自己家,以后常来常往的。” 慧娘腼腆地笑了笑,也实在好奇这辣条的味道,就小小的咬了一口放进嘴里。 果然一入口就先感受到那股子麻辣,不过这麻辣的回甘却十分的甜,也不知道是不是放了糖,左右又甜又辣的味道把人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只想一口接着一口吃。 也难怪张婶娘说,还没出去摆摊就被府里的人抢了去。 不用张婶娘催,众人尝了尝辣条,就开始帮着做。 人多力量大,靠着张婶娘和林金兰两个人还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小厨房的这些人一来,不大一会儿就做了好几篦子来。 “这天不好,阴沉沉的,总觉得要下雨,月姐儿说等小火慢慢的烘干。” “我看这样直接吃也行,味道也是好的。” 松姐儿迫不及待地要拿起一根辣条放进嘴里,这法子她是学会了,这样香的小食,回头她也能做出来不少。 董嬷嬷接口说回去也说要做:“我拿来下酒,这天一冷,一口酒一口辣条,美滋滋。” “哎哟,这俩都是辣的,怎么能当下酒菜?” 众人笑闹了一通,见天色越发不好,尤其是那北风一吹,似乎都能把身上的衣裳都吹透。 “我瞧着可不像是要下雨,说不得还*能下起雪来。” 张婶娘和赵嬷嬷她们说完,也不多耽搁,同众人道别后,就各自散去。 赵嬷嬷她们直接去来小厨房,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又该去准备晌午吃的东西了,可是一个个的却都喜笑颜开。 只有慧娘还在那震惊的神色中,张婶娘竟然直接把那辣条怎么做教会给了她们! 她忍不住去问身旁的赵嬷嬷:“这教会了咱们,要是咱们做了卖,她们的生意岂不是受影响?” 赵嬷嬷看了一眼慧娘:“好好的做什么要去抢她们的生意?那是咱们的师父,不说好好的孝敬着,还去做这种事情,没得天打雷劈!” “我们学会了也都是自个做了吃,最多是用在小厨房做的膳食上,谁也没有生出额外的心思来。”董婆子在一旁帮着敲打。 慧娘生怕小厨房的这些人误会了,赶紧解释起来:“我就是问问,我也没想着拿这些法子来换钱。” 见她这样紧张,胡娘子噗嗤一声笑了:“你别听她吓唬你,她这是也怕你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提前和你说清楚了。都是一样学东西,有没有那种不好的心思,咱们也都知道,别放在心上。” 慧娘听见这样说,才放下心来。 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激动,她今儿也能过去学了! 二郎君辞别周大娘子之后,又去大老爷那边请安,这才往回走。 路上却看见一过路的小厮手里拿着一红亮油润的东西在吃,神色很是满足。 二郎君一挑眉,就把那小厮给叫住。 那小厮不曾想他不过是偷吃个东西,还能被人抓住,且还是主子,吓的魂儿都没了,跪在地上就磕起头来。 “你且起来,我问你,这东西可是林小娘子做的?” 一听二郎君是在打听这辣条,那小厮瞬间就没那样害怕了,赶紧点点头说:“回郎君,这的确是林小娘子在家里头做的,不过东西并不多,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匀了这一个。” 那小厮手上还剩着半根辣条,不知是该吃还是该递过去。 二郎君自然不肯要他手上吃的那半根辣条,可又实在想吃这东西,就让谢青去打听打听。 “问问可还有?要是有多的,就拿些回去。” 他可还记得吴娘子给他写的信上说了,还是想吃酸辣的东西。 这辣条他还没有尝,可看到上面红亮油润,再听小厮一描述,就知道吴娘子肯定喜欢吃。 谢青忙答应了一声,跑去找这辣条去了。 只是转了一大圈,问谁都说这辣条总共就那么一点,早就卖没了。 “要想吃,怕是还得等着重新做了来,今儿抢到的人,一早就没了。” 谢青不信邪,直接找到了林杏月的家里,可惜张婶娘她们做好辣条之后就去出摊了,门都是上锁的。 谢青欲哭无泪,只能蔫蔫地回去同二郎君复命。 可是一进到院子里,就见二郎君正拿着那辣条往嘴里放。 二郎君见谢青手上空空,就知道没找着,便打趣地和吴娘子说:“原还说找些来给你吃,最后反倒是蹭你的吃了。” 吴娘子轻嗔一声:“什么你的我的。” 二郎君最是喜欢她这副娇俏的样子,只是手上拿着辣条,也不好做太过亲密的事情,就想着等把这辣条吃完了,再和吴娘子好好的说会儿话。 可这没过一会儿,吴娘子见二郎君还在吃辣条,神色就变了:“郎君,你怎生还在吃?总共就这么点辣条,还是嬷嬷好不容易给我留来的,你要是都吃了,我还吃什么?” 二郎君没想到吴娘子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说什么你的我的不用分那么清楚,这才多吃了两根辣条,就立刻要和他分的清清楚楚了。 谢青在后面憋着笑,肩膀都一耸一耸的。 二郎君瞪了他一眼,只得把辣条放下,和吴娘子赔罪起来:“娘子莫恼,谢青不是已经说了,这林小娘子还会再做了来,到时候再同她多要一些。” 吴娘子不依:“她如今在老太太那边可是忙得很,这些辣条都是她家里人帮着做的,人家又在外面置办了个买卖,哪里有这么多空给咱们做?” 说着就凑过来,先顺手拿一个辣条放在嘴里,剩下的才依依不舍地交给戴妈妈:“可得给我锁起来,不能让人偷吃了去。” 这话明晃晃说的偷吃的人就是二郎君,戴妈妈见二郎君并没有恼,就笑着接过去:“娘子放心,我理会的。” 二郎君无奈地摇摇头,又说起一会儿午间了要去老太太那边用饭:“老太太可是特意交代了一声,让她多做些好吃的来。” 吴娘子脸上就带着笑,盼着午间的时候早些来。 大郎君也是在数着时辰的盼着,他这段时间一直吃的都是大厨房那边做的饭,好吃是好吃,可别人都在老太太那边吃东西,偏把他给留了下来,再好吃的东西他也有些食不下咽。 终于今天他也能去老太太院子里吃东西了,不知道林小娘子会做什么好吃的,隔一会儿就要问问小厮什么时候了。 昌哥儿过来找他读书,大郎君都有些心不在焉,想着不知不觉就读错了两个字。 昌哥儿都错愕的回过头去,不知道大郎君这样看着严肃的人,怎么念着念着书就念出来“烤鸭”两个字,这个字横看竖看都和烤鸭没一点关系。 大郎君也发现他念错了字,身上还是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让昌哥儿下去用些茶水,想把这事掩过去了不提。 想了想,等昌哥儿回来的时候,他就叮嘱起来。 “这事也不是什么光彩,说出去了,只让你娘笑话我。” 昌哥儿虽然不爱说话,可什么事情心里都门清,伸手就朝大郎君要好处。 大郎君一开始没明白,昌哥儿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我要吃点心。” 何娘子每次在昌哥儿吃点心的时候都管着量,不让他多吃,昌哥儿就从来没有痛痛快快地吃够过,一心惦记着。 大郎君轻咳一声:“不过是让你不要瞎说话,怎的还索要点心?那点心有什么……” 大郎君原本想说那点心有什么好吃的,可话到嘴边又把那些话给收回去了。 林小娘子做出来的点心自然十分好吃,他也喜欢,回回也是吃不够的。 大郎君想起身边的小厮说大厨房这几天一直在给二郎君做点心,想了想,就让身边的小厮去大厨房那边要一些来:“也不用多拿,每一样都装上两盘就行。” 小厮惊叹了一声,在心里默默地吐槽,这还叫不要多拿?一样点心都拿上两盘,可够他们两个吃上许久了! 昌哥儿一听,很是满意,小脸都没有绷得那样紧了。 大郎君见他这副样子,也逗了他两句:“你要是同别人说了方才的事,我就把你偷吃点心的这事说出来,咱们都互相保守秘密如何?” 昌哥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却还是点了点头。 等大郎君去外头净手的时候,才想明白,这吃点心可不是他一个人吃,大郎君也吃了,怎么只说是他? 不过有点心吃了,昌哥儿也就不计较那么多,只要不让何娘子知道就行。 二郎君这边还没收拾妥当,就听说苏祭酒过来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问一旁的谢青:“祭酒这时候过来做什么?” 谢青也不知道,他们回来的时候,苏祭酒并没同他们说起这事,只是张博士让他们多带些点心。 二郎君隐隐约约觉得这事怕是和林杏月做的那些吃食有关,眉头先是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既如此,我就过去瞧一瞧。” 吴娘子依依不舍地让二郎君先过去,心情没由来地有些低落。 不过想到一会儿就能吃到林杏月做的那些东西了,吴娘子又重新高兴起来。 大老爷也是没想到苏祭酒会上门,虽说二郎君在国子学读书,可是大老爷却是没怎么和国子学的这些人打过交道。 从前大老爷书就读得不大好,处处比不过西府二老爷,再被老国公爷一番打击,更是读不下书。 大老爷见了苏祭酒还有几分犯难处,先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苏祭酒当初是教过大老爷的,他上门也并不见外,受了礼,这才说起此番来的目的:“听说官家过段时间就要来,不知府上可有什么要帮忙的事情?” 苏祭酒这话一听就是客气话,官家要来,那是因为宫里的娘娘要省亲,就算有什么忙要帮,也轮不到国子学的祭酒来帮。 不过大老爷还是感受到苏祭酒这话里的善意,互相恭维了几句,二郎君便在这时候过来。 苏祭酒就顺势说起二郎君的学业来:“令郎的课业确实不错。” 大老爷一听,立刻高兴起来,看着二郎君的目光中也带了些慈爱:“犬子这样,还多亏了祭酒的教导。” 苏祭酒又夸了二郎君几句,才说起这次的正事来:“像上舍的学生倒罢,直接可以授官,可下舍的学生却是要参加科举,眼见着明年就要下场,读书却依旧懒散。” 国子学是分外舍、内舍和上舍,每个等级都是要经过考试的。 苏祭酒自然是想着他们国子学的这些人能都为上舍,就算不好,也得为中等,便说起想要些吃食作为彩头来:“即便是下一等级的下等生,也是能参加科举的,若是等明年下场的时候再发愤图强一些,到了明年也能在秋闱中一展身手。” 大老爷倒是没想到苏祭酒来是为了这事,二郎君虽然诧异,却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有大老爷在前,他也不好说出其他的事情来,只在一旁等着便是。 果然,大老爷只略微思索了一番就答应下来这事:“只是我家那厨娘近来要忙的事情颇为不少,且老太太也很是器重她,能不能做出来,还是要问一问。” 苏祭酒挑了挑眉,他倒是没想到大老爷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是寒门出身,对这些高门大族向来不放在眼里,总觉得他们一个个的都道貌岸然的,有这样好的读书条件,却不好好读书,怎么能让他看得起? 只是这大老爷倒是对这个厨娘很在意,竟然说出这番话来。 “这事也不着急,过两日我再来一趟,等回头问了那厨娘的意思,再说也可。” 大老爷微笑颔首,见苏祭酒有要走的意思,忙留饭:“也不是外人,祭酒既知道我们家那厨娘手艺好,何不留下来尝尝她做的其他饭菜?” 苏祭酒十分的想要留下来,可他也知道二郎君许久未归,怕是要和家人一道吃,他留下来反倒不妥,只能遗憾地又推辞了一番。 大老爷见他实在没这个意思,便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这才转身回去。 苏祭酒上了马车,脸色才一下子垮了下来,哪里还有外人面前那副严肃的模样,心里不知有多懊丧。 这大老爷也忒实诚了一些,怎么就不知道再多劝上两回?指不定他就同意了! 听大老爷那意思,这厨娘分明是做其他吃食也在行的很,那点心反倒是其次。 越想,苏祭酒就越想捶胸顿足。 二郎君却是有几分知道他这性格的,和大老爷一块往回走的时候,就说起这事来。 “不能吧?”大老爷犹不可信:“我记得读书那会儿,他这人严肃的很,当时有人给他送礼,即便是安亲王家的庶出,也被他直接把东西给扔了出去,十分不给面子。” 这也是大老爷不敢多劝的原因,生怕把苏祭酒给惹恼了,反倒不美。 二郎君也不确定起来,只当是自己看错,想着都这个点,也不回房里,直接去了老太太那边。 “方才是你们祭酒来了,可是有何事?” 老太太问起来,二郎君就说了实话。 “既如此,等一会儿吃了饭,我就问问杏月。” 二郎君见老太太说起那小娘子的语气很是亲昵,就说起玩笑话来:“我回来的时候,赵郎君那厮也是哭哭啼啼想要跟着我来,很是想要来咱们家吃饭。” 年纪大了就喜欢热闹,老太太笑呵呵地说:“马上就成一家人了,这几天不合适,等过段日子他要来,你就让他来,何必拦着?” 二郎君哼唧了几声,不满地说:“我看他那样子,是巴不得让三妹把林小娘子也带去了。” 大老爷头一个出声:“那可不能!” 老太太白了大老爷一眼,没接他的话,神色郑重起来:“既说起这事来,我也同你们交个底,先前就答应了她,等过段时间就放她出府去。” 虽说这事在府里已然不是什么秘密,好些个人都听说过,可这样从老太太亲自说出口,还是让人大吃一惊。 特别是大老爷,眼睛都瞪大了,急不可耐地出声:“老太太,这……这话是不能乱说的!” 他虽然在苏祭酒面前敬重林杏月,也愿意给她几分面子,可从来没有像老太太这样想过要直接把人给放出去。 二郎君先前已经听大郎君说过,那时候不走心的说了,如今又听到,心里的想头就不一样了。 老太太把手一抬,大老爷剩下的话就都咽了下去。 “这是我有我的考量,你们想,她在咱们家出了多少力,就说三娘子的这亲事,她也是费了劲儿的,又是拿出本事招待那赵娘子,又是往嫁妆里给方子的,别说是换成是旁人,就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也不见得能做到这样掏心掏肺来。” 大老爷和二郎君都不吭声了,他们也知道林杏月着实帮了他们不少忙。 往近了说,国子学的那些人为何同二郎君交好起来,就连西府那边的人见了他也多了些客气,不都是因为吃着他带去的那些东西。 往远了说,安亲王妃、端亲王、郡主这些人同他们府上交好,愿意拉下来脸和他说话,也都是因为那些个吃食。 “上回是安亲王妃写了信过来,想把她借去待上几天,焉知那端亲王就没这样的意思。你们且想想,杏月到了那边,和普通的奴仆还能一样?” 老太太每说一句,大老爷和二郎君就更沉默几分。 可又不想让林杏月就这样走了,大老爷还是出了声:“可是母亲,这要是放她出去,咱们府上可就没那么些好吃的了!” “先不说这府中的厨子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做着吃食已然不错,就是她放出去之后也是要开酒楼的,以后还愁没地方吃?” 大老爷知道老太太这人脾气硬,说一不二,见她已经定了主意,再多说无用,只能叹息一声。 二郎君却在这时候出声:“祖母倒不如这般,等回头放她出去时,认她做咱们家的干女儿。” 大老爷在一旁目瞪口呆,不知道二郎君怎么突然说起这事来。 老太太却直接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愈发清晰,可见心情不错:“这事也得问问她才能做主,你想让人家当干女儿,人家还未必想做你干妹妹!” 二郎君没说话,大老爷却觉得这话刺耳得很,他们可是国公府,宫里还有做娘娘的女儿,老太太也太把那林杏月放在眼里了! 不过这些话他没有直接说出来,等吃到林杏月做的那些东西的时候,又早已抛之脑后了。 周大娘子是领着吴娘子和何娘子她们一块过来的,看见大老爷和二郎君已然在这里等着,周大娘子就小小的撇了一下唇角。 自然不是对着他儿子的,而是对着这个除了吃一无是处的大老爷。 大老爷也不待见她,两个人坐的位置都是隔上很远,谁也不同谁说话。 周大娘子这次有了先见之明,来的时候带上了绿夏,因着心里安定,这段时间又养回来不少,比之前又娇艳了几分。 周大娘子以前的性子,看到这样的绿夏,心里不知道有多难过,可是如今却恨不得让绿夏一刻也离不开她的视线。 果然,大老爷看到周大娘子身边的绿夏之后,脸上就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绿,很是精彩。 老太太坐在上面,靠着大迎枕,听着下面的小辈们说着话,目光却始终在周大娘子和大老爷身上。 她这几天也看出来乐子了,随他们两个人怎么闹,只要不出人命,她都不去管,且这每天看他们两个像斗鸡似的斗来斗去,也忒有意思了。 人老了,图的不就是个乐子。 “老太太,今儿做的是什么饭?” 早上的时候他们人没有过来,不能顿顿都来扰了老太太的清静,想着只这一顿来,已经能吃上一顿不错的饭。 “方才已经去问了,今儿做的是那板栗炖红烧肉和那鱼香藕盒……” 老太太一连说了几个菜名,原本还在各说各话的人也都安静下来,竖着耳朵听。 四娘子兴奋得脸上立刻带了笑,唇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不少,倒是一旁的三娘子还能稳得住,许是见四娘子实在有些活泼,还稍作提醒了一下,让她不要那般明显。 可是四娘子的唇角根本就控制不住啊! 林杏月做吃食的时候,耳朵一直在竖着听花嬷嬷和平嬷嬷两个人说起在宫中的往事来。 花嬷嬷和平嬷嬷和她相处几天,也发现了林杏月看着很是稳重,行事又落落大方,其实很是爱听这些闲话。 两个人就挑了些,宫里不算秘密的事情同她说着。 今儿说的就是先前宫里一位很是厉害的石娘子:“我们两个那时候是在伺候娘娘这边的膳房,和她不在一块,却也是知道官家很是爱吃她做的那些东西,十天里有九天都是让她做了来。” 两个人已经许久没有回忆起宫里的事情了,她们自打出了宫就开始谨言慎行,就是老太太问起来宫中的事情,她们两个也是能装糊涂就装糊涂。 毕竟她们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说错,再把小命给丢了。 多少个熟识的人就是这般不谨慎,最后连怎么死的也不知道的。 好在老太太也不是个会为难人的性格,见有的事情她们两个不好说,也就不再问。 林杏月好奇起来:“那这位石娘子做的都是哪里的菜色来?” 两个嬷嬷回忆了一番,却是摇摇头:“你要说这个,我们俩还真说不上来,只听她说先前做的那些,一个个的都是从来没听说过的。” 先前没往这里想,可被林杏月这么一问,两个嬷嬷全都愣了一下。 还是花嬷嬷先开口:“说起来这倒是和你有几分像,做的那些东西,咱们是都没有听说过的。” 林杏月一听这个,心里先没来由的咯噔了一声,只是脸上神色不变,继续问下去:“哦?竟有和我一样的人,还在宫里吗?要是有机缘,说不得还能见到一面。” “这可是见不着了。” 平嬷嬷说了这一句,林杏月的心跳就砰砰砰地跳起来,脑中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不知道这个石娘子最后怎么了,是被那官家砍了头了吗,还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听说后来官家想要让她当娘娘,只是这石娘子不乐意,拒了官家不说,还离了宫,说是要去外头自力更生。” 林杏月的心跳并没有随着平嬷嬷说的这话平复下来,反而心跳比刚才要更剧烈几分。 若是刚才只是有七八分的怀疑的话,那现下通过这几句话,林杏月觉得这个石娘子十有八九和她一样,都是穿越来的! 早之前林杏月就想过这事情,这穿越到底是小概率事件,还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她也考虑过要不要藏着,要是做的这些东西被同样是穿越来的人知道了该如何办? 若是藏着,就像一滴水融入到大海里,很难会有人发现她,这一辈子倒是可以平平安安的过去。 可真要这样吗?她真要忘记并摒弃所有来自现代的那些东西? 林杏月的答案是,她不想那样! 她不想屏蔽掉上辈子穿越之前的那些经历,若是有人和她是一块穿越来的,或许在她之前,或许在她之后,或许他们隔着时空不能相认,可只要是有这样的一个存在,也会让人觉得有希望。 整个膳房内弥漫的都是五花肉炒出糖色之后,那股甜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夹杂着那板栗特有的坚果香气,很是诱人。 可林杏月却顾不上那么许多,追着问平嬷嬷:“那石娘子如今在哪里?” 花嬷嬷和平嬷嬷对视一眼,她们也看出来这林杏月对这石娘子很是有兴致,从前说的那些个闲话,林杏月虽然感兴趣,也没这般。 只是到底是个什么缘由,两个人也没问出来,只是遗憾的摇摇头:“别说咱们不知道,听说官家也在找着石娘子。” 林杏月不知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感觉,空落落的,却还是想赞一声石娘子做得好。 最后化作了一声短暂的叹息声。 她总算不用像那无依无靠的浮萍一样,知道这个时空还有一个和她一样同样是喜欢做吃食、同样是来自现代的灵魂。 她的唇角往上提了提,掀开锅盖,热气蒸腾着往上升,膳房内的香味比刚才更加的浓郁起来。 花嬷嬷和平嬷嬷看了个全程,这板栗炖红烧肉做起来并不难,那五花肉放到锅里,让糖色均匀裹上每块肉之后,又放入各色的调料,再倒入清水小火慢炖。 最后再放入板栗,咕嘟上两盏茶的功夫,那五花肉和板栗均是软烂,最后在大火收汁即可。 林杏月一掀开锅盖,花嬷嬷和平嬷嬷两个人就凑近了看。 “这色泽比刚才还要鲜亮几分。” 先前炖煮的时候颜色并没有这样的红润油亮,只是大火收汁之后,汤汁也随着火候浓缩成这般,颜色更加的漂亮。 平嬷嬷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吃东西也只敢吃上个一两口,闻到这股子香味,再也忍不住,盛出来两盘之后,剩下的那些就都被她放在了一旁。 “咱们先尝一尝这味道。” 花嬷嬷逗她:“什么咱们,是你自个儿想吃吧?” 平嬷嬷回怼回去:“你不吃,那就便宜我了!” 花嬷嬷才不让,也拿了根筷子,又递给林杏月一个。 林杏月压下心中那股子激荡着无法与人诉说的情绪,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竟没一点腥味。” 平嬷嬷慢慢的品尝着那五花肉醇厚的口感,外面的那层肥肉的地方入口即化,很是软糯,再咬下去就是那瘦肉的部分,也是鲜嫩多汁。 咽下去之后,舌尖上残留的是那各种调料交织在一起的香味,又有几分的甜在一起碰撞,让人回味无穷。 【作者有话说】 抱歉啊,最近忙起来,更新都不及时了,大家可以十点左右来看,比心心[绿心] 106 正文 第106章 ◎东安子鸡+鱼香藕盒◎ 林杏月吃完那一块红烧肉,又夹了一口板栗。 这板栗经过炖煮之后,本身粉糯香甜,偏偏又吸收了肉汁浓郁的香味,牙齿咬下去,那细腻的质地就会在唇齿间散开,很是绵密扎实。 和那肉香略微不同的是,这板栗吃着有一股子清甜,即便是在那肉香的包裹下,也依旧能够品尝出那份与众不同来。 “林小娘子,两位嬷嬷可是做好了菜?” 慧莺怕主子们等的着急,一早就来催着。 只是一进来,才看见三个人各自夹了那红烧肉在吃,余下的话慧莺也不再多说,快走几步,主动拿了一根筷子。 “这就是那什么红烧肉炖板栗?也让我尝一尝。” 林杏月往旁边挪了挪,顺势给她让出了地方。 慧莺笑了两声,直接夹了那红烧肉放进嘴里,轮到她吃,怕是还要多半个时辰之后,时间再长些也是有的。 且她还要给老太太布菜,到时候只看着吃不着,不知多煎熬。 花嬷嬷和平嬷嬷同她关系也不错,巧燕回家省亲之后,就数同她来往最多。 慧莺和巧燕的性格又不大相同,原先以为这小娘子只知道打扮,接触时间长了,才知道她不过是嘴上爱说,实则很实在,有时候饿了,还半夜里来找她们讨要吃食。 两个嬷嬷对她也愈发喜欢起来。 慧莺吃了几口才停下筷子,又担心一会儿被老太太闻了出来,忙去找茶叶要漱口去味。 漱了口,才一脸娇嗔地对林杏月说:“不瞒你说,头一次怀秋宴请的时候,吃了你做的东西,我就知道以后要栽在你手上。” 林杏月好笑:“瞧姐姐说的这话,我要是个男儿听了,还不得多想?” 慧莺捂着嘴笑了一下:“就是呢!我当时可是真心打扮一番,不过是去走个过场,没想着吃,谁知一下子就破了功。从那以后,再不敢说涂了胭脂就不再吃东西这话来。” 说完这个,就去看林杏月正在做的东西,见她正在把那葱段切好之后,放到锅里小火慢炸,等炸到葱段外皮金黄、内部变成深色的时候才捞出来。 慧莺很少见林杏月在灶间做吃食,通常都是她做好了让小丫鬟们端着走,这一瞧就觉得很是新奇:“这难不成就是那葱油?” 林杏月点点头。 慧莺却想起林杏月先前做的那葱油面:“我也是听说过,却还没吃着过。” 林杏月很喜欢和这些女娘们说话,笑着应了声:“等回头给姐姐下一碗葱油面,也不费什么事,左右葱油也是熬好了。” 慧莺很是高兴,叫了好几声好妹妹,见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已经炖好的鸡肉,知道这马上就要好,也不多耽搁,就要去回老太太。 林杏月把那葱油里面又放了些姜片和豉汁,如果是在现代做的话,林杏月就会往里放些蚝油炒出红油来。 只是别说蚝油了,海参她也是头一次见,人工培植不来,全靠捕捞,不知多费事。 不过老太太这边的采买听说她想要找那生蚝,痛痛快快就答应下来说下次帮她留意着。 林杏月把焯好水的海参直接放到了锅里,小火烧制一盏茶的功夫,让海参充分吸收着汤汁的味道。 刚才那炸好的葱段也不用丢,海参最后勾了芡汁之后,放在盘子上,再摆些葱段,淋上剩余的汤汁,这道葱烧海参就做好了。 花嬷嬷和平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站在旁边认真看着,平嬷嬷更是一边看一边记。 这个葱烧海参扑鼻而来的,就是那被激发出来的葱香味,略带着几分焦香的气息,和那海参本身的鲜味相互交融,光味道就能传得很远。 林杏月一边做,也不忘和她们说这其中应当注意的事情,譬如这勾芡应当分两次。 头一次的勾芡只是让汤汁变得浓稠,第二次勾芡的时候,是让这芡汁能均匀裹在海参上,看着更加美观。 又因着海参多少带腥味,在焯水的时候就要往里放些酒和醋。 “做的差不多了,咱们就给那边上菜吧!” “来了!” 随着小丫鬟们陆陆续续往桌子上摆盘,大家也都来了兴致,伸着头去看。 放在正中间的就是那板栗炖红烧肉,在它周围又是一应的各色吃食。 二郎君在心里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一时食指大动。 老太太见其他的小辈也都是一副这个样子,故意说:“看你们一个个的,还说是来看我,不过是才见那些吃的,就都露出了马脚。” 这玩笑已经开了几回,就连周大娘子也不放在心上,夹了块远处炸的圆圆的藕盒,问:“这些藕莫非已经能吃了?” 这藕盒也是时下大家吃的最多的,需将莲藕切成镰刀片,一面切断、一面切不断,将鱼馅、肉馅或者蟹黄酿放到藕片里,外头裹上面糊,放到油锅里炸制,有的也会裹过生粉。 林杏月做的这藕盒同普通的藕盒没太大区别,只是在调馅料时放了些糖醋,做成了鱼香口,看着就略微有些不同。 别人也就罢了,这段时间常吃林杏月做的吃食,可是大郎君和二郎君切实难得吃,两个人几乎是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已经按捺不住想要伸筷子。 老太太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大家赶紧吃:“这天冷了,饭菜也热不了多长时间,早些吃完,你们也各自散了,能早回去歇着。” 老太太说完,就夹了一筷子的红烧肉。 见她动筷子,其他人也随之各夹了自个儿想吃的。 昌哥儿早就看到那桌上摆放的一盘东安子鸡,让身后的丫鬟帮他夹了一块。 这鸡肉被切成了小块,炒制过后,表面呈现出一层焦黄色,又放着许多茱萸和葱花,色彩很是诱人。 这和之前做的那白切鸡或者炸鸡又不同,白切鸡保留了鸡肉的本色,皮黄肉白;而炸鸡表面是金黄色,有一层酥脆的外壳。 昌哥儿咬了一口下去,发现两者的味道也是不同。 这东安子鸡放了许多的醋和茱萸,醋的酸和茱萸的辣相互交融,偏偏鸡肉又没有太过于软烂,还保持了一定的弹性。 吴娘子喜爱吃酸辣的,一早就闻到了这东安子鸡又酸又辣的味道,精准找到了这道菜,夹了一筷子下去。 先前她身边的戴妈妈还不让她吃这些东西,譬如什么羊肉、鸡肉等等,寓意不好的。 不过吴娘子一概没听,想着周大娘子都没让她忌口,她何苦自己为难自己。 戴妈妈见说不通,心里很是着急,又去问了郡主。 郡主亲自让崔嬷嬷来了一趟,把她当初生孩子时没有忌口的事情说了出来:“倒也不用怕,若是大娘子说了,你们就在外头也稍微忌些口。若是没提,咱们该如何就如何。” 吴娘子很是得意,这次吃的时候就特意看了一眼大娘子和老太太,两人虽然看到吴娘子夹了一块东安子鸡,却只当没看见。 别说,这鸡肉散发着的酸辣口感,很是开胃。 大娘子先前想说让她不要吃这些东西,可想着好不容易养得脸上才有了血色,没有前几日那样病恹恹的,又想起当时自己*怀孕也背着人偷吃了好些,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老太太一边吃红烧肉,一边心里觉得周大娘子有了长进,不再像从前那样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吴娘子吃了一口那鸡肉,入口就是滑嫩的,应当是因为放了醋的原因。 也不知是炖的时间不长,这肉却不像普通的鸡那样软烂到一夹就碎,而是依旧有一些嚼劲。 二郎君见她吃的这样香,从红烧肉上伸的筷子,直接伸到了这东安子鸡上面,还不忘让吴娘子也尝尝那板栗炖红烧肉:“那里头的板栗都是软乎乎又带着股肉香。” 二郎君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可是席间众人都在吃东西,并无人说话,这声音就听得清清楚楚。 吴娘子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下,脸颊却是带着几分红。 到底还是夹了颗板栗放在嘴里咀嚼,果然就像二郎君说的,那板栗和那红烧肉口感又不同,分明是吸足了肉的香气,却因为本身是绵软粉糯的,味道里也就添了别样的味道。 林杏月没有留下来和花嬷嬷、平嬷嬷她们吃东西,她心绪很是杂乱,听到那石娘子的事情之后,总想着要和人说一说,可一时又不知道要同谁开口。 要是别的事情,她通常都会去找林金兰,可这种事情同她说了,林金兰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是有可能被她那大嘴巴给说出去,反倒不美。 找冯大娘那更是算了,还不如林金兰说话来的痛快。 这般想着,林杏月一抬头,不知不觉已然走到了大老爷所在的这书房外头。 平日里她很少来这边,也就只有来找徐柏的时候才会略微停顿一下。 想到这里,林杏月觉得有些好笑,正打算要走,平安从里头出来了。 他看到林杏月,忙把她叫住:“姐,你怎么来这儿了?” 林杏月被一口姐叫得很是不得劲,平安还好,年岁并不比她大多少,可那顺子要比她大上许多,喊一口姐,总弄得她不舒服。 回头说什么也得和徐柏说一说。 平安已经自顾自地问了:“可是要来找柏子?你等等,我去把他叫出来。” 林杏月赶紧喊住他:“不用!我不是来找他,只是路过。” 可平安急着往回走,都没听到后头林杏月说的那些话,已然不见了人影。 林杏月哭笑不得,觉得大老爷身边的这几个小厮看着都不大靠谱,只有那福生还是不错,不过上回的事儿,听说被派去周大娘子那边的时候,也不大会跟着。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徐柏从里头出来了,他走得急,额头上都有了几分汗,看到林杏月,也顾不得叫姐,先问她是出了什么事。 林杏月以前可没怎么来找过他,几次都是遇到麻烦了才过来,徐柏才有这么一问。 林杏月有些不好意思:“没事,我只是要回家,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这边院子,恰好碰到平安出来。” 平安没跟着一块儿来,多少人想着让他们两个好好说说话。 徐柏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有些发红,向林杏月解释了一句:“他这人就是热心肠,姐姐不用放在心上。” 林杏月就着这事和他说起来,让平安不要老叫她姐:“总是那般叫我,听得很是难受。” 徐柏在旁边站着,唇角往上提了提,点点头说:“这好说,我一会儿回去就和他说。” 想着他也老是叫自己姐,林杏月只把他当做弟弟看,就鼓起勇气说:“那我以后也不叫你姐了。” 林杏月一愣,奇怪地问:“你作何突然不叫我姐,都叫了十几年,一时能改过来?” 徐柏没回答前一个问题,而是使劲地点点头:“能改过来,这有什么不好改的。” 话虽是这么说的,却还是不好意思直呼她名字,干脆略过不提,问起她最近可是忙得很:“大老爷总去老太太那边,如今二郎君回来了,怕去的人更多了。” 林杏月摇摇头:“这倒是不觉得如何,在哪里做吃食都是一样的。”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原本还在纠结那些藏在心里的话到底和谁说,可是看到徐柏,忍不住就对他说起来:“我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世上还有一个和我如此相像的人,偏如今也不知道在哪里。若是能找到她的话,一定要和她好好认识一番,多聊一聊。” 徐柏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这段时间他的个头又猛窜了不少,已然比林杏月高出了半个头。 听完,才垂着眸子看了一眼林杏月,见她神色里还是有几分忧愁,与平日的模样大不相同,斟酌一番才开口:“这事倒也不是咱们能强求来的,既然官家也在寻她,她依旧不想露面,就是有自儿个的主意。我记得姐姐之前也说过,想出去游山玩水,见识各地做的各色吃食,怕这石娘子和你想的一样呢。” 林杏月点点头:“我猜她也是这般想的。既来到这里,哪有只待在一个地方的道理,自然是要去各处走走的。” 她怅然了一会儿,也不知是因为说出来了还是怎么的,心情好了许多:“等以后我出去了,说不定还能在路上和她碰着。” 徐柏要是以前听到这话,脸上多少会带几分苦笑,因着林杏月眼见着是能出去,老太太应了她,可他还没有着落。 可如今放下那些心事之后,心里却只为林杏月感到高兴:“到时候出去玩的时候,碰到什么好的吃食,可不要忘了给我带一些。” 林杏月好笑地说:“纵然是想着给你带,回来那东西也都坏的差不多了,还怎么吃?” 徐柏跟着笑:“要的不是那东西,却是那份心意。咱们说好了,到时候要是忘了我,我可要找上门去的。” 两个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口,林杏月才有些不好意思:“你快先回去,让你都跟着我走到了这边。” 徐柏想着都到了家,哪有不回去的道理:“左右平安也知道我是出来办事了,今儿也不该我当差,一会儿回去了再同赵管事说上一声,带上些东西,他就不计较了。” 徐柏看着家里的柴火不多,心里想着怕是徐勇这段时间忙,也没顾得上回来。 最近,各处的管事都说了,在三娘子定亲和官家行亲这俩事办好之前,是都不能回家休息的,下人们也都知道这两样是大事,倒也都还遵守。 林杏月任由他去外头张罗着买柴火这些事,快手快脚地进了灶间,从橱子里拿了茶叶出来,放在锅里小火翻炒。 这样冷的天,即便走了一路身上热乎,可停下来还是觉得有风吹往身子里钻,倒不如喝一杯热乎乎的奶茶。 牛乳家里没有,林杏月又去了一趟大厨房,找了石嬷嬷讨要了小半桶的牛乳来。 如今库房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东西,保不齐哪天主子就想吃那些用黄油做出来的点心,可是费牛乳的很。 大厨房的人见了林杏月,一个个拉住她不让走:“瞧瞧,这才去了膳房几天,咱们就像是一个月没见着你一样!” “你别说,还真是!以前有句话叫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柳娘子和杨宏娘两个人一唱一和,说得林杏月忍俊不禁起来。 “我不过才去了两三天,你们就这样想好,等我以后出去了,你们难不成还能跑去我家拦着我?” 一听她提出去的话,李妈妈和陈妈妈两个人都险些捂胸口,最是听不得这个了。 林杏月被她们这怪模怪样的行为逗得笑出了声:“好了,我不同你们说玩笑话。我闻着早间很是香甜,你们又在做什么糕点?” 柳娘子一听这话,可有了抱怨的由头:“这几天可尽在做这些了!先是二郎君那边要,咱们推脱不得。后来又是郡主那边,又是安亲王家要,哪一个是能推脱得了的?” 林杏月一想就觉得麻烦得很,很是同情地看了一眼几人:“做沙琪玛就罢了,那饼干确实不好做。上次我说的那种东西,铁匠铺子可是送来了?” 林杏月说的就是那种手动的搅拌棒,比筷子要好使不少。 柳娘子点头:“送来了!这东西还真是好用!以前要打发多半个时辰,有了这东西,能省一半的力气!只是铁匠铺子那边怕做的不对,只送来了两个,余下的还得等上几天才能做好。” 李妈妈见林杏月手里提着牛乳,知道她怕是有用,也不多留她,催她赶紧回去:“等这事完了,你回来了,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说说话。” 林杏月点了头,回去就见徐柏正在焦急地找她。 看到她回来了,才放下心来:“我说怎么买个柴火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林杏月好笑地指了指牛乳桶:“去大厨房那边提了些牛乳,咱们喝些奶茶。” 徐柏就跟着进了灶间,帮着烧火。 不知道是不是先前话都说得差不多了,进来之后,两个人倒都没有再说话。 一开始林杏月在煮牛乳还不觉得如何,可随着时间长了,奶茶也做好之后,她才惊觉这气氛有些怪怪的。 把那牛乳盛出来递给徐柏的时候,这怪异更是达到了顶点,徐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长成了大人模样,那双手修长有力,稳稳当当地就把两碗奶茶放在了桌子上。 徐柏从刚才开始就想着林杏月说的那些话,见她认真在那里做奶茶,明显是在想事情,也就没好意思打扰。 这时候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却见林杏月又在原地发起了愣。 到嘴的话他就又咽了回去,自己从碗橱柜里拿了勺子来说:“才出锅的奶茶都是烫的,非得小口小口地喝,得拿勺子搅和着,不然还得再等上一会儿。” 林杏月回过神来,惊觉徐柏不知什么时候个头已然高了那么许多,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她只能看见他的下巴。 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觉得他是个小孩模样! 林杏月也不知怎么的,不自在的感觉又来了。 她生怕徐柏看出来不同,又夹杂着惊觉徐柏长大的念头,就不再想两个人待在一个屋子里,反应过来之后,抬脚就往院子外走去。 徐柏一愣,不知她要去干什么,生怕她又是要去干活,就跟了出来。 “快喝你的奶茶,一会儿还要回去,跟着我做甚?” 林杏月用手背捂着脸,瞪了一眼徐柏。 徐柏虽觉得莫名其妙,却也没有再继续跟着,而是回到了灶间,透过窗户往外看。 屋子里的窗户都糊着一层油纸,这样冷风就不会往里面灌,不过灶间的窗户确实没有糊的,省得油烟大了跑不出去。 他只见林杏月先去屋子里转了一圈,没多久又出来,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像是在找他。 偏偏隔着窗户,两个人对视上,林杏月脚步又犹豫了,拿着那东西头也不回地回到屋子里。 徐柏比刚才还要摸不着头脑,想着要不要问一问,又怕她恼了,只能不知所措地捧着碗喝了一小口的奶茶。 晾了一会儿之后,这奶茶的温度正正好,夹杂着茶叶的鲜香和牛乳顺滑的口感,一起滑入了嗓子,又很快到了胃里。里 面应当还放了些糖,整个口感都是发甜的,很是好喝。 林杏月只觉得今儿一天,小心脏都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她陡然发现徐柏长大了,继而想到她这里好像还留着徐柏上次落下的汗巾子。 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可是她和徐柏年岁都渐长,再留着就不大好,这才从橱柜里找出来。 只是要还回去的时候,又对上了徐柏的眼神。 林杏月不知道怎么的,刚才已经想好的话,就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了。 也许徐柏根本就不记得还有这汗巾子的事情,给了他,反倒是让他想起来自己这么长时间一直留着这东西。 要不回头就把这汗巾子扔了? 对,就扔了。 林杏月松了口气,捏着这东西回来,随手塞到了橱柜里,还想着要不要过去喝奶茶,门外面就来了一小丫鬟。 林杏月认得她,就是老太太房里来问她吃什么东西的那个。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呼了两口气,出来。 “林小娘子,老太太那边说要找你问话呢。” 小丫鬟这一路走得急,气都还没有喘匀。 徐柏也不喝奶茶了,从灶间里出来。 小丫鬟猛地看到又走出来一个人,结结实实被吓了一大跳。 “你别怕,他是大老爷身边的徐柏,我弟弟。” 以前说弟弟三个字的时候并不觉得如何,只是这次她说的时候,特地加重了音量,让人听起来就觉得怪怪的。 徐柏也不明就里地往林杏月这边看了一眼。 林杏月知道自己在跟自己较劲,也不和徐柏解释,就要跟着小丫鬟一块去:“一会儿你记得锁门就行。” 徐柏点点头,知道她是去老太太处,哪怕知道老太太很是器重她,可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挂念。 喝奶茶的时候,也比以往快上许多。 喝完没着急走,又帮着把灶间收拾了一下,院子也帮着扫了一下。 冯大娘回来的时候,看到是徐柏在这里忙活,愣了一下,奇怪地说:“柏子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这段时间不让休假?” 徐柏就和冯大娘解释了一下,看着天色不早,说要回去。 “那行,快回去吧,有个什么事,找个小厮跑一趟,咱们也就知道了。” 灶间里还剩着一碗奶茶,徐柏给放在了篦子里,这样也不怕野猫什么的进来打翻了。 见徐柏走了,冯大娘的眼珠子才转了转,见一应的事物都被他收拾得妥妥当当,知道这孩子打小就是一个爱干净的。 想着先前她想的得找个知根知底的,这徐柏哪里都好,比林杏月也小上几个月,这也不碍什么事,只有一点,他还没有脱籍。 冯大娘很是哀怨地叹了一口气,想去灶间做些吃食,一掀开篦子,就看到了里面放着的奶茶。 想着定然是林杏月做出来还没来得及喝的,她闻了闻,觉得这味道很是不错,本想喝,可想到她还没有脱籍出去,一咬牙,就把奶茶放在了食盒里,提着出了门。 就不信,用这些东西还撬不开让他们帮忙手脚。 林杏月跟着小丫头脚步匆匆地到了老太太这边,花嬷嬷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通,见没有不妥当的地方,才陪着她一块进去。 原是大老爷吃完饭的时候提起了苏祭酒的事,说是特来征询老太太的意见。 老太太没有贸然答应,而是说要把林杏月叫去问一问。 林杏月听了这话,倒没觉得有什么难办的地方,只是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东西出来给这些先生们。 她也是听说,能在国子学念书的非富即贵,一般的人家也最多是去私塾,只有成绩很是不错,才有机会进了国子学里头。 “老太太,这事倒是不难,只是不知要做什么合适?” 老太太见林杏月爽快地答应下来,只是不知道做什么,便帮着一块发愁起来:“那点心素日里做了不少,也不能总做这些,倒是埋没了你的手艺。” 二郎君觉得不然,他们这些人还没把点心吃腻,谁要是多吃一块,旁人都恨不得吹胡子瞪眼。 只是若有新鲜的吃食,他们似是更欢喜的。 “左右这事也不大着急,你回去慢慢琢磨琢磨就成。” 林杏月颔首应下,行了礼才退出来。 这也是除了老太太之外,其他几个主子第一次正式见林杏月,瞧着她年岁不大,说话做事都有几分老成,一看就是有章程的样子。 大老爷突然想起前些天端亲王来找他时说的那些话,心里猛然一惊:“这官家要是来了,看中了林小娘子可怎生办?” 他知道林小娘子要出去开酒楼是一回事,到时候想吃,迈着腿就过去了,或是让身边的小厮去跑腿买来,都是方便的。 可若林杏月进了宫里,那可就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了。 老太太懒得理这个口无遮拦的大老爷,什么叫进了宫里怎么办? 这话即便心里知道,也得放在心里,哪能说出来? 大老爷见没人接这话茬,自知是说错了话,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也不多留,脚步匆匆地走了。 他这一走,气氛比方才还要融洽几分。 周大娘子听说那鱼香藕盒还有一些,就说要带回去留着晚上吃。 “不知那板栗炖红烧肉还有没有?” 这是何娘子开了口,虽是胆怯的样子,却还是鼓起了勇气说。 吴娘子赶紧指了那东安子鸡:“我还想吃这个。” 老太太被他们这样厚颜无耻——既要在这里吃,还要打包走的行为给弄得哭笑不得:“这是连吃带拿,我这可是要亏不少呢!” 几人又凑趣说了许多,那边的大郎君和二郎君也都有想带回去吃的东西,只是谁也不好意思开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东西被瓜分完。 二郎君还好,吴娘子到时候肯定会让他吃,倒不觉得如何大郎君却差点仰天长叹起来,何娘子和昌哥儿两个人就能把那些东西吃完,肯定是不想让他吃的。 何娘子和昌哥儿两个人也怕大郎君过来抢食,两个人都十分戒备大郎君,生怕他开口要吃东西。 开封府尹耿大人也终于盼到了自家儿子放假回来,等着他休息够了之后,便让小厮把他叫了过来。 耿大人和这儿子的关系小时候还好,父子两个还有说有笑,不过现在他总板着个脸,一副严父的样子,久而久之,父子两个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远。 就像如今,耿大人有一肚子要关心的话,可是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家郎君也不知如何和父亲开口说话,每每被叫了过来,也只是相对坐着,谁也不知该说什么。 这次耿大人想起来和衙役们才吃到的那些东西,轻咳了一声:“听说国子学的膳食还是那样难吃,你近来可是吃好喝好?” 耿郎君一听父亲开口说话,心里就腻歪,眉头都皱了起来,只答了两个字:“都好。” 耿大人还有一肚子的话,想把那铺子里的东西有多好吃好好说上一通,可听了那两个字,什么想说的话也被一扫而空,神色也颇为着急。 可又不敢生气,这一年就要开始授官了,还不知道儿子要分到哪里,地方远一些,岂不就是要分隔两地,以后还不知道能再见几次。 耿大人耐着性子:“我这几天倒是知道了一个不错的吃食铺子,那铺子虽地方偏远,可是去的人有不少,我手底下的这些下属们买东西都排了老长时间的队,你可是要尝一尝?” 耿郎君又吐出两字:“不用。” 什么铺子的东西值得他爹这样说,就是再好吃,能好吃过国公府那厨娘做的东西吗? 那肯定不能。 【作者有话说】 杏月cp是徐柏,会脱籍,会成长。人选是在主线定下来的时候就确定的,想着走青梅竹马的路线,也看到了大家觉得徐柏配不上女主的话,但思来想去,定下的主线伏笔都更改不了,最终决定按着定好的主线写下去,给大家解释一下,如果不满意的话请轻喷谢谢[绿心] 107 正文 第107章 ◎辣条+蜂蜜小蛋糕◎ 耿郎君不想浪费好不容易得来的休假,只想在家痛痛快快睡上一觉,再让小厮去外头醉仙楼、三元楼买些吃食,到了国子学和人分一分。 只可惜二郎君这次不去,不然还能给他分上一些,换些沙琪玛来吃。 耿大人偏不信邪,那铺子里的东西专治嘴硬的人,哪怕耿郎君说了不吃,他也吩咐手下的人去买些来。 耿郎君气的直接瞪大眼,很想甩袖走人,却又怕耿大人真恼了,只在那里憋着气。 耿大人看他这般,自个儿心里反倒是舒畅起来,等着吧,一会儿东西买回来看你吃不吃! 只是这较劲的过程实在漫长,耿大人知道那铺子排队的人多、东西不好买,可去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他也难免心焦起来。 耿郎君不着急了,慢悠悠地开口:“父亲,别不是被人诓骗了,根本就没这样的铺子?” 耿大人虽没亲眼见过那铺子,可容不得他在这里诋毁:“上次咱们府上办的那拐卖孩子的案子,就是这铺子的掌柜帮着报的官,抓了三个人!” 这事倒是比那铺子的事来得新奇,耿郎君也好奇起来,追问道:“这如何就落了网?” 耿大人见他问起来,摸着胡须不紧不慢地说起来。 耿郎君听的一愣一愣,神色间颇有些怀疑:“这编故事编的也太假了些,什么铺子里的东西能让这些人贩子打起来?说着他们也忒没见过些好东西了!” 耿大人摇摇头,看着耿郎君这样,仿佛就看到了那时候嘴硬的自己:“这事再错不了,等着你尝一尝那铺子里的东西,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耿郎君就把国公府那厨娘做的东西有多好拿出来说:“要真论起来,应当还是那厨娘做的东西好,我们国子学的博士和祭酒都喜爱的不得了!” 耿大人不是个重口福之欲的人,听了倒没什么其他念头,想着再好,他想要吃上也不大容易,国公府那门可不是那么容易登的。 不过有铺子上的吃食,已然是不错。 好不容易小厮终于回来了,耿大人也不在那边搓着手等,神情很是舒展的让身旁的小厮把食盒盖子打开,一样样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耿郎君嘴上说不吃,却还是忍不住往那食盒旁看了几眼。 这一看,耿郎君的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耿大人以为他和自个儿一样,是稀奇没见过的方方正正的点心,耿郎君却指着那沙琪玛,说话都哆嗦得不成句子:“这、这从哪里来?” 耿大人内心高兴,瞧,这不就是把嘴硬给治了:“不是都和你说了,就是从那铺子里买来的!” 一旁的小厮还点点头,表示说的没错,他可是排了老长时间的队才轮到的。 耿郎君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心情,说起来:“这怎么和二郎君带来的点心一模一样?” 耿大人一愣,指着沙琪玛又问了一遍:“你可没认错?” 耿郎君点点头:“自是不会认错的,这样的点心再没见过其他地方有,只是不知道味道一样不一样。” 耿郎君也不再闹别扭,直接拿起了沙琪玛放在嘴里咀嚼起来。 才吃了一口,耿郎君就知道这东西和国公府那边做出来的一模一样:“竟然外头就有这样的吃食!” 耿郎君在说这话的时候,眼里迸发出了一道精光,像是饿狼看到许久未见的食物一样,那神情让一旁的耿大人都看得失语了。 “不仅是这点心,其他的东西也都是香的很。” 耿郎君的目光还从沙琪玛上移不开,想着等下次去国子学,他要是拿出这些点心,岂不是把那些同窗们吓得够呛? 一想到这个,耿郎君就忍不住乐呵起来,让一旁还没有喘口气的小厮再去买些来。 小厮苦着脸:“郎君,这倒是着急也办不了,今儿的东西应当也卖的差不多了,要想吃,得明儿一早再去排队。” 耿大人也是听衙头们提起来,东西一卖完铺子就关门,只能等到第二天,谁去也不好使。 耿郎君很是失望,再三叮嘱小厮:“明儿可是一早就要去买那沙琪玛来!” 耿大人故意问耿郎君:“只要这东西,其他的不要?” 耿郎君摇摇头:“就要这沙琪玛!” 耿大人和小厮脸上都带了一抹耿郎君看不懂的笑容,只是他没在意,又拿了一块沙琪玛吃。 在国子学的时候,他根本就没吃够,这下子桌上的沙琪玛可是能让他过足了嘴瘾。 耿大人确实拿了那烧饼夹里脊,那天几个衙役把这烧饼夹里脊一下子就分完了,根本没给他剩下一个,只看那几个下属吃得津津有味,就知道这东西有多好吃。 终于,今儿他也能吃到这烧饼夹里脊了! 耿郎君开始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以为他爹真是心疼他,把大部分的沙琪玛都让了出来,心里甚是感动。 可是吃了一会儿就觉出不对劲了,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他爹是个什么性子? 总是喜欢在外头跟前卖惨,说自己过得如何如何不容易,背地里好处却一大把的捞! 于是,耿郎君就侧头过去看,耿大人手中正拿着个烧饼,吃得津津有味。 耿郎君眉头先皱了起来,狐疑地问:“爹,这是什么东西?” 耿大人三两口就把那烧饼吃完,才摇摇头说:“没事,就一普通的吃食,你继续吃那点心吧。” 耿郎君要是信了,那可真就是个傻子,伸了手说:“既是普通吃食,让我尝尝又何妨?” 耿大人看着烧饼夹里脊好歹还有两个,只得递过去一个,嘴里还不忘说:“真没什么好吃的。” 不过这种话在耿郎君咽下去一口之后就烟消云散,他瞪大了眼睛看向耿大人,这叫不好吃?那还什么叫好吃! 耿大人却很是淡定,还问自个儿家的儿子:“我就说了味道一般般,那边的点心你都拿去,愿意和人分了就分了,到底在外头受人照顾颇多。” 这种哄傻子的话,耿郎君先前已然上过当,这次再不会听,知道耿大人肯定是没憋着什么好,一边吃烧饼夹里脊,一边盯着其他吃食。 这一看,目光更加炯炯,他也不问耿大人到底好不好吃,自个儿就拿了放到嘴里吃起来。 耿夫人叫他们两个来吃饭的时候,两个人正捂着肚子在那边动弹不得。 耿夫人被吓了一大跳,看着桌子上的狼藉,声音都带着颤音:“你们不会把这些都吃了个七七八八吧?” 两人已经撑得说不出话,耿夫人就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小厮:“他们不说,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厮只能苦哈哈地,把父子两个人是如何较劲着吃的说了出来。 耿夫人脸上的神色也十分精彩,她是觉得他们两个实在是不像话,像个什么都没吃过的逃荒来的。 可这父子俩也有许多年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过话了,见了面不是掐,就是说不了两句各自甩手走人。 她那儿子在国子学的食堂把胃口养刁了,觉得什么都好吃,可她的自家夫君却是个极挑剔的人,竟也对这些吃食吃了这么许多! “好啊!你们两个有这般好吃的,竟然都没有想起来我!” 耿夫人一开口,耿郎君和耿大人两个都羞愧的把目光瞥向来一边,不敢抬头看。 实在是太好吃了,都没想起来耿夫人。 耿郎君到底心虚,赶紧保证说:“娘,等我明儿就给您买来。” 耿夫人幽幽地问:“这是给我买呢,还是给你自儿个吃?” 耿郎君说了些好话,耿大人也说了一通,耿夫人才揭过这事。 父子两个先前一块儿吃了东西,又一块儿应付了耿夫人,关系倒是没了先前那样紧张。 耿郎君是真要去那铺子一趟,就问耿大人铺子在哪里。 耿大人就让他去问小厮,小厮却犯了难:“我的爷,那地方可是偏的很,去的人都是小百姓,您去那里,自降了身份!” 耿郎君一听这个就有些犹豫起来,可又实在好奇还有什么吃的,总觉得应当还有不少,不至于就这么一些。 只这些东西都已然这样好吃,那其他的得是个什么味儿? 耿大人也想去,可经小厮这么一说,就有些拉不下来脸,只能假装呵斥了一句:“休要胡说!咱们也都是百姓,作何瞧不起别人?” 小厮张大嘴巴,在一旁不敢应声。 耿大人明明不是一个这般体恤老百姓的人啊。 耿郎君却像是得了什么偌大的支持,想着到时候他乔装打扮一番,岂不是也就不会被认出来身份? 这么一想,就决定一会儿歇个时辰就过去看一看。 冯大娘把那碗奶茶端出去之后,原以为林杏月回头能发现,少不了要和她说一声,回来脸上就堆着笑,好话更是车轱辘似的往外说。 林杏月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定是有事的,只是到底不知道为了什么。 她心里有事,也懒得去理会,接了水就要去洗漱。 冯大娘心里奇怪,也接了水坐在林杏月的旁边,先问她老太太那边的事情忙得怎么样。 “倒是还好,不过忙的就是府上的一日三餐,且三娘子定亲的事推到了官家过来之后,忙完这事,怕就宽松好一点了。” 冯大娘点点头,想到白天她想的事情,试探地说起徐柏:“白天我回家一趟,看见他也在那里喝奶茶,可是你给他做的?” 林杏月一听到徐柏两个字,就觉得浑身难受,又怕从冯大娘眼里看出来什么,随意地嗯了一声,就说累了要去躺着睡觉。 冯大娘不想就这般放过她,可是还有许多话要说呢:“奶茶我尝了,回来口渴,就都给喝了。” 林杏月随意地摆了摆手:“没事,大厨房那边还有不少的牛乳,到时候我再做些来就是。” 冯大娘还是觉得有几分不对,可偏偏又不知道这不对劲是怎么回事,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杏月倒了水就躺下。 不过林杏月脑子里很乱,即便躺下了,依旧也睡不着,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明先前一直没事,只把徐柏当成个弟弟来看的,怎么偏偏就对一个相处这么多年、比自个儿还要小上几个月的弟弟有了这样的感觉? 一想,心里就不得劲,不上不下。 回头还是得让徐柏叫她姐姐,得时刻提醒着自儿个。 林金兰回来了,看见林杏月已经躺下,也很是不习惯,问冯大娘:“月姐儿是怎么了,瞧着有些闷闷不乐?” 冯大娘也不知道:“说是累了,今儿二郎君回来,想着应该*在那边做了许多吃食。” 林金兰是个心大的,瞧着没事,也就不去多问,和冯大娘在一旁嘀嘀咕咕说起来话:“那辣条一摆出来没多大会儿就被人都买去了,瞧着比那沙琪玛和蜂蜜小蛋糕卖的还要好!” 冯大娘最爱听这种话了,赶紧追问起来:“那可是能挣上不少吧?” 这钱都是张婶娘收着,回头都会给林杏月交接账。 冯大娘回回都想着参与进来,可不管是张婶娘还是林杏月,都没这种打算。 冯大娘是个手里有钱就会飘起来的主儿,有了以前月钱也会被借走的事,林杏月可不敢信她。 林金兰白了冯大娘一眼,“你可别问我这事,我哪里知道能挣多少?不过今儿个王小娘子找的那个小娘子来了。” 张婶娘说了要找人,就一直让王小娘子帮着留意,这事可不是个小事,不是上次去外头随便提个篮子让人试试那样简单。 铺子里是长长久久做买卖的,这活计稳定不说,也不用风吹日晒,关键是能吃到许多好东西,就这一点,就不知道比外头强多少。 好些个人知道铺子这边要招工,都赶紧跑来和她们打听。 王娘子被这么些人弄得有些烦躁,不知到底该挑谁。 自家兄弟家虽亲,可那嫂子她是知道的,平日里在家就是个掐尖要强的主儿,林金兰和张婶娘两个脾气不软,时间长了难免会起摩擦。 “最好就找个像你这样性情的。” 张婶娘之前也和她说了,不要那种爱挑事或脾气急的,到时候东西还没卖出去,先要处理这些杂事。 “这不一直到今儿才领了个人来,是她一个街坊。” 冯大娘又多问了两句,譬如这人年纪多大、人老实不老实等等。 林金兰被问得烦了,不想回答这事,就让冯大娘明日去问张婶娘,躺在林杏月身边就要睡觉。 只是她原以为林杏月早就睡着了,躺过来才发现林杏月还睁着眼。 “吓死我了,你怎么还不睡?我以为你累得早就睡着了。” 林杏月叹了一口气,只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睡不着。” 林金兰很少有这样烦恼的时候,既然林杏月不睡,干脆又拉着她说起铺子里的事。 说着说着,林杏月的困意还真上来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只不过在梦里,她梦到了很久之前的前男友。 说是前男友也不大准确,两个人只在上学的时候谈过很是朦胧的恋爱,不过那时候只要回头多看上他一眼、对上个眼神,或是简单的擦肩而过,都能让人心跳许久。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梦里面这位上学时的前男友,竟然长了一张和徐柏一模一样的脸! 林杏月坐起来之后,还在那里发愣了好大一会儿,好半天才想起来要去洗漱。 林金兰却是一早就跟着张婶娘走了,两个人一路上都在说着新来的那蒋小娘子,不知道可是能用得顺畅。 “要是能留下来的话,咱们的东西也就能多卖出一些了。” 张婶娘天天晚上回去数钱数到很晚,有时候数得她都口干舌燥,却还是乐不可支。 来的蒋小娘子也有些担心,不过是过来看了看,瞧着铺子前排的那么些人,就担心卖不好东西。 王娘子安慰了她好长时间,她才没那么害怕了。 “王姐姐把这样好的机缘留给了我,要是不试一试就这样放弃,我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蒋小娘子把这话都和张婶娘说上了。 张婶娘就觉得她也是个实诚人。 一大早就有人在铺子外头等着,这些人知道周围住着不少邻户,生怕吵醒了人家,到时候讨了嫌再不来这边,声音都压得很低。 “可是这里?” “对,就是这里。” 说话的人是一小孩,还带着几分雀跃,他家大人紧紧攥着他的手,另一旁的大人视线也不敢离开。 这小孩就是前段时间刚从人贩子手里解救出来的其中之一。 夫妻两个只有一个孩子,上次重阳节赏菊花的时候,领着小孩来汴京城里玩。 当时桥上人多,他们两个被挤得一前一后,这家的汉子把孩子扛在了脖子上,生怕被挤下桥掉下去。 可是走着走着,这汉子就觉察出不对劲,脖子上的分量不对,再一摸小孩的腿,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汉子当时就惊出一身汗,先往桥下面看,以为孩子是被人挤得不慎掉落了,可看了一圈也没见有任何扑通或掉水里的痕迹。 他家的娘子在后头,却是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被一路过的汉子直接给掳了过去,哪怕大喊出声,可因人多拥挤,周围的人推推搡搡,那掳走孩子的汉子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夫妻两个哭的是肝肠寸断,再不想好好的出游竟出了这样的事,一个个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们不仅报了官,还四处托人在找,想着即便是倾家荡产也要把孩子给救回来。 好在老天爷许是看他们寻子心切,同村的人告诉他们,衙门那边竟然张贴了一则公告,说是抓住了人贩子! 他们两个赶紧去看,总算见到了自家孩子。 这段时间小孩子显然是没吃好睡好,人被打了不说,整个人也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兔子,即便是他们夫妻两个跑过来,也不敢动弹。 这可把两人心疼坏了,在衙门那边确认身份无误之后,领着小孩子回家养了这几天,小孩才敢开口说话。 不过第一句话就是,想吃那什么蜂蜜小蛋糕。 夫妻两个根本就没听说过蜂蜜小蛋糕是什么,一脸疑惑,却赶紧出门去打听。 偏巧他们村有一人在汴京城卖东西,知道的很多,就说起前段时间汴京城有几个小娘子提着东西让他们试吃的事来。 “里头倒真有一个点心叫蜂蜜小蛋糕,只是不知这东西是不是一家的。” 夫妻两个打听到那铺子的消息,不等天亮就借了辆驴车,带着自家小孩往这边赶。 他们这次也有经验了,在小孩的手上拴了个绳子绑到大人身上,这样即便再遇到上回那样的事,也不至于让人一下子就能抱走。 等了一会儿,才终于看到张婶娘他们过来,夫妻两个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在等车的时候,前头也有那老主顾在翘首以盼,两个人也打听了,这蜂蜜小蛋糕确实在这铺子里卖,又看那小孩唯唯诺诺却满是期待的样子,不由得联想到上次抓起来的那些人贩子。 “不只是那蜂蜜小蛋糕,其他的东西也都好吃,你们能多买些各样的东西回去尝尝。” 夫妻两个手上还是有些钱的,一听这话就点头:“这蜂蜜小蛋糕要真是在这里买的,那他们一定要多买些东西回去。” 在来的路上,他家小孩又一次开口,说了是怎么知道这蜂蜜小蛋糕的,要不是那铺子里的大娘发现事情不对报了官,人贩子还不能这么快被捉住,里头的一个长得好看的小娘子又好心给他们这些小孩吃那样的点心。 夫妻两个一听,心里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张婶娘给蒋小娘子略说了几句话,就让她在王娘子身边帮着卖那边的点心,还安慰她不用紧张:“头一次做都不知道如何,你多看两天就学会了。” 蒋小娘子见张婶娘这般好说话,到底松了一口气,站在王娘子身边帮着打起了下手。 一小娘子一来就先问:“辣条可是有了?昨儿个可是等了好大一会儿,也没人轮到我。” 后头一汉子附和:“我昨个晚上做梦都是在吃那辣条,可馋的我口水都流了一地,还被我那老妻嫌弃了。” 这些人都和张婶娘熟识,张婶娘一边装着要买的东西,一边和他们开起玩笑:“我说今天你们怎么一早就过来,放心,东西还有呢。” “那可得给我多来一些。” 张婶娘瞧了瞧上头挂着的牌子,这是让纸马铺子的李掌柜帮着写的,张婶娘还给了他一斤辣条当做谢礼。 “又是限量啊?” 那些老主顾虽然知道可能要限量,可真看到了那牌子,还是很失望。 “要是不限量,吃到的人才是少数嘞。” 带小孩的那夫妻两个也排到了前头,王小娘子给蒋小娘子打了个示范,先问他们两个要什么。 夫妻两个一走到跟前,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看了,铺子的窗口虽不是很大,可东西摆的琳琅满目,全都是一些从来没见过的。 那汉子先开口:“可是有那蜂蜜小蛋糕?” 王小娘子给他指了指:“这就是那蜂蜜小蛋糕啊,客官可是要多少?” 夫妻两个只听小孩和村里的货郎说过,却从来没见过,只见这蜂蜜小蛋糕个头不大,表面上却是浸润着一层油脂,很是诱人,有的上面还放着红豆,有的上面却放着葡萄干。 他家小孩看到这,眼睛却是一下子就亮了:“爹娘,就是这个,我要吃!” 夫妻两个一听,赶紧拿了钱出来:“给我们多来些。” 王娘子麻利的拿了油纸袋子,装了些蜂蜜小蛋糕放在秤上称了称。 这和那辣条一样,每个人最多只买一斤。 不过好在蜂蜜小蛋糕摆出来的时间长,好些人都已吃过,辣条是才摆出来的,夫妻两个才要了这小蛋糕的功夫,那边的辣条就已经卖出去好几斤了。 “这是什么?看着也很是不错的样子。” 他家娘子指着那沙琪玛问了问。 王小娘子见他们没有吃过,就麻溜的拿了一个沙琪玛,切了一小块递给他们三个。 夫妻两个都不敢接,连连摆手:“不用让我们尝,这点心都精贵的很。” 王小娘子笑着说:“没事,咱们这边都是让尝的,好万一不合胃口,这东西又这样贵,买回去了可就该难受了。” 夫妻两个一听这个,才不再犹豫,心里却是对这铺子多了几份好感,以前去那些点心铺子里,东西卖的比这边还贵,却从没说还能提前尝一尝。 要是说没吃过里头的点心,还有人嘲讽两句,说是什么都没见过的土包子。 小孩接过那沙琪玛之后,不再犹豫,直接放到了嘴里,一瞬间眉眼就弯了起来。 他爹娘两个都不舍得吃,看到他这样,也跟着笑了起来,把自己手里那块没吃的点心往前推了推:“再把这个吃了。” 说完就对王小娘子说:“给我们来上半斤。” 王小娘子麻利的给他们称好,一旁的蒋小娘子收了钱,放在了一旁的匣子里。 这夫妻两个后头带孩子的人见他们是第一次来,也不催促,只等他们试吃完了再上前。 夫妻两个拿了东西却也没着急走,原本想等着给这张婶娘道声谢,可瞧见她在那里一直忙忙碌碌。 两个人就在想着,不若等到稍微空闲的时候再来。 先前排在他们两个身后的小娘子见他们两个还没走,有些奇怪:“你们可是还要买东西?那得重新排队。” 夫妻两个赶紧摆手,不好意思的把话说了出来:“我这孩子要不是这铺子里的大娘,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自然就想着跟她道声谢。” 这鲁小娘子马上要和那徐泥瓦定了亲事,两个人就是因为在这铺子前排队才看对了眼,对这铺子的感情很是不一般,听了就说:“原来是这般,你等等,我帮你去问一问。” 她和张婶娘混得也很是熟悉,挤到前面叫了声大娘,把这事说了。 张婶娘原本见她过来要插队,还想要说她两句,不过一听是那被拐孩子家里的大人找来,赶紧哎呦了一声,忙把腰上的围裙摘了下来,让后头的人略微等一等,走出铺子,和夫妻两个寒暄起来。 夫妻两个一见她出来,立刻就要下跪,好不容易才劝住,两个人脸上继续带着几分感激:“亏得你出手帮忙,不然我们夫妻两个也不知如何活下去了。” 只听着这话就让人感慨万千,张婶娘宽慰了几句,跟着一起骂起来那些人贩子:“一群没生为爹养的畜生,早晚会遭天打雷劈的!” 听了这话,人群立刻激愤起来,都在那边骂骂咧咧。 夫妻两个谢了又谢,张婶娘见旁边小孩一直在那里吃着蜂蜜小蛋糕,又让王小娘子给装了一些:“这东西回头当个零嘴也好,得把孩子好好养回来。” 夫妻两个起初不敢要,两人推让了一番,夫妻两个这才收下,又是一番感谢。 张婶娘回来卖辣条的时候,赵老丈人还在同后头的许官人骂那些人贩子。 许官人今儿却没什么精神,一早就被他家娘子给踹下床,让他跑到这边来买辣条。 许官人都有些欲哭无泪了,这大冬天早上起来可不是那般好受的滋味,即便穿的再厚,在这里站一会儿,也觉得能被冷风穿透了。 他就想着不若找个闲汉来这边跑腿,不过是多给些钱。 他家娘子往外看了看,指着天色说:“哪有闲汉这个时候来做事的,不都得等着天亮了才有?” 如今来跑腿的闲汉确实不少,只是就像他家娘子说的,一般都是等天光大亮了才起来做买卖。 许官人只得穿的厚厚的过来。 赵老丈人见他这样萎靡不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等你吃到那辣条,你就有精神了。” 赵老丈人昨儿就买到了辣条,虽然味道又麻又辣,可让人吃了只觉得浑身舒坦,尤其是在这样冷冽的季节,吃的让人过瘾。 许官人耷拉着个脑袋,不大情愿的说:“你这话说的,昨儿既买到了那辣条,自个儿留着吃就是,何必又让你家娘子跑去我家现眼?” 许官人不过是有两天没来,就错过了这辣条,想着错过就错过了,偏偏赵老丈人一天不落地来这边买东西,买了觉得东西好吃,还跑来炫耀,实在是可恨! 赵老丈人要了一斤辣条,站在一旁等着许官人要东西,一边说:“这不是看你最近有些懒,给铺子招揽生意来了。” “呸!” 赵老丈人就是故意的,许官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赵老丈人还不知悔改,在那边得意洋洋的说:“要不是我,你能跑来买着辣条?肯定是要继续躲懒的!” 许官人拿着那一斤辣条,和赵老丈人并肩行走。 赵老丈人已经急不可耐的拿出一根,直接放在嘴里吃起来:“一会儿你真得谢谢我呢!” 一边吃着,赵老丈人一边对许官人这般说。 许官人真想一口啐过去,只是那辣条的味道已然往他的鼻子里钻,许官人想着,这样大早的来排队,不吃上几根怎么对得起自个儿? 遂也拿了一根辣条放进嘴里,没两下就吃出这滋味的好来,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赵老丈人一直在一旁看着他的神色,见他这般满意,就嘿嘿笑起来:“我就说你得感谢我,那是沾了我的光,怎么也要多给我几个钱!” “呸!你且起开!” 见赵老丈人又要来抢自己手里的辣条,许官人赶紧护着,也不再和他同行,往旁边的巷子一拐,就要回家。 纸马铺子的李掌柜这几天生意忙,才说要多休息一会儿,一早就被自家两个女儿给吵醒了。 “爹,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睡得着?” “对呀爹,外头铺子前都已经站了那么些个人,再不去,什么东西也没了!” 李掌柜捂着脸,真想仰天长叹一声:“你们两个手里又有钱,怎么不去?” 他们两个女儿对视了一眼,指了指自个儿的衣裳:“这都是新的。” “去那里挤一会儿,衣裳就皱了。” “而且特别冷!” 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说的李掌柜一点也没脾气,只能认命的起来:“今儿吃什么?” “我要吃那辣条!” “我要吃那烧饼夹里脊!” 他们两个才说完,另一边李娘子也说了自个儿要的东西:“给我来上一斤的炸鸡排!” 李掌柜掂量了一下,苦哈哈的说:“再这样吃下去,咱们家每日挣的都要进了那铺子里了!” “挣钱不就是要花的?” “对呀,我们又不是去做了别的,没有吃喝嫖赌!” “不对,咱们吃了!” 两个女儿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李掌柜觉得头都大了,麻溜的拿着钱就往外走。 他宁愿去外头吹着风买些吃食,也不愿意听家里三个女娘在那里唧唧歪歪的说话! 临出门前,大女儿还一脸狐疑的看着李掌柜:“爹,你可别在外头偷吃!” “得早些回来,咱们在楼上看着你!” 李掌柜头更大了:“你们两个不是怕被风吹着了,开着窗户就不怕了?” “我们俩能裹着被子开着窗户!” 李掌柜逃也似的来到了铺子街,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回头,果然看见两个女儿开着窗户在往这边看。 林金兰看见李掌柜头发都没梳就过来,又看到他们家铺子的二楼开着门,立刻就明了了,这是又被他家两个女儿给赶出来买东西了! 她脸上的笑意就遮不住。 在这里开铺子也忒有意思,光纸马铺子的李掌柜家,日日就有热闹可瞧。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 108 正文 第108章 ◎咸鸭蛋+钵仔糕◎ 耿郎君歇了一会儿之后,就让小厮带着路,要往这边铺子来一趟。 小厮还是乐意做这种事,还带上了平日里攒下来的钱,想着一会儿来了也能多买上一些。 不过耿郎君到底是怕穿得太好让人格外多打量,就换了一身相对来说比较简朴的衣裳。 主仆两个人一过来,就见前头排着的长队,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真的这么多人啊?” 小厮点点头,踮着脚尖往前看了看,说:“郎君没事,排到咱们的时候,东西应该还有。” 听了这话,前头排队的大娘已经摇摇头:“你们这是来的晚了,别的东西还有,那新做出来的辣条确实没有了。” 耿郎君一听,赶紧追问:“大娘,辣条是什么?” 一看这人穿戴不俗,怕是接连几天没来,都不知道辣条是什么,大娘也不好说,就只能指了指路边一采买着辣条的人:“就是那东西。” 耿郎君赶紧看去,只见那人叼着一根辣条,边走边吃,吃得嘴边都是红红的,神情却是一脸满足。 “这东西看着就好吃!”耿郎君赶紧追问前面的大娘:“真的没了?买不着了?” 大娘早就数着前头的人头了:“每个人限量一斤,可不就是早没了,来了也白搭!但那铺子的掌柜说,这两天都不做辣条了。” 做辣条也是费劲得很,需要准备的东西也多,还要小火烘干,实在是麻烦,张婶娘决定这两天休息一下。 一听这个,耿郎君顿时哭丧着脸,埋怨地看了一旁的小厮。 小厮本来想着要买那烧饼夹里脊,见耿郎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只能挠挠头。 他也不知道那辣条这样好吃,早知道昨儿个就买些了。 正发愁着,突然间来了一辆马车。耿郎君为了怕引人注目,马车都是停在了巷子口走过来的,于是就像那些排队无聊的人一样,往这边看了几眼。 一看就发现是他的同窗赵郎君! 赵郎君是听赵官人说的这铺子里的东西,约摸就是那林小娘子置办的,做出来的吃食口感都十分的好。 赵郎君一开始还不信,觉得赵官人在唬他,随便不知从哪里听来个铺子,就说是林小娘子做的。 赵娘子却在一旁帮腔:“我也尝了,东西的确是好吃得很,且都是从前没见过的。” 赵娘子一说,这可信度就大大提高了。 赵郎君正发愁马上要定亲,不能去国公府那边蹭吃蹭喝,问了铺子的地址,就要过来,他要看看到底是不是一样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耿郎君!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尤其是耿郎君,穿着一身十分不起眼的衣裳,还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再对比一下和平日穿的一模一样的赵郎君,颇有些不想上前和他说话的意思。 赵郎君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为什么来这里买东西,还要穿成这般模样。 两个人对视之后,同时默契地把头扭到了一旁,装作不认识。 后头那大娘回头看了看赵郎君,瞧见他这副打扮,啧啧了两声:“就算看着就来历不凡,可是来的晚了,东西怕是轮不着他。” 耿郎君心里得意,往前看了看,果然见东西在一样一样变少。 他已然是吃过这些东西的,每少一样,心就疼一分。 “早知道就早些来了!” 赵郎君排在耿郎君的身后,眼睁睁看着那些东西一点点卖完,特别是前头的人一下子要了五六样东西,可把这两个人给吓坏了,心都高高的提起来。 耿郎君想了想,就问起前头的大娘:“大娘你打算要些什么,不会一样东西也要个五六样吧?” 大娘见耿郎君这样害怕,很是觉得有意思,便逗他:“你怎生知道的?我排了这么长时间的队,自然各色都要要上一些。” 耿郎君眼睛大概一扫,脸立刻哭丧起来,这大娘每样都要上一些,轮到他的时候,就该没了! “大娘,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一样东西都少要些,给我留一点,我这大老远的来,总不能空手而归。” 路过的一位郎君听到这话,就想起先前他从城东赶到城西也空手而归的事,摇摇头说:“说这话可没用,先前我来了,一样东西也不剩,铺子都关了门,不照样吃不着,要是想买到非得来的早一些才成。” 前头的大娘点点头:“就是这个理,有人一大早就来排队了,咱们这都过了晌午,实在是晚了,剩下什么要什么吧。” 赵郎君在后头更是听得一脸着急,耿郎君还有可能得到些吃食,他就甭想了! 耿郎君这人肯定会把所有剩下的东西都给带走的! 赵郎君这时候也装不下去了,赶紧叫了耿郎君,行了个礼。 耿郎君却还想装作不认识他,提高了嗓门:“这位兄台,你是?” 赵郎君都磨起牙来:“原来你不认识我?” “我当认识你吧?” 耿郎君这时候是一点也不想承认认识赵郎君,他的东西还要带回国子学,才不要分出去一半! 赵郎君见他果然没有一点意思,只能在后面磨着牙。 等轮到大娘买的时候,耿郎君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好在大娘只是同他开开玩笑,东西倒并没有要上那么许多,还给他剩了不少。 耿郎君赶紧给大娘作了个揖,大手一挥,就把剩下的东西都包圆了。 赵郎君在后面后槽牙都要咬掉了,赶紧喊了一声:“耿郎君!” 耿郎君装作没听到,见林金兰往他身后看去,还解释了一句:“这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和我套近乎,我确实不认识他的。” 林金兰帮着开铺子这段时间以来,可见了不少这样的事,也没当成一回事。 赵郎君这次是真的差点把后槽牙给咬碎了! 耿郎君把那些东西都包圆之后,就和小厮提着东西,得意地从赵郎君跟前走过。 赵郎君眼见着什么也没了,二话不说就赶上了耿郎君。 “咱们到底同窗一场,你这样可就太不地道了些!” “地道,什么是地道?” 在吃食面前哪里有什么地道不地道? 赵郎君软磨硬泡,一副不吃到嘴里就不走的模样,弄得耿郎君实在没办法。 想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赵郎君厚着脸皮? 赵郎君嬉皮笑脸:“那是咱们俩来往不多,以前我还没看出来你也是个同道中人。” 耿郎君在心里呸了两声,他才不是和这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赵郎君是同道中人! 虽然他和耿大人关系不大好,可他一心也是要做个头几名,好授个不错的官的。 赵郎君显然是没这个心思,满脑子的心思都用来找那些吃食上面了,虽然耿郎君也承认这些东西实在是好吃。 赵郎君可不管那么许多,在耿郎君跟前,就拿起来自顾自地吃起来。 “好吃!这铺子里卖的还真是和国公府那边一样的吃食!” 耿郎君赶紧追问:“这话怎么说?难不成真是同一个厨娘做出来的?” “应当是!这味道、这样式,别的地方也做不出来,非得是他们府上的人,只是不知道是这厨娘本身,还是从她手底下的人做出来的。” 赵郎君又去看耿郎君买的其他东西,耿郎君一脸虎视眈眈:“剩下的我还要吃,你就别想!” 赵郎君撇撇嘴,想着等明儿一大早,说什么他也来早早的排队,非得多买些东西带回去吃不可。 果然到了第二天,赵郎君先来了这铺子前排队,没往国子学走。 这事是瞒着赵官人和赵娘子的,不然被他们知道了,如何也不能善了了。 昨儿耿郎君要的那些东西,他全都要了来,耿郎君没有要到的,他也要了许多。 张婶娘看他打扮穿着,就知道怕又是个大人物,但不像之前那样诚惶诚恐了。 先前可能是因着没见过几个这样厉害的人,来他们铺子里买东西,张婶娘总怕别人小瞧了他们,又生怕得罪了这些人,说话语气都很是恭敬。 赵郎君也很喜欢别人对他这般,那些唯唯诺诺的样子,倒让他看不起。 一样东西都买了些之后,就让身旁的小厮去给国公府的三娘子送一些。 俩人即使已经定了亲,互送些东西倒是没什么,门房的人通传给周大娘子,周大娘子也只是笑着打趣了两声。 先前赵家定亲的事情是排在前头的,这后头又有了榴姐儿要和官家回来省亲,自然是要先忙活这事,赵家倒也通情达理,主动把定亲的事情往后退了退,总不能抢了官家的风头。 眼看着再有几天官家就要来,周大娘子他们也都是紧张起来。 林杏月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要帮着花嬷嬷和平嬷嬷把要用的东西都给做出来。 想到宫里那位石娘子的下场,林杏月也没敢做太出格的事情。 总算到了官家要来这天,还没亮,人都已经起来。 林杏月一早只做了些米粥,配着家里腌制的咸鸭蛋,打算简单吃一些。 那咸鸭蛋一打开,蛋黄处就流了油出来,颜色也是橙红油亮的。 “这鸭子腌的好。”冯大娘好赖洗了把脸,就过来坐下来一块儿吃。 林杏月已经低头喝了一口粥,那粥已经被熬的软烂,米油都熬了出来,只喝上一口,就能感受到那米粥特有的软糯清甜。 再配上咸鸭蛋,等那外面的咸味褪去,就能吃到里面沙粒般的蛋黄,口感绵密,那沙沙的味道和米粥互相在嘴里渗透,吃上一口,从胃里一直暖到了身上。 “舒服的嘞。”冯大娘吃了几口,脸上的神情就放松了下来。 林杏月也在一旁满足的小口吃着。 冯大娘吃完了,才慌里慌张地要往外走,临走前还上了一炷香,祈祷着官家别想着来园子里逛一逛。 林杏月打趣她:“要我说,娘你还不如愿意让官家去园子里逛逛,说不得还会给你打赏的。” “嘿,你可别咒我!这钱就是有命挣,也没命花呀!那可是官家,高高在上,岂是咱们能随意编排的?” 说完,冯大娘佯装要去拍林杏月。 林金兰今儿个就不想去摆摊子那里,想留下来看热闹:“还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呢!” 林杏月一眼就看出来,林金兰这是想躲懒。 留在家里,也什么都看不到。 冯大娘也有些犹豫:“你这也去上工好多天了,我想着你最多干三五天就不会再干下去,倒是没想到还干了这么长时间。你想去也不是不行,只是到不了前头,能看什么热闹?” 林杏月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俩人,一个不想往上凑,一个偏要留下来往上凑,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赶紧把自个收拾妥当。 “我先走了,官家应当约是晌午的时候过来,听花嬷嬷和平嬷嬷说,并不会留太长时间。” 林金兰还在那边纠结,想着要是真不去了,一会儿怎么也得去问问张婶娘的意思,就麻溜的起来,一边哆嗦着穿衣裳,一边抱怨:“这天也忒冷了些,什么时候才得用上火盆子?” “往年都到下了雪才用,今年也甭想着那么早。” 林金兰撇撇嘴,想着既挣了钱,就不能早些用? “那钱留着做什么?又不让咱吃好穿好,又不让咱用那些好东西,难不成抱着那钱睡觉?” 冯大娘现在就有几分抠门,觉得那钱越是攒着越好,花出去反倒没意思了。 要是让林杏月听到了,绝对会说这冯大娘是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着实让人无语。 林金兰穿好利索,想着要去和张婶娘说一声,可看到那咸鸭蛋和米粥,脚步就停下来了。 等会儿吃完了再去说吧,应当不会来这么早封了她们家。 瞧见林杏月来了,花嬷嬷和平嬷嬷也都赶紧忙起来,也没了前段时间边干活边说话的闲心。 她们早上得给老太太他们做出早膳来,就像先前那样,得做些开胃的东西,蜂蜜小蛋糕就是首选。 林杏月觉得单调,又让采买的找了些个大饱满的荸荠拿回来之后,昨二个已经用铜刨子刨成了碎末,放在了那细腻的蒸布上面,像做绿豆淀粉那样,加水之后反复的揉搓挤压。 这样重复数次,就会有白色的浆液过滤出来。 花嬷嬷和平嬷嬷两个婆子一块儿帮忙做这个,做的时候倒是想起来先前做的那些藕粉。 “我听说宫里的娘娘最喜吃那里嬷嬷做的藕粉,每年咱们府里新捞出来藕的时候,总要做上些许。” 林杏月想起上次她也做了一些,不过后头念冬却和她说,那剩下的一些藕,先是被梁妈妈给要去了,梁妈妈还没吃上几顿,又都被周大娘子给要去了。 周大娘子这人*也是个极有意思的,一开始不能看到藕这些东西,瞧见了就能想到宫里的榴姐儿,很是不得劲。 后头不知怎么的,尝了一碗林杏月做的藕粉,只要半夜想起来榴姐儿,就要让梁妈妈给冲一些。 就这样,那马蹄粉沉淀一晚上之后,把上层的水撇去,下面的马蹄粉便是能用了。 又准备了些桂花、茉莉和一些玫瑰露、桃脯、杏脯、梅子酱这些,都切成了小丁。 那马蹄粉直接放在盆子里,用筷子沿着一个方向搅拌,直到成了细腻没有颗粒的粉浆之后,在铁锅上把饴糖和清水放进去,等糖煮得完全融化,再把这糖浆缓缓的倒入刚才的马蹄粉浆里头,让二者充分的融合。 这时候的粉浆其实是半生熟的,因着那糖是加热过的。 再把那桂花、茉莉、玫瑰露等等东西放在这粉浆里头。 平嬷嬷看的仔细,时不时的就会停下来琢磨两分,也渐渐的看出些门道来。 见林杏月让小丫鬟们去拿了那水晶琉璃碗来,立刻就明白,还问要不要往碗底抹上一层油。 “嬷嬷果然厉害,确实要往那碗壁上抹上一层油,这样蒸好之后也能直接倒出来。” 花嬷嬷听到林杏月只夸奖平嬷嬷,心里不得劲,也问起林杏月:“那是不是要上大锅,放在篦子上蒸?” 林杏月点点头,有些哭笑不得:“确实这样,嬷嬷也好厉害。” 一模一样的话她说了两遍,两个嬷嬷都很是高兴,乐颠颠的跑去帮忙做。 等大锅里的水烧开之后,再转成小火慢慢的蒸,差不多二十分钟之后,就可以掀开锅盖。 把竹签插入到这钵仔糕里面,再抽出来看看,若是竹签上面没有那粉浆,就说明能出锅吃了。 花嬷嬷和平嬷嬷没让林杏月再去碰那刚蒸过之后的烫碗,虽然她们这些天天在灶间打转的人,手难免都会粗糙一些,可林杏月还小,能让她少碰还是少碰。 林杏月心里很是感激,也不和两个嬷嬷强求,看着她们用布垫着手,把那钵仔糕一个个的取出,放在了通风处晾着。 冷却之后,那钵仔糕一个个的都晶莹剔透,里头还能看到那果脯的颜色,甚至凑的近了,还能闻到桂花、茉莉的香气。 林杏月试着倒扣过来,就着手上的劲儿,把那钵仔糕一个个的放到了盘子里。 “我的乖乖,这和你先前做的那什么双皮奶有些像。” 林杏月点点头:“东西却是不一样的,那双皮奶只是奶皮像白玉,但是没有这钵仔糕透明。” 平嬷嬷的眼睛始终在那钵仔糕上面,只见这块糕每个差不多都是三寸左右,顶部微微的鼓起,每一个半透明的膏体里面都像是一幅画一样,随着盘子的抖动,还轻轻的颤动着。 “这真像是水晶一般。” 瞧着那荸荠也不起眼,怎生做出来的东西竟然这般透明? 林杏月烧好后,先留着她们吃了些,就让小丫鬟给老太太提去。 老太太一早起来就梳妆打扮,虽她见惯风风雨雨,可是宫里来人这样的大事,心里头还是难免要紧张,昨个夜里都没睡好,走了困意,就没多大的精神。 慧莺给她上了一些脂粉,略微盖了盖疲态,又泡了一杯浓茶,想着官家等吃过了晌午饭,略坐一坐就该走了,到时候老太太应当也能好好的休息一番。 老太太没睡好,早上也就没多大的胃口,让慧莺给各房的人说一声:“就别来我这里请安了,让他们自个儿随意的吃些饭,左右有蜂蜜小蛋糕,也不用空饿着肚子。” 慧莺应了,让小丫鬟去各房里都跑了腿。 杨奶奶也穿着打扮的得体来到老太太跟前,慧莺就往后退了一步,没上前抢着风头。 杨奶奶对慧莺最满意的就是这一点,不像巧燕那样一心的要拔尖,虽她已不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巧燕也不过是面上的功夫,倒不如这慧莺有眼力。 杨奶奶过来是要陪着老太太吃饭的,主仆两个相伴多少年,风里雨里都过来的,老太太也想让她来陪着。 想着一会儿见了官家,有些话该如何说,还有榴姐儿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单独机会碰着面,要是有的话,好歹提醒一二。 虽然不知道这宫里如今是个什么章程,可眼看宫里没一个孩子,绵姐儿有的那个孩子也不声不响的没了,官家却没追究这事,就连禁足,也是因着她孝敬她这个祖母。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肚子里怀的是块石头呢,这事实在是透着一股子不同寻常,老太太一直压在肚子里,从没与别人说过。 和杨奶奶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先前该商量的已然都商量过,杨奶奶为了让老太太有精神,特地把二老爷和夏姨娘搬出去的事情说了:“这官家一来,他们倒是搬的很是麻利,等三娘子回头定了亲,咱们也该把那边整治出来了。” 时间短,大老爷也只顾着把两府之间连着的墙垣整治了一番,把先前东西两府之间的那门给拆掉,倒也没费多大的功夫。 老太太心思全然不在这边,什么夏姨娘、二老爷的,对于如今的老太太来说,那都是手下败将,已不足为虑。 她要是只想着这事,日子自然过不下去,少不得还把自个的身子给带累坏了。 慧莺瞧着杨奶奶已经陪着说了不少的话,这才进来问可否要上膳。 老太太点点头,慧莺就笑着把今儿林杏月做的那钵仔糕说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倒是难为她了,想着只吃些那蜂蜜小蛋糕就好。” 慧莺道:“她也是一番苦心,知道这样的时候,要是吃不好,怕老太太顶不住,才做了些花样来。” 杨奶奶这段时间都没有吃到杨宏娘孝敬的那些点心,先前她又放出了话,杨宏娘拿东西送来的时候,总说不好吃,也不知是因为林杏月不在那边,还是杨宏娘真听进去了,已经好久没吃到新鲜的了,就厚着脸皮说:“老太太不嫌弃,就让我这老婆子陪你吃一顿饭。” 老太太笑着应了,慧莺就忙去把那钵仔糕给端了上来。 这一看,杨奶奶差点惊呼出声:“这、这东西竟然能吃?” 慧莺端来的时候,那钵仔糕还在青瓷碟上面晃动着,里头的果干和干花也都跟着摇晃。 老太太也被这像瓷器一样的东西给晃了晃神,面上就带了笑:“我就说杏月这丫头点子多的很。” 老太太的心情却也被这个看着就好看的东西给舒缓了些,没了先前的忧愁,饶有兴趣的说:“咱们也尝尝这味道如何。” 慧莺已经给她们两人拿了银匙过来,这勺子特别的小,刚刚好可以吃到嘴里,又不会沾染上涂好的口脂。 老太太先尝了一口,入口的一瞬间,先感受到那细腻的质感在舌尖化开,接着就是那马蹄粉自身的清爽口感,又因着里头放了各色的果脯,吃起来酸酸甜甜。 “很是不错,吃起来竟也是温热的。” 老太太这样说,杨奶奶赶紧舀了一勺子,去挖的时候,那钵仔糕还回弹了一下,放到嘴里,不知是吃到了哪个果脯,里头爆出了酸甜的汁水,整个嘴里都是那样的香甜味道。 “这小娘子手怎生这样的巧?” 杨奶奶也不得不佩服,想着这般好吃,要是在家里能吃到就好了,回头得给杨宏娘说上一声,让她带着林杏月学一学。 周大娘子早上只用了几个蜂蜜小蛋糕就吃不下东西了,一想到榴姐儿今天要来,她的心情比老太太还要激动几分,偏这种话也不知该给谁说。 大老爷昨天倒是想过来,想同她交代一些事情,踏进这许久没来的屋子,很是感慨,不过周大娘子没给他好脸色,大老爷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灰溜溜的走了。 老太太吃了这东西心情大好,又是把林杏月连夸了好几遍,认真的想着先前二郎君先前说的那些话了,要是真收成了她的干孙女,日后结个善缘也是一场缘分。 周大娘子一过来,就看到了老太太在这里吃东西,眼里的惊讶藏也藏不住,面上却笑,半是埋怨的说:“老太太这有好吃的,竟然要藏起来。” 婆媳两个如今的关系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老太太笑着说:“好不容易背着你们吃些东西,不曾想又被你给看到了,这鼻子怎生这样的灵。” 周大娘子说笑的心并没那样多,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老太太,这官家马上就来了,榴姐儿也要回来,我这心却是不上不下。” 老太太叹了口气,让杨奶奶先下去,有些话她还是得给周大娘子交代一番。 杨奶奶也是个识趣的,目光在那钵仔糕上面流连了一番,这才恋恋不舍的出门去。 周大娘子忍不住坐直了身子,想知道老太太要同她说什么。 杨奶奶出来之后,就和慧莺说:“她们不知要说到什么时候,你且在这里守着,别让人进去了。” 慧莺忙点头,让杨奶奶慢些走,杨奶奶的脚步却是一拐,去了膳房那边。 这地方也就年轻的时候来过,那时候老国公还在,老太太也没有如今这般的体面,日常膳食非得人看着才行。 花嬷嬷和平嬷嬷看到她来,都被唬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来行礼,摸不着她这是为了什么。 杨奶奶眼珠子一扫,见她们几个正在这里吃那钵仔糕,就笑着说:“在老太太那里尝了个味儿,只是那一块并未过了嘴瘾,就想着你们这里可还有?” 花嬷嬷和平嬷嬷对视一眼,都赶紧点头,让杨奶奶坐下。 杨奶奶并未坐,而是和一旁站着的林杏月说起话来:“总听老太太夸你手巧,我家那女儿是个没成算、不懂事的,还不如你这小娘子有成算,先前没少给你添麻烦。” 花嬷嬷和平嬷嬷两个人的耳朵都竖着,这杨奶奶在府里风光了半辈子,又是大老爷的乳母,平日里可不屑说出这种软和话来。 能主动的过来和林杏月说话,显然是看到了主子们对她的看重,这是来缓和关系了。 林杏月开始只以为杨奶奶是来讨要那钵仔糕的,就站在一旁没说话,谁知杨奶奶不过提了一句钵仔糕,话却转到了她身上。 杨宏娘这人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和她打了几次擂台,见比不过,后头又找她帮了忙,倒也没生出太大的坏心眼。 只是那杨管家和杨奶奶,林杏月却没多少好感。 这杨奶奶是接触的少,从杨宏娘的只言片语里也知道,她是个极重男轻女的,眼里只有那个儿子,对杨宏娘这个女儿不过是敷衍,让杨宏娘这般岁数,还时不时的要做些东西去讨好她。 可那杨管家,不说郑念慈那样一个小娘子被他趁人之危骗到了家里,就说那一院子里的小妾通房不知有多少,林杏月不信全都是自愿的。 又有后头这杨管家,撺掇着大老爷和那常小娘有了联系,且这杨管家是个见风使舵的,看事情不好,赶紧跑去找杨奶奶让她帮着脱罪。 周大娘子即便是心里恼火,也只能轻拿轻放,没把那杨管家如何。 杨奶奶原以为过来,林杏月应该像其他的丫鬟一样诚惶诚恐的,不说给她端茶倒水,也不至于就这般在那里干站着,也不说个奉承话。 都说这小丫鬟是个稳重懂礼数的,怎么过来瞧了瞧,全然不是这样子? 花嬷嬷也看出来林杏月不是很想理会杨奶奶,生怕这老婆子后头记恨上了,再闹出什么来,赶紧把那钵仔糕端过去,一口一个老姐姐的叫起来:“这可是月姐儿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做出来的,这剩下的原是留着我们自个儿吃,老姐姐既然看得上,就一并都拿走。” 杨奶奶就把放在林杏月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看着盘子里的钵仔糕有好几个,心下欢喜几分,也就不再揪着林杏月说话。 也许这丫鬟白得了一个稳重大方的名,实际上也不过如此。 等着杨奶奶一走,花嬷嬷才压低了声音对林杏月说:“你往日里的机灵劲儿呢?这老婆子过来,你干什么不冷不淡的,还不如对我们这两个老婆子热情。” 平嬷嬷在一旁为林杏月开口说话:“你还没看出来?这丫头对自个儿看不上的人,那是一点敷衍也不带有的。” 花嬷嬷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哭笑不得的说:“都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即便你看不上她,也该做做样子。” 林杏月才是一脸哭笑不得:“瞧两个嬷嬷说的,我又没如何,只是她来同我说话,我没有先前那般热情。我又没得罪了她去,况且你们也知道,我这马上就要出府了,那是老太太亲自允的恩典,上上下下也都知道,凭她再有能耐,还能留我不成?” 林杏月这话是有几分狂妄,只是在这古代,做奴才做久了,奴性就成了一种自带的东西。 她并不想对这些爱给下面人使绊子的妈妈们讨好,甚至对杨宏娘,她也能原谅,不过是觉得她们秉性不错。 可对杨奶奶,大抵是没有眼缘,又因着杨管家的那些事,杨奶奶没少从中包庇,连带着就对她不喜,这才有了这些话来。 可要让她对那杨奶奶如何的不敬,杨奶奶她自己也挑不出来。 花嬷嬷犹在担心,平嬷嬷却已然把这事抛之脑后:“我觉得月姐儿说的也是,这老婆子我也瞧不上眼,她那儿子可不是个什么好的,她要是早些管教,惹出的事情还能少一些。” 花嬷嬷见她们两个都这么说,噗嗤一声笑了,就把平嬷嬷先前想认林杏月当干女儿的事说了:“这样看来,你们俩脾气还真是一般。” 林杏月看了看平嬷嬷,眼睛也弯了弯。 周大娘子听了老太太说的话,很长时间都没回过神来,这是她一直以为是自个儿瞎想,不成想老太太就已经看出来了。 也亏得是老太太看出来了,周大娘子才觉得有个人能相互商量着。 “咱们既已猜出了几分,榴姐儿定然也是知道的,要是有机会见了她,就提点一二,若是有内侍在跟前,咱们便不提,只好生叮嘱她多保重自己。” 周大娘子倒是不会有别的心思,毕竟就这么一个女儿,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母女连着心。 大老爷就不一样了,就怕他脑子一糊涂,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等一会儿还得再提点他一番。 周大娘子心里的石头放下,这才去看老太太桌上摆的东西,这一看,忍不住就被那钵仔糕给吸引了过去。 先前不过是说着话,心思全都不在这些吃的上面,这时候才看到,就小小的惊呼了一声:“这也是杏月那丫头做出来的?” 老太太点点头,让慧莺进来给她拿了一勺子:“看着好看,吃起来确是更香。” 周大娘子放下心里的事,才觉得腹中很是饥饿,便咬了一口放入嘴中,被那钵仔糕本身的清甜滋味所吸引,吃一口就停不下来:“要是在这暑热的时候吃上一些,还不知有多好。” “那就等暑热的时候,咱们再去找杏月做上这些点心。” 说是不紧张,吃得也是比平日里快上不少。 又漱了口、整理了衣衫,索性不回去,就在老太太这边候着。 只等过了快两个时辰,宫里的太监才说,官家和娘娘已经出了宫。 这从宫里到他们家,便不用那么许久,打前头的那些大街已然过来,整个府里都静悄悄的,就是后街巷也被人团团的围住。 林金兰本想出去外头瞧热闹,谁知道果然被堵在了巷子里,连出去也不能。 她已然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便去了铺子里帮忙,也省得张婶娘她们太过劳累。 无法,只能跑到灶间里开始做那些吃食。 听说官家和娘娘来了,花嬷嬷和平嬷嬷都是紧张起来,把衣裳穿戴检查了又检查,还要拉着林杏月看。 林杏月任由他们检查着,嘴里却说着先前说好的:“到时候我又不出去,只在这上房候着,等官家走了我再出去。” 花嬷嬷和平嬷嬷想到之前答应她的事,让她只管放心:“若是官家问起来,我俩自会前去,想着官家待的时辰也不长,和老太太话都还说不上几句,也不会召见咱们这些无关人等的。” 【作者有话说】 [绿心]比心心 109 正文 第109章 ◎麻球◎ 林杏月就是这样想的,她觉得自个儿不过是一普通的厨娘,虽然和宫里的那位石娘子做的吃食有些像,官家应当也不会注意到她。 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和花嬷嬷、平嬷嬷打了招呼。 前头的主子们一个个也都紧张起来,整个府里的气氛也和先前不一样。 林杏月在这老太太的膳房这边,也陡然感觉到气氛和往日里不一样,做吃食的时候也斟酌再三。 做着的时候,想到了大老爷身边的徐柏。 官家过来,大老爷点名了让徐柏来身边服侍。 原本这样的差事本不该轮到他,纵然不是福生,也该是排在前头的顺子,可大老爷最后却挑中了徐柏,说他是这几个人里长得最好,人也机灵。 张婶娘听说这事之后,愁的一晚上没睡着。 偏偏徐叔前段时间又走了,张婶娘只得和冯大娘说上一通,见冯大娘她们也跟着发愁,倒觉得不好意思。 原说林金兰要留下来看热闹,张婶娘应当也会留下来听前头的信,可她左思右想,要是留在府里头,还不知道要担多少心,倒不如去铺子里卖东西,时间也过得快。 又问玉姐儿想不想留下来,见她想跟着一块儿去铺子里,俩人才结伴过去。 林杏月昨天没敢表现出来,主要也是对这官家并没有那么十分的畏惧,骨子里的思想还是现代人。 只是到了这时候,见府里的丫鬟一个个的大气也不敢出,哪怕官家根本就不在这边,一个个的也都这般诚惶诚恐,才觉察出来几分不安,顺带想到了徐柏。 要换到现代,林杏月想着,喜欢就喜欢上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这等心思,但查觉出来,她也会大大方方的承认。 可这时候是在古代,她先前并没有想在这里成家立业的意思,尤其这个人还是同她一块长大的,各自小时候的糗事见证了一大堆,喜欢上就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先前徐柏还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转头她这个姐姐却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一想到这里,林杏月就觉得身上像是有蚂蚁在爬一样,狠吸了两口气。 花嬷嬷只当她是紧张,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官家既是陪着娘娘来省亲,让她来家里过生辰,自也不会在今儿个发难。” 话是这么说,但伴君如伴虎,谁知道官家心里是怎么想的? 正门处,大老爷领着大郎君和二郎君在最前面站着,后头就是老太太他们,一个人所以说都穿了吉服,可这天到底冷了,平日里又都是养尊处优的主,略站一站就都觉得冷风往身上钻,只是谁也不敢表现出来。 好在没等多长时间,前头的开道的轿辇终于到了,一行人赶紧呼啦啦的跪下,等到官家和淑妃娘娘两个人从轿辇上下来,这才叫得起。 淑妃自打一出了宫,整个人的心都开始揪着。 前些日子官家突然对她说,允了她回家过生辰,淑妃只觉自个儿听差了,还是一旁的宫女提醒她,才赶紧跪下谢恩。 这自然让她成了后宫里的众矢之的,可到底能回到阔别已久的家里,心里还是欢欣雀跃的。 可真到快要过生辰这一天,淑妃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大,若论受宠的程度,后宫女人不知多少,谁也不敢说自个儿就是官家那心尖尖上的人。 除了皇后所出的皇子之外,后宫皆无所出,只有先前绵姐儿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怀上了,可后宫的人即便知道了也并无那般紧张,就连她这个被绵姐儿背刺过的人听到了也只是笑一笑。 在后宫的时间待的长了,就知道不用她们动手,官家就自个儿解决了。 果然,绵姐儿莫名其妙的小产了,随即又被禁足。 宫里人都清楚,禁的什么足。 官家走到老太太跟前,虚扶了扶,老太太很是受宠若惊,行礼之后,眼角眉梢先往榴姐儿的方向撇了一眼。 祖孙两人已阔别多年未见,榴姐儿和出阁的时候已然变了个样子,只是一看都是强忍着泪水,恨不得抱头大哭一场。 杏月铺子前,张婶娘在开张的时候也有几分心不在焉。 林金兰没来,少了一个人帮着卖东西,蒋小娘子就不在王娘子身边跟着学,而是要挑大梁了,她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张婶娘时不时的往外看上几眼,排队的人也大多在说官家去国公府省亲的事情。 “那府前两条道都被封了,听说想出也出不来,只能在家里呆着。” “那可是官家!要出来自然是要封路的,就怕有那些贼人起了歹心。” “不过一早咱们还是去瞧热闹了,我还看到了黄顶盖子。” 许是因为很多人都过去看官家出行,排队买东西的人少了很多,这些人过来就觉得是沾了光。 “我今儿过来还怕买不着烧饼夹里脊,没想到倒是不用愁这个,可算是能好好的吃过瘾了。” “我正要买那辣条呢,多带些再给亲戚送一些去。” “这位娘子,这便是那个卖新鲜吃食的铺子。”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车夫正在同车厢里的一娘子在说话。 这娘子从刚才见了这巷子就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到了这边,就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前段时间官家终于有了她的消息,令人把汴京里有一娘子会做那些新鲜吃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同她说了,并说这人是国公府的一家生子。 石娘子最是知道,官家让人传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她要是再不现身,那另一个很可能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的灵魂就要被他带进宫里了。 石娘子对进不进宫倒是没什么兴致,她现身也是想要见一见这个和她一样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在这个时空待的时间太久了,渐渐的她都怀疑,在现代的时光是不是只是她黄粱一梦,根本就不存在。 这个念头折磨着她,纵然四处漂泊,可心总不能安定下来,每个地方对她来说没什么不同,她一直是一个过客。 在听到有可能有人和她是一块儿来的之后,石娘子当下就做了决定,开始往汴京这边赶,前两天就到了汴京附近,只是迟迟的不敢来。 官家自然也得到了她来这边的消息,见她不愿意现身,便由着她在外面彷徨,并没有强求。 石娘子头一站,就是先来了这个已经在老饕中间有了名气的铺子,她要先看看是不是真假。 车夫又在外面唤了一声娘子,石娘子这才应了声,从马车上下来。 排队的人对这种时不时就会驾着马车过来的人见怪不怪,见这娘子头上还戴着帷帽,猜测着是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娘子出来。 张婶娘也往这边看了几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接着给其他人装着东西。 石娘子站在人群中,听着前头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好啊你个刘四儿,不是和我说要去瓦子里听戏,怎么偏跑到这里来了?” 那个叫刘四的人脸上挂着几分不好意思:“原本是打算要去瓦子那边听戏,这不是一想,光听戏也没什么意思,先来买些东西带着去,岂不是美哉?” 这人正要辩,旁边一人又插话:“他糊弄你呢,买了东西一准要回家找个地方吃去,瓦子里碰到了交好的,自然是要拿出来让人尝尝的。” 那人被戳穿了也不恼:“等吃完了我再去瓦子那边一样。” 石娘子在一旁听着只觉得有意思,这样的烟火气是她一直在怀念的。 快轮到她的时候,她往铺子里张望了几眼,果然就看到了各色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张婶娘也一早注意到了她这个生面孔,先给她介绍起来:“那边排队的是卖点心的,这边排队的是卖炸鸡排、鸡柳等等,娘子要些什么?” 石娘子从兜里拿出钱来,对张婶娘说:“各色的东西我都要一些。” 后头的妇人听到了,又是羡慕又是震惊的吸了一口气,她要是这么有钱就好了,也能直接这样大手笔的买些吃的回去过足了嘴瘾。 张婶娘脸上的笑容也比先前大了几分,让王小娘子和蒋小娘子给她称东西,她则麻溜的把那鸡排、鸡柳等又放进了锅里。 石娘子就开口问起了:“这都是怎么做出来的?先前并未见过。” 张婶娘没多想,这样的话她一天不知道要回答多少次,直接说:“是我家的姐儿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那个姐儿咱也是见过的,上次来这里,就那没人要的田螺,爆炒了一锅,那滋味,香的我好多天都还惦记着那一口。” 张婶娘也被问了好多次什么时候再做那爆炒田螺,想着这么多人要买,张婶娘确实也让那小孩送了几次田螺,只是一来铺子里实在太忙,也没工夫炒,渐渐也就不再做了。 “实在可惜,那天我并未过来,要是早知道,说不得也能尝一尝。” 石娘子没被带跑,脸上更是好奇:“你家的姐儿也实在是厉害,自个儿琢磨便能琢磨出这许多的东西来,可是从小就天赋异禀?” 张婶娘抬了一下头,说:“却是小时候就愿意在灶间琢磨这些吃的,后来拜了师父,厨艺才愈发的好。” 石娘子问这个,也是想知道这个同样和她来自现代的灵魂,身份有没有被人发现。 一开始石娘子觉得,即便是被发现了也没事,天大的事情她也能担着,可是后来她才发现是自个儿太轻敌了,这事可大可小,要是这个人是个莽撞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倒也不用去见。 只听这些话,就知道这人行事谨慎。 买了东西之后,石娘子也不着急走,坐在了外面那张空桌子上。 车夫就在不远处等着,石娘子把各色的东西全摆开来,不着急吃,反而认真看着那东西的外观,又仔细地闻着味道,看着就是个行家里手。 张婶娘自然对她这个模样上了心,除了彭大嘴那次找茬之外,其他的人坐在这张桌子前都是拿着东西就迫不及待的吃,很少这样翻来覆去的看。 说曹操曹操就到,彭大嘴也叫了辆马车过来,他这段时间已然成了这里的常客,和周围排队的人都熟悉起来。 有人还打趣他:“大嘴,你这又来了,倒是勤快的很。” 大嘴笑了笑,一脸的愁容:“快别说了,这铺子里的东西天天勾的我哪里都不想去,其他的酒楼来找我点评,我一吃就觉得滋味不对。” “哎哟,你这个样子可怎么做下去买卖。” 这也是让彭大嘴忧心的事情,他可是个美食评论家,凭着写的稿子风趣幽默,常常能把汴京城的达官贵人都吸引过去,找他点评的酒楼铺子不知有多少。 可自从那次他说了大话,把这铺子里的吃食说的一文不值,又被打脸之后,彭大嘴的这买卖就不好做起来。 再吃其他铺子里的东西,总觉得索然无味,好吃是好吃,可是就是到不了他那个点。 他知道这是魔怔了,每天痛不欲生地写完那些夸奖别的酒楼的稿子,就会来这里寻找几分慰藉。 彭大嘴这一来,就看到坐在那边细细品鉴食物的石娘子。 就这一眼,彭大嘴就知道这娘子也是个来者不善的人,怕是和他一样也是个行家里手,说不好还是哪个大酒楼里的厨子。 这些酒楼原本没把一个铺子当成一回事,先不说东西好吃不好吃,只拿离得这般远就不足为惧。 真让这些酒楼注意到这铺子,还是开封府尹里的那些衙役,不知怎的没来他们酒楼吃东西,反倒是派了几个衙役来这不起眼的铺子前买东西,听说还拿给了开封府尹吃。 这些衙役平日里没少受他们这些酒楼的孝敬,即便是来他们这里吃饭,多数情况下也是不用给钱的。 就这样,这些人竟然还甘愿去排队,不来他们酒楼里吃,自然让他们大为震惊。 有人听说彭大嘴也去过,就找到彭大嘴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彭大嘴碍着这些老主顾的面子,只说那铺子也就几个人吃,只开了个窗口卖,让人外食,即便味道不错,也不成什么气候。 只是不知道这个坐在桌子前吃东西的小娘子,是不是那些酒楼特地派来打听情况的。 彭大嘴和张婶娘他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来了先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脾气火爆、模样甚是好看的小娘子,反倒是来了个生面孔。 他先和张婶娘指了指那边坐着的石娘子,问她:“这是谁,怎么瞧着有些不大对劲?” 张婶娘心里乱糟糟的,往石娘子那边看了几眼,又想着刚才她问的那些话,也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要不是因为今儿个官家要来,她也不至于被彭大嘴提醒才察觉出不对劲呢。 “不知道是谁,只能先看着。” 彭大嘴提了这一句,就要了自个儿的东西,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怎么不见你家那个厉害的小娘子?” “今儿有些事儿,没来。” 张婶娘多看了几眼彭大嘴,看得他甚是不好意思,提着东西就去坐到了桌子的另一边,他觉得还是得仔细观察一下这石娘子。 官家在石娘子终于来了汴京的时候就知道了,只是她迟迟不肯现身,官家也乐意陪她玩这猫捉老鼠的游戏,没去理会。 今儿来了国公*府,就听身边的内侍说,石娘子进了城,去了那西边的铺子。 这铺子官家也知道,就是那国公府的小娘子在外头开的,说是等脱了籍,就要经营这家铺子了。 “她还是没变,一心惦记着那些吃的。” 官家兴致好,就格外的优待了几分老太太,还让榴姐儿单独和她们娘几个见面。 榴姐儿做梦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等屋子里只剩下她们母子祖孙三人,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唰的一下就哭了起来。 老太太和周大娘子脸上也都是泪水,知道这说话的时间不会很长,强忍着心中的难受,把要叮嘱的话都说了一遍:“你自儿个在宫里,咱们都帮不上什么忙,可是千万要当心。” 说着又把一些银票塞给了榴姐儿,要是她不出来,这些银票就要通过内侍往宫里送,到榴姐儿手里能有多少就不好说了。 榴姐儿捏着那叠银票,只觉沉甸甸的,心里百般滋味。 最让她震惊的就是,老太太和周大娘子先前说的话,原来她们也都看出来一些不同,知道她们记挂自己的安危,这比吃了蜜还让她心里高兴。 “母亲、祖母,你们请放心,我在宫里都好,官家待我也甚好,只要我安分守己,也会平平安安的。” 周大娘子一听这话,又是双眼婆娑,恨不得搂着榴姐儿心肝肉的叫起来。 石娘子也看到了坐在她桌子另一边的彭大嘴,只见这人只要了些爱吃的东西,拿到鼻子前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很是陶醉的样子。 石娘子的目光只在那边停顿了一瞬,就又继续看着眼前的东西,这些用现代法子做出来的很多东西,这时候人们的确都还没有见过,这小娘子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想到这里,石娘子就拿起来那辣条放到嘴里。 这东西她也有许多年没有吃过,在宫里倒是不好做出这样的小食来,等去外头没有那么多规矩,又没有那么许多的功夫。 如今放在鼻子前,只闻着那味道就让她口水分泌出来。 等放到嘴里,熟悉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虽然这茱萸的辣和后世辣椒的辣不能比,却因着里头又放了胡椒等各色调味的东西,反倒是香味更突出一些,只是比五香味的略微麻了一些。 石娘子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那边的彭大嘴已经开口询问:“这位娘子,你可是头一次来这铺子?” 石娘子抬头往彭大嘴那边看了一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看你各色的东西都买了些,才这般问。” 石娘子吃了几根辣条,停下来擦了擦嘴,看彭大嘴跟前放着的是炸鸡排,表面金黄酥脆,上面还撒着一些安息茴香和红褐色的东西,想着方才张婶娘给他介绍的时候说了这是梅子粉,便也挑了那炸鸡排吃。 好久没有吃过这个味道,石娘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一旁的彭大嘴一直在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流露出这个样子来,在一旁很是高兴。 石娘子自然是没有忽视彭大嘴的目光,这人瞧着多少带了几分算计的精明,可行事作风偏又不十分讨厌,让人在旁也不由觉得好笑起来。 排在后头的人看到他们两个在这里大快朵颐,已经有人狂吞口水,不停的算着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们。 原先在国公府外头专门替那些下人跑腿的闲汉,因着那边封了街,他们没地方可去,有几个人四处走着,就发现有几个人边走边说吃的,其中一个起了好奇,抬腿就跟了上来。 他们这些闲汉和彭大嘴一样,不仅要在各个地方蹲着,也时常和那些酒楼合作,帮着一块儿送些吃食。 还有一种是被那酒楼专门聘请去的,这种最不愁活计了,像他们这些散户就很是羡慕。 只是眼看着跟着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越来越偏,这闲汉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正准备要离开,却突然闻见空气中飘来的一股香味。 闲汉的神情一变,赶紧往前看去,那两个一直被跟着的人早已不知跑到了哪里,只见前面一个不大起眼的铺子开着两个窗口,两边都排起了队伍,估摸着也有十几个人。 闲汉知道这是找对了地方,心下一喜,就想着上前问问要不要送吃食的。 只是没走两步,就看到一个同样装扮的人脚步匆匆的过来,跑得额头上都出了汗,看见前面排队的人并没有那么多,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今儿看来是能赶上了。 这罗闲汉赶紧上前去问:“大娘,咱要两份炸鸡排,可得先留着了!” 这个罗闲汉是受人所托而来,生怕买不着,一边说一边数着人头。 张婶娘也不敢给他打包票,罗闲汉就在那里很是紧张的为难起来。 后头来的那闲汉赶紧过去套近乎:“这铺子也有人来叫吃食?” 罗闲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还不知道这铺子?这铺子可是红火的很!不过咱们干这一行的确实不好做。” “为何这样说?” “着实是排队的人太多,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轮到咱们。就像我今儿个要的那炸鸡排,要是前头的人都要了,到咱们这里就没了。虽是能挣个辛苦钱,到底自个儿心里也过意不去。” 宋闲汉如今只关注几个事,听到能挣钱,眼睛立刻就亮了,想着回头他也多来这边跑跑腿。 那罗闲汉又等了一会儿,总算是排到了他,好在还剩着不少的炸鸡排。 罗闲汉一边庆幸,一边解了自个儿的腰包:“大娘,给我也来上一份!” 他日日送,这几天也挣了不少,总要尝一尝好吃不好吃。 宋闲汉也没走,只见着罗闲汉买了那炸鸡排之后,顺手还给了他一个,念在都是闲汉的份上。 宋闲汉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很是好奇,接过后放在嘴边,一时就瞪圆了眼睛。 罗闲汉口齿不清的说:“好吃吧?这抢到就是赚到了!” 吃完,罗闲汉也不多留,脚步又匆匆地走了。 石娘子看了个全程,把剩下的东西都打了包,见车夫也在那边狂咽口水,想了想,就分给他一半。 车夫连声道谢,从一脸羡慕到迫不及待的拿出来那锅巴放进嘴里,一时之间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散去了。 “娘子,咱们可是要去哪儿?” 石娘子提着那些东西,头也不回的说:“找家上好的客栈即可。” 只要她没走,官家那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自然一会儿就会派人来接她。 彭大嘴见这人走了,和张婶娘说了一声,也不在这边多留,他还要回去写评书。 走之前还不忘让张婶娘再多做些新鲜的吃食来:“等你们那个姐儿的什么时候来了,可要和我说上一声!” 到时候不管做什么,他定然会赶过来的。 张婶娘应了一声,想着今天东西也卖的差不多了,到底惦记着府里那边的事情,就想着早早的关了门回去看看。 榴姐儿跟着周大娘子和老太太说了说心里话,心里好了很多。 即便回家省亲的日子让她很是不安,可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历朝历代又有几个妃子能有这样天大的恩情? 不管官家打的是个什么主意,好处她是占了的。 老太太她们几人各自上了妆,就把先前林杏月做的那些点心都拿了出来:“略微垫一垫,回头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府里做的东西呀。” 老太太的一片好意,榴姐儿很欣然的就接受了,往那点心上看了看,先瞧见了钵仔糕。 老太太就说这是今儿一早做出来的,拿了个小勺子递过去,又指着不远处的一些点心,有那沙琪玛、饼干和麻球:“这都是宫里出来的那两个嬷嬷给做的,没了那么多拘束,做的花样也多了起来。” 慧莺把林杏月和花嬷嬷、平嬷嬷商量的事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先前没放在心上,可林杏月特地为她做了这钵仔糕的事,到底让她有几分触动。 又想起二郎君说的话,便打算也要顺了林杏月的心意,她不想被官家的人知道,那就从榴姐儿这里把这事给按下去。 榴姐儿在宫里对府里的事情也只知道个只言片语,并没有放在心上,聊着这些点心都很是新奇,先吃了那钵仔糕。 周大娘子在一旁看着,就又眼圈红了。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对他们来说就是比登天还要难。 “味儿是真不错,看来这老太太调教的好,一样的人在宫里做出来的东西,倒是那般的循规蹈矩。” 老太太把一直堵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心里也放松了不少,就去看林杏月这几天做出来的新点心。 那麻球外面裹了一层芝麻,个头大小差不多,只看着外面的那层粒粒分明的芝麻,就让人有几分想吃。 她便也夹了一个,拿近了才能看到芝麻下那诱人的金黄色。 咬下去,先是尝到了外面那酥脆的皮,舌尖也触及到芝麻的香,还有些芝麻从嘴边往下掉落了些。 一旁的榴姐儿看到老太太这个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太太也跟着笑了笑。 等那外层的酥脆下去,就尝到了里头糯米的软糯,接着就是那绵密细腻的豆沙清香与谷香交织着。 “好吃!” 老太太倒很喜欢吃那带着几分弹性的糯米,越嚼越觉得香,又油而不腻、甜而不齁,别有一番风味。 榴姐儿瞧见了,也伸手夹了一个,半掩着唇咬了下去。 这麻球她是吃过的,宫里偶尔也会做,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家里的原因,这咬下去的时候能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牙齿把那层外皮咀嚼完之后,芝麻的香脆也释放了出来,香气四溢。 她吃的这个倒不是红豆馅儿的,应是各种坚果碾碎了又混合着糖油炒在一起的,吃起来很是有颗粒感,偏偏不会把那糯米的香给掩盖了,只吃上几口,就觉得整个嘴都是那香甜的味道。 “这味道做的是真不错。”榴姐儿想着,要不是在宫里,说不得她嫁了人出去回家探亲,还能拿些点心……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叹息。 周大娘子看见她吃了两三样的点心,忙给她倒了茶水,是榴姐儿从前爱喝的顾渚紫笋。 这茶芽细嫩、色泽翠绿,喝起来的时候能品尝到那茶叶略带几分清高的香气,偏偏又很鲜纯。 到了宫里,榴姐儿很少再喝这茶,有时用了双井茶来喝,有时喝的是那日铸茶,喝上一口就要回味上好大一会儿。 老太太看了看时辰,估摸着一会儿官家要是留饭的话,怕就要摆席,想着去前头问问,把这地方留出来给母女两个,有些话还是跟前没了人,才方便说。 这一去才知道,官家跟大老爷去了园子那边转,正想派个机灵的人去问问可是要留饭,就见大老爷身边的徐柏过来回话,说是马上就要起驾。 老太太一愣:“竟是这时候就要走?” 【作者有话说】 这一周是最艰难的一周,本来第一个事情今天可以解决,但我状态特别不好,脑子一片空白,搞砸了,明天还得继续,关键第二个事情要在周四之前弄好,那个还没有头绪,想想我就头大[心碎][心碎] 110 正文 第110章 ◎烤羊排+蒜香排骨◎ 先前想的官家既然回来,又是晌午边,到时候说不得会留下来。 可没想到官家听了身边大监的话,就说要回宫。 大老爷半是失望半是松口气,马上让人去通知榴姐儿和老太太。 只是想到榴姐儿他也就远远的见了一面,连句话也没说上,大老爷心里也颇为遗憾。 官家似是心情不错,走之前又赏了许多东西来。国公府里的一应的人,俱是送到门外,恭恭敬敬的行了叩拜大礼,等着轿撵走了才起身。 府里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冯大娘。 听说官家和大老爷他们要来逛园子,那是吓得魂都没了,战战兢兢地在那边跪下,只看得到官家的一个衣脚。 好在官家并未在园子里多留,冯大娘整个人如释重负,不由佩服起那些能在宫里头伺候的人来。 可随即一想,她也是见过官家的人了,虽然只看到衣角,那也是官家的衣角! 冯大娘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说话都比往日气派了不少。 榴姐儿虽在国公府没表现出来,却也有几分诧异。 毕竟先前官家可是说可能要在国公府留宴,怎么又突然回宫? 不过这种事情她向来不过问,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只想着方才看见老太太和周大娘子的样子,连三娘子都马上要定亲,一时感慨万千。 大监却是拐了个弯,到了石娘子住的客栈旁,恭恭敬敬把她迎了出来。 石娘子本不想回宫,只是官家一直在找她,又说了有林杏月这般人物存在,她想着事情总要了解一下,一直躲着也不是事。 大老爷松了口气后,来和老太太、周大娘子说今儿同官家说的话。 官家在去园子的路上,还问了大郎君和二郎君,这两个人到现在还在那边傻乐着。 周大娘子在榴姐儿走后又哭了一场,两眼像核桃般肿胀。 大老爷见她这般,说话也比往日和缓:“我只远远看了她一眼,请安时说了句话,在宫里她过得如何?” 周大娘子听他这么问,觉得还有些像样,就说一切都好:“官家也时常去她那边,很给体面。” 大老爷心里高兴,一想到整个汴京城,用手扒拉一下,官家陪着哪个家的娘娘回去省过亲?只有他们家啊! 天大的体面。 这人一放松,就觉得肚子饿了起来,转头问老太太:“听说东西原是给官家备着的,既是走了,咱们可开饭了?” 老太太实在不想理会这蠢儿子,那些东西确实是给官家备着的,不过她算是这里头最清楚官家不会留下来用饭的人了。 原本以为榴姐儿也说不上几句话,不成想还有单独说话的机会,老太太心里也算圆了一桩心事,就让慧莺把做好的吃食一并端来:“也不用让膳房的人候着,这几日忙了不少,让她们都早些回去歇着。” 接下来又该忙三娘子定亲的事情了,老太太也不愿苛待下人。 周大娘子见榴姐儿吃了那些饼干并麻球,心里对林杏月做的吃食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情,附和道:“对对,尤其是杏月这丫头,怕是都没好好用上饭,该让她歇一歇。” 慧莺把这些话同林杏月说了,想着这段日子她绞尽脑汁想做些好吃又不出格的东西,林杏月也觉得有些累,便福了福身,让慧莺替自己谢过老太太。 她想着早些回去多做些麻球,让张婶娘带到铺子那边卖。 赵嬷嬷和花嬷嬷在这边也松了口气,先前还真有些怕见到官家,那可是天子,哪句话说不对,说不得脑袋就搬家了。 这吃食一上来,大老爷他们就迫不及待伸头去看。 只见桌子中央摆着形状规整、大小均匀的烤羊排,显然经过烤制,边缘微微卷曲,肉质略微收缩,还能看到清晰纹理。 不用凑近闻,也能体会到浓郁肉香,夹杂着安息茴香、胡椒等香味,上面又撒了些芝麻,光看着就让人分泌口水。 林杏月也是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做这烤羊排,想着官家在宫里什么精致吃食没见过,反倒是这种类似最原始的东西,见到的可能更少。 哪怕最后官家没留下来吃,只让国公府的人吃这烤羊排,也不算出格。 老太太直接让大家开始吃:“都煎熬了半日,不用再等。” 她也早饿的食指大动,只是不知道这烤羊排她能不能吃,毕竟牙口已不如年轻时。 只是她不动手,大老爷他们也不好意思吃,便拿了一个放在手上。 轻轻一咬,那层薄薄的外皮竟在唇齿间化开,鲜嫩的羊肉味道散开,狠狠刺激着味蕾。 老太太年轻时很爱吃羊肉,这一下勾起了从前的回忆,品尝一番之后,才咬了一口肥肉的地方。 这肥肉和瘦肉层次分明,肥肉已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化,放进嘴里果然入口即化。 大老爷吃的微微出汗,手上撒的安息茴香和羊肉混合,添了些从前没见过的风情,十分合适,让各个味道在唇齿间达到微妙平衡,重一分轻一分都不是这味道了。 就连周大娘子也赞许点头,不为别的,这羊肉吃完还能尝到一丝蜂蜜甜味,偏偏这一点点甜味,给整个烤羊排增加了层次感,让人欲罢不能。 林杏月回了家,一路上还能听到各处议论官家来的事情。 到了门口,果然见冯大娘在那里唾沫横飞,吹嘘自己方才见到的情景。 看到林杏月回来了,冯大娘才和黄婆子、罗大娘挥挥手,拉着林杏月就要再说一遍。 “娘,我都听到了,就你那嗓门,我一进巷子口就听到你在说了。” 冯大娘嘿嘿笑了两声,没了早上的紧张:“那可是官家,就从我跟前路过!” 林杏月只想说,官家又不是多长了手脚,只是这些话出去恐惹事,就闭了嘴回家。 张婶娘她们都还没回来,想着城里应当还在热闹,门前两条街也还在戒严,回来怕是还得一会儿。 倒是看到林金兰在灶前忙来忙去,让林杏月吃惊了好大一会儿:“这真是少见的很了。” 林金兰哼了一声:“瞧你这话说的,你就是狗眼看人低,怎么我就不能来干活,偏只有你们能?” 林杏月赶紧夸了好几句她做得好,林金兰脸上才重新带笑,兴致冲冲给林杏月说都做了什么,还让她尝尝味道:“是不是也不赖?” 林杏月点点头:“是不赖,比先前都要好上一些。” 林金兰毕竟做这些时间短,有时控制不好火候,不是糊了就是夹生,这一次倒还不错。 林金兰就高兴起来:“等回头婶娘回来了,你可要和她好好说说,不然我还不如玉姐儿弄得好,我心里也不得劲。” 林杏月应着,把从老太太那拿出来的麻球给他们:“这几天才做出来的,味道也香,不如咱们在铺子里再卖些,想问问你意见。” 冯大娘早就说的口干舌燥,回来先咕咚咕咚喝了两大碗水,才去拿麻球。 这东西圆圆滚滚,看着最讨人喜欢,上面又滚着一层芝麻,确实让人欢喜。 “做起来可是难吧?” “倒是不难,就是得用上糯米粉,和成小剂子后,往里面放些馅儿,包圆,再放到芝麻里滚一圈,下锅炸。” 林金兰显然有些跃跃欲试,冯大娘却给她泼冷水:“你别听杏月说的简单,可真做起来,里头不知有多麻烦,得看好了再做,不然东西都得浪费了。” 冯大娘刚才回来看到林金兰做了不少面食,就说的是这番话,非说她一个人做东西,做坏了就是浪费。 林金兰着急跺脚:“我又没用你的东西做,这些还不是为了给铺子卖。” 冯大娘也有理:“怎么就不是我的东西了?大家伙挣钱不容易,能省一点是一点,有人在旁边看着,你错了也少吃点亏。” 两个人谁也说不过谁,就都看向林杏月。 林杏月先让林金兰拿了糯米粉,自己去和冯大娘说话。 林金兰一瞧这架势,林杏月明显觉得她有理,高高兴兴去拿糯米粉,走之前还不忘冲冯大娘吐了吐舌头。 冯大娘皱着眉埋怨看了一眼林杏月:“她都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惯着她,那糯米粉也不便宜。” 林杏月让冯大娘别紧张:“一点糯米粉,咱家还是用得起的,不让咱们试试,怎么能做出新东西。” 冯大娘撇嘴:“她又和你不一样。” 林杏月摇摇头:“又有什么不一样?谁家厨艺不是一点点练出来的,你想想以前喝酒赌钱时,输出去的那些钱,能买多少糯米粉?怕是得有半间屋子这么多。” 冯大娘脸一红,讷讷说:“那不是以前不懂事,现在我也不那般了,只想着多攒些钱。” 林杏月早看出冯大娘从一个极端变成另一个极端,索性趁今日有时间,拉着她好好说了一番:“不能只看到眼前一亩三分地,姐姐练习多了,以后厨艺好,不仅能帮上咱们,就是自己有手艺在身,走到哪里也不慌,这可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又说:“咱们几个人都能挣钱,做自己的生意,只为了活得安稳,咱们又没想着挣万贯家财,俗话说小富即安,平平淡淡就行了。” 冯大娘还是舍不得那点糯米粉,只是林杏月都这么说了,只得把头扭过去,当做什么都看不到。 林杏月换了身轻便衣裳,去灶间看林金兰做点心,见她已把糯米粉和好,开始擀剂子,就又赞了一句。 林金兰被夸的不好意思:“这和你先前做的糯米枣有些像,开头都是这样和糯米的。” 林杏月点点头,去旁边把芝麻拿出来,又要去熬些豆沙馅儿。 正忙碌着,徐柏从外头回来。 冯大娘看见他又是一番好说,先夸徐柏有出息,这么大场面,大老爷偏指了他过去伺候,还能和宫里来的内侍们说上话。 冯大娘就像看自家孩子一样,欢喜从脸上溢出来。 林金兰听到了,在灶间白眼都快翻了起来。 “你看娘,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徐柏什么也没干,哪里都是好。” 林杏月也觉得冯大娘太过:“就是,回头咱们说说她!” 徐柏却并没冯大娘那般高兴,往冯大娘身后看了看,问她:“月姐儿可是在?” 冯大娘高兴得一时没注意他的称呼,指了灶间说:“在里头忙活呢,说是回来休息一会儿,不过说了两句话,就又钻进去了。” 徐柏朝冯大娘行了个礼,就径直往灶间去。 他有许许多多的话都想跟林杏月说,比如见到官家是如何高兴,他和官家身边最器重的内侍说上了话。 只是才走到门口,隔着窗户先和林杏月对视上了。 看到林杏月那和以往一样平静的脸,徐柏一肚子的话就都说不出来了。 是啊,他有什么好高兴的,只是见了官家,和内侍说上话,就值得他这般? 要说起来,他还是个奴才。 林金兰也看到了停下脚步的徐柏,朝他招了招手:“傻乎乎地站在门口干什么?我那边有才做好的沙琪玛,你拿一些带回去给你们院子里的人吃。” 又想起了冯大娘说的,徐柏跟在大老爷身后跑腿的事情:“你这时候怎么回来了,大老爷身边不需要人伺候?” 徐柏把心中的那几分激动压了下去,又变成了平日的模样,笑着对林金兰说:“是福生哥说让我休息一下,我这就想回来看看。” 说完把目光转向林杏月,问她可是累着:“听大老爷说,你们那边也准备了好些吃的?” 林杏月摇摇头:“有平嬷嬷和花嬷嬷在,我这倒是没觉得太累。” 林金兰在旁边搓着芝麻,见两个人说完这个就都沉默下来,倒让她奇怪地又抬了头。 就见他们两个,一个低头揉面,一个在旁边想帮忙又不知如何下手。 林金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林杏月和徐柏都看向她的时候,赶紧说:“没事,就是想到官家这一走,别说你们了,我都觉得松了好大一口气。” 说着又去外头看看柴火还多不多:“今儿我做那些点心可是废了不少呢。” 林金兰知道徐柏的心思,并不想让他留在这里。 先前她说的那番话,原以为徐柏是听进去的,只是看来到底管用一时,如今又过来了。 徐柏也听出来了林金兰的话外之音,看了一眼林杏月,就往外走去。 等徐柏出门张罗着去买柴火,林金兰就搬了个凳子,压低了声音对林杏月说:“刚才你是怎么回事?以前看见他可不像今天这样,连个话也说不出来。” 林杏月眼里带了几分惊恐,问林金兰:“竟是这般明显吗?”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只是一对上徐柏的脸,就想起来先前做的那些梦,让她根本没办法说下句话。 林金兰脸上的兴奋更大,也不顾那麻球了,把林杏月拉到跟前:“我的好妹子,你同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杏月是真没想到,还没怎么着,就被林金兰火眼金睛一般看了出来,又是尴尬又是几分不好意思,想要避过去,指了那红豆说:“我现在就放锅里煮,怕是还得等上小半个时辰才能好。” 林金兰也不着急做麻球,左右沙琪玛她做出来不少,也够卖,扯了她的衣裳就要往屋子里拉:“咱们都大了,你有这样的心思再正常不过。我之前不也这样?你能说我,我还不能够问问了,我还是姐姐呢!” 林金兰这时候就拿出姐姐的范儿,拉着林杏月进了屋子,见冯大娘不在,顺势就把门给关上了。 眼看着不说实话林金兰是不放过她,林杏月只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也不知怎么的,以前只把他当成弟弟,可现在看着他,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个子长这么高,也不大好意思再同他说话。” 林金兰眼里闪过几次兴奋,清清嗓子才继续说:“就和我先前一样,明明我觉得那人讨厌得很,可不知怎么的,看见他那样,也会有几分脸红。” 姐妹两个就在屋子里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林金兰最后拍拍手停下来:“以后他再来找你,只管告诉我,我把他轰出去!就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弟弟也不行!” 林杏月也不想和徐柏发生什么事情,她心里的那点别扭还转不过来呢,便点点头:“行,以后他来了我就躲出去。” 两个人一商定好,就又重新回到灶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林金兰说了许多话,林杏月只觉得又轻松不少,也觉得先前她忧虑的事情也不过尔尔。 就像上学的时候,谁还没有对班里的某个男生有朦胧的好感? 以她活了这么多年来看,这根本就不是喜欢。 又是好一通说话之后,张婶娘才带了些排骨回来,看到徐柏回来了,徐勇应当没有那么忙,说不得也能回来聚一聚。还想着要不要找个人去叫他,就看到徐勇笑呵呵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 有老长时间没看见他,张婶娘还怪想的,上上下下把兄弟两个打量了一番,问他们最近如何。 徐柏回来之后,就再找不到和林杏月相处的机会,心里虽然觉得遗憾,却觉得这样也好,省得时间一长,他又有了别的心思。 “那排骨我去做些蒜香排骨,一会儿咱们一块吃。” 林杏月一进灶间,张婶娘放下东西跟着来帮忙,林杏月忙说:“你和勇子哥、柏子好好说说话,可是有好长时间没见了。我今儿回来得早,也没做什么活,不累。” 张婶娘想了想,就应下:“行,那我便去了。要是累了也别硬扛着,咱们家里吃的东西还有很多。” 徐勇一回来,就看到林金兰做的那沙琪玛,已经拿了好几块放在嘴边吃。 开始林金兰还乐呵呵地让他吃,见他吃这样香,心里还高兴得很,可他越吃越猛,接连拿了好几块,林金兰的脸就耷拉了下来。 又不是一会儿不吃饭,吃这么多,明儿怎么拿出去卖? 徐勇瞧着林金兰那神色,就想着把才拿到手里的沙琪玛放回去。 “你都拿了,别人还怎么吃?” 林金兰一瞪眼,徐勇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手里的这个沙琪玛到底是吃还是放回去? 其他人早就见怪不怪,徐勇看了一圈,也没人帮他说话,只得又把拿下去的手拿到自个儿的嘴边,一口咬了下去。 林金兰干脆把头扭了过去:“一会儿还要吃排骨呢,肚子撑胀的话,可别说咱们不让你吃。” 徐勇赶紧点头:“知道了,我这还有肚子吃排骨呢。” 没多久,灶间就传出来一股蒜香味,这味道勾着人的魂,每一个排骨的表面都附着着金黄的蒜末,显然是把蒜末经过了油炸,才让它们变得这般金黄酥脆。 排骨也是炸过的,表面有一层色泽金黄的脆皮,只在锅里露出一点,也让人忍不住想要拿起一块痛痛快快地吃。 “排骨可是做好了?” 外头的冯大娘闻着味道已然忍不住,恨不得现在就拿起那些排骨啃食起来。 “马上就好了!” 林杏月把这些排骨盛到了盘子里,就招呼大家赶紧过来吃。 “这蒜真香!” 张婶娘选的这块猪肋排本来就是鲜嫩多汁,又经过油炸之后,外皮变得金黄酥脆,咬下去就能听到咔嚓的声音。 这酥脆的外皮又锁住了里面鲜嫩多汁的肉,只吃上一口,那混合着蒜香和肉香的口感就会在唇齿间爆炸开。 “好好吃!” 徐勇已经许久没回来吃林杏月做的东西,吃着一口,眼泪就差点流了下来。 林金兰看他这样,那句没出息就差点脱口而出。 要不是她如今也惦记着排骨舍不得放下,这话怎么也会说出来的。 林金兰没说,徐勇却被张婶娘说了,这对儿子的疼惜劲儿移过去,看徐勇就有些不顺眼:“谁家像你这般,吃个排骨还要这样哭哭啼啼的?” 徐勇被说了,觉得很委屈,可又舍不得放下手中的排骨,就那样一抽一噎地吃着,让人看的既可怜又可笑。 “我这几天可要把没吃到的东西好好补回来。” 徐勇已经想好要给管事请个假,扣钱也不去。 “你可歇了这心思吧,咱们都得去外头卖东西,谁能顾得上你?” 徐勇小声地嘟囔:“我在家也不是光吃白饭的,一会儿也来帮你们。” 他想着张婶娘看他不顺眼,就去和林杏月说:“月姐儿,我也能干好多活呢!” 林杏月看了一下:“之前不是说还要教你怎么做吃*食,既然你请了假,那我这两天就好好教教你。” 徐勇小小的欢呼了一声,又继续拿这个排骨使劲地嘬起来。 这一嘬,那蒜香和肉香的味道更足,整个灶间都是两个味道混合在一起,一层一层的,像是在嘴里爆炸一般。 徐勇吃到肚儿滚圆才停下,最后收拾东西都是徐勇和徐柏两个人帮着一块收拾的。 等明儿一早起来,林杏月便下了一份热干面,配的小菜她们家都有,直接摆出来就能吃。 她今儿不着急去膳房那边,昨儿花嬷嬷和平嬷嬷说了,让她在这边好好休息一下。 慢悠悠地把那一份热干面吃完,还想着回头让张婶娘再买些芝麻,磨些芝麻酱出来。 张婶娘一一记下,拿着林金兰昨儿做好的沙琪玛和麻球,就往铺子那边走,走之前还把徐勇也给带上了:“省得别人只以为咱们就这几个娘们做吃食,总得带个人去冲冲门面。” 徐勇很乐呵地去了,他可是知道铺子里面卖的好吃的可多了,什么炸鸡排、炸鸡叉骨的,他都还没有怎么吃过,到时候饿了,张婶娘肯定不能不管他。 冯大娘今天也想躲懒不去,昨个兴奋得她很晚才睡下,这时候眼睛都有些眯瞪不开。 倒夜香的婆子在这时候上了门,看到冯大娘还在偷懒睡觉,惊呼了一声:“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睡得下去?” 冯大娘睁开眯瞪的眼睛,看到是她,不耐烦又翻了个身:“做什么,我睡个觉你也来管?” 倒夜香的婆子皱着眉头:“我不是来管你睡觉的,你想想你都有多少天没在园子里卖东西了?先前是官家要来,如今官家都走了,还不赶紧起来把你那摊子再支起来?” 冯大娘自然也是想赶紧挣钱买东西的,可她这不是一晚上兴奋得都没睡着,这时候眼睛都睁不开,哪里还有那心思。 倒夜香的婆子看她这般不上进,在一旁絮叨了老半天,说她都给拉来了那么多人,人家都等着买东西吃呢,偏偏送上门的钱也不知道挣。 “要是我有这手艺,我见天去卖。” 冯大娘这是睡也睡不好,倒夜香的婆子一直在耳朵边叨叨叨的,让她心烦的不行,只能认命地坐了起来,暗道她这真是给自己又扒拉了一个娘。 “这还差不多,你快洗漱洗漱,东西我帮你一块拿,除了那茶叶鸡子,别忘了带些锅巴。” 冯大娘懒得说话,摆摆手。 “你可别忘了,一会儿再不来我还来家里找你。” 林杏月在一旁笑的前仰后合,对冯大娘说:“你瞧,还真是把你给治住了。” 冯大娘有些无奈:“这人怎么和她说都听不懂话,非就认定我是个懒散不干活的。我又没说今儿不去摆摊,只是想多睡一会儿。” 今儿一早,老太太她们也起得比往日晚些,心里的大石头放下,睡得也自然比平日里安稳许多。 等起来的时候,就听慧莺说是安亲王妃身边的嬷嬷来拜见。 安亲王妃早就想过来了,可是官家要来,府里的事情又是人尽皆知,她也不好那时候上门。 一是怕官家知道了不妥,二也知道国公府定是忙忙叨叨的,顾不上他们。 这不是等官家一走,多等了半日,再也等不下去,一早就让了身边的嬷嬷来。 老太太一想就知道他们过来是为了何事,笑着说:“倒忘了他们,这怕是已经等了很长时间,快把人请进来。” 安亲王妃身边的嬷嬷很是恭敬地进来,先给老太太行了礼,又恭维说了好些话,才绕到正题:“我家娘子先前吃了贵府厨娘做的东西,倒是好多了,只是我家王妃想着总不能日日吃这些,不知道可还有其他新鲜的花样?” 安亲王妃除了怕安娘子吃那东西身上还是会有不适外,就是怕安娘子哪一天把东西吃腻歪了,丢到一旁再不肯吃。 说来,她也是一片慈母心肠,老太太听了很是动容,只是她才问了慧莺,林杏月今儿是要休息多半日的:“还是要等到午间的时候才来。这几日你也知道,全靠他们这些人顶着,除了园子里的景儿之外,这吃食就是最打紧的,又比那些杂事要让人操心的地方多,可是累着了。” 嬷嬷没想到老太太竟会说出这番话,她以为这个厨娘最多也就是手艺好上一些。 他们可是亲王府的人,又是王妃身边最得力的嬷嬷,既然来了,老太太怎么也该诚惶诚恐地把那厨娘给叫上来,做些吃食来尝尝。 谁知道只因着那厨娘劳累,便让她休息,连去问一声都不肯。 老太太早看明白了那嬷嬷脸上的神色,呷了一口茶水才开口:“这小娘子不仅手艺好,人也是怪讨喜的很,咱们府里上上下下就没有不喜欢她的,就是宫里的娘娘吃了她做的点心,也是赞不绝口。” 这是告诉安亲王妃身边的嬷嬷,国公府上上下下,就连宫里的榴姐儿也是敬重这位小娘子的。 安亲王妃的嬷嬷赶紧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倒是我想差了,还是国公府体恤下人。” 谁料老太太又摇摇头:“说是下人也不尽然,早就说了要放她出去,还想着回头把她认作我干孙女,以后也好照应。” 老太太先前不过是有这么一个念头,可是昨儿个就已经想清楚了,林杏月是一定要好好拉拢的。 这下子,这嬷嬷连话也说不出来,在那里噎了半天,也只说了句老太太厚道。 就说他们安亲王府,即便是最得力的下人,也没人能叫老太太亲自开口说放出去,还收成干孙女的。 这个厨娘可真是不简单。 嬷嬷请完安,就被领到旁边的屋子里,先吃着茶、喝着点心。 桌上摆着的都是林杏月先前做的各色果盘,这嬷嬷先前随王妃来求取的时候,很多东西都见过,也有新鲜头一次见的。 嬷嬷知道这些东西都好吃得很,想着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所以也没有客气,拿起来就尝了尝。 林杏月来到老太太这边的耳房,才知道安亲王府里来的人,说是要给那个得了厌食症的小娘子再求取些新鲜的吃食。 林杏月进来是想问问老太太,是不是她就能回大厨房那边了。 虽然在这里和花嬷嬷、平嬷嬷相处的也很是融洽,到底是不如在大厨房那边自在。 一听安亲王府里来了人,只得先忙这件事情。 想着这安娘子多少能吃些东西了,虽说每日吃的还不多,有时候吃了也会有呕吐的现象,但最起码心里那层障碍稍微克服了些。 这就是大大的进步。 【作者有话说】 [绿心] 111 正文 第111章 ◎山药粥+扬州炒饭◎ 山药粥要想好吃,这山药首先得选那口感绵密、质地坚实的,最好粘液也很丰富,这样煮出来的粥才能更加香浓。 米的选择也有讲究,最好选用上好的粳米。 山药洗净去皮之后,要放在清水里面,省得表面发红氧化。 煮的时候得用小火慢熬,这样粥在小火中才能慢慢熬出滋味。 山药放进去之后,也要时不时搅拌,直到山药完全变得软烂,粥体变得浓稠。 那边安亲王妃身边的嬷嬷吃了不少点心,听说那厨娘已然来了,在膳房给二娘子做山药粥时,就怔愣了一下。 “只这些点心都好吃的,怎生做了那粥来?” 大抵是嬷嬷没想到林杏月要做的吃食竟是山药粥,说话语气也冲了一些。 这东西实在太常见了,就是他们府里才学厨艺的小娘子也能做出来。 若安娘子能吃这些寻常吃食,他们何至于这般大费周章来国公府讨这些东西?” 慧莺见这嬷嬷脸上神色复杂,就替林杏月辩解:“嬷嬷,别看只是粥,这做起来也是复杂的,咱们府上的娘子吃了这粥,是又开胃又健脾呢。” 嬷嬷挤出来一抹笑:“说的也是,只是以为这娘子会做些其他吃食,倒是没想到做的是这东西。” “大道至简,我家林小娘子做这些,可是有缘由的。” 这嬷嬷看出来了,国公府的人,不管是丫鬟婆子,还是上头的老太太,对这小娘子都颇有推崇,怕是今儿就算是拿出来个馒头,他们也能说出花来。 看来回头还得同安亲王妃说上一说。 等粥熬好之后,林杏月便盖上盖子,放在食盒里,让小丫鬟交给那嬷嬷,又让人去问问老太太,她可否要回大厨房那边。 老太太把那嬷嬷打发走了,听慧莺说了熬粥之后的情形,才笑了两声,觉得这嬷嬷也不是个有见识的,不是非得大鱼大肉才好,她家娘子这样,反而是这些简单的东西反而好。 “还不如我这一个小丫鬟有见识。”慧莺也凑趣。 “她这可不是没见识,只是他们这些亲王府,一个个都高高在上惯了,从没有低头这般上门求取过东西。知道咱们家娘子做的东西顶用的时候,怕也是心不甘情不愿,恨不得咱们做好了双手奉上。” 老太太说了这么一通,就摇摇头不再提,想到林杏月问的话,颇有些不舍。 只是要是让林杏月一直留在膳房这边,周大娘子、大老爷他们说不得就要天天过来蹭吃蹭喝。 老太太虽觉得他们吵架斗嘴有意思,可不想天天看见腻歪的很,想了想就道:“你回头和她说上一声,要是做了什么好的吃食,可别忘了给咱们这边院子捎带上。” 慧莺笑着应了声,自去把这事给林杏月说了。 花嬷嬷和平嬷嬷两个人知道了,很是不舍。 平嬷嬷前几天又生出了把林杏月认成干女儿的心思,只是这话没说出来,就听到老太太的意思是想把她认成干孙女,这下子才是不敢说,只是拉着她的手,把这些年从宫里得来的几件体己拿出来都给了她。 “咱们虽然没有师徒之名,你却也是把知道的都教给了咱们,这些都得收下才是。” 林杏月看那些物件都是极好的,推辞不肯收:“这话说的,嬷嬷们也把宫里的那些做法也都教给了我,咱们这叫互相学习。你们给了我这些东西,倒是叫我以后不敢再来了。” 说完这些,林杏月麻溜地和两个嬷嬷告别,生怕再来回推拒。 只是走了之后还是有几分伤感,虽然都在一个府里,可以后想见到就要花费力气去找,还是有些费劲的。 大厨房那边就不一样了,李妈妈他们早就在翘首以盼,也不知道林杏月是不是今儿回来。 李妈妈就想让杨宏娘去打听一下,杨宏娘正和杨奶奶闹别扭,就不大想去。 “去问我娘还不如我直接去问问月姐儿呢。” 她这样说,大厨房里的其他人可就都好奇了,追问她到底怎么了:“前段时间不是还看到你给你娘,做了许多吃食的?” “是做了,可她心里面除了我哥也没别人,老是给她做那些,也没意思。” 李妈妈见劝不动,自个儿就往外走:“我去找慧莺姑娘打听打听。” 走到老太太房那边的时候,就见林杏月往外走,慧莺拉着她不知在说着什么话。 李妈妈就停住了脚步,往后退了退。 “你可要常来常往些,老太太这边你也是知道的,有时候不大好意思开口,却是想吃你做的那些东西。” 林杏月点头应道:“姐姐放心,我知道了。” 这些话慧莺方才已经来说了一声,大可不必再跑来说一遍,林杏月就猜着慧莺肯定还有其他的话说。 等慧莺说完这些客套的,就开口说起来她此次过来的目的:“这话我也不知如何说出口,只是到底我和巧燕也在一个屋子里许多年,她的事我又不能不管。如今她看你能说在老太太跟前说上话,就想着托你在老太太说说情,说还想回府里走一趟。” 林杏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慧莺一看她这样子,赶紧就说:“你也别恼,我知道这事说出来是极不合适的,只是她这般求了我,我才想着试一试,你要是不答应,直接回绝就是。” 林杏月和巧燕的来往并不多,只是老太太这人,她也算是看出来了,虽说看着很好说话,可要是拿定主意的事情,绝不改变。 巧燕的事,巧燕本就一而再地拂了老太太的面子,又听说巧燕当初是不想出去,想做了大老爷的通房,这中间就又隔了大娘子和大老爷两个人,老太太能答应才怪。 林杏月直接回绝了:“姐姐,这事我办不合适,我说来道去,不过是个做吃食的,上不得台面。” 慧莺笑了笑,脸上看不出多少失望,反倒是有了完成事情的轻松:“那我回头同她说上一声。你记着我说的话,到时候我派了小丫鬟去找你。” 林杏月送走了她,没多远就撞上了李妈妈。 李妈妈方才把事情听得一清二楚,看见林杏月来,就拉着她的手,皱着眉头压低声音说:“刚才我都听见了,这慧莺是怎么回事?他们房里的事情,何苦找上你?” 林杏月也觉得这事情不像慧莺能做出来的,即便巧燕开口让她帮忙,慧莺那边也该一口回绝的:“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咱们谁知道。” 李妈妈也不再去想这事,亲亲热热拉着林杏月的手:“总算是回来了,咱们见天的不知有多想你。” “是想我,还是想我那手艺?” “这还用说,自然是都想的。” 官家走之后,杨管家也放松下来,先去找了杨奶奶请安。 他来这里也不是别的目的,是想看看还有没有那些新鲜的吃食。 这府里都知道林杏月的手艺极好,花样又多,可也不是谁都能吃上她做的那些东西,尤其是那些点心,都精贵着呢。倒是杨宏娘偶尔会做了给杨奶奶送一些来。 杨奶奶看见他来,先念叨了几句,不过见他这段时间比以往消瘦了几分,也知道他辛苦,念叨了几句就闭了嘴。 “娘,姐姐最近是怎么回事,一直没给送来吃食?” 杨管家扫了一圈,没看到自个儿要找的东西,颇有些失望。 杨奶奶也觉得杨宏娘这段时间不像之前那样总是过来,只是嘴上不承认,推脱着说:“那个林小娘子一直在老太太这边的膳房,她们又没学做新花样,今儿给其他府里做吃食,根本顾不上。” 杨管家怅然若失:“上次吃的那几个味道都是极好的,还以为能再吃着。” 一听说儿子想吃,杨奶奶立刻坐不住了:“我这就让人去问问,让她赶紧给做一些出来。” 杨管家点点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就在杨奶奶这里边喝茶水边等着。 原以为最多一个时辰左右,东西也应该送过来了,可是信是送过去了,东西迟迟不见。 杨奶奶坐不住,怕儿子等的时间长了,又派了一个小丫鬟过去问。 这次小丫鬟直接回来说了杨宏娘让转达的话:“这几日忙,顾不上,怕是得等哪天得空了才能做了。” 一句话就把他们两个给打发了。 杨奶奶自觉失了面子,这女儿从前可一直过来巴结她,说软和话的诶:“真是翅膀硬了,不是求着我给她擦屁股的时候了。” 杨管家心里失望,也觉得该让杨宏娘得上几分教训,说了几句就走了。 林杏月把这事看了个来龙去脉,往杨宏娘那边看了好几眼,见她像是没事的人一般,继续在那边跟着学做东西。 柳娘子就在一旁笑着说:“这不是那句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这一走好多天,是不是发现咱们都变了?” 林杏月回嘴:“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这张嘴闭嘴都是嫌我去了好多天了。” 柳娘子大方点头:“是嘞,你这一去,咱们大厨房吃东西的人也少了不少,可让咱们知道当时小厨房的那些人是如何不乐意你来的了。” 林杏月一回来,何娘子那边就点了饭,说是昌哥儿近日有些火大,吃东西都不利索。 林杏月就打算做一份扬州炒饭来。 这扬州炒饭相传源于碎金饭,炒出来之后颜色很好看:白的米饭、黄的鸡子、红的火腿、绿的青豆。 做这个就需要家里早就腌制好的火腿,上次宋石头和徐叔出门的时候带了些,留着路上吃,左右也放不坏。 剩下府里的其他人,倒是可以做些麻婆豆腐、鱼香肉丝这些来下饭,有陈妈妈她们来搭把手,做起来很快。 老太太膳房那边,在她走的时候还把新买回来的蚝油给了她,这是上次做海参的时候提到过的,有了这东西,林杏月已经盼着一会儿熬些蚝油来。 到时候不管做什么菜,放上一勺,整个味道都能提鲜不少。 做扬州炒饭之前,得先把那米饭给抓散。 等油热了之后,把鸡子放到锅里炒松散,之后盛出来,再往锅中依次放入火腿丁、胡萝卜丁和青豆,放进去翻炒一阵,最后放米饭便可。 哪怕是做这种最简单的饭,大厨房里的人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有些时候,这种最简单的饭反而做起来最难,要想出色,非得是有真本事才行。 林杏月在做的时候,并没有放入过多提味的香菇、海参等,只是选了一些常见的食材。 第一步要紧的就是那米饭,煮好之后要放凉打散,这样炒出来的米粒才能颗颗分明。 直接用隔夜的饭自然也是好的,不过这些都是给昌哥儿做,大厨房里不能留隔夜的饭。 在炒制的过程中,也要快速翻炒,不然米饭里的淀粉会使米粒稍微粘连,口感就会大打折扣。 还有关键的是,要在翻炒出来的米饭上放些胡椒,不仅能去腥,还能增香,量也要控制好。 这一份炒饭做好,看上去米饭粒粒分明,金黄的油光分布在上面,热气裹挟着各种香味扑鼻而来,整个灶间都是香气弥漫。 林杏月炒好之后,就让小丫鬟装着,剩下的一些给几个妈妈们分别尝一尝。 “好多天没吃着了。”陈妈妈差点喜极而泣,扯了自个儿的女儿过来,“这孩子见天在家的时候念叨着你还不回来,今儿你来了,她倒是害羞起来。” 林杏月也还记得她家姐儿,朝她笑了笑,递过去一个勺子:“方才你也看了是如何做,等会儿尝尝味道,再做一份来。” 宋二娘拿着勺子赶紧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就舀了一大勺,直接送到嘴里。 那饱满的米粒先是在齿间碾碎,略微有些弹牙,接着就是鸡子、火腿、虾仁的口感依次绽放开来。 宋二娘脸上露了几分笑容,神情很是满足:“好好吃。” 原来厉害的厨子,能把一份简单的炒饭也做成这般滋味。 那边的几个妈妈也都尝了一口,要不是只这一盘,恨不得都多吃上几口,个个一脸意犹未尽。 林杏月已经开始准备做起那麻婆豆腐了。 这道麻婆豆腐要想做的香,少不了得用些牛肉和花椒来,里面再放些豆豉煸炒出香味,混合在那牛肉沫中。 肉香和豆豉的香味浓郁之后,往里面加些清水,把切好的豆腐放进去煮几分钟,让豆腐入味。汤汁浓稠的时候,就可以起锅了。 这麻婆豆腐的口感也很是鲜明,先是那麻,吃到嘴里的时候,舌尖上像是有许多针一样,刺激着味蕾产生轻微的麻痒感,这种麻慢慢在口中散开。 接着是辣,这辣很是醇厚,并不会让人觉得辣得苦涩或灼烧。 再接着就是豆腐本身的鲜,豆腐极为嫩滑,入口就化,在舌尖上丝滑地滚动,就被划入到了唇齿间。里头的牛肉沫也肉香十足。 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同样是好吃得让人舍不得放下筷子。 却说安亲王妃身边的嬷嬷,端着那碗山药粥回了府里。 安亲王妃早已盼望多时,看见她来,就忙不迭地让人把食盒送去安娘子那边。 嬷嬷却犹豫了一下,没有着急送过去,而是把食盒的盖子打开,把里头的粥让王妃看了几眼。 “也不知那厨娘是怎生想的,熬了这一碗白粥来。” 安亲王妃也是一愣,没想到他们盼了这么久,得来的竟是这一碗粥。 要说熬粥,哪个厨子不会?府里熬出来的还要更好,去找林杏月,图的也是她会做一些新鲜有趣的吃食。 安亲王妃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你可是见了他们府里的老太太,她是怎么说?” 嬷嬷就一五一十地把话说了出来:“倒是没想到那厨娘这般张扬,我说见个面,也没见着。” 安亲王妃思索了片刻,觉得国公府就算再狂妄,也不该因着这么点小事得罪他们。 上次去,不还是欢欢喜喜地给他们带了许多点心出来? 难不成这粥真那么好喝? 安亲王妃狐疑地看了过去,让嬷嬷端到她跟前,仔细地闻了闻。 这一闻,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米香,和平日里的米香有些不同,热气裹挟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山药清香。 安亲王妃想了想,拿起一把小勺子,舀了一口,轻轻送入嘴边。 入口的瞬间,安亲王妃的神情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那醇厚的米香很是绵长,山药的清甜味若有若无地隐藏在其中,温润回甘。 只尝一口,唇齿间就萦绕着这股子香,她让嬷嬷再拿个勺子,要亲自给安娘子送去。 嬷嬷一脸惊讶地看着安亲王妃,在那粥上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眼,也觉得这粥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只是她就算再想尝一尝有什么不一样,也说不出口,只能忙按照王妃的吩咐,换了个勺子,跟在了王妃的身后。 安娘子今儿起来,靠着大迎枕坐了一会儿。 天气冷了之后,窗户也不大开了,屋子里就要比外头沉闷许多。 不过她身边的丫鬟看见她能坐起来,心中已是欢喜得不行,还问她今儿要吃些什么点心。 老是吃那些,安娘子也有些腻歪了,只是其他的东西还是吃不下去,看见了就想作呕。 要是不吃那些点心的话,怕又要喝那些参汤,安娘子也不想喝,想了想,就随便应了个。 丫鬟们却是欢天喜地地下去准备,生怕晚一会儿,安娘子就后悔了。 这几日,安二娘子也总来安娘子这边陪她说说话,逗着她开心。 见安二娘子来了,安娘子主动问起来:“国公府的三娘子,可是定了亲?” 安二娘子立刻就明白安娘子这么问是为了什么,摇摇头说:“原本就要定了,只是官家来他们府中,听说两家商量着把日子往后推了推。” 安娘子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她主要是想问那厨娘什么时候得空,只是她一个得了厌食症的人,主动去问一个厨子,怎么想怎么奇怪,就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虽说比之前有了些力气,可是说了这么一会儿的话,也觉得身上没劲儿得很。 安二娘子见状,就准备告辞,却见安亲王妃领着嬷嬷来了。 “我的儿,可是好些了?” 安亲王妃一看到安娘子,眼圈就要红,想着嬷嬷先前提点的话,强忍住了,又把那粥端出来,“这是才去国公府那边,找了那厨娘给熬的。” 安娘子一听是去找国公府的那个厨娘,眼睛先是亮了一亮,听说只是一碗粥,神情就暗淡下去了。 她不吃东西之后,下面的人给她端上来最多的东西就是各种粥,不少人说这粥好消化、容易下咽,可真正吃的人就知道,光喝这粥有多寡淡无味。 安亲王妃看见安娘子脸上这略带嫌弃的小表情,心里只有欢喜的份,总算不是木讷讷的了。 一高兴,就把先前自己尝了一口的事情说出来:“别说是你,就我看到这粥,心里也咯噔了几声。” 安娘子好奇,安亲王妃向来是个得体的人,可不会做出这种失仪的事情来。 安亲王妃也不说话,把粥往前推了推:“你自儿个尝一尝,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安娘子还是将信将疑,安亲王妃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拿起了勺子。 她那长期不吃饭的胳膊很是瘦弱,拿起勺子的时候,安亲王妃都怕把她的胳膊给压折了,心里又是一阵揪着的疼。 安娘子的目光却全在那碗粥上面。只见这粥一入口,唇齿立刻被一股子米香给占据。 这米香的味道并不是很浓烈,却像是一双带着抚慰的手,从口腔一直暖到了喉咙,最后抵达胃里。 尝了一口,安亲王妃立刻担心起来,先前安娘子也不是没有强吃过东西,只是不管什么,吃下去不过片刻的功夫,胃里就开始造反,压抑不住的恶心铺天盖地而来,最后反倒是把胆汁给吐了出来。 一屋子的人都在屏息凝神,安娘子却犹为所动,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又用勺子舀了一口,尝了尝。 米香、山药香包裹在一起,是她许久没有体会到的香,尤其是喝到胃里之后,能一点点感受到几分暖意。 见她又吃了一口,安亲王妃再也忍不住,出声询问:“可是难受?” 这么一问,安娘子才想起来自己是个病人,仔细地琢磨着感受身体上细微的变化。 出乎她意料的是,胃里并没有不适,没有那种想把一切东西都吐出来的感觉。 她抬眼看向安亲王妃,笑着摇摇头。 安亲王妃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赐一样,脸上像是绽开了花,眼圈也跟着红了。 那边的嬷嬷从一开始的不屑到震惊,到现在已然说不出话来,只是在山药粥上面来来回回地打转。 这粥的确是从国公府那边带出来的,出不了差错,这也太让人震惊了! 安亲王妃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之后,连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见安娘子又拿起了勺子,在一旁既是紧张又是期待地看着。 安娘子最后喝了七八口才停下,倒不是身上不得劲,而是一旁的安亲王妃不敢让她再喝了:“这一回喝的够多了,等回头,我再让那厨娘熬这粥来,咱们再喝。” 安娘子也很是高兴,吃完之后,脸上的苍白脸色好了许多,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粥是热的,脸颊上还出现了一抹红晕。 “不行,我得亲自去国公府一趟。”安亲王妃看着,再也坐不住! 这样的厨娘,就算让她给国公府的老太太下跪,也要把她给请过来! 林杏月并未知道这些,她收拾好炒好的饭之后,就开始熬制起蚝油来。 要不是吴娘子身边的戴妈妈提醒,林杏月都差点忘了还有国子学那边的事情。 听说那苏祭酒,在大老爷在国子学念书的时候,都从来没登门拜访过一二,如今为了个吃食亲自过来,这个面子说什么也要给。 要做什么吃食来待客,还并未想出个好法子。 一是那么多人,要方便携带,汤汤水水的就不行。 二是国子学的那些监生大多出身非富即贵,得考虑他们这些人爱吃什么。 她这边在考虑着,国子学的监生们休假一天之后,回来念书比往日还要心不在焉,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张博士在心里还骂了几声这些兔崽子,不过是二郎君没带吃食来,一个个就这样蔫儿吧唧的。 这里头也就属开封府尹家的耿郎君和赵郎君两个人,依旧正常念书,十分认真。 尤其赵郎君,马上就要定亲了,竟然还来国子学上两天的课! 博士们先后表扬了这二人,回到座位,张博士就拿起书信,要给二郎君写信。 “这小子之前分明答应了要给我送些点心,这官家都走了,学都已经开始上了,他的点心在哪里?”张博士嘟囔。 苏祭酒那边原本打算等着林杏月做好了吃食,再说给彩头的事情,可见这样子,只能提前把设了彩头的事情说了出来。 一开始,监生们对这事都不大上心,谁家里还缺那几个吃的东西,想吃什么没有? 除了二郎君府里的那些点心之外,这个彩头还真是不好设。 苏祭酒见他们没当成一回事,这才把请的是林杏月做的吃食的事情说了出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本来还在昏昏欲睡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祭酒,你说的可是真的?” “祭酒,你可不能骗人!” “那厨娘真的答应了?” 只可惜二郎君不在,不然还能找他一问真假。 苏祭酒等他们问完,才用手往下压了压,瞬间,监生们就无一人开口说话,都等着苏祭酒开口。 “这事我在休假前就已同国公府那边说好的,府上的老太太和大老爷都已答应,只是先前官家要去国公府的事情耽搁了,怕是过几天就能成了。” 谢郎君却不大乐观,行了礼之后,就把话说出来:“平日里也就罢了,那厨娘应当有空给咱们做些试试,可这不是又要定亲,怕是同样耽搁了。” 苏祭酒倒是没想到谢郎君是这般仔细的人,连这样的事情都能想到。 只是这可苦了赵郎君,好些个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一脸期待。 赵郎君坐不住了,还瞪了谢郎君一眼:“这事和那厨娘没关系,我们两府下定亲,一应都是请了官媒来走流程。” 有了他这话,小郎君们才略微放下了心,就开始讨论起那厨娘会做些什么新鲜的吃食呢。 苏祭酒见他们说的越来越偏,这才轻咳了一声,出声提醒:“并不是人人都有,只是这次考试前三甲和考的比之前好的人才能得到彩头。” 一听这个,顿时哀声遍野。 苏忌酒先前不说也就罢了,他们只等着二郎君回来,可偏偏苏祭酒把他们的兴致都高高的吊起来,又只说只有前三甲和比之前考的好的人才能得到那些吃食,那前三甲可是那般容易得的? 监生们互相看了看,想着上次考试谁是前三甲,就都把视线投了过去。 这里头就有方才说话的谢郎君,*谢郎君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好像那些个吃食已经向他飘来。 那娘子手艺那么好,他可是去国公府吃过的,不管做什么,他都是极爱的。 “如此,在下就承让了。” 谢郎君是知道如何气人的,顶着那些监生艳羡的目光,还站起来朝大家拱了拱手。 这下其他人坐不住了。 耿郎君虽然知道哪里有卖那些好吃的,可是不蒸馒头争口气,就不能看到这个谢郎君这般嚣张。 再说,他也想尝尝那厨娘要做的其他吃食,他可是听赵郎君说了,先前他们还去府里吃了那个锅子,简直了! 光各种调料就摆了满满的一大张桌子,什么麻酱味、香油碟,锅底更是一绝,就是往里面刷一些菜叶子,也是香得人眉毛都能掉了。 “距离考试还有一段时间,谢兄你也别太得意了,保不准这次榜首就要拱手让人了。” 谢郎君可没把耿郎君放在眼里,眉毛微微一挑:“那就到时候试一试。” 有人已经去其他有望得三甲的人那边打探出路。 梁敬业这人向来古板、不苟言笑,因着和国公府那边闹了分家的事,近来更是内敛得很。 不过他这人念书倒是很在行,和谢郎君两个较着劲争着第一第二。 谢郎君是个注重口腹之欲的,可是梁敬业却不是。 不少人把视线挪到了梁敬业身上,想着该用什么法子才能让他把那些吃食给让出来。 要是他的话,又不喜爱吃,应当很容易就让出来的吧。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 112 正文 第112章 ◎麻婆豆腐+蛋黄酥◎ 梁敬业也注意到那些人打量他的目光,像是被一群饿狼盯上一样,让他浑身不舒服。 苏祭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离场,把剩下的时间留给了他们。 监生们没有管束,一个个凑成了堆开始说起来话。 “到时候你若是得了那彩头,不知道到时候咱们能否来交换一二?” “和我换!我有上等的徽墨,是我老祖宗在我生辰的时候留下来的,到时候咱们换一换。” 这人一开口,就让其他的人齐齐倒抽了一口气。 那上等的徽墨可不是谁想得来就能得来的,如今只是为了一口吃食,就算是被他们这些不愁吃喝的人听到了,也只想说一句败家子。 这个郎君见没人与他争锋,颇为得意,就等着梁敬业点头同意。 谁知梁敬业却摇了摇头,“徽墨如此重要,王兄还是留着自己用。” 王郎君没想到梁敬业给拒绝了,说话都打着磕巴,“我只是要换一些吃食,又不是什么其他重要的东西,你何必推辞。” 梁敬业出乎意料地开口,“王兄爱那些吃食,怎知我不爱吃?” 留下这番话,梁敬业就飘飘然地地走了,留下众人在那里议论纷纷。 “他什么时候吃过那些东西了,怎生没见过他身边的小厮提及?” “你傻呀,人家本就是一家人,即便没说过,也比咱们这些人强,说不得早就吃过了。” “怪不得,只是那可是上好的徽墨,即便分了家,上门讨要吃食应当也是能的,换做我就换了。” “兄台这般,以后可是会让人诟病的。” 这边的嘈杂声和议论声不绝于耳,有那一心想要得到吃食的人已经跑去读书,争取在下次校考之前有所进步。 前三甲是不敢想了,可万一这份努力被祭酒看在眼里,说不得那份吃食也能归他们了。 “走了走了,我去念书!” “我也去读书,上次那个题还不知如何破。” 与这边喧闹不同,张博士还在那边奋力疾书,洋洋洒洒地写了一页纸才停下来,让身边的书童拿着去国公府送信。 书童很是乐意做这事,屁颠屁颠地就要去,张博士却叫住了他,好生叮嘱一番。 “你小子路上可别偷吃东西,有多少到时候我可是要问二郎君的。” 书童一听,眼神瞬间暗淡了下来,顿时觉得这差事不美起来。 张博士见自家的书童这般没出息,又提点一二,“你到了那边,亮出来身份,人家自然是会好生招待你的。” 书童这才高高兴兴地上门去。 国子学的舍间里,以往这个时辰大家早就熄了蜡烛各自睡下,可今儿好些个舍间却是灯火通明,时不时还能传来带着几分悲壮的读书声。 苏祭酒提着灯笼在这些舍间中间巡视,十分满意。 看来这奖励的法子甚是有效,东西还没到,大家都已经开始奋发向上念起书来了,等到明年这些人去参加科考,说不定能拿到一个不错的成绩。 谁知走到一个舍间前,里头传来的却不是读书声,而是稀稀疏疏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声哼唱着的愉快小曲。 苏祭酒一听这声音,眉头就皱了起来,让身旁的人把灯笼灭了,他自个上前一步。 走进了才发现,这是开封府耿大人儿子的舍间。 这耿郎君他也是知道,平日里甚是好学,只是今儿个舍间里传出来的竟然是些杂乱声响,倒不是那朗朗上口的读书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正要敲门,门就在里头被猛地拉开,赵郎君鬼鬼祟祟的身影露了出来。 赵郎君乍然看到门口站着一黑影,也被吓了一大跳,险些没有站稳,要不是知道国子学里甚是安全,他当以为有了贼人。 苏祭酒看见赵郎君深更半夜的出现在耿郎君舍间里,想起先前隐隐约听到的那些话,眉头就紧皱了起来。 “你为何来这边?” 耿郎君在屋里听到动静不对,也赶紧出了门来。 六目相对,很是尴尬。 尤其是耿郎君嘴边的那些食物残渣还没有擦干净,一眼就能看到方才在做什么。 耿郎君一个时辰之前,还想着要奋发图强,好好的争一争那前三甲,争取得到那彩头。 可是,一回到舍间,赵郎君就找了过来,两个人一块儿吃起来东西,早就把读书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苏祭酒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别人都在下苦功夫念书,你二人却在这边偷偷摸摸的做甚?” 赵郎君和耿郎君对视了一眼,赵郎君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念书,身上回回都是要从外头买好些个吃的,饿了自然是要在屋子里吃的。 不妙就不妙在,这些吃食都是从那边铺子里买来的,两个人都费了好些功夫才排到。 赵郎君今儿就是拿着新买来的吃食来和耿郎君交换,两个人在一块吃也更香。 且他明儿再呆上一天,就要回家准备定亲的事情,更是想和耿郎君一块儿品鉴一二。 谁知道就这样被苏祭酒误会了。 苏祭酒原本也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两个人不大上进,回头写了信告知他们父母,好生训斥一顿就算完了。 等到了小考的时候,即便两个人进步,念着他们这般,也是不打算奖励的。 这般想着,苏祭酒正要抬腿就走,可是鼻子尖却闻到了一股热油烹炸食物的香味。 这个味道让苏祭酒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他们国子学的食堂饭菜难吃,这些出身富贵的小郎君是不会去食堂那边吃东西,这些肯定是从外头买来的。 苏祭酒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怕是二人带了这些好吃的,就看不上国公府那边奖赏的了。 苏祭酒不知道他已经看透了一半的真相,脚步一转,就又回到两个郎君的门前敲了敲门。 耿郎君和赵郎君两个以为苏祭酒把这事已经揭过,正准备拿出来大块朵颐,就看到了去而复返的苏祭酒。 二人见状,忙给苏祭酒行礼。 苏祭酒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却停留在那桌子上的吃食,看起来琳琅满目有好几样呢。 “其他人都在认真读书,你们二人这般,实在不成体统。” 苏祭酒板着脸训斥了几句,就让身后的书童把那些东西收了起来,“为了让你们专心学东西,这些我暂时都收起来了。” 耿郎君和赵郎君两个人眼睛都瞪大了,怎么也想不到苏祭酒会说出这番话来。 明明这些东西都是他们这些学生自个儿带来的,国子学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把这些东西没收过。 苏祭酒也看出来他们两个人眼中的不解和疑惑,又冠冕堂皇的说了几句。 总而言之就是他们两个人不上进,要把这些不上进的东西给他们没收了。 耿郎君还想争辩,那边的赵郎君已然把最近的两样东西塞到了嘴里,看着苏祭酒那势在必得的样子,没收肯定是要没收的了,不过趁这时候吃,不然再想吃就不容易了。 苏祭酒简直都没眼看,不过到底是得到了好处,只有一旁的耿郎君,眼睁睁地看着买来的那些吃食被苏祭酒一并打包给带走了。 “赵兄,如今这可怎么办?” 苏祭酒那意思,这几天让他们好生念书,不要再想着从外头弄那些吃的,看来是非要让他们奋发向上读书才行。 赵郎君喝了两口茶水,才把饭菜吃到嘴里的那些东西给压下去,“看来你只能争一争那前头的名次了。” “那赵兄呢?” “我明儿就回去了,嘿嘿。” 一听这个,耿郎君的神情就萎靡了下去。 不过,他小考的成绩还是不错的,只是这个中缘由,有一大半是和耿大人赌气而来,有几分自个儿想学,他最是清楚了。 如今不为了耿大人赌气而学,就要为了那些吃食而努力了。 苏祭酒把那些东西带到了舍间里,看着厚颜无耻想要分一些的书童,也只能忍痛割爱,叮嘱他千万不要说出去。 他身旁的书童自是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再三保证绝不会让其他人知道。 “尤其是张博士,我听他身边的书童说已然回去给二郎君写信,讨要那些吃食了。” 苏祭酒嘴上说着哪里还有当夫子的样子,手上却拿起一块炸鸡排放在眼前看了看,那金黄的表面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闻着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苏祭酒屋子里也没其他人,他也不是在外头那样古板严肃,直接拿着就放到嘴里。 品鉴了几下之后,颇有些遗憾。 他这个样子倒让书童很是好奇,“大人,可是不好吃?” 苏祭酒摇摇头,“不是不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要是这些东西是刚出锅的,外头的那层炸制的东西竟然是又香又脆,不知有多好吃。刚才为了拿这些东西太着急了,忘了问耿郎君他们两人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得来的。” 又尝来其他的吃食,味道都各有各的精妙,苏祭酒没多大会儿就觉得腹中撑得慌,只能恋恋不舍的把这些东西放了起来。 他一边小口的喝着茶水,一边心想他这一步棋算是走对了,用这些吃食来让这些先生们上进,看来效果应当会是不错,大家都努力,他也省心。 要是把那厨娘林杏月请来,他们这国子学岂不是要发扬光大。 苏祭酒只是想想,唇角就压抑不住的往上提了提。 昌哥儿上火之后,叫来了外头的大夫仔细诊治,说是秋干物燥,然后让好生保养着,开了些药来。 何娘子身边的王妈妈平日里最是容易生口疮,先前有一段时间疼的她吃东西都困难。 后头还是吴娘子身边的戴妈妈给了她一些上好的口疮药,用了之后才好些。 只是那东西抹上去之后,生疮的地方疼的厉害,昌哥儿这般没吃过苦头的,王妈妈思量再三,也只敢和何娘子提了一句。 何娘子倒是想给昌哥儿用这些药,不过昌哥儿身边的那些奶嬷嬷却怕昌哥儿难受,回头不好哄,劝起来何娘子,说只让喝着清淡的,再配上大夫开的那些药引子,不过三五日也就能好了。 何娘子想了想,也便同意了,她也看不得昌哥儿这般受罪。 原本昌哥儿就不大爱说话,总让人逗着他才行,这嘴里一难受起来,更是不大愿意开口,也因为吃不着东西,小脸才不到两天的时间就瘦了下去。 何娘子慈母之心一下子起来,看着实在不成样子,就想着要去找林杏月。 “总得吃些东西才是。” 平日里何娘子和昌哥儿偶尔还能去老太太那边吃些东西,王妈妈他们这些丫鬟婆子却只能留在大厨房这边,已然有好些天没吃到林杏月的手艺。 王妈妈这明面上不说,背地里却也是想吃的很。 算着日子,林杏月也该从老太太上房那边回来了。 “叫人去打听打听,若是果真回来了,倒是不用去惊动老太太。” 何娘子也盼着林杏月赶紧回来,这样就能随时吃到林杏月做的吃食。 去老太太那边,一家人坐在一起总是浑身不自在,上头周大娘子和大老爷还时不时拌嘴,让他们这些小辈、儿媳们不知如何是好。 打听完,王妈妈就一脸笑容地回来对何娘子说:“咱们昌哥儿是个有福气的,那月姐儿真从老太太膳房那边回来了,刚去大厨房呢。” 何娘子也松了口气:“有她帮着做些吃食,昌哥儿好歹能吃一些。” 等到扬州炒饭端上来,何娘子见没有那些火大食物,都是能吃的,心里的担忧彻底放下,让奶嬷嬷把昌哥儿带来。 “大夫说了,那些肉之类的不能吃,这个炒饭闻着就香,就不放肉松了吧?” 昌哥儿吃东西时喜欢放些肉松,可大夫叮嘱不能吃肉,何娘子只好这样哄他。 昌哥儿看到炒饭,下意识就让奶嬷嬷去拿,听了何娘子的话,只能含糊地点点头,心里不太乐意。 何娘子见状,赶忙哄道:“这炒饭可是林小娘子做的,你知道她手艺好,做什么都香。” 昌哥儿知道林杏月手艺精湛,一听是她做的,就把不能吃肉松的事抛到脑后,乖乖坐在凳子上,拿起汤匙,不用王妈妈喂,自己就开始吃起来。 这是昌哥儿长口疮后第一次主动进食,何娘子在一旁直念阿弥陀佛,就连不远处的奶嬷嬷见了,也松了口气。 之前王妈妈提议用口疮药,但药抹上会疼,两个嬷嬷担心昌哥儿受不了,没敢答应,事后又怕何娘子因昌哥儿不爱吃东西责怪,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只见昌哥儿拿勺子舀了一勺炒饭,慢慢放进嘴里,大概是嘴里疼,停顿了一下,但很快被香味吸引,忍着疼继续吃。 这一幕让何娘子眼圈泛红,一旁的王妈妈看着懂事的昌哥儿,也感慨万千。 昌哥儿吃了几口,见何娘子一直没动勺子,就主动拿起旁边的勺子递过去:“娘,你也吃。” 何娘子心里软成一团,接过勺子,这才仔细看起炒饭。 只见炒饭颜色丰富,有黄的鸡子、红的火腿、绿的青豆等,尝上一口,各种食材的独特口感在舌尖交融,她忍不住点头称赞。 王妈妈去大厨房端膳食时,看到林杏月在做其他菜肴,怕何娘子吃多了后面的菜就吃不下,在她耳边小声说:“那些菜也香得很。” 何娘子一听,眼睛冒起了光,这才放下勺子。 昌哥儿也听到了,只是王妈妈说那些菜口味重,他不能吃,虽有些遗憾,但眼前的炒饭也让他吃了大半饱,吃完后还乖乖给何娘子行礼。 何娘子用茶水漱了漱口,麻婆豆腐等菜肴就陆续上桌。 看着裹满红油、香气扑鼻的麻婆豆腐,何娘子和王妈妈打趣道:“我猜弟妹肯定喜欢。” 吴娘子的确在看到麻婆豆腐之后,眼睛都挪不开,口水直咽。 二郎君因忙于官家事务,回来后一直没出门,此时见吴娘子这样,调侃道:“你肚子里的孩儿,莫不是生下来就吵着要吃酸辣的?” 吴娘子脸红,赶忙说:“郎君说什么呢,小孩子哪能一出生就会说话?” 两人说笑几句,便不再言语,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那麻婆豆腐放在嘴里,吴娘子的眼睛就眯了起来,觉得浑身都舒畅的很。 不仅是嘴巴过了瘾,就是心里也觉得很是满足。 二郎君在旁边看到,也露了个笑出来。 戴妈妈放下门帘,把屋子留给夫妻两个,出来就问半荟,“那麻婆豆腐可还有?” 半荟赶紧点头:“有呢,我给嬷嬷放到了屋子里了。” 戴妈妈脸上笑容就多了几分,夸了半荟两句,“越发有长进了。” 等到三娘子定亲这天,一大早府里就忙碌起来。 赵家要来送定亲聘礼,箱笼几十抬,从金串首饰到绫罗绸缎,再到汝窑、官窑瓷器等应有尽有,那些和国公府往来密切的人家也会来道贺。 老太太和周大娘子商量后,觉得二房已经分出去,但事情不必做得太绝。 上次见二老爷,发现他并非无知之人,也是知道权衡利弊的。 老太太就让二老爷他们这天也过来。 只是来的人多,茶水点心的供应就是个大问题。 林杏月回大厨房后,除了给国子学做吃食,几乎都在忙这事。 端王和安亲王作为长辈来得较早,一到就和大老爷说笑。 “上次从你这儿拿回去的点心太好吃了,这次可别藏着掖着,不然就小气了。” 大老爷满脸的笑:“瞧叔叔说的哪里话,您能看上我们家的吃食,是我们的荣幸。” 安亲王妃对他们的寒暄不感兴趣,只和周大娘子等人坐在一起。 看了看位置,就和郡主坐到了一块儿。 两人以前没这么亲近,上次安亲王妃为了安娘子,特意询问郡主的饮食,这才有了来往。 郡主自从去庄子上休养,身体越来越好。她清楚其中缘由,郡马爷多次来信想探望,都被她拒绝,又另请了信任的大夫调理。 没过多久,她就恢复了几分精神,气色也好多了。 别人问起,她就说是因为吴娘子过得好,自己没了心事才养好身体。 不过高门大户的人心里都清楚,即便郡主不说,大家也都在猜测。 这次郡主来,郡马爷也一同前来,和大老爷等人说话时心不在焉,常常插不上话。 安亲王瞥了他几眼,满是不屑。 他们这些和皇室沾亲带故的人,本就看不上郡马爷的出身,郡主下嫁已是他的福气,他还不知感恩,听说养了那外室多年。 要不是郡主身体不好,怕是早就要收拾他,皇家的脸面都快被他丢尽了。 安亲王妃当着郡主的面自然不会说这些伤人的话,转而说起自家娘子能吃的东西:“之前喝了些粥,这东西她多年没碰过,我当时也不让喝,没想到她喝了好几口,高兴得我当晚都没睡好。” “是那林小娘子做的不?她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我也时常惦记。” 端亲老王妃一来,安亲王妃便止住话头,起身行礼。 老王妃好奇问道:“是什么东西这么好?” “就是他们府上的,也不知从哪儿寻来这么厉害的厨娘。” 安亲王妃还说想来向老太太讨要,只是府上一直筹备定亲事宜,此事便耽搁下来。 既然说到这儿,安亲王妃就看向周大娘子:“不知肯不肯割爱?” 周大娘子以前在府里天不怕地不怕,可到了外面,和这些王妃、郡主坐在一起,总觉得不自在,也插不上话。 不过这次大家谈论的大多是府上的吃食,她倒是没有那么犯怵。 见安亲王妃问自己,周大娘子就把事情推给老太太:“这我可做不了主,老太太喜欢她得不得了,都说要认作干孙女,还想把她留在府上呢。” 安亲王妃原本就觉得没那么容易,之前嬷嬷回来说老太太要认干孙女,她只当是推辞,没想到周大娘子又在众人面前提起。 一旁的老王妃见状,打趣道:“这莫不是知道咱们都想要,提前打好招呼,不让咱们挖人?” 这话一说出来,安亲王妃也不好再提讨要之事。 郡主看着桌上的点心,除了常吃的,又看到新摆的点心,便笑着问周大娘子:“这是那个林小娘子新做的?” 周大娘子来了兴致:“这叫蛋黄酥,里面的馅儿一层一层的,有红豆、莲蓉的,还加了咸蛋黄。” “哦,竟然还能这般?” 老王妃爱吃点心,说完就拿起一个。 只见蛋黄酥外皮金黄,撒着芝麻,轻轻一碰,酥皮便簌簌掉落。 郡主吃过苏式月饼,一看这模样就猜到几分,笑着和老王妃、安亲王妃说起。 “你可真有口福,我们都没尝过。” 安亲王妃一脸遗憾,眼神直往周大娘子那儿瞧,显然是想尝尝。 周大娘子哪会不懂,想着自己都没吃几口,还是把蛋黄酥往前推了推:“你们尝尝这个,味道极好。” 老王妃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落下,接着尝到香甜的豆沙,豆沙的甜味在舌尖散开,随后咬到咸蛋黄。 她低头看着油润泛红的咸蛋黄,忍不住又咬下一口,咸香的蛋黄味与豆沙的甜相互交融,这种甜咸交织的味道她从未尝过。 郡主见状,拍手称赞:“月饼就有甜馅和咸馅,以前拿了不少,总纠结先吃哪种。这下好了,蛋黄酥把两种味道合在一起,不用再发愁。” 一旁的安亲王妃听着月饼二字就想知道到底有什么不同,让郡主一直显摆,心里直痒痒。 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 她尝的蛋黄酥是莲蓉馅,清甜细腻,与咸蛋黄完美融合,中和了甜腻感。 老王妃吃完一个,对周大娘子说:“等会儿走的时候,给我装一匣子点心。” 顿了顿又说,“一匣子恐怕不够,多装些,省得我总上门讨要。” 郡主也跟着说:“亲家,我也不客气了,有多少我要多少。” 周大娘子嘴角抽了抽,没想到郡主这么爱吃,嘴上却欣然答应,又看向安亲王妃。 安亲王妃吃得慢,刚咽下嘴里的蛋黄酥,想着自家女儿说不定也爱吃,多带些回去也好,便说:“那我也不客气了。” 一早上,柳娘子都带着郑念慈和陈妈妈的女儿在一旁做蛋黄酥,这点心不用黄油,只用猪油,但油皮裹油酥再擀卷的过程十分麻烦,咸蛋黄还得一个个从咸鸭蛋中取出。 大厨房的人这段时间,光是做这些点心就费了不少功夫。 好在柳娘子大方,没让帮忙的丫鬟婆子白费力,还分了许多蛋黄酥给她们。 这些人原本就因定亲多了不少活儿,虽不敢抱怨,但柳娘子的举动让她们喜出望外。 私底下,他们也在悄悄议论:“以前抠门得很,掉钱眼里了,居然也有不收钱的时候。” “你没发现吗?自从林小娘子来了大厨房,好多风气都变了。我觉得柳娘子不像以前那么抠门,肯定和她有关。” 她们虽不清楚具体原因,但都觉得和林杏月脱不了干系。 说来柳娘子如今这般,确实和林杏月有关。 以前她把钱看得重,是因为没什么依靠,在府里做事生怕钱被人惦记。 现在她依旧攒钱,但没了从前的吝啬。 林杏月大方地带着大家一起做吃食,她也受了影响,想着大家相处久了有感情,丫鬟婆子攒钱不易,便也跟着大方起来。 113 正文 第113章 ◎蒸腊味+羊方藏鱼◎ 大厨房里面,最是着急上火的就属郑念慈了。 杨管家去杨奶奶那里讨吃食碰了几次壁之后,就把主意打在了她身上。 想着郑念慈在厨房那边一直帮忙,应当也能做出些好的吃食来,便来了她这边的院子。 郑念慈一直在杨管家那边住着,不过杨管家喜新厌旧,早已将她抛之脑后,又有了新欢。 郑念慈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再没这样好的事情了,便和郑妈妈说了一声,让她不要担心。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杨管家为了吃食又一次来到她这边。 杨管家觉得是给了郑念慈天大的脸面,郑念慈应当诚惶诚恐地应下,不说给他做多少,就是从大厨房那边拿一些也应当能行。 这些点心外头都没有,杨管家看那些王爷王妃都很是爱吃,想着有了这些东西,送了人去,说不得还能在外头把生意再做大一些。 只是没想到来到郑念慈这边,她却百般推脱,说自己不过是在那边帮忙,什么也没学会。 杨管家觉得她不识抬举,撂下狠话转身就走。 郑念慈知道杨管家这人性格很是骄纵,听其他小娘子说,在外头连开封府尹都要恭恭敬敬地和他说话。 郑念慈知道这些,还是因为新来的一个小娘子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 这小娘子年纪不大,比她还小上许多,听说是被人贩子拐了去,只是人贩子被抓了起来,却没有人来认领她。 这小娘子已然这般大,自然知道父母亲人是谁。本来那些衙役是要按照她给的地址送她回去,谁知道先听说家里已经办了丧事,说是家里的小娘子染了风疾去世了。 那些衙役也知道不过是推脱之词,只是不想让这个小娘子认回去之后,给家里的其他小娘子抹黑名声。 她们这样的女孩一共有两三个,这小娘子的年纪最大。 原本是要送去道馆那边帮忙,却被杨管家看上,直接带回了府里。 郑念慈对这小娘子的坎坷身世颇有几分同情,和她的来往便多了几分。 小娘子和她熟悉之后,一股脑就把外头发生的事情和她说了。 郑念慈越听越心惊,不过一个国公府的管家,就已然这般厉害。 就说她知道的老太太,怕是出去了也没这样的排场。 柳娘子见郑念慈做东西时有些心不在焉,就多问了一句:“可是身上难受?” 最近做这些点心,不少人一直站在案前,颇有几分劳累。” 郑念慈摆摆手,“倒是还好,月姐儿说了,做一会儿就让咱们去歇一歇。” 林杏月也怕把她们累到,别三娘子的亲事还没定下,她们这些人再病了。 就是累死了,也不过是一草席子裹出去,没得卖命。 是以,做一会儿林杏月就让每个人都去旁边坐着休息一下,来回走动走动,也不至于一直站在那跟前。 尤其是她们这些女娘,站的时间长了难免腰疼,那也是受罪的很。 府里一早就起来,林杏月一早过来,也在忙晌午要吃的席面,其他几个妈妈都在帮着她一块儿做。 厨房门口处设了流水席,是赵嬷嬷领着小厨房的人在那边帮忙,但凡路过的人都可舀上一碗。 帮忙跑腿的小厮也在外头吃,听说一早起来就开始做,要三天不停。 做的是炖菜,用的不是羊肉,是腊肉,等下锅煸炒香之后,就把菘菜、豆腐、香蕈等等放进去开始炖煮,那香味直飘得二里地都有。 林杏月这边做的,除了那些大家伙都爱的吃食之外,又单独炒了溜肉段和腊味合蒸。 这溜肉段是以猪里脊做主料,切成小段之后,外头裹上绿豆淀粉熬成的糊糊,再下锅炸。 定型之后,等到油温升到八成,放进去复炸,这样吃起来肉段会更加酥脆。 另外,起锅放少许的油,用葱姜蒜爆香,放进提前调好的料汁勾成芡,把肉段放进去翻炒,这道菜便做成了。 那腊味合蒸使用的各种腊味,有腊鸡、腊鱼和腊猪肉。 这些腊味先前已经经过腌制,如今只切成薄片,放入碗中,上笼屉蒸制便可。 在蒸制的过程中,各种腊味的香味互相渗透混合在一起,吃着别有一番风味。 腊鸡和腊鱼得提前准备,如果只是普通的熏鸡熏鱼,提前一天准备好,这种至少需要提前七八天。 拿腊鱼来说,得用新鲜的鱼处理好之后,再把各种调料放到锅中炒香,放凉之后用酒搅拌均匀,再把腌料均匀涂抹在鱼身上,放入盆中。 差不多两三天的时间,鱼就能充分入味,接着用绳子把鱼挂起来晾晒四五天左右,便能开始熏制了。 熏制的时候,也要选用一些有味道的树枝子,比如柏树枝子就经常拿出来用,熏出来之后,鱼的表面颜色会加深。 当然,这种熏制出来的腊鱼,混合着柏树枝子特有的清新味道和淡淡的烟熏味,且经过腌制晾晒之后,肉质也变得紧实,是越吃越香。 腊鸡的做法和腊鱼差不多,主要就是要先经过腌制、晾晒、再熏制的过程,最后都放在笼上蒸。 又做了一道羊方藏鱼,这道菜被称为“百菜之祖”,是用羊肉和鱼为主料,在羊肉上划开一个口子,把处理好的鱼放到其中,放到锅中小火慢炖。 在炖煮的过程中,羊肉吸收了鱼的鲜美,鱼也沾上了羊的醇厚香味,算是这次定亲的一道主菜。 厨房里热气蒸腾,香味弥漫,哪怕远远从这里路过,也能闻到那勾人馋虫的香味,更别说就在厨房里干活的这些人了。 每做好一道菜,就能引来许多人的目光,只光看着也能想象这些东西到底有多好吃,来大厨房帮忙跑腿的活儿都是争先抢着做。 虎子和黑子两个人还小,还没当差,就是想往大厨房里跑,也没个正当的理由。 他们两个这段时间,跟之前和西府那几个人打架,倒是和好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谁也不搭理谁。 之前西府带来的两个大高个,对他们不大客气,可西府都没了,他们就算不服气也只能咽下。 虎子和黑子商量着,想着用些吃食拉拢那几个小孩子。 只是林杏月最近忙,平常在家里也不做什么吃食,虎子和黑子又被耳提面命,让他们不要去打扰林杏月,等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虎子和黑子两个人一点儿也等不了,想着既然不能去家里找林杏月,不如去大厨房那边看一看。 虎子的爹就是大厨房的采买,他在这里很是熟悉,俩人很顺利就过来了。 “好香啊!” “我肚子都咕噜咕噜叫起来了。” 两个人跑过来之后,都忘了是来做什么的,只顾着被弥漫在大厨房屋内屋外的香气所吸引。 路过的丫鬟婆子偶尔也*会停下脚步,使劲地闻几下,再一跺脚才离开。 “虎子,你说咱们两个要去拿些什么吃的?” “不知道,我看桌子上那些肉就不错。” 两个人趴在窗户前嘀嘀咕咕地说起来。 大厨房的其他人都忙忙碌碌,对他们两个小孩过来只是看了几眼,便又去忙手头上的事情了。 林杏月做了一会儿,就出来透透气,让其他的人也不要一直待在里头。 可这些人做事正在兴头上,林杏月每做出来一个,她们都要惊呼半天,哪里舍得离开。 林杏月没办法,也只得由她们去,自己在外面伸伸懒腰活动活动,想着这几日确实要做的东西太多,等过段时间得请个假回去休养一二。 虎子和黑子看见她出来,赶紧凑过来,拉着林杏月问东问西。 “姐姐,你这要忙到什么时候?” “快忙完了,等今儿三娘子定了亲,咱们就又和以前一样了。” 虎子和黑子等不了那时候,问林杏月都做了些什么好吃的。 “我们光闻着,这口水就流出来了。” 林杏月笑着戳他们的额头:“你们两个,哪次口水不流出来?” 虎子最近没那么挑食之后,个头倒是明显见长了,以前能比黑子低上一个头,如今也到了他嘴唇下方了。 虎子见林杏月在打量他,赶紧把胸膛挺了挺,脚尖也往上垫了垫:“我爷爷说了,只要我好好吃饭,早晚有一天能比黑子长得高。” 这个小动作让林杏月抿着嘴笑了笑,又逗了虎子和黑子几句,想了想,把才做好的那蛋黄酥拿了两个给他们:“今儿也没瞧见你爹,怕是忙着呢,要是有事找他的话,你还得打听打听在哪。” 虎子摇摇头:“我不找我爹,就是来府里玩。” 虎子说这话的时候,几乎都是靠着本能再说,眼睛却在那蛋黄酥上挪也挪不开,这个点心不用尝,光看着就知道味道定然是极好的。 那边的黑子也是,他小心地用汗巾子把点心包住,放到了怀里,见林杏月一脸不解,扬着一张笑脸说:“回头给我娘尝一尝,她这几天在府里当差也是累得很。” 林杏月想到黑子孤儿寡母到底不容易,又进屋子里给他拿了几个:“你想吃就吃,这是给你娘的那份。” 黑子喜出望外,不曾想还能得到这么些个蛋黄酥,高兴得一蹦三跳。 那边的虎子已经吃起来了,不管是路管事还是顺娘,都是在府里有体面的差事,不缺吃的。 路管事就不用说了,直接守着大厨房;顺娘是四娘子的嬷嬷,也总能见到好东西。 不过林杏月怕他们两个闹起来,也给了虎子几块,只是叮嘱了不能吃太多:“还是得正正经经的吃饭,你爷爷做的那些也要吃。” 虎子连连点头:“我知道,月姐姐,我最近一直在好好吃饭。” 两个人拿着那蛋黄酥出了大厨房,黑子有些不舍得把这些东西送给之前那几个小子。 虽说两个府现在成了一个府,那边的人都搬走了,可黑子还是记着当初他爹是怎么因为那边的人而去世的,这让他对那边的人就没什么好印象。 虎子想让他们乖乖听话,黑子也同意,只是蛋黄酥是个好东西,他想着给那边的人找一些便宜又好吃的。 虎子也舍不得这点心,一看就金贵得很,像是主子们才能吃得上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先去把这点心放到家里,才跑出来商量。 “你看到了没,那厨房里还有不少吃的,我看见有其他的点心摆成一盘。” 黑子也瞧见了,就见虎子眼珠子一转,凑到黑子的跟前说了几句。 黑子犹豫不定:“这能行吗?要是被逮住了可怎么办?” “怕啥,逮住了还有我爹娘呢,又不会把咱们赶出去。” 虎子天不怕地不怕,非得让那边的人真心诚意地叫他老大。 “行,咱们就这么做!”黑子下定决心。 林杏月也歇了歇,觉得外头有些冷了,这才回到厨房。 “这天阴沉沉的,看着就要下雪,只可别在定亲的时候下起来。” 林杏月往窗户外面看了看,心里却估摸着这雪还真能下下来。 “即便是下了,也下不大,到时候伴着这雪景也是好的。” 不过才几句话,那雪就下起来了,不过没下多大,地面上也只是浅铺了一层,太阳一出来变没了。 外头的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一会儿各府的娘子、老爷们就要到了。 管事们为了这一天,也都没休息好。 林杏月回去拿了东西,路过小厨房时,只有小云还守在那里,其他人都去门房那边熬制流水席了。 林杏月朝小云招手:“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做什么,嬷嬷没让你回家?” 府里的丫鬟婆子们也都是要去门口吃大锅菜,小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做。 小云摇摇头,露出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娇憨:“我才不想回去,我爹喝酒了又打我。” 林杏月眉头皱起来问她:“你娘这几天又没回家?” 小云的娘在府里也是个小管事,忙得很,有时候顾不上小云。 小云被扔给她奶奶一家养,只是她和常人不大一样,这么大了还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她爹就总拿她撒气。 小云一开始不知道跑,被打了就哭几声,很快又好了。 后来林杏月告诉她,再被打就往外跑,小云慢慢知道了,要打的时候不能站在原地,到现在只要没事,哪怕没事也不想回去。 小云摇摇头,拉住林杏月的手,想起之前听到的话,有些着急地问她:“她们都说你要出去了?” 语气里很是不舍,抱着她胳膊的手也紧紧的。 “是嘞,我打算以后出去开个铺子,到时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林杏月没和小云解释那么多,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让她在这里安心待着,“一会儿做好了吃的,我让人给你捎带上一碗。” 小云一听,眼睛刷的一下子就亮了,使劲点起头来。 林杏月继续回大厨房,却说安亲王妃、老王妃他们吃了点心又喝了茶之后,就到了吃晌午饭的时候。 三娘子他们也都见过了,赵娘子更是把自家上好的镯子戴到了她的手腕上,笑得嘴都合不拢。 论起门第,赵娘子这边和国公府没法比,可是赵官人有实权,在官家跟前也是个红人,争论起来,两方各有好处。 安亲王妃之前也让二娘子和赵郎君相看过,不过那赵郎君的脾性实在乖张,人还没见到就先推拒了,弄得安亲王妃觉得甚是没面子,看到赵娘子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赵娘子却像是没看到,和其他人热热闹闹地说着话。 老王妃很是好奇两边是怎么说上的,赵娘子也不藏着,大大方方把赵郎君在这里如何吃锅子的事情说了:“要真说起来,还得谢谢那个厨娘。” 又是她,安亲王妃他们这些人心里,哪怕在听到林杏月名字之后,已经见怪不怪。 老王妃笑了笑,扭头对周大娘子说:“倒一直光知道这么个人,却从来没见过,你好歹先让咱们瞧一瞧她。” ,周大娘子做不了主,扭头看向老太太,老太太想了想,便应承下来:“先说好了,你们可不许抢人,我都打算等过段时间就认了她当干孙女,以后她也是要放出去开铺子的,你们还得多去捧捧场。” 老王妃笑:“知道你不舍得割爱,这话咱都听了好几遍,倒是真什么时候认了,告诉你知会我一声,我也给随个礼。” 老太太高兴:“那可说好了,到时候可别想躲了去。” 慧莺瞧见了老太太给她使的眼色,就急急忙忙去找了林杏月,看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袄子,有些着急,想拉着她去换件自己的衣服。 “不用姐姐,你想我这成天在灶间的,要是穿那精细的衣裳,倒是让主子们觉得奇怪了。” 不像慧莺那样着急,林杏月自从听了这信儿,一开始也是这般淡然。 慧莺要说心里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同样都是奴才,这林杏月单靠厨艺,就让府里的这些主子们侧目还不算,就连那些王妃、郡主什么的,一个个也对她另眼相待。 偏偏她还这样宠辱不惊,又回想起来,之前忘了听周三娘子屋子里的谁说,大娘子当初要见林杏月的时候,她也是这般,反倒是他们这些成日里在主子身边伺候惯了的,还没她沉稳。 林杏月见慧莺脸上的神色变了几瞬,很快又重新变得稳重起来,脸上就挂了个笑:“那就请姐姐帮着带路吧。” 这些人如今都在老太太那边,等到开饭的时候,才往花厅那边挪步。 林杏月就跟着慧莺一路走到了老太太的院子。 郡主也实在好奇,手里拿着那些点心,目光却往帘子外面看,嘴里应和着其他几个人说的不咸不淡的话。 等慧莺一来通报,郡主的眼睛刷的一下子就亮了,不知为何,郡主的心都提了起来。 老太太见其他人也都这样一副眼巴巴看着的样子,也不卖关子,赶紧让慧莺把林杏月带进来。 众人只见一个穿着半新不旧袄子的姑娘,从容不迫地迈着步子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老太太笑着把她叫起,又让慧莺给她搬了个小杌子:“知道你事情多,咱们把你叫来,也是想让各家的王妃娘子们认个脸,等你以后出去开了铺子,可得好好让他们帮衬。” 老太太这般说笑起来,林杏月的唇角也带了个笑,福了福说:“还是老太太知道心疼我,这时候就开始想着让我多赚些银子了。” 见她脸上的镇定不是装出来的,还能这样同老太太说笑,几个人互相对了对眼神。 郡主先开口:“就这般的气势,别说是个厨娘,就是说是府上的哪个小娘子,我也是信的。” 老太太听了,不仅不觉得生气,反而高兴起来:“我就说嘛,她那手艺好是一方面,这性格也是让人爱的很,这才想着认了她当我干孙女。” 林杏月听了老太太的话,就朝她露了一抹笑,目光平静地朝坐着的这些贵客望去。 寒暄之后,好些个人都已经去花厅那边等着开饭,这些留在老太太房里的,都是身份贵重、等着最后才去的人。 一个个的,倒真是没见过林杏月这般从容不迫的。 郡主说完话,老王妃就朝林杏月招手,让她走到近前,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番:“真是个标志的人物,原以为只是手艺好,没想到长得也这般好。” 老王妃说完,就褪下手上的一枚戒指塞给林杏月:“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个你拿着便是。” 林杏月不敢接,这东西看着就是贵重的很。 老太太却笑着说:“她给你你就拿着,左右吃了你那么些个东西,你也担得起这些。” 老太太都这么说了,林杏月就福了福,把那枚戒指给收下了。 安亲王妃在一旁开口:“你们这都给了,我这不给也不大好。” 林杏月朝她看去,周大娘子已经替林杏月说道:“这就是安亲王妃,先前她家娘子吃不下去饭,还劳你做些吃食。” 林杏月立刻就知道这是谁,便福了福身。 安亲王妃当着老太太的面儿说:“之前真动了念头,想领回我们家,偏偏你又是老太太心尖上的人,这才没有领成。不过你若是不忙了,还是得替我家娘子做几道吃食。” 可能怕自己说的话太硬了,又往回找补,“如今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你做的吃食,她是极爱的。” 说完这话,就把手腕上的一支镯子退下来给了林杏月。 这一圈下来,林杏月收的东西就有好几个,一个个沉甸甸,成色又都是极好。 老太太笑呵呵:“今儿可是让他们下了血本,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就去花厅那边吧。” 的确是下了血本,三娘子刚才定亲的时候,他们一个个也是添了妆奁的,拿出来的还都不少。 不过他们这些人也不在乎这一两样东西,倒是好奇着等下要吃什么了。 “肯定都是好吃的,早就和你们说了,点心得少吃些。” 花厅里,男女两边都已经坐好,老太太他们一落座,传膳的小丫鬟们便一个个鱼贯而入,大厨房那边做好的吃食都摆了上来。 随着吃食摆得越来越多,香味也越来越浓郁,一个个只看着那外观,就惹得人想要伸筷子去夹一夹。 老太太和大老爷略说了两句场面话,宴席就开始了。 每桌相坐的人都是差不多身份地位的,也都能说得上话。 “这是什么?怎么从前没见过?” “这也没见过!” 没吃之前,众人就啧啧称奇,等吃到嘴里,一个个更是顾不上说话,只顾着伸筷子去吃。 老太太每一样都夹了放在嘴里尝过,她最喜欢的却是那羊方藏鱼。 这道菜愣是把羊肉和鱼肉的鲜融合在了一起,吃到嘴里的时候,那外面的羊肉软烂可口,鱼肉却还是那般细腻爽滑。 与羊肉的肥而不腻不同,鱼肉吃起来要更加清淡,两个融合在一起,就是极致的味觉享受。 这种吃羊肉的法子,也让其他人频频交口称赞。 端亲王从前吃了那许多羊肉,倒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吃法,格外多看了几眼才开口:“听说你家那厨娘要被老太太认了干孙女,以后还要出去开铺子了?” 大老爷沉痛地点点头。 那边端亲王却拍手称赞:“这好啊,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放出去,既有了这打算,也别老是推脱。” 这要是放出去了,他们去外头吃东西就比来这国公府里吃还要方便了。 那边的安亲王这时候才抬了头,跟着附和了两声。 对于安娘子这个女儿,安亲王其实并未怎么放在心上,他更多的是把目光放在了他的那些儿子上。 女儿他又不是指着一个,且是自己变成了这般光景,还能时常听到人如何议论,安亲王反倒是怪她让自己抬不起头来。 安亲王妃同他说了,安娘子最近比先前爱吃东西,人也精神了不少,安亲王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等吃到林杏月做的这些吃食,安亲王才恍然明白,为啥自家那个什么都不吃的女儿开口吃起东西来。 【作者有话说】 周五快乐[绿心] 114 正文 第114章 ◎溜肉段+麦肉饼◎ 安亲王想着要是早些知道,他也就能早些讨来吃这些东西了。 看端亲王那副熟稔的样子,不知道已然吃过多少次了。 只是后悔也没用,安亲王顾不得那么许多,又夹了一筷子腊鱼。 这腊鱼吃起来带着一股子油脂的香,很是有嚼劲,那熏制后的香味在口中慢慢散开,除了鱼香和这熏制的味道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香味,只是不知是什么。 端亲王见安亲王只吃这几道菜,就指着那溜肉段说:“你还没尝过这个,虽是猪肉做的,确实好吃得很。” 安亲王的眉头皱了一瞬,他这人向来不吃那些贱等的东西,猪肉也是从来没吃过。 端亲王见他这样,便不再理会,夹起那溜肉段放在嘴里。 只见这肉段上面裹着一层酱色的芡汁,夹起来放到嘴边咬上一口,那薄脆的外壳先发出一声“咔嚓”的声音,热气混合着香气就窜入到了唇齿间。 端亲王只吃上一口,眉目间就全是赞叹,让一旁的安亲王看到了都颇有几分无语。 论起辈分来,端亲王要比他大上一些,安亲王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把头略微撇向了另一边。 这边坐的是骏马爷,这人他更是看不惯,要不是不好插手别人的事情,这样吃里扒外、给宗室抹黑的人,早就被他暴打一顿了。 偏偏这骏马爷也在吃那溜肉段,不知是不是因为无人同他说话,骏马爷吃得甚是投入,几乎是连头也不抬。 虽然看不上这个人,可只看他吃的那些东西,也让人能觉察出是好吃得很。 另一边的端亲王还在那里赞叹,同大老爷说着溜肉段着实不错:“要是不说是猪肉,我看某些人也是要吃呢。” 安亲王都险些翻了白眼,端亲王说着说着,怎么还特地的点他一下。 大老爷嘿嘿地笑着并不接茬,只是也把筷子伸向了那溜肉段。 “这里头的肉却是很嫩,是羊肉和牛肉都不曾有的味道。” 骏马爷这时候突然抬了头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管有没有人接茬,又继续埋头大吃起来。 安亲王被他们这样勾得心里七上八下,倒真想尝尝这个溜肉段是个什么味道。 只是先前都说了里头是用猪肉做的,不想吃,这时候也碍于脸面不好伸筷子。 端亲王似乎是看出来他的意动,故意的把那溜肉段在他眼前晃了一圈,又放进嘴中大口的咀嚼起来:“好吃,又酥脆又软嫩,那酱香味儿也足得很。” 安亲王被端亲王这样子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王叔不就是想让我尝一尝。” 安亲王也不和他继续说下去,干脆利落的夹了一筷子。 左右他吃了,端亲王也不会在他跟前一直这般现眼,弄得他都没办法去吃那些羊方藏鱼。 只是这溜肉段吃到嘴里之后,果然如端亲王说的,外面那层外壳很是酥脆,里头的猪肉没有一点腥膻的味道,却嫩的像是要化开一样,又吸足了外头那酸酸甜甜的酱汁。 这还不算完,那酱汁的味道还没完全咽下,又有一股浓郁的蒜香味不断的在唇齿间,几种味道不断的在唇齿间互相碰撞,让人意犹未尽。 端亲王见他吃了下去,就摸着胡子笑起来,追问道:“怎么样,这猪肉可合你的胃口?” 安亲王也不得不承认,这猪肉确实和他想象中不一样,竟一点也不比羊肉或者牛肉差,甚至还有它们做不出来的那股子香。 安亲王觉得今儿受到的冲击实在不小。 这样好吃,要说是什么贱肉,他都觉得辱了猪肉了。 看来不是猪肉不好吃,是原先那些人不会做,才白白让猪肉担了这样的名声。 大老爷在旁边说起来之前用猪肉做的那些好吃的:“还有一道菜是板栗炖红烧肉,那猪肉被切成方方块块的大小,裹着酱汁,肥瘦相间,咬一口下去,真是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端亲王听着已经开始流口水,催着大老爷赶紧把林杏月放出去:“那铺子要是开了,我可是要天天过去。” 安亲王却是没有插话,他一心在吃那溜肉段,像是把刚才端亲王吃的那几块给补回来一样,倒是和一旁的骏马爷动作同步起来。 回去的路上,端亲王和老王妃也在说这定亲的事,先说了国公府和赵家之间的事,话头一转,又说起来那些吃食来。 老王妃走的时候拿了两匣子的蛋黄酥,很是宝贝的放在一侧,在端亲王跟前也绝口不提这事,就怕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同她抢了去。 端亲王和她生活多年,哪里看不出她的这番小心思,好奇的问她:“这里头放的难不成是金子,你这般要护着。” 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在外头说话的时候,是没好意思要吃那些点心的,端亲王当时也看到了桌子上放着好几样,有些他是吃过的,知道味道甚好,有些却是从来没见过,想着应当是才做出来的,心里痒痒的不行。 端亲王老王妃在端亲王的肚子上扫了一圈,意有所指的说:“我瞧着你出来的时候,肚子都比往日里大了一圈,想着应当是吃饱了,怎么又惦记上我的东西。” 端亲王不乐意:“像是你没吃饱一样,再者什么我的、你的,那都是国公府给咱们两个人的,不是有两匣子。” “那两匣子也是我要来的,与你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打着嘴仗,即便是下了马车,也依旧还拌着嘴。 顺理成章的,端亲王就要跟着王妃去她的院子里,那点心就像是钩子一样在他眼前晃啊晃的,要是不尝尝什么味儿,他怕是总惦记着。 才走到门口,就见一侧妃身边的丫鬟急匆匆地来找端亲王,说是侧妃膝下的一小孙儿今儿个不大舒服,想让端亲王过去看一看。 这些都是用惯了的老手段,老王妃也从来不放在心上,她都这般大岁数,孙子孙女也有一大堆,没得和这些人生气。 只是这些侧妃们想为自己的儿孙谋些东西,也依旧还要巴结着端亲王,也只有哄他高兴,把心偏向他们这边了,才能得到一些。 端亲王见老王妃已经走远了,哪里顾得上搭理这小丫鬟:“既是生病了,就去找大夫看,又有他亲娘老子在,我一个做祖父的人去看了又有什么用。” 说完就去追赶老王妃,生怕把他关在了院子外头。 多少年了,端亲王都没这样对那些侧妃说过话,小丫鬟回去了也都不敢把端亲王说的话转达给侧妃。 不过府里的人还都是知道的,瞧西洋景儿一样的稀罕,看着端亲王渐渐的往老王妃那边跑:“这真是老蚌还珠了,年轻的时候,王妃也没如何受宠,反倒是老了,端亲王却渐渐的往她那边跑起来。” 想着老王妃地位名分都有,如今又有了端亲王给的体面,日子不知多好过。 这次定亲宾主尽欢,三娘子脸上直到宴席散了,还带着笑。 不说那些王妃、郡主给的添妆东西,就是这些人的交口称赞,也让她颇有脸面。 三娘子的事情一完,林杏月也变轻松下来,这段时间着实劳累的很,光点心和那些菜就都是认真琢磨过的。 老太太那边也知道,让慧莺过来同她说了一声,让她好好的在家休息一段。 这天大的体面,让大厨房的人都羡慕不已。 林杏月谢过了老太太,想着是该好好休息一段,把家里收拾收拾,再去外头的铺子看一看。 听老太太话里的那意思,想着也快要到她放出去的时候了。 至于什么时候认她做干孙女的事情,林杏月倒是没想那么多。 有这层身份对她来说自然是更好,就算是出去了也不怕被人欺负了,即便是没有也不会如何,说到底这日子还是要自个踏踏实实的过呢。 冯大娘也喜滋滋的回来,把院子门关上进了屋子之后,又关了一道门,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 林杏月一看她这一样子,就挑了挑眉:“娘这是有什么大事,把院子关的严严实实的。” 冯大娘压低了声音说:“隔墙有耳,可不就得关的严严实实一些。” 她们隔壁住着钱婆娘,上次和宋更夫吵了一架之后就小产了,且因着她岁数大了,那大夫说以后怕是都不好再有孩子。 钱婆娘在屋子里家养了一阵,最近才又去府里当差。 只是到底是小产过,加上又成日里在浆洗衣房当差,碰的凉水多,林杏月和她打了个照面,都险些没认出来,她人一下子老了许多,恍惚着都不像是和冯大娘一个岁数的了。 听说宋更夫最近又时常不回来,不是在瓦子勾栏那边留宿,就是在府里面和其他人住一块。 冯大娘前段时间还和林杏月她们说,钱婆娘真是还不如以前那样,虽然时常和一些闲汉或者没成亲的人拉拉扯扯的不清楚,可那时候人过的也比现在好上不少,最起码又鲜活又滋润,谁要是说了她,还能掐着腰骂回去。 如今就是见了她们也是垂着脑袋不敢说话,成日里木讷讷的,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冯大娘没说是怕钱婆娘听去了,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之后,才同林杏月说:“我这真是有天大的好事。” 她等着林杏月来问她,林杏月倒真是好奇起来,顺着冯大娘的话追问道:“娘,你可别卖关子了,快说是怎么回事。” 冯大娘得意的笑了起来:“先前不是和你说我去找那些能帮咱们脱籍的人,想让他们帮着我脱了籍。” 林杏月还记得,是冯大娘拿了她做的小笼包,那些人狮子大开口,吃了东西又不想办事,这可把冯大娘气的不行,扬言说再不去找他们。 听冯大娘这口气是又找去了。 冯大娘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我想着要是就这样不去了,还是怪不好,总是得脱了籍才成。后头你不是又做了次奶茶,我瞧着你也没喝,就拿去送了人。” 林杏月还以为那奶茶是被冯大娘喝了,原道是被她拿去送了人,瞧这样子,难不成是有结果了。 “那些个账房管事,尤其是那个爱吃鸭子的那人,时常缠着我,说想让你再做了那姜母鸭来,只是他也知道你最近忙得很,根本顾不上,我说得等上一段时间,他也就不再说话了。倒真的帮忙说了几句,只是其他那几个人,一个个的嘴像漏勺,这也想让你做了吃,那也想让你做了吃。” 林杏月瞧她半天也说不到重点,催促到:“到底成没成。” 冯大娘脸上的笑遮也遮不住,使劲的点起头来:“成了。” 林杏月将信将疑:“这是哪有那么容易成,没有上头主子的点头,他们也不敢做主,你们莫不是被他们给骗了。” 冯大娘一拍大腿:“你说的什么话,我就这般傻不成,这是还有多谢那绿夏。” 原道是绿夏最近在查外头的帐,和这些账房们打交道要多一些。 原先绿夏在周大娘子房里的时候,管的就是这些东西,她拿一手算盘打的是极好,周大娘子管家能那般的轻松,也是多亏了她。 后头绿夏去了庄子上,大娘子身边就少了一个这般得力的人,府里其他人虽然会,却没绿夏这般擅长。 是以绿夏能那样快回来,除了有周大娘子彻底看清大老爷和他闹翻,不想让他好过之外,最关键的还是仗着她那一手好算法。 想着当初查纳董顺家的账,就查了一半。 要是当时查完了,从董顺家能查抄出来的东西,怕是会更多。 绿夏也是个念着旧情的人。想着林杏月当时雪中送炭,给她送的那些吃食,让她能拿去讨好那管事,才得以出了庄子。不然就以那小厮在府里生活那么多年,怕是想出去都难。 听说冯大娘是想着自己脱籍出去。想到老太太已然有了认林杏月当干孙女的念头,回去她就和周大娘子说了这事。 周大娘子倒是没想到,连她娘也要出去,一想却是应当的:“她们一家人显然都是要整整齐齐出去的。原先她家那个姐儿,是个粗使丫鬟,先被放了出去。” 周大娘子想了想,就和梁妈妈商量:“要是这样,倒不如卖她个人情。” 梁妈妈就夸奖周大娘子是个心善的人:“想着老太太竟然是要放她出去的,没的在压着她那老娘不放,倒不如就像娘子说的,送个人情给她。” 周大娘子就让绿夏去办这事,才有了冯大娘高高兴兴回来,和林杏月说这事。 林杏月听完之后,一下子就坐直了,又追问了好几句:“这要是真的,可得好好谢谢绿夏姐姐了。” 还有周大娘子,不管怎么说,冯大娘也是她做主放出去的。 若是她不同意,想着老太太也不会为了一个奴才,和自己的儿媳妇生出什么不愉快来。 冯大娘眼睛都笑没了:“我想着这次你徐叔他们都还在外头,半文书的事儿,我就自己去。” 林杏月也觉得没必要等徐叔回来了再办,夜长梦多,先拿了自己的脱籍文书才是正经事。 等林金兰回来,又是和她一通好说,把林金兰高兴得不行,看冯大娘的眼神都变了:“娘,没想到你竟然这般厉害,我还以为你平日里没个正经事呢。” “去你的,哪里有你这样说自己老娘的。” 虽是这般说,可谁都能看出来,冯大娘一点儿也没生气,胸脯都比之前挺,背都比之前挺直了不少。 她也知道,这家里面要说起不靠谱,当属她是头一个。 不说先前吃酒赌钱的事情,就是后头张婶娘她们都出去开了铺子,她还在府里面当差,顶天了从院子里拿些东西给林杏月做吃食,卖卖茶鸡子叶,还总让倒夜香的婆子说他不上进。 她颇有几分感叹地和张婶娘说:“等着我到时候出去了,咱们一家人就都在外头住着了。” 张婶娘一想,也笑得合不拢嘴。 她们家虽说还有徐勇、徐柏和徐叔没能脱籍,张婶娘心里却并不十分着急。 上次徐勇回来的时候,张婶娘也和他说了,这放出去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他的年岁也越来越大,只一点不能和人私相授受,还得提前和管事说清楚了,要是上头要止了丫鬟来和他配,也要一口回绝。 他们这些人一旦出去,再和府里的丫鬟们连亲,就不大合适了。 徐勇别看岁数长大了,心思却还没那么大,心里面只有吃的,成亲的事情在他看来都还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张婶娘看徐勇这样,也才放了心。 冯大娘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绿夏亲自把那文书给冯大娘送了过来,这颗心才算是落到了实地里。 林杏月拉着绿夏的手,好生谢了她:“多亏了姐姐帮忙,还不知我娘一个人要瞎折腾到什么时候呢。” 绿夏听着林杏月这种抱怨,能看出来她们母女两个关系甚是不错,心里面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她回来之后,家里人自然是找过她,又是诅咒又是发誓,好一番折腾。 她娘更是三番五次上门,从前也不知道朝她嘘寒问暖,这时候也都无师自通地学会了。 要是在她刚去庄子的时候,她爹娘这般,绿夏心里还会好受一些。 只是那时候绿夏不过是拿了自己的东西走,就被他们家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说要同她断亲,让她自生自灭,看她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些话绿夏一刻也不敢忘,如*今再看他们这般,只当是看戏一样。 有时候闹得太过火了,她就吓唬他们要同周大娘子说,这样他们就才会老实一二天。 “知道你是个有大志气的,一家子人都要整整齐齐的出去,我这也没帮上什么忙,不过是传个话,主意还是大娘子拿的。” 林杏月明白她的意思,就说要亲自去给周大娘子叩谢。 绿夏想了想:“既是这样,我就领着你过去。” 冯大娘也收拾穿戴妥当,跟着一道去了。 她不像林杏月之前还来过周大娘子院子这边,冯大娘却是头一次来,又要见着周大娘子,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林杏月见她这般,就轻拍了拍她的手,给了她一个没事儿的眼神,又去和绿夏交谈起来。 到了周大娘子院子里,梁妈妈亲自过来,笑着说:“我听老太太说不是让你休息几天,怎么又过来了。” 林杏月朝她先行了礼,拉着冯大娘就说起来:“想着这是大娘子给的恩典,如何也要过来谢一谢。” 梁妈妈就让绿夏去通传一下,压低了声音对林杏月说:“大娘子喜爱你做的那些吃食,尤其是那个糯米枣,等回头得空了,你再与咱们做些。” 林杏月点点头:“行,我回头就再做一些。” 林杏月没想到这糯米枣就有这般人喜欢,想着回头了就多做些,也给梁妈妈送一些过来。 周大娘子就在偏厅见了林杏月和冯大娘。 见冯大娘眼神有些活,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是个稳重的,又想若是个老实木讷的,怕是也不会做出自己找人来想要脱籍了。 冯大娘被周大娘子盯着的时候,觉得浑身不得劲,连动也不敢动,好在那眼神很快就转过去了,看了几眼就扭头和林杏月说起来话。 冯大娘从来没看到过林杏月在这些娘子郎君跟前说话,却见她同自己说话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心就漏了一大拍,害怕林杏月得罪了他们,又不知该如何提醒,急的额头上都出了汗。 好在周大娘子不过略说了几句,就让她们出来了。 冯大娘松了一口气,等出了院子就迫不及待的和林杏月说起这事来:“你也太大胆了些,那都是主子,你怎么能这般说话。” 林杏月奇怪:“他们又没有长三头六臂,在这人家都还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 “这不是也怕你得罪了人,到时候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林杏月没在这事上和冯大娘继续争论,两个人经历的事情不同,林杏月依旧是有着现代人的思维,这很难更改过来。 即便她觉得自己谨小慎微起来,只是和冯大娘这种经历了许多,也见过许多的人来说,还是不一样。 好在冯大娘很快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高兴兴的回去,想着等明儿就去衙门那里把文书给办了。 听张婶娘说,其中一个衙役总是来她们铺子这般,还说徐叔当初给林金兰她们办文书的时候,就找的是他。 这衙役这般说,也是想和张婶娘套套近乎。 冯大娘就决定到时候还去找这个衙役。 林杏月打算歇一歇就去铺子那边看一看,得趁着这个假期,想着再做些什么吃食放在铺子里卖,还有国子学那边的彩头也要赶紧做起来。 这样的好日子,总得吃些好的。林杏月休息了一会儿,就去厨房转了转。 冯大娘跟着进来,乐呵呵地问她要做什么:“一会儿我也来帮忙。” 林杏月想着要吃那肉麦饼。 这是临安府那边的传统名点,做的时候要用到五花肉、梅干菜这些。 揉好的面团分成差不多的剂子,擀成里厚外薄的,再把调好的肉馅放在面皮上,像包包子一样擀成饼状,再放到饼铛上烙成两面金黄色,便能吃。 这种肉麦饼经过烙制之后,外皮变得酥脆,且因为内部灌了气儿,看着也是饱满鼓胀。 咬上一口,既能吃到那酥脆的外皮,又能吃到带着韧性的面皮,里头的肉馅多汁鲜美,且馅料里放了些梅干菜和腊猪肉,完美地融合在一块。 林金兰她们也一块儿来帮忙,不大一会儿,这些饼就都出锅了,一个个散发着热气。 她们也不等着全部烙好,一出锅就各自分了一个,尝起那味道来。 馅料里放了梅干菜,把那猪肉的油脂都给吸走了,变得油润鲜香,又有着独特发酵之后的香气,和那猪肉渗出来的油脂混合在一起,一点干涩的味道也没有。 “好好吃!” 几个人经过这几天的劳累,胃口大开,险些都停不下来,还没等着烙好,手头上的那个又吃完了,只能等着重新烙好了再吃。 正吃着,却见虎子和黑子两个人跑了过来。 三娘子定亲当天,林杏月给了他们些蛋黄酥,这是两个人都舍不得吃,拿回家后又商量着再去厨房那边悄悄的拿些吃。 不过是两个孩子,即便是那些丫鬟婆子们看见了也没当成一回事,其中一个人还是路管事的儿子,更是没人说。 不过路管事知道之后,发了好大的火,把虎子给狠狠的训斥了一通。 虎子这次来却不是因着被训斥了的事情,而是听说了一件了不得的事,赶紧过来和林杏月说。 他们两个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一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闻到了一股子香。 要是以前,两个人肯定把要说的事情抛之脑后,先问林杏月做了什么好吃的。 这次却顾不上,黑子一边喘着气一边惊恐地开口:“姐姐,大事不好了,那杨管家想让你去做他的小娘。” 林杏月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追问黑子:“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姐姐,你别管了,左右我们两个是听到了,你快想想办法。” 冯大娘见他们在院子里说话,林杏月一点也不似先前高兴,就走过来问:“怎么了这是。” 林杏月没把这事跟冯大娘说,省得她不知该怎么办又心烦意乱。 想了想,就看向虎子:“这事就你俩知道,还是其他人也知道了。” 虎子和黑子两个人对视一眼,虎子也不再瞒着林杏月,就说他们两个是无意间听西府那两个小孩说的:“咱们上次拿了点点心给他们,这些人都是爱吃的很,对我俩就死心塌地起来。” 黑子接着说:“他们都是西府那边并过来的,有亲戚还在西府那边当差,也是偶然听说才告诉我俩的。” 林杏月在心里想着,这事到底是真还是空穴来风。 要是西府那边听说的,杨管家是怎么和他们那边扯上关系的。 百思不得其解,林杏月想要休息的好心情也荡然无存。 想了想,就决定去问问罗老汉。 他那个亲家以前在西府也有些人脉,要是真从那边传出来的,定然就是林婆子他们搞的鬼。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出府啦 115 正文 第115章 ◎油泼面◎ 还没出去,就听见门口有了动静。 林杏月过去把门打开,看到了郑念慈和一个陌生的娘子站在那里。 郑念慈双眼通红,显然是哭过的。 她旁边的那个娘子看不出来多大岁数,只是脸上的表情无波无澜,眼睛往下垂着,颇有几分厌世脸的意味。 林杏月看到她们过来,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这郑念慈的表情已经明摆着有了事情,不用她再去向罗老汉打听。 “你就是林小娘子?” 孙娘子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见林杏月没应声,就看向了一旁的郑念慈。 郑念慈躲闪了一下目光,抢在这女娘之前就开口:“月姐儿,杨管家想要让你当他的小娘,你快去给老太太求求情。” 即便郑念慈抢在她旁边那女娘之前说了这话,那女娘也没有一点反应,显然知道郑念慈一定会这么做一般。 林杏月便猜到了她应当是那杨管家的正妻。 听说这人是个秀才的女儿,自小也是读书识字的,只是不知怎么的就嫁给了杨管家,却也并不像其他人那般拈酸吃醋,对杨管家纳多少小娘回去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次杨管家让她过来探探林杏月的口风,她也没有一点推脱之意。 杨管家是在杨奶奶那边,生了要把林杏月领到他房里的心思,想着林杏月的手艺这般的好,那些达官贵人们一个个的也都交口称赞,老太太还有收她做干孙女的意思。 这要是把她收到自己的房里,以后在外头做买卖,也能拿了她做的那些吃食,再加上那些交好的达官贵人,对他实在大有裨益。 杨管家一想就坐不住了,也没同杨奶奶说上一声,开始琢磨起法子来。 他也是听说过林杏月的,想着不能那样威逼利诱,又知道她同林婆子闹得很是僵,那时候二老爷还带着她姑姑上过门。 杨管家和他们都接触过,想了想就让人传话,先问问林婆子他们的意思。 林婆子原本是想留在东府的,可偏偏不知道林杏月给了封永这个小管事什么好处,盯他们盯得特别紧。 林婆子最后也没能如了愿,只得跟着二老爷一块儿搬了出来。 以后他们就不是国公府的下人了,见了林杏月他们说不得还要行礼,这让林婆子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后来又打听到林杏月是混的越来越好,连带着冯大娘也水涨船高,这让向来看不上她、觉得她不是家生子的林婆子心中怒火中烧。 杨管家几乎过来一打听,林婆子立刻就应承下来,大言不惭地说她是亲奶奶做主给她定的好亲事,也是应当的。 认真说起来,杨管家可是国公府的大管家,手中不知有多少的产业,就是在大老爷跟前也是能说得上话的,把林杏月嫁过去真是没得亏。 要不是林婆子打听到林杏月她们即将被放出去,成了良籍,这样好的亲事,她还不愿意让林杏月成了。 有了这样的话头,杨管家就直接让自家的娘子过来。 孙娘子把杨管家和林婆子说的话漏了个口风,那边的冯大娘总算是听明白了,气得当场就破口大骂,直接拿着扫帚要把她们撵出去。 “我家女儿是要放出去的,什么管家大总管的,也休想让我们去当个妾!” 被赶出来,孙娘子也不恼,只拉着郑念慈的手往回走。 冯大娘一腔的怒火都没地方发泄,又在门口大骂了好几下,才忧心忡忡地回来问林杏月这时该怎么办。 “咱们去求求老太太。” 冯大娘只能想到这法子,之前才被允许放出去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一想到林杏月要真是做了那杨管家的小娘,即便是她们在外头开了铺子,和他们当初想的也大相径庭。 这般想着,冯大娘罕见地眼睛都红了,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唇,恨不得林婆子就在她跟前,好让她直接上手撕了她。 “娘,你先别着急。” 林杏月愤怒过后也淡定起来,想着去找老太太说这事的可能性。 这事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先让府里的几个主子知道。 冯大娘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周围过来关心的黄婆子和罗大娘摆了摆手,急急忙忙地去找元婆子她们打听消息了。 元婆子这人最是知道府里的好些个事儿,她们关系好,冯大娘找她也能商量商量该如何做。 林杏月也去了府里,她要去找慧莺。 果然,就像林杏月想的一样,这事儿一下子就在府里给传开了。 有知道林杏月打算的,一个个的都担心起来;有那不知情的,想着要是能被杨管家收到房里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不错个什么?人家林小娘子都说了是要被放出去,老太太都开口说要把她当成干孙女,杨管家这时候出来要闹着让她当小妾,是做什么?”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杨管家打的是个什么主意,不过是看着林杏月受了器重,才想着把她娶进门来。 梁妈妈也知道了这事,想着吃了林杏月做的那些东西,就同周大娘子说了。 周大娘子对杨管家向来是没有一点好感的。 上次大老爷把常小娘养在外头的事,这里头杨管家可是出了不少的力,甚至福生都说了,那个常小娘都是杨管家给找的。 偏偏找的还是一个跟了人的寡妇,这让周大娘子心里更加膈应得慌。 一听这个,周大娘子眉头就皱起来:“这像什么话?等我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说上一说。” 若是杨管家只是个普通的管家,她左右也和大老爷闹开了,倒是能整治一番。 偏偏这杨管家后头还有个杨奶奶,那是大老爷的乳母,老太太最器重的人,周大娘子也得顾及着几分。 老太太这天睡了午觉起来,慧莺过来给她梳洗的时候,先说了一些其他的事,再把话头转到这上面来。 “就是我听说也被吓了一大跳,只是不知道真假,还想着回头问问月姐儿。” 老太太怔愣了一下,扭头去看慧莺:“这如何说的,她那奶奶是个什么意思?” 老太太心里也有几分不高兴,这杨管家功利心太重了,打的那主意真是路人皆知。 杨奶奶也料到老太太要是知道了定然会生气的,掐着点过来,到老太太跟前就哭哭啼啼的跪下来了。 杨奶奶在府里很是有体面,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下跪过了,只是她要是不闹这一出,怕老太太心里对杨管家生了嫌隙。 杨奶奶知道这事的头第一时间就把杨管家叫了过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杨宏娘也罕见的回来,说杨管家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打的那主意当谁不知道。 杨管家被杨奶奶骂了也就算了,杨宏娘算个什么东西? 说是他的姐姐,杨管家心里却从来没把她当成一回事。 打小杨奶奶就更看重他,什么也都向着他,杨宏娘处处被比下去,后来更是只进了大厨房,连个管事的也没混上。 杨宏娘才说了这么两句,杨管家就朝她破口大骂起来,让她少操这闲心。 “不过是个小娘子,就算得老太太的器重,那又如何?我还配不上她了?实在不行,就让她做大的。” 杨宏娘冷笑一番,觉得杨管家实在是无药可救,也不想在这里看见他,就扭头去看杨奶奶。 “都这般了,娘你不说他,难不成还想包庇不成?” 杨奶奶得知这事的同一时间,也想着不能把这事闹大了,最好赶紧压下去。 后头见府里已经人尽皆知,像长了腿一样都在说这事,要是真不把林杏月娶进门来,那他们家的颜面也就扫地了。 “这事我去求老太太,只是以后若真把她娶进了门,可得好生待她。” 杨管家立刻就得意起来:“自然。” 这话轻飘飘的,杨宏娘是一个字都不信。 偏偏杨奶奶自小就看重杨管家,果真去求了老太太。 杨宏娘劝也没劝成功,只盼着老太太是个心里头有主意的,别被骗了去。 慧莺心里头自然是向着林杏月的,哪怕说和杨奶奶认识的时间长,可到底并不如何亲近,看着她反倒是像看着外人一样,只希望不要出了其他的差错。 林杏月一来找她,慧莺就想着帮她的忙。 她和林杏月来往的时间虽然短,却觉得这小娘子很有魄力,又知她一心想着出去,想着等以后她出去了也能和林杏月有个照应,见杨奶奶来了就跪下,心里就着急起来。 老太太坐在那里不说话,杨奶奶跪下之后,先好生的把杨管家痛骂了一通。 “都这般大了,还和我惹出这样的事来,到底让我都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老太太让慧莺给她倒了杯茶,慢条斯理的喝下之后,才问杨奶奶:“你且起来,这是他的事,又与你没多大关系。” 这分明是让杨奶奶和杨管家分开来看待,可把杨奶奶给吓了一大跳,往前跪着又挪行了两步,眼泪刷刷的往下流。 “老太太,我知您最是心善,这事闹出来都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不懂事。可是现在府里上上下下都已然知道,怕是那林小娘子的名声也受损,不过就让她嫁进来。若是觉得委屈了她,不如让她做了那正房大娘子。” 老太太沉默了许久,杨奶奶心里越发的惴惴不安。 老太太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把目光看向了慧莺那边。 “你去把杏月那丫头给找来,我问问她乐意不乐意。” 这话一说出来,慧莺的脸色就变得煞白,嘴唇都哆嗦起来。 只是被老太太和杨奶奶两个人盯着,她也不敢不去,脚步都比往日里沉重上不少。 林杏月听到之后,反应却并没有那么的大,知道老太太叫她,就跟着慧莺来到了屋子里。 老太太当着杨奶奶的面,把这话又问了出来。 林杏月能感受到老太太是带着几分考量的,就像是上一次在这间屋子里同时问她和巧燕一样,这次又把同样的问题抛向了她。 林杏月还未开口,那边的杨奶奶已经开口说:“只要你应了,你就是正房大娘子,老太太也依旧会放你出去的。” 林杏月看向杨奶奶,杨奶奶以为她有这意思,又把这其中的好处说的天花乱坠。 “你出去做个平民老百姓,不过是从头开始,可是你要是嫁给我儿那就不同了。” 见林杏月没反应,又一咬牙增加了些筹码,“到时候你若是想去开铺子,我们家也支持。” 林杏月根本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把目光转了回来,直接看向了老太太。 “你是怎么想的,这里也没外人,她说的这些我能给你做主是真的。你果真到了外面,一样从头开始,说不定还没有这时候好。” 林杏月目光灼灼的看着老太太:“都说强扭的瓜不甜,这事也不知从何而起。我从未与那杨管家有何接触,好端端的就说要让我做小娘,见我不同意,又要让那孙娘子把大娘子的位置让出来给我,就说哪有这样的道理?这般人品,我也是看不上。” 她说话向来直,杨奶奶和她打过的交道次数少,没想到当着老太太的脸她也会这般的说出来,眼睛瞪大了不说,脸色也气得胀红。 什么叫他们这般人品?这话说的简直岂有此理! 若不是在老太太跟前,杨奶奶定会找人修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让她知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分寸。 老太太身子放松,斜靠在迎枕上,故意说道:“你这还没放出去,说话就这般大言不惭,日后若有人想收拾你,怕你也逃脱不了。” 这话说得杨奶奶脸上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不解的看向老太太,可老太太却并未看她。 杨奶奶想着刚才她说的那番话,突然惊出一身冷汗,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儿子又成了管家之后, 她已经快忘了老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说话口无遮拦起来,刚才那连哄带威胁的话,分明正好触了老太太的痛处。 哪怕她伴着老太太多年,可老太太的脾气她最是清楚不过了,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对老国公是这样,对底下这些人,怕也是这般。 杨奶奶后怕起来,想着这次难不成真的会因为一个小丫鬟栽到坑里去不成? 老太太就是再喜欢她,也不能做的太绝吧? 只是她的心还没放下,就听林杏月依旧坚定的摇头:“纵然家财万贯,我也是不嫁的。” 老太太突然笑了一声,开口说:“我还怕你是个容易被人哄走的主,想着这杨管家花言巧语一说,你就听了,那等出去了,怕也是要吃亏的。” 她还没如何,那边的慧莺却像是劫后余生,林杏月却没敢掉以轻心,看着老太太又把这想法说了一遍:“还望老太太成全。” 这话的意思就是一刻也待不了,想要迫不及待地出去。 老太太没想到林杏月这时候说了这话,原本说的是让她帮着操持完三娘子的亲事。 如今只是定了亲,这事一大半就做完了,这时候说了出去也不算过分。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之前说了要认你当干孙女,却不是我瞎说,是真心疼你。左右府里也没甚大事,你想出去,我应了便是。” 一旁的杨奶奶僵在原地,没想到老太太是一点面子也没给她,整个人都如坠冰窟,好半晌都反应过来。 竟然没有应了她。 又听着林杏月马上要出去,老太太还应允了,一时着急起来,又往前挪了几步,叫了一声“老太太”。 这两声叫的很是情真意切,可是老太太却当没有听见一般,扭头先让林杏月回去。 等她出了院子,这才看向杨奶奶。 只见她不过才一会儿的功夫,人看着就苍老了许多,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让她先起来,又开口:“儿孙自有儿孙福,有些事不是你我能改变得了的。” 杨奶奶自然听出来老太太这话里的意思,知道再多说无益,只能起了身。 她得去找杨管家说一声,不能再犯了糊涂,省得惹怒了老太太,到时候周大娘子那边一发难,别说是管家的位置了,性命都有几分堪忧。 杨奶奶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涔涔,出去被冷风一吹,就觉得特别的冷。 以往看见她总要上前来嘘寒问暖、向她献殷勤的那些小丫鬟,也都不见了,院子里安安静静。 远处的天阴沉沉的,这眼看着就到了十一月,虽然天总是这样,可让人看着就觉得没来由的一阵心凉。 “娘,你是不是没有和老太太好好说?怎么会不同意?” 杨管家皱着眉头坐在离火盆最近的地方,很是不满,甚至话音里也有几分埋怨杨奶奶。 杨奶奶自打回来了就觉出了几分不得劲,不知是不是被那冷风给吹的,还是跪着的时间有些长,从膝盖开始,密密麻麻都像是有针扎一样的疼。 可是杨管家自打进来,听了她说老太太没有应允的事后,就一直皱着个眉头,一句关心的话也没有。 杨奶奶心里不得劲,想着今儿受到的屈辱,无奈摇摇头:“你若不信,便亲自去问了老太太,再不然,你便找了大老爷去。” 杨管家怎么可能会去找大老爷? 可是不知是谁传到了大老爷那边,今儿大老爷一天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他哪里敢去说? 杨管家只得又变了一副脸色,轻声上前对杨奶奶说:“娘,这事只有你能帮帮我,我都已然说了大话,要是没成,府里的人指不定怎么笑话我。” “咱们不过都是个奴才,什么笑话不笑话的,你且想想这道理,以后也莫要再提这事,惹了主子不高兴,咱们都讨不了什么好。” 杨管家见杨奶奶果真不帮他,也不多留,一甩袖子就出了杨奶奶的屋子,只留她一个人。 杨奶奶身上在夜里就起了寒症,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头又疼得难受,只能大半夜的让小丫头去把杨宏娘给叫了。 谁知这女儿并未过来,而是又让小丫鬟去杨管家那边传话,让他来管杨奶奶。 杨宏娘原话说的是:“我这个女儿,向来她也看不上眼,没的难受的时候倒想起我来,其余的时候,倒是跟没有我这个人一样。” 杨管家哪里肯来,听说后就直接去了新买回来的那个小妾处,只让孙娘子过来看看。 这种事原本就是该儿媳妇过去看看的,杨管家一点也没有心理负担。 林杏月回去之后,才看见她屋子等着的家里人,一个个的神情很是担忧,看见她回来就赶紧围了过来问起来。 “老太太怎么说?” 冯大娘问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颤,生怕听到了不好的消息。 那边的张婶娘也差不多,她和冯大娘已经商量好了,要是老太太真答应了,她们就是豁出去以卵击石,也得把这事给搅黄了。 林杏月朝她们露了个笑:“放心,老太太没有答应,且答应了这就放我出去。” 听闻这个,众人心中的那口气才长长的松了下来,又听说马上就要被放出去,一个个的才喜笑颜开起来。 “还好老太太是个明事理的人。” 林杏月上前把林金兰手中那一直握着的剪刀拿下来,哭笑不得地说:“你拿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还想着拿着这把刀去救我?” 林金兰确实这么想的,她回来一听这个消息,就恨不得直接拿着刀冲过去把那什么杨管家给捅个稀巴烂。 林杏月要是真的挣脱不了,林金兰已经决定好了,她就代替林杏月嫁过去,然后把那杨管家收拾了。 不过瞧着林杏月有些担忧的目光,林金兰没说出来,顺势的把那剪刀交给了她,人也一下子卸了力。 林杏月赶紧把剪刀拿去,又好生安慰了一会儿,想着今天经历的事情多,就说要去灶间做些吃的。 “月姐儿,这时候哪里有心情吃得下东西,快别忙活了。” 这时候的确没有什么心情吃,冯大娘也让林杏月赶紧去休息。 林杏月却反问他们:“怕是一晚上都没吃东西,晚上饿着肚子可是能睡着?” 这么一问,张婶娘和冯大娘她们的肚子就都应景的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林杏月直接去了灶间,她在老太太那里等了那么长的时间,早就觉得饥饿了,若不吃些东西,她晚上也睡不踏实。 想到都这个点了,便直接揉面做面条,等水烧开之后把面条放进去,捞出放上蒜末、葱花和茱萸,等油热之后直接浇在面上,把醋倒上去搅拌就好。 配餐使用的豆芽、青菜,被油泼过之后也是油亮亮的,香味都被激发了出来。 冯大娘在帮林杏月烧火,才闻了个味,就眼巴巴的看了过来。 刚才明明还说不吃的,可看到那葱花和蒜末在热油的作用下迅速变成金黄色,微微的卷曲起来,香味也浓郁的很。 碗里各种食材都汇聚在一起,有那浅色的面条、翠绿的青菜、白嫩的豆芽,还有殷红茱萸,香喷喷的热气直勾得人心痒难耐。 冯大娘才不管她才说了不吃的话,直接伸了手过去:“给我来上一碗,不,来上两碗!” 这要是不吃过瘾了,她晚上定然会睡不着的。 张婶娘也被林杏月叫了过来,玉姐儿已经去睡了,就没打算再叫她。 张婶娘来的时候,冯大娘已经吃上了。 这面条经过揉拉之后特别的有弹性,夹起来也不会断裂,放到嘴里吃,那小麦混合在一起的口感筋道弹牙,既有那茱萸的香辣,又有那香醋浇上去之后带来的酸味,在吃的时候并不会感到如何的油腻。 张婶娘见她吃的头也不抬,就知道味道肯定是香的很,口水也分泌起来,见桌子前还有一碗,就要上前端着吃,却被冯大娘给拒绝了:“这一碗是我自个吃的,你再去端一碗来。” “你个小气鬼!” 虽然这么说,张婶娘还是端了一碗,也让林杏月快一些吃。 林杏月就去叫林金兰过来。 林金兰不像张婶娘和冯大娘那样觉得这事过去了,她如今回想起来,还觉得心里乱糟糟,根本就吃不下。 林杏月过来叫她,她也坚定的摇头:“我真不吃,一会儿就要睡了,明儿我想好了,先不去铺子那边,看看他们还能再出什么幺蛾子来。” 林杏月没发,就去端了一碗过来,又问了她一句:“你真不吃吗?” 林金兰只觉眼前传来一股浓郁的香气,是热油浇上茱萸之后散发出来的,里头交织着蒜香的味道,都拼命的往她的鼻子里钻。 林金兰的动作僵硬了一下,口水不由自主地分泌起来,让她不得不咕咚吞咽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绿心] 116 正文 第116章 ◎面茶◎ 只这吞咽口水的声音,林金兰就知道她逃不过去了,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那碗油泼面上看去。 忽略掉各种东西,只看到最上面包裹着油亮亮的热油,已经能想象到吃下去后那股浓郁的香辣气息,在这样又冷又让人愤怒的时候吃下去,该是多么过瘾。 不用林杏月催,林金兰自己就拿起筷子挑动面条,直接咬了下去。 才吃了一口,热油激发的茱萸辣味直冲头顶,茱萸本身不算太辣,可被热油一浇,灼烧感和刺激感顿时袭来,整个舌尖又麻又辣。 等那辣味稍退,便尝到麦子的甜香、蒜末葱花的鲜香,最后是醋的酸爽,让整碗面的口感更显柔和。 更不用说里面的菘菜和豆芽,一个脆嫩、一个清甜,让一碗油泼面的口感层次愈发丰富。 林杏月坐在林金兰旁边,也大快朵颐起来,吃的整个人都舒爽的很。 那边张婶娘和冯大娘正为最后一碗面争执,林杏月想着晚上大家没说有胃口,没做太多,没想到两人越吃越香,把先前的焦虑都化成了食欲。 冯大娘吃了两碗还想再吃,被张婶娘拦住:“你吃那么多,夜里怎么睡?这碗还是让我吃了吧。” 冯大娘不让:“先前是你说没胃口,月姐儿才没做多,怎么还反悔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没说过没胃口似的!还不是两碗面直接巴拉下肚了。” 两人你来我往,根本没注意林金兰悄悄来到他们身后,迅速把那碗油泼面抢了去。 她本没怎么吃,面条在嘴里又香又筋道,越吃越觉得肚中饥饿,早已忘了先前说的那些话。 等张婶娘和冯大娘回过神来,都傻了眼:“兰姐儿,你个馋丫头!什么时候拿去的?” “不是刚才还梗着脖子说不吃吗。” 张婶娘和冯大娘两人一致对外,谴责起林金兰来。 林金兰才不管那么多,直接捧着那碗面呼噜呼噜地吃着,津津有味。 玉姐儿被这边动静吵醒,揉着睡眼惺忪的脸,闻到了屋子中若有若无的香味,见林金兰在那里埋头大吃,直接从床上下来,踩着鞋就坐到了她旁边:“姐姐,我想吃。” 林金兰*能从张婶娘和冯大娘手里毫无负担地抢过来,可面对玉姐儿这般,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来,只得给她挑了一些,语气满是不舍地看向林杏月说:“明儿再做了这道面来,真是好吃。” 林杏月只吃了一碗,见她们都还想吃,就点点头:“行,明儿一早咱们再做了面条来,不过不吃这油泼面了,吃担担面如何?” 一听这个,几个人都高兴了,盼着第二天到来。 冯大娘原先不信鬼神,不过杨管家这事出来,倒是让她心里惴惴不安的。 刚才就在家里上了三炷香,睡之前又点了三支在天地前,嘟嘟囔囔地说了好一会儿话。 林杏月洗漱完回来,还见她在那边说,就让她早些睡去。 “我还得再给菩萨们说上一说,万一给忘了,明儿老太太又反悔了,可就麻烦了。” 林杏月只得任由她去。 那边林金兰睡觉十分不老实,姐妹两个一直在一个屋子里,林金兰从前也没这般,直接就靠着她身上睡,手还要紧紧攥着她的胳膊。 “这是怕我半夜跑了?” 林金兰打了个哈欠,认真地开口:“那倒不是,是怕有人半夜把你绑走了。” 林金兰一点也不想回忆起当听到这件事情时的心情,是如何如坠冰窟的,觉得全身从上到下都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 和她一样想法的还有徐柏,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也是双眼通红,恨不得杨管家就在他跟前,他便能如那愤怒的狼一般扑上去刺咬他的脖颈。 只是杨管家不在眼前,徐柏便强迫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有老太太那边的杨奶奶护着,杨管家一时半刻难以扳倒。 可要是不扳倒,即便这次不成,谁知道有没有下次? 徐柏绝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思来想去,借着要给周大娘子那边送东西,去找了绿夏。 他知道绿夏一直在悄悄查着杨管家的账,周大娘子这人绝对不会放过杨管家的。 他觉得顺水推舟一把,他在大老爷身边很多事情都要比绿夏知道得多。 只是要是真的迈出了这一步,他在大老爷那边可就讨不了一点好。 从小别人就告诉他,他们这些当下人的就要忠心耿耿,只有这般才能对得起主子。 可徐柏很想问一问,谁来对得起他们? 林杏月是得了老太太的喜爱,老太太脾气又这般,要是换一个人呢? 徐柏简直不敢往下想。 就像上次他会想着给大老爷下药一样,这一次他也毫不犹豫地把只有他们知道的那些事情说了出来。 绿夏瞧见他过来是为了说这事,诧异之后又有几分了然:“这事我会去和大娘子说,到时候真查出来了,也一定会记着你的这恩情。” 绿夏早就开始查杨管家的账了,只是他这人账面上做得正好,轻易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绿夏一直迟迟没有进展,徐柏刚才说的话让她有了方向。 想了想,绿夏又问起他:“你到时候可是也要跟着出去?” 林杏月第二天一早起来,想着大家都爱吃油泼面,就动手做起来担担面。 这担担面也是以麻辣为主,但是这个麻辣要相对柔和,与油泼面那种热油激发出来的辣味还不大相同。 两者的面条也不一样,担担面要更细一些,口感爽滑,因为比油泼面细,也能更好吸收汤汁的味道,只是相应的没了那油泼面特有的韧性。 罗老汉和罗大娘一早也就过来,他们两个是林杏月请来,帮忙打听一下林婆子那边的消息。 他可是记得杨管家之所以那样大言不惭地笃定,就是和林婆子有关,说是她这个当奶奶的做主的。 昨天冯大娘她们只专心骂着杨管家,倒是忘了这一茬,罗老汉他们才起个头,冯大娘已经拿着棍子往外冲去,看这样子是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林婆子跟前,好生打她一番。 “这个死婆娘!” 冯大娘是真的对这林婆子恨得不行,只可惜如今西府那边的人都已经搬走了,不然还是能直接冲过去的。 “我也同我那亲家说了,他说和那边的管事捎个信儿,这个不难办。” 罗老汉暗示的意味很明显,林杏月也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想了想,林杏月把家里灶间留着的一些卤菜拿下来放到食盒里,让提过去,又给罗老汉他们盛了些担担面:“那就麻烦罗伯跑一趟。” 罗老汉喜滋滋地收了这东西:“你且放心,我下午就过去。” 就是林杏月不给这东西,凭着他们当了这么多年的邻居,他也是要去帮着说说情的,更何况林杏月向来大方,从来不会让他们白做了这样的事。 这样的人要真是嫁给杨管家,不管是做大做小,那都是委屈的很。 林婆子收了杨管家送来的一笔银子,把那八字写了之后,并未放在心上,想着拿着这笔钱以后赎身出去,到时候再去找林杏月他们。 还想着甩掉他们,真是异想天开。 林婆子一想到冯大娘她们飞黄腾达,他们却在这边依旧为奴为婢,心里就像是堵了一口气似的。 只是林大海有些担忧:“咱们会不会被那边记恨上?” 林婆子无所谓:“记恨上又如何?那可是杨管家,在外面威风得很,就是那正经科考出来的大人瞧见了他,也得规规矩矩行礼,就算他们那家人再厉害又如何,终究是斗不过的。” 林婆子非常笃定地这般说,甚至她还觉得和杨管家攀上了干系,林杏月要是真被他娶进府做了小娘,以后她也好上门多套套近乎,免得再被那个封永呼来喝去,盯着他们的错处。 林大海也被封永这人盯得有些无奈,想着这般也好,遂放下心来。 只是半响的功夫,那封永就过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两个。 封永向来没把这两个人放在眼里,章亲家托了他办这事之后,只要有功夫他就盯着他们瞧。 原想着这林婆子也不会闹出什么花样来,只要不去林杏月跟前闹着非要留下来,这事也算完。 谁能想到这一闹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章亲家找罗老汉来给他说的时候,封永都觉得没脸见人,桌上带来的那些吃食他也没顾得上看,就这般急匆匆过来处理了。 听说那边的老太太没有应允了这事,封永过来就更加无所畏惧。 林婆子却没想到事情竟这般发展,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封永:“你胡说,她不过是一个厨娘,主子再喜欢,也不会为了一个丫头去驳杨管家的面子!” 越和林婆子接触时间长,封永越看不上他们,都说虎毒尚不食子,好歹是亲奶奶,林父没了之后,一家人原该是帮衬着的,听说不是怕冯大娘改嫁,就是怕他们贪污了自个儿的钱,处处针对。 一家人没一个有良心的,这种人活该落个这样的下场。 封永不听林婆子在说什么,也不让她叫,直接把嘴给塞住了,又派了身边的人去把林大海给抓住。 封永原想着只教训他们一顿,不成想二老爷身边的小厮听说了这事,就在这档口过来。 林婆子大喜,以为就要得救,在那里呜呜咽咽地说着什么。 二老爷身边的小厮却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对封永说:“我们老爷说了,这事犯了忌讳,直接往庄子那边送去,省得让那林小娘子在府里没了体面。” 林婆子和林大海都傻眼了,没想到二老爷身边的小厮过来竟然说的是这种话,挣扎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大。 小厮却从头到尾没往这边看上一眼,又匆匆回去复二老爷的命。 以前还没分家的时候,二老爷就已经不敢同东府那边沾惹,更别说这时候,不过是一个下等仆役,还妄想着和人家国公府马上就要放出去的小娘攀扯干系,把他送到庄子上也都是便宜了。 不过有封永那小子在,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这林婆子他们怕是讨不了一点好了。 封永及时把他们送到庄子那边,桌子上还放着章亲家给送来的卤味,这样冷的天气,回去吃上一碗热乎乎的肉,定是很惬意,他想想就美滋滋的。 回去之后,封永却发现少了一半,他那娘子正坐在桌子前吃宵夜,盯着卤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东西放在跟前,馋了我好久了。” 封永坐下就大吃一惊地问:“怎么少了那么多,我记得送来的时候不是满满一盆子?” “怎么可能,是你记错了,我一回来,桌上这东西就这么些个。”封永娘子有些心虚地往旁边移了下眼睛,拿了碗筷来,“外头冷得很,吃些这个暖暖身子。” 封永一看他家娘子这般,哪里还猜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定是把那卤肉分出去一些给藏了起来。 他一边洗手一边问他家娘子:“叫我猜猜,你这是藏到哪里去了,莫不是在柜子里?” 当初的月饼却都是放在那边,放在其他的地方也不放心,不说被人给偷吃了去,就是那些猫狗叼了去。 “我可没藏。”他家娘子眼神躲闪了几下,把筷子塞给封永。 只要吃起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藏起来的那些东西,只想独占了去。 果然,封永拿着筷子夹了一筷子鸡爪上来,那鸡爪已经被炖的软烂,放到嘴里不用费尽,肉和骨头就脱离开来,吃到嘴里的那滋味咸香可口,好吃的让人头皮都发麻起来。 就是那脱下来的骨头,封永也不舍得直接吐出来,在嘴里使劲的嘬了几下,等上面附着的味道都消失了才依依不舍的吐出来。 “这也太好吃了些,我瞧着这个汤也不用扔,回头往里面下些面条,那也是极香的。” 旁边的封娘子这边想着那藏起来一些卤味,她还能慢慢吃,左右天气冷了,东西也是放不坏的。 一想到这个,封娘子脸上的笑意遮也遮不住,往封永那边打量了几眼,见他正专心的吃着鸡翅,也不再多想,赶紧捞了一个上来。 “真香,这鸡翅也炖的入味,明明是一个锅里出来的,和那鸡爪的味道又略微有些不同,肉质要更多更嫩一些,同样是香的说不出话来。” 为了怕出其他的事情,张婶娘第二天就都没去铺子那边。 怕那些排队的人等的时间长了,还特地挂了个牌子,也是托纸马铺子的李掌柜写的。 李掌柜听说今儿不来,语气里半是遗憾半是松了一口气:“想着你们自打开业以来,却是还没有歇过。” 他也能歇一歇,不用去外头排队了,也能好好的开门做他的生意了。 这样的天,在大门口站上一会儿,觉得风就把衣裳给吹透了,谁排队谁知道。 张婶娘没有解释府里出的那些事情,把招牌给拿上,又把带来的礼送给李掌柜。 她今儿不打算开铺子,那些惯常卖的东西也就都没做,今儿拿的是家里腌好的松花蛋和咸鸭子。 这些东西平日里都不够她们吃,在铺子里也就没有卖过,李掌柜看到是这些东西,多少心里是有一些失望的。 就是铺子里卖的最便宜的那些锅巴和猫耳朵,放在家里也能当个零嘴吃,不比这些东西好。 只是这些话他也只是在心里想一想,热情地把张婶娘他们送到门口,这才背着手回来。 “怎么就给拿了几个鸭子啊?” 他们家的两个女儿从楼上下来,看着桌子上的咸鸭子,颇有几分遗憾。 “人家不过是让我写两个字,就是不给这些东西,都是邻居的,还能不帮吗?” 李掌柜也是失望,但还是板起张脸说着自家的女儿,又让他们去灶间端来粥:“也不用再配上其他的东西,就这咸鸭子直接吃便是。” 他家婆娘在一旁指着那松花蛋说:“刚才张大姐不还说这东西吃法和平日的蛋的吃法不同,得用了姜蒜来调味。” 李掌柜才想起来这事,就让他家婆娘和两个女儿去弄些姜蒜来,只是三人谁也不动,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李掌柜。 李掌柜最终败下阵来,拿着东西去了灶间。 他动手就他动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李掌柜这样想着,等把那松花蛋剥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蛋白,把他吓了一跳,又剥了第二个,还是黑色。 拿起来转着看了一圈,又觉得如水晶一般,只是到底不敢吃,打算等明儿张婶娘他们来了再拿去问问,这到底是坏的还是就腌制成这般模样。 那咸鸭子倒是腌的刚刚好,一切开,淡黄的油就顺着流下来,可把李掌柜给心疼坏了,忙放到盘子上,和粥一块儿端了出去。 林杏月家里也迎来了不速之客,从前都只是银珠过来,这次却是三娘子跟着一块儿,穿着件厚披风也来了这边。 她是听说了杨管家的事,虽是杨老太太没有松口,可是到底听说受了惊,思来想去,便跟着银珠一块过来。 林杏月就见帘子一挑,包裹着严实的三娘子一来,就把那围帽摘了下来,东张西望的打量起来。 银珠一边给她整理衣衫,一边对林杏月说:“好在咱们这一路上来也没碰着个人,不然还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杏月一看是三娘子,吓了一跳,先行了个礼,才问:“娘子这样冷的天,何必过来。” 三娘子这才把目光收了回来,看向林杏月:“你这说的什么话,天冷了,难不成就要一直窝在屋子里?” 林杏月和她见面的次数不多,可只看着银珠她们说话能那般无所顾忌,就知道三娘子这人也只是个嘴上厉害,心地却极不错的。 便笑着福了福,讨饶道:“说的是这个理,娘子可是用了早食?” 三娘子其实是用了的,不过用的并不是很多,像她一般不出门,早上用一些吃食就窝在美人榻上看会儿书,最多再去写几个大字,吃的多了反而不美。 不过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再听林杏月这么一说,就觉得肚中饥饿,笑着问她:“你这里可是有什么吃的?远远的走来就能闻到一些香味,你这住在周围的人,光天天闻你这香味,怕是就受不了。” 说到这里,又想到老太太应允了林杏月的事情,就有了几分感伤。 这要是真出去了,哪里见面方便,想吃个什么也得多绕些远路。 这事林杏月和老太太说好的,放出去也是天大的好事,三娘子一丁点也没露出来,反而打趣她:“要真是被老太太认成了干孙女,咱们俩可就能互称姐妹了。” 林杏月就笑了笑,指着银珠说:“即便不是这层身份,我和银珠姐姐来往也颇多,那些个什么名儿都是虚的。” 三娘子点头称赞:“是这个理,那些个名分地位,全都是生不能带来,死不能带去的,没什么意思。” 又说起前段时间赵郎君送来的那些点心:“我一瞧就知道就猜着是出自你的手,可是猜对了?” 林杏月笑着点点头,让银珠给三娘子倒些热水来,她这里没什么好茶,好的茶叶大多是被她用来煮茶叶鸡子了,好在三娘子也是个不挑的人,即便端来的是热水,她也欣然接受了。 林杏月想着这天冷了,倒不如做一碗面茶,家里的芝麻酱也是现磨出来的,淋上去吃正正好。 这面茶首先得把芝麻盐做好,先把花椒放到锅里炒出香味之后,颜色变得微黄,再放入芝麻继续的炒,等花椒和芝麻的香味浓郁的时候,盛出来凉凉,再碾碎变成了芝麻盐。 芝麻酱盛到碗里之后,要往里面放些香油,一边放一边搅拌,等到芝麻酱丝滑细腻,没有那么粘稠才好了。 煮面茶要用小米面,用温水调成稠的浆糊之后,等水开了再把这浆糊放到水里面,边熬边搅拌,直到整个面糊都膨胀起来,再闷上一会儿就能盛出来。 盛好的面茶放到碗里面,铺一层芝麻酱,撒一层芝麻盐,再铺一层面茶,就这样一层层的往上放,最上面也是浓郁醇厚的芝麻酱。 这种面茶和油茶不管是做法还是味道都有很大的差别,油茶是拿小麦粉做的,需要放在锅里先炒到面粉变色,再往里面放一些白糖,裹着芝麻等等,吃的时候直接用开水搅拌均匀就行。 香味的来源也不同,面茶主要是拿芝麻酱和芝麻盐提香,而油茶主要是以甜为主,混合着果仁芝麻的香味。 三娘子正喝着热水,就见林杏月把那一碗面茶给端来了,三娘子笑着让银珠坐下来:“一块尝一尝。” 银珠也就没客气,坐下之后搅拌了一下眼前的这面茶,看见三娘子已经吃了一口,便也跟着尝了尝。 这面茶放到嘴里,最先尝到的就是那谷子芝麻的香,芝麻酱质地很是细腻,还带着一股子油脂的香气,而那小米面熬出来的面糊口感软糯,带着小米本身的香甜味道,与那芝麻酱的味道相互交融。 里头还有那芝麻盐炒香之后的咸味,不会过于浓烈,和那香甜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味道竟然这么好!” 三娘子吃了一口就微微的颔首起来,这样冷的天,吃上这一碗面茶,觉得从胃到心都被治愈了一番。 “今儿有些来不及了,那芝麻酱的烧饼做不出来,若是配着一块吃,那浓郁的麻酱香味和面茶相得益彰,吃着也甚是好。” 三娘子一听就要让林杏月做好给她送一份去:“你到时候可别忘了。” 117 正文 第117章 ◎魔芋爽◎ 林杏月笑着应下。 三娘子和银珠把那面茶吃完,又略坐了坐,说了几句话才回去。 她能过来已然是表明了态度,已然不用再说什么。 林杏月想起周大娘子想吃的糯米枣,便去灶间做起来,想了想还做了些麻糍。 传统的麻糍要好做一些,糯米浸泡好之后,直接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把糯米打散,再加入炒熟之后的黑芝麻和白糖,揪成一小块裹上芝麻末就行。 她这样做也不过是猜测周大娘子会喜欢吃,至于她到底是喜欢糯米那种软糯粘牙的口感,还是红枣的味道,就不得而知了。 她在这边做着,大老爷却把杨管家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他知道这事时,府里都已经传开,听说老太太已把林杏月叫过去,问她是否愿意。 谁知到最后,老太太不仅没应下这事,还说要尽快把林杏月放出去。 大老爷本来就不想让她出去,一听立刻皱了眉头。 偏偏杨管家咽不下这口气,还来大老爷跟前求情,想让他帮着说道说道。 大老爷没客气,劈头盖脸地就骂:“我看你也是糊涂了,都忘了是怎么当奴才的。老太太既说了这事,又让我如何去同她讲?” 杨管家吓得连忙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可大老爷在气头上,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在杨管家没来之前,又有顺子在旁边添油加醋说了许多,大老爷本就怒火中烧,杨管家也偏是不长眼,到这时候了还不死心。 杨管家是真没想到大老爷会发这么大火,磕头时才真正害怕起来,想着回头还是要听杨奶奶的话,老实几天。 大老爷越想越气,把杨管家前段时间给他找常小娘的事也一并怪罪在他身上:“平日里只想着那点歪事,其他事情还能办好?你院子里的那些小娘都有多少个,比我这个大老爷后院里都多。” 杨管家不知大老爷怎么就绕到这事上面,头磕得更起劲了。 大老爷越想越觉得窝火,周大娘子他摆布不了,可一个管家就这般,真是忘了本。 想着赵管家以前做管家的时候,并未有这么多事,也算是陪他走了最难熬的时候,大老爷气喘吁吁坐下,看着杨管家就开口:“你这几天先把身上的差事卸一卸,想想该如何反省。” 杨管家心里大惊,他身上的差事可有不少,这些虽已派给下人去做,不算什么,关键大老爷说的那些话,什么叫让他卸下来,这是要夺了他管家的身份。 杨管家对府里的这些事情没多大喜好,可是外头置办的那些产业都离不了他这层关系,不然凭什么开封府的邓大人对他点头哈腰,给他开后门。 凭的就是他这个大管家的身份! 杨管家再不成想,不过就是一小厨娘,竟然能把事情闹到这地步,往前爬了两步,磕起头来比方才还要认真不少。 福生在他后头看着杨管家在那里一下一下磕着头,心里只有冷笑。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徐柏去找了绿夏,又想着先前他的那些心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们是一块从小长大的,又和林杏月的交情不错,就是只想着她是徐柏的姐姐,也觉得怒得很。 当时徐柏异常冷静地去找了绿夏,这里头什么事,徐柏回来也没说,可光让他们想想就知道这是一条死路。 做奴才的算计主子,那还有什么好活路。福生没敢把这事往上说,又暗地里观察着赵管家,不知道他知道几分。 徐柏其实从绿夏那边回来之后,就去找了赵管家,当然不是空着手去的。 东西是他回了趟家,和林杏月说了几句话,瞧着她没事,心里放了心,才琢磨起贿赂赵管家。 赵管家可以算是他的顶头上司,也是一手把他提拔起来的,徐柏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把杨管家拉下来,到时候赵管家重新上去,对他们都是只有好处的。 大老爷看着杨管家在那边磕头,正想着要不要轻拿轻放,就听外头平安匆匆忙忙过来,也不看地上俯首认错的杨管家,直接对大老爷说起来。 大老爷一听,瞳孔就颤抖起来,连声追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平安使劲点头:“人已经进了府,去了老太太那边。” 大老爷来不及再换衣裳,略微整理了一下就急匆匆出了门。 杨管家整个人都是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老爷走之前又没让他起来,要是以前他就当不知道,自己站起来,可这时候确实不敢有那么多心思,只能老老实实跪在那里。 大老爷在路上碰到了周大娘子,两人以往见面就要吵,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 周大娘子先问起他来:“好好的,怎么又来的人?” 大老爷也不知道,皱着眉头:“是不是榴姐儿有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大娘子呸了几声:“怎么当爹的,呸呸呸!不盼着娘娘点好!” 两人匆匆往老太太那边赶,到了门口,慧莺通传之后才得以进去。 老太太也没想到宫里这时候又来了人,还是这般突然,心里就没有底。 等内侍进来之后,她先让慧莺拿了一荷包,里面放了好几张银票,都是他们的孝敬。 内侍不动声色把那荷包收下,慢条斯理喝着茶水,一点意思也不往外透。 等着周大娘子和大老爷来了,内侍才开口:“咱家早些说吧,也能早些回宫里。” 老太太忙让他们两个进来,一番客套之后,内侍直接开口:“听说府上有一位会做许多点心的娘子,与咱宫里的石娘子有些渊源,不知道如今人在哪里,让她跟咱家走一趟。” 周大娘子一听不是榴姐儿的事,心就放下了一半,可又听说是要找林杏月,想起现在杨管家闹出来的那些事,剜了一眼大老爷,等着他开口。 大老爷也有些后怕,亏得没有答应杨管家的事,不然这时候宫里来人,要是再乱说一些话,对他们可就十分不利了。 明明上次来府里的时候官家都没注意到这娘子,怎么偏偏这时候就注意到了。 老太太已经让慧莺先去叫林杏月。这么大的事,慧莺一点也不怠慢,走之前还拿了些上好料子做的衣裳,到了那里先让林杏月换。 张婶娘她们今儿都没去铺子里,都怕府里又出了什么事,到时候连个跑腿的人也没有,在家能一块出出主意。 不过少赚一天的钱,让张婶娘心里很不是滋味,心疼的很。 只是没想到等着等着,竟然听到了宫里要让林杏月进宫的事情。 几个人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满脸不可置信。 “好好的,怎么就让月姐儿进宫了?” 林杏月知道这消息的时候,也是一脸奇怪,再三确认起来。 慧莺等不了她再三确定,一个劲地催促她换好衣裳,“是真的,那内侍还在等着,出不了错。” 这一连串事情下来,林杏月都没来得及和冯大娘、张婶娘她们说上几句话就被拉走了。 张婶娘和冯大娘两个人也都是一脸懵,互相不知掐了对方多少下,确定这不是假的才慌乱起来。 “这可怎么办?那可是进宫啊!” 两个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转,冯大娘一咬牙又去了菩萨跟前烧香。 这次林金兰也不再说她,而是跟过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从刚才开始,林金兰就没怎么说过话,人被吓得脸色煞白,都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咱们月姐儿好人有好报,肯定没事的。” 张婶娘也过来,三个人虔诚的烧起来香。 门外的黄婆子看到了,煞有其事的也从家里拿了香过来。 “我也来给菩萨上柱香,保佑月姐儿没事。” 她们这边慌乱着,府里知道消息的又有好些人都来打听消息,想知道官家到底找林杏月去做什么。 没多久,林杏月家里的小院里,过来烧香拜佛的人越来越多。 倒夜香的婆子也过来了,看到冯大娘这样,安慰了几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我说月姐儿她娘,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看这么多人过来,要不你摆了摊子出来,肯定能赚很多钱。” 倒夜香的婆子是真心建议冯大娘,她觉得与其苦苦等待,内心煎熬,还不如这样让自己忙起来。 冯大娘可干不下去,一听就着急:“你且起开,我可干不下去!” 说着,就要赶倒夜香的婆子出去,“哪里有你这样的人,我这心里正乱着,就你天天想着卖东西,哪里有这样的人。” 倒夜香的婆子见冯大娘眼圈通红,是真着急,只能讪讪地走了。 林杏月也十分忐忑,一路上跟着那内侍往宫里走,思来想去,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和那石娘子有关系。 她能听说了这石娘子,想着石娘子要是听说了她,同样能猜到她是从现在穿越过去的。 想到这里,林杏月心里的忐忑全都放下了,既来之则安之,她也不是那种会内耗的人。 再者老太太来之前也叮嘱了许多,不看僧面看佛面,要真是要拿她治罪,也不会这般让人抬了轿子请她进去,直接拿了绳子绑了她不更省事。 那边的内侍还等着林杏月问些什么,谁知好半晌都没听到她开口,倒是觉得奇怪起来。 这真是不像从来没有进过宫的人,这般淡定,怪不得能被官家和石娘子叫去。 石娘子被官家接到宫里之后,也并没有从了官家的意思当上那娘娘。 哪怕官家把他这些年无所出的事情拿来说,石娘子也不为所动。 他们隔着好几千年的时代,石娘子想要的是现在那种平等且保有爱意的夫妻关系,不是官家这种不让其他女人生孩子就已经是天大恩赐的样子。 只是她也学会了虚与委蛇,不再像从前那般莽莽撞撞,就是官家也敢顶着说话。 官家见她有长进,心里既是欣慰又觉得失去了些什么似的,这种感觉又与别人说不出来,只能自个儿暗自消化。 不过好在石娘子还对他有所求,想着见一见那国公府里的厨娘。 官家自从见过那沙琪玛之后,也略微猜到了几分,想着这个娘子应当也和石娘子一样,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心里早就好奇得很,便派了内侍去。 林杏月被那内侍领着来了石娘子住的地方,官家去了里间,在外头只能看见石娘子一人。 那内侍等林杏月行礼跪下之后,就同石娘子说了:“娘子,这人就是林小娘子。” 石娘子的身份略微有些尴尬,要说是娘娘,却并未与官家行周公之礼,要说不是,两人关系却甚是亲密。 石娘子先前还出了宫,官家也未曾停止过寻找,怎么看怎么像是闹别扭的两口子。 林杏月听见那内侍叫她娘子,就知道和她猜测的差不多,虽然没有看到官家在哪里,但林杏月总觉得他定然也在这周围。 有些话她愿意同石娘子说,但是若是周围一直有官家的身影,她心里就会保留几分。 石娘子似乎知道林杏月在想什么,把她叫起之后,就在自己跟前搬了个小凳子,让她别拘束着:“把你叫来,也是因为我也是个厨娘,平日最喜琢磨些吃食,看你也是,就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看你这模样,倒是不大。” 林杏月望着石娘子点点头,并未开口。 石娘子已经怅然若失地说:“倒是让我想起来,像你这个时候,我还跟着师父做学徒。” 林杏月大着眼睛往石娘子那边看过去,正好和石娘子的眼神碰到了一块。 突然,石娘子伸出手比了个耶的手势,那模样配着她身上穿的衣裳很是违和。 林杏月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也跟着比了一个耶。 哪怕什么话也没说,两个人却像是都明白了一样,互相对视一笑。 至于林杏月先前想的那些暗号,显然在官家跟前都是不适用的。 哪怕官家已经能猜出两人的身份,可只要不放到明面说,那又是另一回事。 “你这般年纪,我瞧着倒是能做我的妹妹。我在这里孤孤单单,时常觉得很没意思,要是有你这般大的妹妹,平日里也能叫来和我做伴解闷,咱们两个还能一块切磋厨艺。” 说着,石娘子就让人把她做的辣条和魔芋爽端了上来:“实不相瞒,上次在宫外的时候,我还去了你那铺子里,瞧*见有卖炸鸡和辣条的,一时心痒难耐就尝了尝,回来之后便也做了些。” 林杏月朝那辣条看去,这石娘子做的辣条和她做的略微有些不同,不过显然石娘子是个喜爱吃辣的,上面的茱萸特别多。 一旁的茱萸上面裹着一层麻酱,浓的流汁子,只看着仿佛就能感受到那股子浓浓的酱香味。 林杏月看着就觉得口水分泌起来,有些遗憾别人不懂,却是能和石娘子说:“只是还是不够辣,要是有像辣椒那样的东西,吃着才过瘾。” 石娘子拍手大赞:“我也这般想!我这做的却是如你说的那样,总觉得还是不够辣。” 石娘子以前也偶尔会吃辣,辣椒的那种辣,和茱萸的辣还是有些不同的。 时刻长了,自然会让人想念。 先前她已和官家说了,在海外有那辣椒苗和玉米等等,若是能带回来,便可造福一方百姓。 官家也是个爱吃的,又听说能造福老百姓,早就派了人去找,只是如今还没消息。 林杏月也是在看到那辣条端上来的时候才想到,自己不过一小民,能找到辣椒的概率,和石娘子找到辣椒的概率大不相同。 若是她出手的话,说不得还能在有生之年用上,顺道再把那红薯、南瓜、土豆、西红柿等等都找到,能做出来的吃食就多了。 一想到这个,林杏月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等尝了石娘子做的那辣条,花椒的麻在舌尖上炸开,接着就是醇厚的八角、桂皮和孜然混合在一起的香味,只觉得嘴唇发麻,越嚼越香。 最让林杏月喜欢的就是那麻酱魔芋爽的味道了,吃到嘴里先是感受到那魔芋爽的弹性,随口就是那麻酱细致的口感。 里头应当还放了蒜泥和花椒油等调味,让整个魔芋爽的味道都十分的浓郁。 吃完这个,再去吃那辣条,又觉得一股子麻意上来。 石娘子见她吃之后是这般反应,不由笑了出来,忙让人上了茶水:“我想着没有那么辣,便多放了些茱萸和花椒,倒不成想把你给麻成这般。” 林杏月喝了那茶水,等着唇齿间的麻慢慢散去,才露了个笑来。 官家倒是想一直待在这里听她们两个人说话,只是没多大会儿就被大内侍给叫了去。 走之前,官家对石娘子说,若是这般喜欢,就顺了她的意,认了林杏月当妹妹。 石娘子和官家很是默契,直接爽朗地说:“那是再好不过了。我也听说了他们府上的那些事情,我这妹子即使想出去,那就风风光光地出去。” 官家明白了石娘子的意思,板着的脸松快了一些,说:“方才听你们还提到了那铺子,不若我再赐个匾额。” 林杏月一听,规规矩矩的跪下给官家磕了个头。 石娘子就在旁边看着,并没有阻止。 她可以和官家这样没有礼节地说话,那是因为两个人已经相识多年,官家也不喜欢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的礼数。 可是林杏月并没有他们这样的感情基础,若是和她一般,回头就要有人说她张狂,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在这个时代生活,要做的头一件事情就是得放下自己的身段。 这件事情说来简单,可是真要做的时候,才知道有些难度。 也不过是因为做的多了,知道若是不这般做的后果,才能逼着自己跪下去。 官家看到了石娘子眼中的那神情,先让林杏月起来,又让身边的大内侍记着这事,这才步履匆匆地走了。 等他一走,石娘子比先前还要放松一些。 哪怕她知道这宫里有许多眼线,会把她们说的话都告诉官家,可和他在跟前又是不大一样的。 “咱们姐妹两个去我屋子里说话,再让人上些点心。先前我做了些奶油,你可是要尝一尝。” 两个人说的话不多,却把有用的信息都交流了一下。 林杏月也知道,石娘子原先也是个厨娘,不过她不是胎穿,是穿到了一小宫女身上,先前还去宫外面游历过一段时间。 “待的时间越长,越觉得哪里都没有咱们那个地方好。” 林杏月很是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虽然她是胎穿,对冯大娘、张婶娘他们的感情也很深刻,但这里的确没有现代好。 没呆多久,外头的大内侍就来提醒,要送林杏月回去了。 石娘子很是遗憾,拉着她的手依依惜别:“等回头我要是能出了宫,就去找你。那国公府你也不用再多待,既是成了我妹子,官家又要在你的铺子上赐匾额,正好顺势脱了籍。” 又说起国公府里的那些事:“要是有人辱了你,你自把我的名号搬出来便是。” 林杏月笑着福了福身,很是感激。 她和石娘子虽然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可之前也并没有接触过,石娘子能帮她这么许多,已然是帮了大忙。 两个人分别,林杏月就被内侍拉着去了榴姐儿那里。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国公府的人,得在榴姐儿跟前点个卯。 对于林杏月突然被召进宫中,榴姐儿也是一脸疑惑,哪怕这个林杏月的手艺再好,也远远到不了让官家把她请来的地步。 不过林杏月一来就直接去了石娘子那里,榴姐儿也就知道了缘由,想着应当是这石娘子说了什么,才让官家把人给叫进来的。 榴姐儿问了老太太和周大娘子的身体,略说了几句,也就放了她回去。 林杏月虽然只是国公府里一个还没有被放出去的奴才,可这被官家给叫进了宫,还是让大老爷和周大娘子都来到老太太这里,生怕错过了什么。 大老爷坐下之后,一直在嘟囔着:“官家怎么就知道咱们府上一个做吃食的厨娘?” 周大娘子白了大老爷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垂下头去,搅了搅茶碗里的茶。 绿夏把徐柏投靠她这边的事情说了之后,周大娘子就觉得胜券在握,她早就想要把那杨管家给扳倒。 这杨管家实在是不把她这当家主母放在眼里,不把杨管家除掉,周大娘子这口气是如何也咽不下去的。 她就在那里慢慢的品着茶,心里想着,要是杨管家倒了,大老爷怕是也不能随便的出去为非作歹了。 想着这时候,杨管家还不知情的在书房那边跪着,周大娘子心里就一阵畅快。 老太太皱着眉头,宫里的事情她知之甚少,也想不到把林杏月叫到宫里是为了什么。 不过她还能稳得住,只是想到杨管家先前做的那些事情,要真是顺了他的意,回头让林杏月受了委屈,怕是不好收场。 想着这次林杏月从宫里头回来,给她的礼遇要再多提几分。 终于等到林杏月回来,依旧是有那个接林杏月去宫里的内侍给送回来的,还送了些东西,说了几句吉祥话,把官家赐匾额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大老爷坐不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要不是那个内侍说完就走,怕是当场就要出了丑。 大老爷送走了人,就回来问林杏月:“官家叫你去是做什么?” 林杏月便简短的提了下石娘子:“想着是听说了我会做些新鲜的吃食,才叫过去问一问。” 只是这样,又怎么会说了要赠送匾额! 那可是官家! 老太太心里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当初只是随口一说的话,这时候却十分的庆幸说了要把她收成干孙女。 谁能想到林杏月是个这般有福分的人,竟然能被官家接到宫里,又送了这么些个东西,还赐了匾额。 林杏月又把见了榴姐儿的事情说出来:“娘娘让我同老太太和娘子说上一声,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周大娘子一听和榴姐儿有关系,拉着林杏月又问了好几声。 那边的大老爷又问起来官家都同她说了些什么,说话的口气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只把她当个奴才,语气里倒是平等了不少。 林杏月并未说出来,有些时候让人猜测不到其中的缘由,反而是会让人忌惮几分。 老太太也瞧出来了,把林杏月拉过去,拍着她的手,慈爱的说:“原本想着咱们两个还能多相处一段时间,不曾想你又入了官家的眼。我瞧着你早日出去,开你那铺子也是好的。” 林杏月抬眼看去,见老太太脸上一直带着笑,朝她扶了扶身:“多谢老太太。” “好孩子,你有这志气才是让人欢喜的。等出去了,有什么麻烦的事儿尽管回来说,咱们府里都会向着你。” 大老爷也赶紧说:“对对,老太太都说了要收你做干孙女,你以后就是我的干女儿,有什么事只管回府里同我说。”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 118 正文 第118章 ◎匾额◎ 大老爷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大,别说是林杏月了,就是老太太都忍不住往他这边侧目过来。 大老爷躲闪了一下目光,想到先前还过来给他求情的杨管家,心想着亏得没答应,不然这时候都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周大娘子已经让绿夏去拿那放契的文书,想着前两天冯大娘才给了她,干脆做个顺水人情,把和林杏月一块儿做生意的张婶娘家的儿子徐勇也放了出去。 徐柏一则是在大老爷跟前当差,放出去没那么简单,徐叔又在外头跑,还有一个叫宋石头的,和她们家来往也是颇为密切,只是也和徐叔一样在外头。 林杏月对这种买一赠一的事情十分高兴,比什么让她当干孙女还要开心。 老太太还有许多话要说,只是想着林杏月也去了一天,她那家里人怕是也在等着她,就放了行。 林杏月也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想着冯大娘他们定然是担心的很。 冯大娘一早就听说林杏月回来了,只是还见不着人,听说是被老太太留下了。 不过人回来了,她就放下了心,又接连的磕了好几个头。 等林杏月进了家,院子里就被那香味弥漫着,险些让林杏月以为走错了地方。 “月姐儿,你可算回来了。”林金兰瞧见林杏月回来,一把就抱住了她,很是激动。 冯大娘和张婶娘也跟在后面,冯大娘上上下下的把林杏月给打量了一圈,看着她脸色正常,常常的松了一口气。 “可是吓坏咱们了,官家找你做什么?” “你可是见到官家了,他长什么样子?” “时不时真龙化身?” 外头也有好几个人都想知道,只是瞧着林杏月才回来,也都没好意思来打搅。 林杏月无奈的笑了笑,把石娘子和她颇有些投缘的事情说了:“婶娘不知道还记着不记着,她也去咱们铺子里买过东西。” 张婶娘哪里还记得有这号人,铺子前每天来往的人都多了去了。 冯大娘对这个石娘子不大关心,还在那边想着官家的事情。 她当时只看了个衣角,已然就觉得祖坟烧香,觉得是天大的荣幸。 她女儿竟然进了宫,见了官家了! 林杏月说起来官家要给她们的铺子赐匾了,老太太答应了把她放出去,还带着徐勇的身契也给了,接连的喜事让冯大娘都忘了怎么做表情,还是一旁的张婶娘推了她一把才回过神来。 “真放出去了?”好半天冯大娘才说出话来,“你快掐我一下,别我是在做梦吧!” 张婶娘在旁边也乐得合不拢嘴,想着徐勇放出去了,家里头就徐叔和徐柏,慢慢的筹谋,早晚有一天也都能在外头团圆了。 “以后有了官家的这个匾额,咱们的买卖就更好做了,谁也别想轻易的欺辱了咱们去。” “是啊,这个匾额可是太顶用了。” 估摸着她们话说的差不多了,赵嬷嬷才领着小厨房的几个人过来。 她们听说林杏月被叫去了宫里,也是一阵的担心,在这里陪了好大一会儿,到做饭的时候才回去。 一来就听说林杏月要被放出去,赵嬷嬷很是为她高兴,就是松姐儿在一旁有些别扭,想说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说不上来。 林金兰高兴的在旁边上窜下跳,得意的实在是忘形,要不是没地方让她喊,她真的想把心中这几天上上下下的情绪都给呐喊出来。 “你出去了,别忘了时常回来看看咱们,好歹一块待了这么些年。” 董婆子高兴过后,想到以后不能时常见到林杏月,竟然觉得有几分不舍,眼圈就红了。 松姐儿本来就难受,看见董婆子这样,也跟着就哭起来。 林金兰瞧见她们这样,心里就十分不喜,哪里有像她们这般,来了她们家正是高兴的时候,偏偏她们两个还这样,就想要开口怼回去。 林杏月拦了林金兰一下,对她们两个人说:“自然是要常常回来的,到时候再教你们做吃的。” 说起来还是和小厨房的这些人相处的时间长,林杏月也自然和她们的感情要深一些。 还有小云这孩子,从一来就蹲在墙角那里看着,一副心里不得劲的样子,让人心里也不舒服的很。 小云一直把林杏月当成自个儿的姐姐,甚至在她心里比她那个总打她的爹还要强上许多,听说林杏月要出去了,以后不在这府里,她也不能时常来到这院子里,小云心里自然就难受起来。 林杏月又是一阵安慰,还是赵嬷嬷知道林杏月进这一趟宫里,怕是也累得很,没说几句就带着大家走了。 冯大娘怕有人再过来,赶紧把门关了,也不让林杏月动手,就说要下厨给大家做些吃的。 林金兰翻白眼:“娘,就你那手艺,除了做茶叶鸡子和锅巴之外,其他的还是算了。” 林杏月半靠在床上,心里已经盘算着等回头她就去铺子那边看一看,既是要出府了,她也就没打算回来,能搬去的东西还是得搬去。 只一点不好,眼见着就要入冬了,铺子那边还得要多备一些柴火,被子也再多换上两床新的。 林金兰和冯大娘也吵完了,她拉着张婶娘要去下厨。 张婶娘故意逗她:“你说你娘好不容易想要下下厨,你就应了她,管她做的好吃不好吃的。” 张婶娘说完,冯大娘也反应过来,得意的朝林金兰看了看:“已经晚了,再想让我做,那也是不能的了。” 玉姐儿见林杏月一直在那里沉思,就凑到她身边,挽着她的胳膊,问她见到官家害不害怕这些事情。 张婶娘先前都已经问过了,玉姐儿也听了一遍,只是这时候她还是在想听着说一说。 林杏月就搂着她又说了一遍:“见了官家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最让我高兴的却还是见到了那石娘子。” 玉姐儿好奇地问她:“是因为她的厨艺也很好吗?” 林杏月摇了摇头:“也不全是。” 剩下的话林杏月没和玉姐儿解释,搂着她说:“不说那事了,快想想咱们出去之后都做些什么。” 玉姐儿一听这个也来了兴致,两个人就在那边叽叽喳喳的说起来了。 林金兰在一旁看着,心里更是后悔,想着她要是不说冯大娘,说不得这时候来做饭的就是她,她也能和林杏月多说一些话,刚才说官家的那事情还没听够呢。 许是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放出去了,林杏月的心里十分的放松。 冯大娘刚才也听着林杏月说外头铺子的事情,这时候就又问起来:“咱们人多了,住肯定是要住在外头的,那铺子咱们也不单单能开个窗口。” 林杏月点头:“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得把铺子开起来,不过步子不用一下子迈的太大,咱们先只开一楼,等多赚一些钱了,再把二楼装饰一番。” 林杏月手里的钱,先前买铺子的时候已经花去了许多,再者要是规模变大的话,用的人手就更多了,得找一些帮着洗菜、切菜、洗碗的,再招个学徒,外头招呼的这都需要人手。 冯大娘没意见,已经想象着出去之后开铺子是个什么样,又想起了元婆子先前说的话:“我这不是放出去了,得空了就让我看看什么时候有空,得请他们吃些酒。” 说这话的时候,冯大娘还往林杏月那边看了几眼,生怕她不同意。 林杏月也想着得把小厨房、大厨房的这些人宴请一番,到底是一块共事过,以后再见面的时候会少许多,那样直接潇洒的出去,她也做不到。 “既如此,咱们这段时间就好好的安排一下。” 张婶娘等她们说完,就赶紧催着吃饭:“一会儿凉了,可对不住我和兰姐儿的这番心意。” 林杏月马上笑了笑,低头吃起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的情绪太大起大落,林金兰和冯大娘叽叽喳喳的说了半宿的话,没多久就睡去了,反倒是林杏月一直睡不着。 她想起来老太太说要放人出去,当时她险些脱口想要徐柏跟着一块出去,可话还没说出来,就见老太太已经说起徐柏是大老爷身边的人,把林杏月没说完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林杏月也不过是一时心软,她还没想明白心里对徐柏到底是个什么情感,只是按着从小长大的情分,她也愿意帮徐柏出去。 如今看来,还是得慢慢熬着。 外面铺子前,许多人一大早就来排队,可过来了只瞧见了贴着的那张告示,门却没有开,一时都议论纷纷。 “怎么好好的就不开门了?我可是为了那口吃的惦记了好几天。” “谁不是,今儿一大早我就起来了,还以为能买着,回去了我家小孩定然又要说我。” “哎哟,这怎么没开门?” 罗闲汉和宋闲汉分别从两头过来,他们步履匆匆,这是罗闲汉昨儿就接的单子,想着一早过来排队肯定是能够买着的,谁能知道一早过来竟然上面写着要休息几天。 另一边的宋闲汉也是一脸苦哈哈,他是后头才从国公府那边跑到这儿来送前饭的,这一送就发现每日里能挣上那不少的钱。 虽然辛苦一些,可让人觉得心里踏实,只是才做起来没多久,就碰到了这样的事,宋闲汉也是一脸的不知所措。 有人已经去问周围铺子的情况,纸马铺子的李掌柜听到了动静,就出来和他解释:“听说是家里有些事,要耽搁一两日,很快就回来。” “竟然要耽搁一两日,我想着半日就差不多了。” “瞧你这说的,还不能让人有点事情了,这半日也忒多了些,一两个时辰不就够了。” 大家都在那里七嘴八舌的说着,恨不得铺子现在就开门。 李掌柜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只能劝大家先回去:“过个两三天再来,怕是就恢复了正常。” “哎哟,这怎么不急,等着吃呢。” “是嘞,这馋的我晚上都睡不好,一想着还要再等几天才能吃着,唉。” 一些人已经唉声叹气的回去了,一些会算计的想着不能白跑这一趟,又折返回去找了纸马铺子的李掌柜,塞了几个大钱过去:“等那铺子开门了,可否找个小孩送些信来?” 李掌柜把那钱收了,点头应下,这对他可不难,巷子这边的小孩多了是,给他们几个大子,他们就很乐意帮忙去跑腿。 也有人看见了就效仿,有找周边铺子的,也有找附近的邻人,左右都叮嘱好,瞧见了张婶娘她们,就同他们送些信。 张婶娘也惦记着铺子,不过官家说是要赐匾,林杏月又想着把一楼给开开,这就需要再收拾一下,索性不那么着急,只是第二天的时候过去转了转。 外头还有人在排着队,瞧见张婶娘过来了,一阵惊呼:“可算是让我等着了,是今儿就要开铺子?” 张婶娘一过来,好些个人的目光就在她的身上,也有那性急的人已经派了小孩去传信。 张婶娘却摇摇头:“这几天是不开门,咱们打算把这铺子拾掇起来,到时候也能来铺子里头吃饭呢。” 一听说这话,有人欢喜有人忧。 想着要是那铺子里能吃东西了,说不得好吃的更多,可想到还有好几天不能吃到这铺子里的东西,又觉得颇为遗憾。 “这又和你们铺子开门不冲突,你们只是收拾你们的,只选了那几个小娘子来卖就成。” 王小娘子得了信儿也过来,张婶娘只对她和蒋小娘子说要休息几天,只是到底为何休息,她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张婶娘看见她们两个来,忙朝她们招手,又把先前说的话说了一遍,还解释道:“我家姐儿也要出来了,只开了这个窗口就有些大材小用了。” 人群中零零星星排队的那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张婶娘口中的那个姐儿是谁。 还是其中一个吃过爆炒田螺的人念念不忘,突然想到这一茬,一击掌问道:“可是说的她?” 张婶娘点点头:“就是她,我家的姐儿手艺好的很,到时候你们来尝尝就知道,比那些窗口卖的东西还让人喜欢的。” 这话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胫而走,有听了便匆匆赶来的,也被这个消息给震惊到了。 “你家姐儿愿意来做吃食自然是好事,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卖那些东西,好歹摆出来一二样,咱们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张婶娘也在想着要不要摆上一些东西,只是这几天冯大娘和林杏月要忙着请客,还有府里的一应事情,林杏月出府之前又要把那国子学的彩头做出来,忙得脚不沾地,张婶娘也要过去帮忙。 只能遗憾地摇摇头:“大家伙给咱们捧场,咱们也是知道的,只是近来实在是忙不过来,还请大家海涵。” 见张婶娘这样说,其他人也不好强求,只得算了。 赵官人派了自家的小厮过去排队,就算定了亲,他这个未来公公也不好总是上门去吃喝些东西,有了这铺子,大大的满足了他们的口腹之欲。 有时候当差时,想想晚上要吃的东西,整个人就觉得生活很有奔头。 不过这几天,小厮都一脸垂头丧气的回来,说那铺子还没有开门。 赵官人眉头就皱起来:“不是先前说只休息一两天,这一两天都过去了,还没开门?” 小厮把打听到的情况说出来:“听说她家的姐儿也要过来做吃食,就是先前来这里做过一次爆炒田螺的那个姐儿,听说手艺好的很,她们要把这铺子的大堂收拾出来,到时候就能堂食了。” 赵官人一听,眉头就挑了起来,心里是一阵欢喜,只是想到这几天不能吃那些东西,心里头又有几分失望。 又想到这几天依然有许多人都没有买到东西,到时候去铺子前排队的人也会有不少,就赶紧让小厮去问问那个大娘:“到底哪天开铺子,到时候咱们就过去。” 小厮摇摇头:“那个大娘也不知道了,好些个人问她,只说是确定了日子就会提前写个告示出来,让大家再多等等。” 赵官人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吩咐小厮:“既如此,这段时间你就多往那边跑一些,要是铺子有了开张的信,再赶紧回来告知我。” 这个差事虽然不好做,但也有一点好处,就是能第一时间知道什么时候开张,到时候也能跟着赵官人一块去大吃一顿。 府里听说了林杏月真被放出去的人也多了起来,尤其是知道官家还赐了林杏月匾额,她们家的院子更是一下子门庭若市,很多人都来找林杏月。 等官家的匾额送到了,人群中更是炸开了锅。 老太太等人都是焚香沐浴之后,才把那匾额收下,拉着林杏月的手一起跪下谢了官家。 那内侍又说了官家的话:“宫里的石娘子与咱们家的林小娘子很是投缘,先前就说了要收她为干妹妹,这事也在官家跟前过了明路的。” 这是原本昨天的时候就该说出来,这内侍偏偏还卖了个关子,话只说了一半。 老太太听林杏月提了一句,但心里还是惊讶,当着内侍的面就夸起来林杏月:“昨天才说了,我家月姐儿这般的好,自然也是人见人爱。” 对于林杏月在外头被认了干妹妹的事,老太太心里很是高兴,她这边已和林杏月绑在了一块,那边的干姐姐又是在官家跟前又是得宠的人,以后不管怎么说,好歹有这个林杏月在,他们之间也会有几分情分。 大老爷也连忙应和:“可不是呢,我这已经把她当成我的干女儿,都是自家人,自然是盼着她好。” 他这般的开口说话,只让一旁的周大娘子想翻白眼。 这事在府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有先前跟着冯大娘一块烧香的,就说她们家那块是个风水宝地。 “那真是官家赐下来的匾额?谁还有这样的福气?” “太有福气了,竟然让官家赐了匾额!” “绝对是个风水宝地,再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地方了。你们想想,她们家以前怎么样,还不是被那林婆子欺负的出不了门,可再看如今,那林婆子人在哪里呢?” “这事我还真知道,听说假写了月姐儿的婚书,被送去了庄子那边。” “杨管家呢,怎么也没瞧见他?” “可不能再叫杨管家了,你们还不知道吗,他不再是大总管了。” 说起林杏月,自然就想到前段时间要闹着和她定亲的杨管家了。 他那时正跪在大老爷跟前求情,想让大老爷再通融通融,没想到被大老爷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说,大老爷听了平安的话,直接甩袖子走人了。 他一直跪在那里,只觉得浑身难受,就找了留在大书房的人,想让他找个软垫。 可是喊了半天也没有人来,杨管家心里就泛起嘀咕,这大老爷出门一般只带一两个小厮,剩下的应当都还在书房这边。 只是叫不过来人,他也没办法一直跪着,又实在难受,便悄悄的站了起来,舒缓一下膝盖。 谁知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就被赵管家给撞见,说他心不诚,即便是来认错也这般肆意妄为。 “大老爷是咱们主子,都还没叫起,咱们不能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要是以前,杨管家根本就不把赵管家放在眼里,之前可是他把赵管家给拉下来的,有杨奶奶在,他大总管的位置稳得很。 可不过是给林杏月说了个亲,这赵管家也敢蹦出来在他面前撒泼。 杨管家没理会赵管家,知道这事要是闹起来了,最不利的还是自己,赵管家就是一心想要激怒他。 赵管家见杨管家还能沉得住气,又换了些话,说起来林杏月被请进宫里的事情。 “你说她被叫进宫里是做什么?” 杨管家也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茬,眼睛就瞪大了,怀疑是赵管家在诓他。 赵管家见他不信,就不再多说,只留着杨管家在那边琢磨来琢磨去,越想越觉得这是有可能。 要不然大老爷也不能那般急匆匆的走了,肯定是听说了什么,才那般的着急忙慌。 杨管家按捺不住,正好看见徐柏从外头回来,赶紧叫住他,塞了一把钱过去,问他是否有这事。 徐柏皮笑肉不笑:“这还能错得了?林小娘子果真被叫进宫里去了,老太太大老爷也都知道。” 杨管家心乱如麻,都没注意到徐柏的目光,一时又懊丧起来。 想着要是林杏月真答应了下来,那岂不是这进宫的荣耀里也有他的一份,即使官家召唤,也活该他这个郎君过去,哪里有别人陪着一块过去的道理。 想到这里,杨管家就觉得热血往脑袋上涌,只是后悔没有办成。 徐柏在旁边瞧着,见杨管家还不知悔改,一副又后悔又失望又带着几分怨恨的目光,心里已经明白的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也别怪他不客气,不把杨管家整治一番,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杨管家直到很晚才等到大老爷回来,在得知林杏月被官家召进宫之后,他就又重新跪下,忍着膝盖传来的不适劲儿,想着等大老爷回来了,定然再要好好的求告一番。 大老爷满心的欢喜,看见杨管家还在这里跪着,眉头一皱,又想起来先前的事情。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说让你这段时间把身上的差事都交给赵管家?” 杨管家挪步,抱着大老爷的腿就想哭,说一说这些年两个人的情分。 只是大老爷才被老太太叮嘱过,压根就不理会他,腿一抬,直接进了里间,还让身边的平安去找人把他拉出去。 要真是拉出去了,杨管家的一点体面也没了,见大老爷实在是不给他面子,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回去之后,杨管家就在琢磨着该如何用劲儿,定然是要让他做大房的,孙娘子来了他们家也没生儿育女,只有不善妒这一点,显然是达不到杨管家心里的要求的。 还不如早些腾出来,让她去同林杏月说道说道,这小娘子哪里都不爱俏,他自己长得不差,想着应当能打动一二。 这般想着才睡下。 谁知道第二天一醒来,就听说官家给林杏月赏赐了匾额,又认了什么干妹妹,杨管家整个人都傻在原地了。 这要是同宫里的石娘子认了干姊妹,他这怎么还能攀扯上关系? 【作者有话说】 比心 119 正文 第119章 ◎蟹壳黄◎ 不等杨管家做什么,杨奶奶就特意来叮嘱他,让他这段时间消停一点。 且她也劝杨管家把身上的差事暂且先给了赵管家,等以后这事过去了,再向老太太求情。 杨管家只得应下,不过心里不满意,他知道大老爷早就有了这个心思,但是总想着杨奶奶能帮帮他,谁知还让他主动的给了别人,难听的话直接脱口而出:“娘,你的女儿显然是个狼心狗肺,以后还得靠着我养老,可别不上心。” 提起杨宏娘,杨奶奶脸就沉了下来。 那天她难受,原以为派人去叫了杨宏娘,她总该过来,谁知杨宏娘胆子竟那么大,直接拒绝了。 如此*不给面子,实在让她不知说什么。 杨管家这句话正好戳中她的痛处,想着杨宏娘这样做,她也就晾一晾,不再理会她。 围着林杏月的人说了好些话才散。林杏月很是松了口气,被围着问东问西,简直比在灶间忙活还要累。 她又去和老太太说了一声,打算等给国子学做了彩头,便出去。 老太太当即应允,还好奇地问她:“你要做些什么?” 林杏月已经想好要做蟹壳黄,里面的馅儿不仅样式多,吃起来也方便。 老太太听说馅儿又好几种,就说也要来一份:“到时候你只管多做些来,我想着怕是有不少人会来找你讨要着吃。” 林杏月点点头,回去就开始准备这些东西。 张婶娘从外头回来说,已然有人在铺子前等着:“这几天不过去开门,让我心里也觉得不得劲。” 不过又想到马上林杏月也要出去了,到时候还能开了铺子,张婶娘心里就是一阵激动,和冯大娘一块儿收拾东西去了。 冯大娘一收拾东西,抠的本性又显露出来,这也舍不得扔,那也舍不得扔,觉得拿出去都有用。 林杏月看这些不好的,便不想往铺子那边拿,还被冯大娘说了一通:“穷家富路的,又不是不能用。想当年我还没被卖的时候,家里的东西也都是缝缝补补。” 林杏月很少听冯大娘说这些,好奇地问她:“你既被放了出去,可是要去找他们?” 冯大娘还没想过这事,说:“以前刚被卖的时候,那也是盼着早日被放出去和他们团聚的。后头待的时间长了,渐渐也就想开了。这府里很少有再把人放出去的,加上我那家人也从来没找过我。要是真有想把我赎回去的心,又不是打听不到我在哪里。” “那时候我心里纠结得很,一方面盼着他们能找来,一方面又有婆子说,我家人对我也不错,最起码把我卖了之后,没有再朝我要钱,不知道多少个娘子被卖了还得把每个月挣的月钱送回去,活脱脱成了个摇钱树。” 冯大娘想着左右是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花钱也就越来越大手大脚,这才养成后面又堵又抠的脾气。 “多少年过去,我连他们长什么模样都给忘了,咱们自个儿做自个儿的日子便成。” 林杏月听了也是唏嘘,对冯大娘也多了几分宽容。 她看着时候不早,就开始做吃食,先把面团揉好,又把梅干菜洗净之后泡软切碎,这是用来做咸馅的。 另一边是把熟芝麻、红糖、白糖以及猪油备好,再放些葡萄干、红枣干等等,这是用来做甜馅的。 林金兰被冯大娘赶出来了,嫌她什么也收拾不好,干脆过来帮林杏月的忙,一边帮着做一边问她:“这个东西作何要叫蟹壳黄?” 林杏月笑着解释:“自然是因为长得特别像螃蟹,颜色也是那金黄油亮的,就像煮熟的螃蟹壳一样。” 林金兰越发好奇起来,帮着林杏月把梅干菜馅儿处理好。 又把发酵好的油皮排气之后搓成长条,分成大小相等的剂子。 做的时候,取一个油皮的小剂子,擀成圆形,里头再放一个油酥小剂子,收口捏紧,擀成椭圆形之后再卷起来,放在一旁松弛。 天冷之后,这松弛的时间更长,林杏月一般都是放在火边,这样能缩短时间。 等松弛差不多之后,再把这个面剂卷起来,再按扁,擀成中间厚两边薄的圆形,放入馅料。 甜馅也是这般做的,只在外头刷蛋液和芝麻的时候不同,甜馅撒的是黑芝麻,咸馅撒的是白芝麻,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外头陆陆续续还有人过来,不过冯大娘她们今儿说的话也够多了,早早把门给关上了。 后头来的人瞧见门没开,也只得失望而归。 林金兰光听这动静就听了好大一会儿,正盼着那蟹壳黄做好,就听见外头传来徐勇的声音。 徐勇知道自己被放出去之后,先是一脸懵,才是一阵狂喜。 和他一块共事的几人,也都十分羡慕。 徐勇想早点收拾东西回家,可惜被按住了,好说歹说才拉着他把那画像给临摹好了:“你这福气可真是不小,以后这个画像就是咱们的护身符了。” 徐勇只要当班,夜里总能平平安安一觉睡到天亮,可是换了别人,时常就要闹些耗子,弄的一晚上也睡不好,是以大家都愿意和徐勇一个班。 再加上徐勇又多了这从天而降被放出去的喜事,更是觉得他是个福星,走之前还要把那喜气给留下来。 徐勇等他们画好了才收拾东西,方才打闹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这一下子要走了,心里倒觉得不舍起来。 张壮汉也不舍,一个大老爷们哭的眼圈都红了,一边哭一边安慰徐勇:“快别在这里这般,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你放出去了,可别天天惦记着吃,得眼里有活。” 徐勇看他哭成这样,又反过来安慰起他来。 张壮汉抽噎了一会儿,最后耸耸肩肩说:“勇子,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要是有啥好吃的,可记得给咱们留着,都是兄弟一场,别让我跪下来求你。” 徐勇:…… 他当即收拾好东西,和张壮汉他们告别。 到了巷子口,远远就闻到一股子香味,那什么不舍的情绪全都被抛到脑后,脚步也轻快起来。 “好香啊。” 这蟹壳黄烘烤的味道,带着一股浓浓的麦香味,再加上猪油的醇厚香气,混合着一点焦香,自然是香甜得很。 黄婆子也在家里闻到味道,吸着鼻子就出来,和在门口一脸陶醉的徐勇对上眼。 两个人又想起来当时一块儿排队去小厨房吃东西的事情,还比着谁的鼻子更灵一些,想到这里不由噗嗤一乐。 徐勇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黄婆子一看他这样憨憨的模样,说话都语重心长起来:“出去了之后,可得多帮着你娘和月姐儿。” 徐勇应了声,黄婆子看他这样,实在不大机灵,最多也就能充个力气,但不得不佩服他真是投了个好胎。 徐勇不再和黄婆子废话,他太想知道林杏月又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个味道也是先前从来没有闻过的。 同黄婆子点了点头,就往家里走去。 黄婆子眼中的羡慕是怎么也遮不住,回来还一脸感慨。 黄娘子往她身后瞧了瞧,见她是空手回来的,心里说不出的失落,就问她:“娘,你没拿些东西回来?” 黄婆子摇摇头:“这几天月姐儿都忙得很,听说这做的只是给国子学的那些郎君们做的,我也没好意思去找她们开口。” 黄娘子一听就不再开口说话,往隔壁看了几眼,眼中很是好奇给那国子学的郎君们做的是什么吃食。 徐勇回去就被张婶娘数落:“不是昨儿就把信送过去了,怎么今儿才回来,你怎么不等着我们都搬出去了再往回走?” 徐勇被说了,也只是龇着个大牙在那里乐呵了一会儿。 见他这样,张婶娘用手指点着他的额头:“你可得机灵些,看你这样子,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冯大娘瞧见张婶娘还在数落徐勇,就朝徐勇使了个颜色,让他去帮忙劈柴火,又问林杏月:“月姐儿,那蟹壳黄能吃了吗?” 林杏月往炉火旁看了看,想起来他们铺子那边还没有做这些烤炉之类的,到时候不能在府里这边做,还得重新弄了来。 张婶娘也才想起来这事,一拍脑袋:“倒是把这个给忘了,明儿我就出去找那匠人来帮着做。” 除了那炉子之外,林杏月还想着再搭一面包窑,这样他们要是偶尔吃一些烤着的东西,也是方便得很。 不过这个她需要自己动手,等搬过去了再做也不迟。 蟹壳黄烤好之后就被她端出来了,热气腾腾,带着浓烈的香味。 其中上面拱起来的部分看着就特别酥脆,烤制的边缘和底部稍微深一些,略微有些焦。 徐勇一边收拾柴火,一边看着林杏月端出来的蟹壳黄,也不怕张婶娘白眼了,伸着脖子问:“这白芝麻的里头是什么馅儿?” “咸的,梅干菜肉馅的。” 大家只闻着那味道,也急不可耐起来,想尝一尝这蟹壳黄。 哪怕烤出来没多久,还烫着,都各自拿了想吃的馅儿便开始往嘴里送。 尤其是徐勇和林金兰他们两个,自小都是这么个性格,吃的时候生怕别人来抢,一口下去都能吃掉小半个。 不过正因为才烤出来,咬下去之后里头的热气更甚,林金兰被烫得已经有所收敛,徐勇却还是那般,哪怕烫得很,也依然不松口,在那边边嘶哈边吃。 张婶娘干脆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徐勇这样子,省得看了就着急。 林杏月把蟹壳黄放到嘴边,咬上一口,先能感受到那外头酥皮的脆,只听咔嚓一声,咬下去酥皮就层层脱落。 再往里面便是内馅,梅干菜本身就带着一股咸香味,和猪肉融合在一起之后变得油汪汪的,和那外面的酥脆外壳搭配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这个好好吃。”好吃的玉姐儿眯着眼睛,坐在椅子上,双腿也来回晃动。 除了这梅干菜馅儿之外,其实也能做鲜肉馅儿或者葱香葱油馅儿的。 那鲜肉馅儿的吃起来肉香浓郁,鲜嫩多汁;葱油馅儿的则是带着浓郁的葱香,咸香可口。 只是家里的梅干菜较多,林杏月便选了这个馅。 撒了黑芝麻的是甜口的,里头放着白糖和红糖和一些葡萄干,咬开之后,那流淌的红糖馅儿就往外流,带着丝丝缕缕的焦糖味,甜而不腻,很是好吃。 林金兰在那边吃完一个,拍拍手又去拿第二个,徐勇却已经吃了三个,一嘴下去能咬大半个,只看着就怕他噎着。 见张婶娘也没有开口,林金兰想了想,还是强迫着自己闭上了嘴,过来问林杏月:“月姐儿,这个甜馅的是不是也能做很多口味?” 林杏月点点头:“是,能做那豆沙馅儿、芝麻馅儿、坚果馅儿、果泥馅儿的。” 这才是第一锅,后头给国子学那边送还要再做一些出来。 林金兰就想着要帮忙再做其他的馅儿,还特别煞有其事地说:“要不咱们就像那月饼一样,不让他们自己挑口味,吃着什么是什么馅儿的。” 林杏月还没说什么,玉姐儿已经拍手叫好,过来摇林杏月的胳膊:“姐姐,你就答应了吧,我觉得这法子好得很。上次那些月饼的馅儿,就让人觉得实在好玩,连大厨房的那些人,为了吃到自个儿想要的,还会主动去调换那些月饼。要是这些读书的郎君得了这蟹壳黄,要是拿到的不是自个儿想吃的,指不定还会生法子交换呢。” 林杏月干脆做起甩手掌柜,让林金兰和玉姐儿自个儿去做,她则帮着张婶娘一块儿装了些蟹壳黄在食盒里,这些是一会儿要给段秀才送的。 铺子不开门了,可当初张婶娘答应了段秀才,要给他留些吃食。 平日里段秀才会让身边的小厮或是自己来铺子这边买,不巧的是,铺子歇业了,他也有两天没吃上。 见徐勇还在那边吃,做出来的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里,张婶娘白眼实在翻到天边,忍不住说道:“这又不是正经的饭,做出来还有用,你吃那么多做甚?” 张婶娘对林杏月他们说话从来没有这般言辞刻薄过,对自家两个儿子却是哪里都看不上眼,习惯了对他们呼来喝去。 徐勇也早就习惯了,反正被说了也不会少一块肉,他的确也吃的有些多了,憨憨地笑了两声,去接过张婶娘手中的食盒:“那秀才住在哪里?叫我去送。” 林杏月也想出去,从前是奴才,出去时间也不敢太长。 之前天气暖和的时候,她还总去汴京两岸逛一逛,买些小食。 后来进了大厨房,在主子跟前露了面,这样的消遣也很久没有过了。 只是往外头看了看,觉得北风吹得有些紧,出去并不是一件多么令人欢喜的事情。 冯大娘看出了林杏月的犹豫,看着林金兰已经能像模像样地做起来,旁边是调好的馅儿,只要包好就行,就让徐勇带着她一块出去。 “你要是想去,我也陪着你。” 冯大娘也还没从自己成了自由身这件事情上缓过来,和林杏月的心情差不了多少。 张婶娘就让他们穿着厚厚的衣服出门,想着主子们都有披风能够挡风,可惜她手里的钱还攒不了那么多,听说一件品相一般的披风也要好几两银子,得再攒攒,这几个孩子她都打算买上一件。 既如此,林杏月也不再推辞,又裹上了帽子、围脖等物,才和徐勇一块出去。 徐勇吃的差不多,整个人都很有精神,一路上边走边把他在库房那边让人画像的事情说了。 “对了,月姐儿,你和大娘什么时候办酒?到时候也让我那几个兄弟来沾沾光。” “就这两天,东西都买齐了。只是府里的丫鬟婆子们,能出来的时间不一定,到时候得分开了请。” 毕竟是外男,林杏月这般说也是有理。 冯大娘那边却不怎么在乎:“我请的都是娘们,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更自在。你要不打算另请,就让他们过来。” 徐勇是不打算再另请的,能蹭冯大娘的这宴席更好,主要是林杏月做的那些吃食,要是另请还得再麻烦她做一回。 府外头事情那么多,他们早些弄好了就能早些出去。 徐勇长这么大都还没有正儿八经出去过,想到这里,徐勇的脚步都觉得轻快了许多,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 三个人都不知道段秀才具体的地址,只知道大致住在哪一块,好在离他们这边并不远,听说他家在临安那边也是个小有家产的人家,才能在这边寸土寸金的地方有一院落。 段秀才屋子里放着个火盆,正在捧着一本书看,只是迟迟没有翻页。 他身边的小厮在一旁站着,离火盆也很近,屋子里虽然不冷,可和其他季节是不能比的,站一会儿,小厮就觉得身上又冷又麻。 关键是这几天铺子那边没开门,他们都是随便对付一口。 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他们两个人在这边又没有带其他的厨具,便没打算开火做饭,左右手里有钱,一日三餐都从外头叫就是。 像他这样的人在汴京城里可不少,开火做饭要柴米油盐酱醋茶,做出来的味道又不大好,可从外面叫,让闲汉跑腿买好吃的就不同。 只是再吃这从酒楼里叫来的吃食,段秀才就有些吃不下了。 别说是他,就是他身旁的这小厮也觉得味道总差了些什么,能吃是能吃,也不难吃,就是吃的时候会想着别的吃食。 不知道主仆两个谁叹了一口气,在这空荡的屋子里特别的明显。 段秀才终于翻了一页书,往小厮那边瞟了一眼,问他:“铺子还没开门?” 小厮摇摇头,他也花了钱让人在那边帮着盯着,要是开了门就会跑腿过来送信:“听那张大娘说了,他们要把一楼好好拾掇出来,总得要个几天。” “竟然要个几天?”段秀才一听,索性把书放下,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 早知道他就早留个张婶娘的地址,这时候也好上门讨要。 又想着是不是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了,往日里张婶娘都会给他留,这不是家里有事,一时半会儿没顾上,也是有的。 正在胡思乱想着,听见外头有了动静,一大娘拍了拍门,叫了一下段秀才。 他们这边小院很是清静,这大娘一直住在这边,几个月前这边搬来一秀才,听说是明年夏场考科举。 今儿她正在家里闲着,听见敲门声,才知道是找段秀才的,左右没事,便领着他们过来了。 段秀才身边的小厮跑来开门,只露了个缝,探出脑袋,看见是街坊大娘,后头又跟着徐勇、冯大娘他们,很是狐疑地问出了声:“你们找谁?” 徐勇抱了抱拳:“我们是来找段秀才的,是杏月铺子那边的人,来给他送些吃食。” 一听这个,小厮的眼睛立刻就亮了,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食盒。 大娘把路带到就要走,林杏月又再三道谢。 小厮已经把食盒接过去,不忘问铺子什么时候开,林杏月说了个大概的时间,小厮格外多看了她一眼,想着这就是张婶娘口中那个手艺好的姐儿。 不过小厮没有多问,迫不及待地就拿着食盒往回走,他们今天终于能一饱口福了。 段秀才见小厮慌里慌张地从外面进来,刚想说他一句,就见小厮已经把食盒放在了桌子上,对着他一脸笑。 段秀才瞬间就明白了,放下书,噌的一下子过来坐下,问:“这可是铺子那边送来的?” 小厮接连点头:“他们这铺子也实在是有情有义得很,估摸着是一忙完就想起来咱们了。” 段秀才也深觉如此,打开食盒里的蟹壳黄看了看,这些是刚烤出来的,放在食盒里一路被徐勇好好护着,拿到段秀才跟前的时候还有些热乎气。 他也不用再加热,就直接放到嘴里咬下去。 小厮在一旁看着,见段秀才的牙齿才碰上那外皮,就有许多碎渣掉下来,光想想就能感受到那外皮有多酥脆。 段秀才却顾不上那么多,咬上这外皮之后,很快舌尖就碰到了里头的馅儿,他拿的是红糖馅儿的,只觉霎时间一股甜滋滋的味道席卷而来,抚平了这几天因没吃到这些东西而有些焦躁的心情。 小厮在旁边看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大着胆子想要伸手拿一个,他拿的是上面放着白芝麻的,咬下去就发现里面是肉馅,赶紧和段秀才说。 段秀才这才发现里头的馅是两样的,一甜一咸,正好一样一个。 主仆两个正吃着,又听到外头有敲门声,小厮大嘴一咧就要去开门,却被段秀才给拦了一下,让他先把东西给收拾好了,甚至小厮嘴边的油也让他抹干净。 这个时候过来,段秀才都能猜出来来的人是谁。 果然,小厮跑过去打开门,就看见了满脸堆笑的侯秀才。 侯秀才自然不是无缘无故过来的,他是知道段秀才和张婶娘之间的渊源,想着如今铺子那边不开门,说不得段秀才这边就能吃到那些好东西。 这么想着,侯秀才就顶着北风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比心 120 正文 第120章 ◎蟹壳黄(2)◎ 侯秀才一进门,鼻尖就触及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只是这个味道不大明显,屋里还有炭火的味道,若不是仔细地闻,根本不会注意到。 段秀才见侯秀才一来就左右张望起来,装作什么也不知,拉着他说起来最近读的书。 侯秀才哪里是想和他说读了些什么东西,说了没几句就切入正题:“段兄,你这边可是有那铺子里的吃食?” 段秀才没想到侯秀才就这样直接问了出来,倒是不好让他打马虎眼。 只是想到那个蟹壳黄总共也没多少,要是拿出来了,自己岂不是就吃不了多少。 段秀才便露出一副同样深受折磨的样子:“侯兄,不瞒你说,我也有几天没吃到那东西了。这几天一直是让小厮从酒楼那边买吃的,味道相差甚远。” 侯秀才见段秀才说的情深意切,又见他摆出这番痛心疾首的样子,反倒让他起了疑,说:“为何我进来还闻到了些香味?” 段秀才以为侯秀才是真的闻到了,毕竟天气冷了之后,他们屋子门窗一直紧闭着。 他脸上的尴尬一闪而逝,可还是被侯秀才给捕捉到了。 侯秀才确定段秀才这边果然有吃的,蹭的一下子站起来,几步就站到了段秀才跟前,突然朝他弯了下腰。 段秀才也被侯秀才这举动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侯秀才是发现他说谎话,忍不住过来要打他了:“侯兄,你这是?” “段兄,你这要是有吃的,就与我一些。这几日连着吃不着那些东西,读书总是三心二意,荒废了大好时光,实在让我痛心疾首。” 段秀才一听,颇有些同感,他也是这样,吃不好之后觉得做什么都没有兴致,时不时地就会想到那些好吃的来。 想着他和侯秀才交好,一咬牙,就让小厮去把林杏月她们送来的蟹壳黄拿出来:“侯兄,不瞒你说,这些东西也是先于你一步才送来的,我不过才尝了一两个。咱们之间交情甚好,我也不能看你这般心不在焉,我给你——” 段秀才停顿了一下,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伸出两个手指头:“我给你两个,一个甜馅,一个咸馅。” 侯秀才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他看段秀才说的那样郑重其事,还以为要给他拿多少,结果只给他两个。 好吧,两个就两个,总比没有强。 且听段秀才说这是才送来的,也是以往在铺子那边见过的。 侯秀才也不走,就在段秀才家里拿着那蟹壳黄看了看:“怪不得叫这名字,果真有几分像蟹壳。” “你尝尝,两个馅儿口感可不一样,我倒是爱吃那甜馅儿的,里头的红糖焦甜焦甜的。” 侯秀才的口水已经不由自主地分泌,也不客气,直接拿起来一个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他吃的是梅干菜猪肉馅的,咬下去就被那梅干菜肉香包裹着,配着外面的饼皮,说不出的好吃。 小厮以为自家的郎君想不开要给侯秀才许多,拼命地在旁边使眼色,听到只给两个,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 那侯秀才吃的少了,不就意味着他能吃的变多了。 那边的侯秀才却没有这么多的心思,只在眼前那两个蟹壳黄上。 只可惜那一个蟹壳黄实在太小了,侯秀才还没觉得咂摸出滋味来,就已然吃完了。 再看一下那个甜口的,侯秀才正要拿起来吃,却被段秀才拦住了:“侯兄,我看还是回家吃这个甜馅儿的吧,就是放凉了口感也好的很。” 段秀才突然想到,侯秀才要是在这里吃完了,岂不是要空着手走,到时候肯定要同他再要一些的。 刚才只看着侯秀才吃那个梅干菜肉馅的,段秀才就觉得肚子又饿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再多吃上几口。 侯秀才哪里看不出来段秀才的意思,往外看了看那天气:“眼见着就要上冻,怕是我到家了也都冻成块了。” 侯秀才话说完,就已经拿起来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果然就像段秀才说的,咬下去之后那红糖就流了出来,一股子焦甜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很是好吃。 只是这两个蟹壳黄自然过不了瘾嘴,侯秀才便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看向段秀才。 段秀才坚决不回应一个字,势必要做到一个也不往外拿。 侯秀才见他这样,只得拱了拱手要回去,想着两个好歹让肚子里有了几分慰藉,应当是能看下书了。 走的时候也是一步三回头,盼着让段秀才开口挽留自己或者再送她几个。 不过直到走出了门,段秀才也没开口,还安慰侯秀才:“听说那铺子马上就要开门了,到时候咱们一道过去。” 侯秀才眼睛顿时一亮,问他:“果真马上就要开门了?” 段秀才使劲的点头:“是呢,刚才还看见了铺子那个姐儿,肯定是出来买东西的,要不然这大冷天谁出来走动。” 侯秀才想着要是这几天就开门,忍一忍也是能过去的,这才同段秀才告别。 小厮等他走了,忙把门插上,又要回去再吃那些蟹壳黄。 不过段秀才看着剩下的蟹壳黄不大多,很是不舍得给了他几个,叮嘱着他慢慢吃:“剩下的这些等我读书读累的时候再吃。” 小厮也不敢说什么,看着拿出来的那些蟹壳黄就犯起馋来。 想着要是铺子开了门,他也能过去多买些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把他攒的钱都花光了也心甘情愿。 林杏月回去之后,林金兰已经把其他几种馅儿给包了出来,有豆沙馅和葱油馅。 不过林金兰对着火候掌握不好,还是林杏月回来之后,才放进做月饼的那个烤炉里开始烘烤。 林杏月同林金兰讲在外头逛的时候看到的景象,“一路走来,发现有好些卖吃食的摊子,像馄饨摊、面条摊子上的人都不少。” “这样冷的时候,光看着那馄饨汤和面条摊上蒸腾出来的热气,就觉得暖和,自然想吃的人也就多了些。” 走了这一路,林杏月也想好了过几天她们铺子里要卖什么。 那些炒菜之类的先略等一等,到时先卖那面条、米粉之类的。 柴火噼啪声响,烘烤的香味渐渐弥漫在整个灶间,让人觉得周身都暖洋洋的。 她便把所想的和大家说了出来:“等人手够了,咱们再做那炒菜来。” 这人手方面的确是个大问题,张婶娘又托了王小娘子帮着找人,只是要想找个可靠能用的,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的,急也急不来。 “好是好,只是那米粉做起来也麻烦的很,我不会。” “咱们可以找一找,汴京城这么大,说不得专门卖那米粉的。” 林金兰做的各种馅儿的蟹壳黄也好了,林杏月看了看,见她做的很是不错,便大大的夸奖了一番。 这可把林金兰给乐坏了,原本她就有些得意,林杏月再这么一夸奖,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冯大娘收拾东西出来,看到林金兰这样,忍不住把头扭到了一边,向林杏月抱怨:“不过是做了个这个,你还夸奖她,以后更是得意的不知要做什么了。” 林金兰掐着腰,那张与冯大娘相似的脸很是不高兴,明显是想要吵架。 林杏月赶紧让林金兰帮着把那些蟹壳黄装起来:“咱们早些送去,咱们早些出去。” 没什么比这个更有吸引力的了,林金兰一听,也不和冯大娘吵架了,噔噔的跑回来就开始帮着装。 这些蟹壳黄都是国公府那边特意要的,林杏月每个匣子里面放进去的蟹壳黄味道各不相同,就像玉姐儿说的,真的就和盲盒一样,全靠自己抽中。 “听说只有前三和进步大的人才能得了,咱们做的这是不是有些多?” 林金兰的蟹壳黄装好之后,就有些发愁,这几天铺子不开门,要是做的多了,还真不好办。 林杏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可能会嫌多,这送一点,那送一点,很快就没了。且给国子学那边的自然也要多备一些,都交给他们按规矩分配才是。” “说的也是,府里那么些人,都能拿来送去做人情。” 林杏月先把这些交给了吴娘子身边的戴妈妈,顺便又送了她几盒。 其中一盒是专门给戴妈妈的:“妈妈也尝尝这里头的味道,和那月饼一样,每个都不同。” 戴妈妈眉头往上挑起,想到了郡主哎吃那些月饼,赶紧又问林杏月多要了几盒:“省得回头还得专门再往你那边跑。” 林杏月果真又匀出来两盒递过去。 戴妈妈高兴的合不拢嘴,拉着林杏月,说起她要出去的事情:“你也是个有大福分的,有官家赏赐的这个匾额在,汴京城里也没谁不长眼的跑来闹事,你这铺子以后想着定然能红红火火的。” 她是真没想到林杏月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一个从小厨房走出来的厨娘,还能得了官家的赏赐。 啧啧,这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说了几句,林杏月就去给老太太、周大娘子的院子里送了些。 老太太也知道林杏月急着出去,已经让周大娘子把她的身契给找了出来,只拿着这个去官府那边交一下,从此林杏月就成了自由身。 林杏月放下蟹壳黄之后,就给老太太和周大娘子行了礼,这次行礼是最真心实意的。 老太太和周大娘子将她叫起之后,就问她什么时候要出去。 “我听我身边的念冬说了,你出去之前还要请她们吃一顿,这丫头早就惦记着了。” 要不是身份不合适,周大娘子也想过去吃席了。 林杏月先前给她送了些糯米枣配着些麻糍,周大娘子都很爱吃,那种软糯弹牙的口感,让她吃着很有嚼劲,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林杏月定好了就在后天的时候宴请,就和同徐勇当时说的一样,是要分开请,毕竟各处跟前都离不了人。 “既如此,也不多耽搁你,咱们明儿简单的吃个酒,各处的亲戚那边也通知一声,这往后你就真是咱们家的人了。” 老太太说了要收林杏月当干孙女,就是真的要收。 除了要在祠堂上香敬告祖宗之外,亲戚们之间也是要通知一声的。 就目前来说,这个身份对于林杏月是利大于弊的。 大老爷这人虽然一事无成,只有个爵位,但只要他不犯什么谋反的罪名,这个爵位稳稳当当的就能保住。 毕竟官家膝下只有皇后所出的皇子,连要夺嫡的人都没有,大老爷那个性情也不是个能成事的,周大娘子就能把他制得服服帖帖。 有个什么事情自然以后也不会牵扯到她身上。 再说还有石娘子这层关系,林杏月本就无需害怕,且有了国公府给的这层身份,可以让她在外面办很多事情的时候都更方便。 官家赐的那块匾额也是有用的,只是有些地方倒是不如这种如地头蛇一般的名号有用。 林杏月拜别老太太和周大娘子之后,就去老太太膳房那边的花嬷嬷和平嬷嬷处。 林杏月除了送了些蟹壳黄之外,又特意带了她自个儿熬出来的蚝油。 这些蚝油毕竟是从老太太他们这里带回去的,她熬好之后,便拿出来一小半给了花嬷嬷和平嬷嬷。 两人不知道她和宫里的石娘子这么有渊源,头一次听说她被叫进宫里*的时候,也是十分不安,后来听说又是认干姐妹,那颗心也就放下来了。 平嬷嬷看着碗里那黑乎乎的东西,放在鼻尖细细地闻着,听林杏月说这放到菜里面炒可以给菜提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些就是蚝油熬出来的?” “是呢,嬷嬷回头也能试一试,炒菜最是好用。” “你快与咱们说一说,到底如何做?” “就是麻烦些,得把这些生蚝洗干净之后放到锅中用水熬煮,等那蚝肉中的鲜味充分溶解到汤里,再过滤,大火熬制浓缩,还要放些盐、糖、绿豆淀粉,这才做出来。” 平嬷嬷和花嬷嬷听得很是认真,听完之后就频频点头,问林杏月:“月姐儿,我俩真能做些蚝油出来试一试?” 林杏月二话不说就应下来了,还让两个嬷嬷做出来之后再给她送上一些:“到时候我也尝一尝,说不得嬷嬷们熬出来的比我的还要好。” 两个嬷嬷说了会儿话,想到林杏月要出去,就关了房门,拿出来一个匣子。 这个匣子是平嬷嬷和花嬷嬷两个人攒了许久的体己,她们两个商量了商量,打算送些给林杏月。 “你别推辞。” 林杏月瞧见她们两个拿出来首饰给她,就慌忙推辞起来,平嬷嬷便故意板起来脸,“听我们两个的,这些你拿着!我们在府里根本用不上,你出去了外头却是要用到不少。” 老太太认了林杏月当干孙女,又有宫里的石娘子,她们两个的身份就不够看了。 可是人和人之间,又不是靠着那些身份来维系的。 她们两个这般岁数,已然不会有儿女,林杏月厨艺好,性格也很是让她们喜欢,就愿意拿出来给林杏月。 “你不收,就是不把我们两个放在眼里。” 林杏月见平嬷嬷真生气了,才挑了一个镯子出来,那边花嬷嬷也让她挑一个,“不能厚此薄彼。” 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嬷嬷,以后你们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知道了,你出去了外头,也要凡事当心,有什么事和我们两个说上一声,咱们也能帮着想想法子。” 辞别了两个嬷嬷,林杏月就紧赶慢赶的去了大厨房。 那蟹壳黄一拿出来,大厨房的人一个个的都想起来上次分月饼的时候。 杨宏娘颇为感叹:“那时候也真是不知怎么的,想吃个什么馅儿就是吃不着,偏偏都是那些个甜馅儿。” 一听这个,陈妈妈就不乐意了:“什么叫偏偏都是甜馅儿?那甜口的不也好吃得很。” 林杏月如今看她们两个你来我往地吵架,都觉得是个温馨的事情。 两个妈妈没说几句,就都把头扭过去看手里的蟹壳黄。 “月姐儿,你还是这样促狭,那些国子学的郎君们,岂不是也要吃这些不知道是什么馅儿的蟹壳黄?” 林杏月点点头:“不过这主意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家玉姐儿非要这样做。” 大家对玉姐儿的印象不多,说了几句,李妈妈就说起明儿老太太吩咐的事情:“老太太让咱们几个都拿出看家本领来好好做上一顿。先前回回做的时候都有你在跟前,这你不在,总觉得心里没底。” 林杏月想到那句名言,就顺嘴说了出来:“你们这是弟子不敢称本领,师父出手才敢行,可之前都做的那样好,妈妈们只管做,就算和我做的不一样也没什么,只要好吃就行。” 有了她这句话,几个妈妈哈哈笑了一阵,都甩开膀子去干。 绕了这么一大圈才送完,各处交好的丫鬟婆子都去见了个面,送上了蟹壳黄,同她们说了后天一块儿坐一坐。 二老爷那边也收到了老太太给的请帖,两家如今按亲戚身份相处,这样远着反而彼此都能舒服些。 二老爷只是没想到,老太太竟然真的收了那个厨娘当干孙女,原以为只是说说的。 仔细想来,林杏月现在的身份比二老爷还要高一些。 二老爷其实不太想去,从前那些亲戚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喊一声二老爷,如今却是低人一等,见了还要低头行礼,心里那关就不是那样容易过得去的。 谁知道,一向不愿意参加这些事情的梁敬业竟然说要去。 二老爷像看西洋景一样看着梁敬业,那模样活脱脱像是梁敬业被谁附体了一样。 国子学又放了旬假,这次旬假过后就要开始小考,许多人都在家里发愤图强,争取考个好成绩。 梁敬业平日里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他人又踏实稳重,他对这次月考的事情并不十分担心。 他也感受到了二老爷打量的目光,清咳了一下才说:“不是说要和他们多些来往,先过去看看也无妨。” 换作别人,二老爷就会想着是不是也想去吃那边厨娘做的东西,毕竟那些吃食他也尝过,味道实在好得很,让他一直念念不忘。 可是说这话的人是梁敬业,是他那个从小就被钱大娘子要求不注重口腹之欲,活得像个假死人一样的儿子。 他去难道是真的为了和国公府那边交好? 在二老爷狐疑和震惊的目光中,梁敬业也略微有些尴尬,说了几句就走了,只等着第二日的时候再过去。 老太太和周大娘子那边各自赏了林杏月几身衣裳和首饰,原都是让她在进宫时穿,如今要收了她做干孙女,便也穿了其中一身来。 冯大娘上次没仔细看,这次可好好过了一番眼瘾,摸着料子在那边嘀咕:“这么好的料子怕得花上好几两银子,也不知以后咱们能不能挣上这么多钱,买上这样一身衣裳穿。” 张婶娘也上手摸了摸,摇头对冯大娘说:“照咱们这个生意做下去,你总能省下来一笔银子,到时候这钱愿意怎么花,谁还能管你不成。” 谁知冯大娘却摇摇头:“那钱是我自个儿一分一分挣的,才舍不得买这些衣裳,我要攒着买宅子。” 这是冯大娘最近才有的念头,上次去看段秀才,见他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也有一个那样的小院子,虽然不大,可住着极为清静,就颇为羡慕。 她打算等以后也要买一个那样的宅子,总不能一直住在铺子后面。 就连林金兰也额外多看了几眼冯大娘。 林杏月却很是高兴,她还真的打算攒钱,再买一座小院。 第二天一起来,林杏月先在自家的床上闻到了一股子香味。 这个香味却不是那些食物烹饪过后散发出来的香味,而是烧纸钱的香味。 她以为冯大娘又在拜菩萨,翻了个身打算起来,就见冯大娘嘟嘟囔囔进来。 外头天气冷,一进来的就有一股子风钻进来,冯大娘忙把门关严实,怕把里面的两个姐儿给冻着了。 “也不知道是谁,一早上就在咱们院子外面烧香,倒夜香的婆子过来收夜香的时候,也被吓了一大跳。” “这有什么好怕的?” “你是不知道,烧纸钱旁边放着勇子的画像,不太像但也能看出来是他,你说看了害怕不害怕。” 【作者有话说】 周末了,开心 121 正文 第121章 ◎临沂炒鸡◎ 林金兰一听,口水直接就喷了出来。趿拉着鞋就准备出门去看看。 林杏月也很是好奇,披了件衣裳跟在林金兰身后。 门口,隔壁的黄婆子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看着墙上贴着的画像,脸上表情十分丰富。 见林杏月出来,黄婆子上前拉住她的手:“你瞧见没,徐勇的头像都被这样用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杏月噗嗤一声笑出来:“大娘,这怎么能有用,也不知道是谁来我家烧香。” “你别说,我也想来你家烧香了,我听说还有人看上了你们这房子,想着等你们搬出去了就住进来。” “啊?”林杏月还真没想到这一茬,她们还没走,就有人惦记上了。 林金兰已经问起来:“是谁啊,怎么这样子,总得等我们走了再说这事。” 毕竟不是她们的屋子,林金兰即便不舒服,说的时候也没那么难听。 “可不止一个人,多的是想占这个地方的了,都觉得风水好。” 黄婆子边说边盯着林杏月看,让林杏月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大娘?” “没事,就是仔细看看你,回头我也要画一个你的画像,到时候供起来不知道顶用不顶用。” 林杏月再也受不了:“大娘,你可别这样,那都是歪门邪道,弄的神神鬼鬼的,我自己看了都害怕。” 说完,徐勇正好从家里出来,看到她们几个人在这边说话,就过来看热闹。 等看到墙上贴着的他那张画像时,脸上的表情实在精彩。 这……这不会画的是他吧? 他的嘴有那么大吗?他的耳朵长这个样子吗? 要说不像,偏偏有的地方又有几分像,可要说像,徐勇是不认的。 他当时的确被管库房的张老头给画了画像,但绝对不是长这个样子的。 林杏月把徐勇的表情收在眼底,看向黄婆子:“大娘你看,勇子哥脸上表情都这样。” 黄婆子也看到了,乐呵了一阵就回家了。 林杏月则回家换了身衣裳,今儿有国公府的亲戚们过来,她得穿得稍微好一些。 冯大娘趁着她们在外头说话的时候,已经把衣裳给林杏月都挑了出来,要不是她穿不下,真的想上身试一试。 林杏月见林金兰也露了个相似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戴过林杏月的首饰,后来不小心弄坏了,之后林金兰就是想戴,也不敢说。 “要不你跟着我一块儿去?” 林杏月的提议让屋里的两个人都看了过来,冯大娘下意识就否认:“你的好日子,让你姐姐过去做什么?” 林金兰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被冯大娘这样说出来,心里就不大高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冯大娘说的也有道理,国公府是收林杏月当干女儿,又不是她。 林杏月已经拉着林金兰的手过来:“姐姐陪着我过去吧,那么多的人盯着我看,我觉得不自在呢。” 这也是实话,林杏月不喜欢那么多人盯着她的感受,总觉得浑身不得劲。 林金兰迟疑:“那我真能陪你去?” “真能。” 林金兰听到肯定的答案,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开始挑选起衣服来。 一旁的冯大娘还想说什么,被林杏月的眼神给制止了。 “娘,你不是说要去园子那边看一看,再不过去,倒夜香的大娘又要说你了。” 一听这个,冯大娘动作也麻溜起来,只是走之前还是不忘叮嘱林金兰别惹了事出来。 “娘也真是。”林金兰挑了一件浅粉色的衣裳在身上比划,一边和林杏月抱怨。 林杏月安慰了几句,林金兰忘性大,很快就高兴起来,迫不及待地换了衣裳。 “姐,等以后咱们赚了钱,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真的吗?”林金兰眼睛亮亮的,想起来冯大娘之前说的话,“娘不是说要攒钱买房子。” “该给自己花钱还是要给自己花钱,成天畏手畏脚的,那使劲挣钱做什么。” 林金兰这段时间实在出了不少力,林杏月都看在眼里。 林金兰上前抱住林杏月的胳膊:“月姐儿你真是太好了。” 林杏月拉着林金兰的手去了老太太那边的小花厅,她们来的时候还没人过来,老太太先把林杏月叫了过去,见旁边站着的林金兰长得如花一般,赶紧拉过来看了看。 “之前就听慧莺说你还有个姐姐,只是一直不得见,如今看来,倒是比你长得还要好。” 林杏月点点头:“老太太说的是,我姐姐这长相是万里挑一呢。” 林金兰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很是扭捏地看了一眼林杏月,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在老太太这里夸起自己的长相来。 老太太指着林金兰脸上的红晕:“还是个会害羞的性子,我不是听说你这姐姐大胆的很。” 这下子林金兰的脸比刚才更红了,慧莺也来凑趣:“要我说这只是在老太太跟前才这样,我以前听说她名号的时候,可是敢上树,还敢和那些个小郎君动手。” 老太太眼睛都瞪大了:“这可了不得,不过这性子这般爽利,我是爱的很。” 又见她头上戴的是先前给林杏月的那些头饰,忙让慧莺把自己的一些首饰找出来:“长的这般可人,又到了快说亲的年纪,可得好好打扮一番。” 林金兰的脸比刚才还要红上几分,又有些期待老太太会给她赏些什么。 “倒是我们又要偏了老太太的东西了。” 林杏月过来凑趣,心里却没有多少忐忑不安。 老太太确实大方得很,看她身边的这些丫鬟,一个个穿戴比外头的那些官家小娘子们也不差什么,等她们出嫁时都还会给一笔丰厚的嫁妆。 就拿巧燕来说,哪怕她后来想法和老太太有了冲突,老太太依然给了她一大笔嫁妆。 要是扭扭捏捏不收,老太太反倒觉得她们没见识。 林金兰看林杏月没说什么,等慧莺捧着个簪子出来,就大大方方的谢了,当即戴上了。 老太太果然欢喜的很。 赏完首饰,老太太就和林杏月说起来大厨房那边做的膳食:“听说她们为了这个可是早早就开始备着了,生怕到时候给你丢了人。” “我昨个去送蟹壳黄的时候听她们说了,就是最近这段日子我在跟前惯了而已,像从前我还在小厨房那边时,大厨房做的吃食照样好得很。” 老太太笑呵呵:“那是还不知道你会做吃食,和你一对比起来,她们自然觉得自己会的还是远远不够。” 没多长时间,外头就有小丫鬟来说已经有亲戚上门了。 老太太赶紧把人给叫进来,还问是谁来的这般早。 “是二老爷他们。” 老太太一愣,倒是没想到二老爷他们会来得这般早,毕竟要说距离,他们搬到西城那边之后,来这边可是远了不少。 老太太既然给他们下了帖子,之前的事也不会再反复提起,就让小丫鬟领着二老爷去大姥爷那边,又问女眷来的都是谁。 “回老太太,是石娘子和钱大娘子。” 这石娘子和宫里的石娘子可是两个人,她是梁敬业的娘子,先前过来的时候,仗着怀了身子,还给了吴娘子和何娘子下马威,不过被老太太直接轰了出去,回去就被禁了足。 话说完没多久,两个人便过来了。 钱大娘子出身不低,只是这段时间也看清了许多冷暖,看着倒是年纪一下子上去了。 梁三娘子也不再像上次那般嚣张,规规矩矩地给老太太并周大娘子行了礼。 吴娘子怀着身子,老太太便没让她过来。见梁三娘子挺着大肚子在那边站着,眉头就皱起来,对钱大娘子说:“怎么还把她给带来了,万一有个磕碰这可怎么好。” 钱大娘子叹了一口气:“老太太这可就冤枉我了,不是我想让她来,是这孩子成日里在府里闷得慌,听说我们要来这边吃席,也非要跟着来。” 梁三娘子目光已经在偏厅这边绕了一圈,她自然不是因为在府里闷得慌才过来的,是听说梁敬业好不容易休一次假,却不说在家里好好陪着她,要过来国公府这边做客。 听说国公府这边不过是收个厨娘做干女儿,竟然这么积极就过来。 二老爷也就算了,一门心思想着同国公府这边套近乎,可梁敬业不一样,梁三娘子同梁敬业成亲以来,自以为对这个丈夫还是很了解的。 怀了身子本身就爱胡思乱想,她娘家那边一直催着让她给丫鬟们开脸,省得梁敬业去外头找了,到时候领进门反倒不好收场。 梁三娘子心里十分不愿意给梁敬业找小娘,一直抗拒,可现在她大着肚子不能服侍梁敬业,而梁敬业又有些不同寻常,这让梁三娘子一下子慌了起来。 理智告诉她,这厨娘是万万不可能和梁敬业有交集的,可架不住她大着肚子总是胡思乱想,便央求了钱大娘子过来串串门。 钱大娘子不知道她心里所想,想着这段时间她也很是安分,便答应了。 林杏月和林金兰两个人就站在老太太身边,一左一右煞是好看。 钱大娘子一来就注意到了她们,便问老太太可是要收哪个做干孙女:“我瞧着都是好的很。” 老太太脸上带着笑:“两个还是亲姊妹,收哪个都一样,都是我干孙女。” 梁三娘子也不知道谁是那个厨娘,只看这两个人的样貌,林金兰要更好看一些,尤其是那细眉凤眼,让人一看就觉得有威胁,她便一直盯着林金兰看。 林金兰算是知道林杏月说的那句被人盯着很不舒服是什么意思了,梁三娘子的目光上上下下把她扫视了一圈,目光中还带着几分不愉快,林金兰觉得身上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往那边看了过去。 梁三娘子倒是没想到林金兰竟然这般大胆,随即一想,如今她可是老太太的干孙女,论起身份来,梁三娘子见了她都还得行个礼呢。 这心里一下子就窝了火,看什么也不顺眼。 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亲戚过来,老太太挨个给林杏月介绍了,又把林杏月拉过去同他们说话。 梁三娘子这才发现认错了人,只是她看林金兰不顺眼并没有减轻多少。 “老太太,老王妃那边送了礼来。” 快到开饭之前,慧莺从外头进来,把这消息在花厅一说,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老太太笑呵呵拍着林杏月的手说:“看来老王妃还是爱吃你做的那点心,今儿这样的日子都要给你撑场面来。” 林杏月也觉得老王妃实在是在给他做体面,想着等下次做了点心,定要往他们府上送一些。 下面的人开始议论纷纷,原有些国公府的旁枝并没把林杏月放在眼里,觉得不过是逗老太太开心的丫鬟,哪怕饭做得好,可他们这样的人家,谁看那手艺。 也有一来就上上下下把林杏月打量个遍的人。 这些消息灵通的,知道林杏月专门被召进宫,听说官家还给她们要开的铺子赐了匾额,只是还未挂出去,这事儿知道的人并不多,才让有的人没把林杏月当回事。 可王妃一送来东西,那些没把林杏月放在眼里的人就都认真起来。 林杏月自然把他们这些人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不过她也没有想着和这些人有什么过多的打交道机会。 以后出去开铺子了,国公府这边的来往也不会那般多,更别说这些几乎是没见过的亲戚了。 下面有人悄悄打听着:“难不成真就是做些吃食就能入了老太太的眼?” “别说是你,我收到帖子的时候也不信。那些要是这样说的话,那些个御厨都该成皇亲国戚了。” “那这老王妃是怎么回事?” 几个妇人聚在那里说着话,梁三娘子捧着肚子,此时也竖着耳朵听,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安亲王妃那边也送了份礼。” 慧莺才出去没多大会又进来,只是她的话音才落下,另一个丫鬟就近来说:“郡主那边也送了礼。” 这接二连三的传话声,把众人惊得啊啊,下巴都快掉在地上。 老太太也是喜上眉梢,还让人把这些王妃、郡主送的礼端上来,对林杏月说:“也让咱们看看都是给了你一些什么。” 慧莺一听,忙让人把才送过来的东西端上来。 托盘上面盖着红布,掀开来,有送了上好料子的,也有送了精致首饰的,郡主更是直接送了个金子做的锅,亮闪闪的差点把林杏月的眼睛都给晃了一下。 林杏月听到旁边林金兰倒吸了一口气,要不是这么多人在,她怕是就要尖叫起来了。 林杏月也是高兴的,任谁收了这样的礼物,怕都是会高兴的。 这些东西还没有收起来,就有人主动来林杏月跟前,拐弯抹角地问起老太太,林杏月是怎么得到这些贵人青睐的。 老太太一脸高深莫测:“这说来就话长,她不仅是这些王妃们喜爱,而且还被官家叫到了宫里。回头她开了铺子,大家可要去捧个场,那可是官家特意赐下的匾额。” 原本不知道的几个人一听这个,也争先恐后地过来问起老太太:“这是真的?” “官家真的赏了那匾额?” 立刻有人上前拉着林杏月,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显然是动了其他的心思。 林杏月最怕这个,一看他们的神情不对,赶紧同老太太说:“还是老太太教的好。我这回头出去开了铺子,还望大家有空就过来捧捧场。先前我可同老太太说了,一定要把这铺子开成汴京最大的酒楼。” 老太太很快就明白了林杏月的意思,点头附和:“要不说我家姐儿是个有出息惹人爱的。好在她年纪小,这几年专心地开铺子,说不准回头真就做成了那汴京最大的铺子,到时候在名扬天下,那说出去可是美的很。” 原本想着其他心思的,一听老太太的这个意思,也都明白了,虽是有些遗憾,却也不好在这里多说些什么。 二老爷却在等着什么时候上菜,他和大老爷他们也说不上什么话,坐在这里反倒是面面相觑,很是尴尬。 倒是二郎君和梁敬业两个人还能说个有来有回。二郎君从这次旬假过后就要去国子学,听梁敬业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只觉唏嘘。 他提起来林杏月做好的蟹壳黄:“我这干妹子已然备好了要给国子学的彩头,听说昨天就送过去了。” 梁敬业追问起来:“二哥可是知道送的是什么?” 二郎君不仅知道,他还吃了。 看到连梁敬业这样古板的人都一副好奇的样子,越发的卖起了关子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管你也是爱吃的。” 梁敬业见他不说,便不再问他,只在旁边慢悠悠地喝着茶。 二郎君对今天晌午做的饭菜也是十分的好奇,想知道大厨房那边的人到底有没有得了林杏月的真传,能做一桌让人惊艳的吃食来。 要是不能,回头他也要多去外头叫些吃食了。 好在终于要开饭了,老太太那边安排女眷和男眷分坐屏风两边,林杏月被老太太拉着坐到了她身边。 旁边就是何娘子,何娘子方才就想和林杏月说话,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如今坐到了一块儿,赶紧问她:“听说你明儿要请丫鬟们吃席,都要做些什么?” 她不好过去,但是她身边的迎荷她们都是能去的。 何娘子早就和迎荷说好了,到时候要是有什么好吃的,得给她带一些回来。 林杏月说了几道菜:“昌哥儿嘴上可还难受?” “好多了,前段时间一直吃那些清淡的,好了就想吃些重口的,我就让王妈妈找你要了那锅底,我们涮锅吃来着。” 其他东西大厨房那边都能准备,就这锅底,何娘子觉得还是林杏月做的香。 一道道菜很快也上来,大多都是林杏月曾经做过的,只一道临沂炒鸡,大厨房的人只听林杏月说过,并没有亲手做过。 老太太说了几句场面话,大家就开始吃起来,林杏月先夹了那临沂炒鸡放在嘴里吃。 她也想知道大厨房的妈妈们做的如何。 何娘子看到了,也跟着有样学样的夹了这道菜。 跟着一个厉害的大厨吃,自然是不会出错的。 这道菜最突出的口感是酱香,里面用了黄豆酱和林杏月自制的大酱,使鸡肉上面都裹着一层酱。 尝了一口,那酱香独特的味道在唇齿弥漫,里面又放了些茱萸和花椒,吃起来格外的麻辣鲜香。 鸡肉也很有嚼劲,吃的时候还能感受到鸡肉那些纤维,口感很不错。 老太太也夹了一筷子,尝了就问林杏月:“你那些徒弟做的怎么样?” 林杏月点点头:“甚好,她们一个个原本也都是厉害的。” 又去尝了其他几道菜,有京酱肉丝等等,味道虽然和林杏月做出来的略微不同,但都很不错。 二老爷自从上了饭桌,就和大老爷别上了劲,大老爷吃什么,二老爷就会去夹什么。 大老爷气的直接瞪了过去。 二老爷却没有接受大老爷的眼神,他正在埋头大吃。 哪怕这不是林杏月做的,可外头也吃不着这么好吃的东西,香的嘞。 可惜他以前在西府那边的时候,不知道东府这边吃的这样好。 要是早知道了,他早就过来了。 这样想着,二老爷又夹了一筷子大口吃起来。 大老爷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觉得二老爷真是什么也没见过,这些就让他吃的抬不起头来。 他就是这般没福气,都吃不着林杏月做的那些。 大老爷得意,还给二老爷夹了一筷子,让他尝一尝。 “以后我那干女儿去外头开酒楼,你这般爱吃,可要经常过去捧捧场。” 就二老爷那点俸禄,根本就不够他去吃的。 大老爷是故意说出来让二老爷难受的。 二老爷听了,果然筷子一顿,随即又继续吃起来。 梁三娘子隔着屏风,看不到梁敬业,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就频频的往屏风这边看。 她看不到的是,梁敬业吃了几筷子之后,就和二郎君打听林杏月的铺子在哪里。 二郎君已经知道了梁敬业只是表面看着正经,内里也是个爱吃的,就故意逗他:“三弟,你知道那铺子在哪里做什么?到时候咱们去了国子学,说不得博士祭酒他们,就不让咱们外带吃食了。” 二郎君不过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谁知道一语中的,苏祭酒正在考虑这事。 “尤其是赵郎君和二郎君,他们两个要是外带了东西来,到时候都去找他们要吃的,咱们这彩头就没什么意义了。” 张博士已经吃了好几个,说是为了把蟹壳黄到底有多少口味弄明白,可苏祭酒也看出来了,张博士就是想吃。 什么把口味弄明白,都是借口。 【作者有话说】 比心[绿心] 122 正文 第122章 ◎糖醋排骨◎ 不过这话说得在理,苏祭酒想了想,就打算等这次来了,把大家带的吃食都给没收起来。 “还有耿郎君,他也是咱们要重点关注的。” 张博士不知道耿郎君如何了,想着他平日里也很是用功,狐疑地问:“莫非他也犯了什么事?” “那倒没有,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些吃食,口感和那个厨娘做的不差什么,估计就是她做的。” 苏祭酒把那些东西可都拿走了,每天给自己开个小灶。 都说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苏祭酒不愿意做官,但不代表他就觉得教书是个什么好差事了。 一样让人更头疼。 虽然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可这么多的监生,又分了上中下三等,不少人人背后还有个厉害的家族,谁还没有自己的心思。 他吃点好吃的,弥补一下受伤的心灵,苏祭酒觉得这很合情合理。 张博士还要再伸手去吃,被忍无可忍的苏祭酒拦住:“这小考之后就要作为彩头发下去,你都吃了,还如何发?” 张博士委屈,想说那厨娘可是给了不少,那边还有那么多。 怎么就不能吃了。 真是……抠门。 不给他吃,苏祭酒肯定要自己吃,张博士才不让,仔细地数了有多少个。 到时候要是少了,就是被人给吃了。 其他博士不干了:“好你个张怀东,你吃了那么多,轮到我们了,你又这样不让咱们吃了,哪里有你这样做事的?” “就是,过分!” 张博士不退让:“说的好像你们没有吃一样,既然不让我吃,咱们就谁也不吃。” 有一个博士听说外头开了一个铺子,便出来打圆场:“你们可是听说了,东西是极好吃的,汴京城里的那些老饕餮经常过去吃。” 几个博士在国子学教书,即便是放了假,也很少出去逛,哪里知道。 “没听说过,真有那样好吃的铺子,早就人人都知道了。” “是啊,你可是去吃过?” “我没去吃过,只是偶然听说,不如咱们一块儿约着去看一看?” “还是算了,天天吃外面那些东西,也腻歪。不过我倒是听说那厨娘要从国公府出来了,这事可是真的?” 苏祭酒也听说了,看着他这些同僚双眼亮晶晶的,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轻咳了一声才开口说:“别想了,我特地去问过,人家那个小娘子是要在汴京城开大酒楼的。” 又压低了声音,把她同官家之间的渊源说了出来:“这样的来历,咱们怎么能请得动。” 众人一听,纷纷扼腕起来,想着要是林杏月过来了小食堂,他们还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不过想到那些个监生,怕一天到晚都不会认真听课,只惦记着食堂的那些吃食,他们在上面说之乎者也,下面的这些人在那里稀稀索索地说着吃食,光想一想就能让他们头疼起来。 如此一来,还是算了,能偶尔吃上一些,已经算是不错。 林杏月和国公府的这些亲眷们吃了一顿饭之后,算是正式成了老太太的干孙女。 一天下来,老太太也是乏了,送走那些人之后就要去休息。 林杏月便领着林金兰往回走,一路上林金兰都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那些人。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坐在上面吃饭。” 这对林金兰的冲击特别大,把老太太赏的那首饰拿出来,反反复复地看:“老太太也太和气了,比那些管事婆子都要好。” 林杏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想起之前听到的话,你要是发达了,自然都是好人,可这要是像从前一样,只是个厨娘,哪有这等待遇。 回头林杏月就把宴请丫鬟的宴席要用的东西给收拾了出来。 这算是在府里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林杏月做的时候很是感慨万千。 冯大娘她*们这几天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就等着时机合适的时候,便能往铺子那边搬。 张婶娘前几天偶尔过去,外头依旧有排队的人,看到她们过来,都赶紧问是不是要开张了。 这让张婶娘回答的时候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消息是,张婶娘和徐勇已经找到了可以供应米粉的地方,有了先前找供应鸡的经验,张婶娘这次驾轻熟路许多。 等着到时候一过去,就能用最快的速度开张。 丫鬟们知道今儿要去吃林杏月做的饭,从早上便开始盼着了。 念冬要先去,她拉着怀秋说了大半夜的话,怀秋今儿起来照镜子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眼下面的黑青。 “知道你想吃,但你这也太着急了些。” 怀秋往脸上扑粉的时候,还忍不住抱怨,“一说起来吃的就不停,你晚上也觉得馋得慌,让我说你什么好。” 念冬吐了吐舌头,早上一点东西也没吃,问怀秋:“怎么过得这么慢,什么时候到晌午边啊。” 林杏月一早起来就开始准备,黄婆子和罗大娘她们都过来帮忙洗洗切切。 问的最多的,还是林杏月要出去开的那个铺子。 “我听说你们那个酒楼挺偏远的,怎么不找一个在汴京城城里的?” “是啊,要是离得近了,说不得去的人会更多。” 林杏月和她们解释:“当时手里没那么多钱,这个铺子虽然远了一点,但是特别合适,等以后有了合适的时机,再在别的地方开一个。” “那很快就能了,你手艺那么好,又有那么多人知道,来你们酒楼吃东西的人肯定很多。” 林杏月脸上就带了几分笑。 这顿饭吃的是宾主皆欢,丫鬟婆子们是分着批次来的,可东西实在好吃,大家也都吃的很高兴。 林杏月还给各房里也送了些,老太太那边也有,送的是才做出来的糖醋排骨。 何娘子一看到送来的这糖醋排骨,立刻就去把昌哥儿给叫来:“快尝一尝,这道菜正适合你吃。” 何娘子很是了解昌哥儿,昌哥儿看到那糖醋排骨眼睛就亮了,迈着小腿就过来。 “娘,这是杏月姑姑做的吗?” 成了老太太的干女儿,称呼也就变了,即便是昌哥儿,也得叫一声姑姑。 像是念冬、绿夏这些原本和林杏月关系就比较近的,一来就打趣林杏月。 特别是绿夏,原本性子就爽利,才回来的时候还有些放不开,后头见周大娘子依旧器重她,性子就又像原来那般。 “以后咱们见了你,也得叫声五小娘子了。” 林杏月脸不红心不跳:“那回头我就等着几个姐姐给我端茶倒水了。” 绿夏还真就倒了茶:“喏,给你倒了,你可快些喝。” 林杏月没接,笑闹了一阵,大家就都吃起来。 昌哥儿和何娘子两个人也在吃糖醋排骨,他们很是默契的都没有去叫大郎君过来。 王妈妈才来说,大郎君在过来的路上,被院子里的一小娘给截胡了过去。 不过何娘子不着急,大郎君不来更好。 母子两个吃的正高兴,大郎君一脸狼狈地走了过来,看见他们两个正在埋头大吃,心内顿时觉得委屈起来:“你们两个怎么能背着我吃起来。” 虽然经常这样做,可每次大郎君都觉得委屈。 何娘子正在吃着糖醋排骨,眉梢因着吃到这样好吃的东西,不由自主地舒展开来,见大郎君过来了,也只是挑了挑眉头,又重新低下头吃起来。 昌哥儿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一般,粘在唇角上的酱汁也顾不得擦,只两手捏着那糖醋排骨在那里啃食,舌尖贪婪地品尝着排骨上的每一丝滋味。 大郎君见他都走过来说了这番话,两个人还是不理会,心里只觉一阵悲凉。 想要甩袖子走人,去刚才那抱着他哭哭啼啼的小娘那里,可脚却不受他控制,根本挪不动一点。 他要是真去了那边,何娘子和昌哥儿两个人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心里怕还高兴得很。 不知道是因为大老爷的事情,还是大郎君看透了,想明白了许多,如今他对那些小娘并没太多的感情,只想着她们安安生生的在后院,不要重蹈了宋小娘的后路就行。 大郎君坐在了何娘子的旁边,何娘子和昌哥儿已经见怪不怪,似乎对他会坐过来这件事情,已经习以为常。 大郎君觉得他就被这么给拿捏了。 才吃了几口,宋小娘就打发了他身边的丫鬟沅陵过来,想在他们这边讨要一些糖醋排骨。 林杏月和宋小娘那边一直没什么来往,是以她那边的丫鬟也并没有宴请。 宋小娘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对吃的很是放纵,据说整个人像是吹了气一样。 大郎君见宋小娘这样,还去劝了两次,让她少吃一些,不过宋小娘却觉得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才不愿意放弃这些好吃的,左右她也对大老爷心灰意冷,不指着大老爷还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索性破罐子破摔。 大郎君一听宋小娘过来是要吃的,头顿时就大了,三言两语的就想把沅陵打发走。 沅陵可没那么好打发,想着来之前宋小娘千叮咛万嘱咐,便在那里求起情来。 大郎君很是头疼的看向了何娘子,指望她帮着忙把宋小娘给打发走。 何娘子这时候倒是和大郎君一条心了,不为别的,这糖醋排骨可并没多少,她和昌哥儿两个人还吃不够,没得再让出来一些,便也跟着劝了起来。 沅陵只得失望而归,可瞧她那样子,回去了宋小娘怕是也还会再过来。 大郎君和何娘子都想到了,吃糖醋排骨的动作就快了起来。 林杏月也在和家里人吃着糖醋排骨,这味道酸爽醇厚,唇齿之间都是那酸甜的口感。 尤其是排骨外面酥脆的外壳,咬下去之后就是鲜嫩多汁的排骨肉,酱汁酸甜的口感正好化解了肉的油腻,萦绕在嘴里的都是那独特的酸甜香味。 林杏月吃着这糖醋排骨,心里却是感慨万千,酸甜的口感就像是给她在这国公府的日子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一样。 明天一早,她们就要把东西都搬到铺子那边,吃完饭几人便早早的洗漱睡去,只是因为太激动了,几个人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碰面,一个个的都是乌青着眼,互相取笑了一番。 徐勇去外头找了辆马车回来,徐柏也请了假,帮着一块儿把东西都放到这板车上面。 最要紧的就是那匾额,老太太说了会帮着把那匾额放到铺子那里,毕竟是官家赐下来的,并不是随意可以对待,国公府里的人也是慎之又慎。 这倒是省了林杏月的事,她只管把自己的东西搬到那边就行。 搬的差不多了,几个人便往铺子那边走去,虽是已经告了别,可走的时候又有许多人出来相送,尤其是黄婆子、赵嬷嬷她们这些相识许久的人,虽做了心理准备,可依旧免不了红了眼圈。 林杏月和她们挥了挥手,又说了几句话。 那边的冯大娘已经嚎啕大哭起来,弄得林杏月都觉得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才劝住了,走的时候也是一步三回头,走出老远还在往后张望。 等果真看不见国公府了,冯大娘反而平静下来,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朝林杏月他们看去:“咱们先去做什么?” “咱们把东西放下,就去衙门那边把文书给换了。” 林杏月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只不过这几天忙,还没有空去衙门那边。 张婶娘也催着她们快去:“到了那边就找那宋衙役,说是咱们铺子的人,他便知道了。” 又看向徐柏,“到时候你就跟着一块去一趟。” 徐柏点点头,放下东西之后就跟着林杏月他们一块去了。 这段时间徐柏也回家好几次,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和林杏月单独说话。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想告诉她和周大娘子做的那交易,周大娘子已经答应要放他出来,只等着事成。 只是这事到底什么时候成,并没有个准信儿。 要是一直没有成,难不成要让林杏月一直等着他? 若是放在以前,徐柏当然会想让林杏月一直等着他,恨不得林杏月眼前能看到的人里只有他自己。 就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宋石头和林杏月多说几句话,他心里也有几分不大高兴。 可上次林金兰来同他说了些事情之后,徐柏心里有了几分领悟。 先不说林杏月将来一定会大有所作为,如今的身份又成了国公府的干女儿,那天请这些亲戚们来吃饭的时候,想要同她说话做媒的也有不少。 林杏月能选择的人可是有不少,为什么要选他呢? 徐柏论起学识来,不过是跟着赵管家念了几天的书,和那些秀才们是没办法比的。 要论起能挣钱、会手艺,他也是比不上的。 徐柏发觉之后,心内很是一阵酸涩,不知道该拿什么来和林杏月在一块。 痛定思痛之后,他下了这个决心,在没出来之前,那些心事绝不能让林杏月知道。 他还配不上。 要真是能早些出来,他要去读书,努力地考科举,即便不能当个很大的官,只要有了这样的名头,也不是随便人都能轻视的。 到了那时候,他觉得才能配和林杏月站一块。 如果这段时间有了更合适的人选,林杏月喜欢上了其他人——一想到这里,徐柏就觉得很是痛苦,可还是觉得,要是真有了这样的时候,他得放手。 他和林杏月之间的感情也并不仅仅是男女之间的好感,除了这之外,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是可以相互依靠的家人。 他心里也盼着林杏月这一辈子能过得顺畅。 在去衙门的路上,冯大娘心里还有几分忐忑,一开始没注意到林杏月和徐柏之间微妙的气氛,只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这好半天都没有人回应她,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若是以前,不管是林杏月还是徐柏,两个人一路上都有说不完的话,有时候她和张婶娘两个人都插不上话,不知道他们怎么有那么多话要说。 有些事情已经说过了,还会再翻来覆去的说上一遍。 那是他们两个之间独有的融洽氛围,是谁也插不上嘴的。 可是今儿的气氛却不一样,两个人一个朝外面看,一个心不在焉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大娘忍不住了,用胳膊捅了捅林杏月,压低了声音问她:“你和柏子吵架了?” 林杏月愣了一下,往徐柏那边瞟了一眼,才看向冯大娘:“没有的事,娘干什么这样说?” 冯大娘就奇怪:“难道是他惹了你?” 林杏月又摇了摇头:“我们俩什么事也没有。” 马车就这么大,徐柏自然也听到了冯大娘和林杏月说的话,也附和道:“大娘,我们两个没吵架。”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往林杏月那边多看了几眼。 他这几天看林杏月的穿着打扮都和从前有些不一样,徐柏不知道是因为那些衣裳好看,还是因为要出府,林杏月整个人和从前的样子都有些不同,整个人都是容光焕发的。 这样的她如此的光彩夺目,只看着就让人觉得自惭形秽。 林杏月也感受到了徐柏的目光,往他那边看去,就见他眼神中带了几分黯淡,很快就垂下了目光。 她刚才只顾着想自己的心事,没注意到徐柏这次出来之后和以前有几分不同,心内好奇,怕他是有什么事又不愿意说出来,就追问起来:“你在大老爷身边可还好?” 徐柏点点头:“都好,还和从前一样,姐姐不用担心我。” 徐柏上次说了不叫林杏月姐姐,要叫月姐儿,这才没叫了几次,他又重新叫回了姐姐,倒让林杏月的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明明还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往日里也是这么叫她的,她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感情之后,已经开始在意起来。 这种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还小的时候。 是一种很新奇的感受。 她以为她重活一次,要比这些人都大,很少有心内波动的时候。 想想,竟然还觉得不错。 冯大娘见他们两个人说起了话,也就没当成一回事,只是还是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这气氛还是这般的不对劲。 不过眼见着就到了衙门那边,便也不在这世上多想。 他们才拿着脱籍的文书过去,还没说要去找宋衙役,那边的一个衙役已经过来,看见是国公府这里放出的奴婢,又想到那边的铺子,竟然主动地问起来是不是杏月铺子那边的人。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那宋衙役很是激动,一边快速地给他们办着文书,一边问林杏月和冯大娘:“那铺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张?可是让咱们好等的。” 冯大娘见这衙役竟这般盼着他们铺子开门,心中十分自豪,说了个大概的日期:“咱们还得拾掇拾掇,不过那些桌椅倒是弄好了,想着也就是这几天的工夫。” 桌椅那些都是徐勇出来帮着办的,原来铺子里就有些,林杏月又添置了几张,到时候再统一地打扫一下就成。 米粉找到了供应的商贩,还有那些菜蔬之类的,也是需要找到新鲜又价格合理的。 再有就是帮着洗涮的人,王小娘子也找了几个,林杏月他们还没去见,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那边的衙役却已经裂开了嘴笑:“即如此,到时候咱们一定要过去捧个场。” 他的目光时不时的就停留在林杏月身上,想着这个就是那个要开铺子的娘子,隐隐约约也听说了些她的事情,毕竟他们这些人,京城里的许多动向都是知道的,只是不大确定。 不过那些也与他们无关,只要铺子开了张,不管做什么吃食,他们都是要去的。 除了这宋衙役之外,其他的那些衙役们也都乐呵起来,还说到时候要去吃酒。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衙役看林杏月岁数这般年轻,有些不大信她的手艺,只是大家都没说什么,他便没开口,只和冯大娘说话,让到时候多备着些东西:“若是能的话,咱们现在就定下位置,省得到时候去了人多,再轮不到咱们。” 大家一听,纷纷表示是这个道理,就去看冯大娘。 冯大娘脑子一热,直接答应下来,说完才去看林杏月,问她:“不知可行不可行?” 林杏月倒觉得这没什么可行不可行的,这些衙役们办事可不像后来那样的便民窗口,有的时候不拿出钱来孝敬,是如何也办不成的。 林杏月也准备了送礼的钱,不过并未送出去,徐柏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一来就给这些人都塞了钱。 认识是一方面,这些个油水打底,也是让他们能这般好说话、顺利办好事情的缘由。 不过总之,她的契书已经办好了,林杏月拿着那契书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才乐和的去了铺子那边。 到了那边才发现已然有不少人,张婶娘一边收拾,一边和这些人解释暂时还不开门,到时候开门了会提前挂张告示。 主要是张婶娘一过来,先前那些帮周围的人给送信的人就都麻溜的去送了信,以为这是要开门了,许多人便慌慌张张的过来。 就连赵官人派的那小厮也一早就来了。 只是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不是要开铺子,只是来收拾,颇有些失望。 不过他们也得了一有用的消息,这铺子打算要卖米粉了。 如今米粉大多被称为米索,因着长得像索饼一样,还有的地方称为索粉,和那馄饨、面条一样,都是一道家喻户晓的小食。 做法大多数是烫煮,再配上各色的调料,也有进行拌食的。 林杏月去的时候,张婶娘正和大家说要开了这卖米粉的事情:“到时候还请大家来捧场。” 一听他们要卖米粉,有人表情顿时失望起来,慌忙追问张婶娘:“那些鸡排、烧饼加里脊可还要做?” “对对,还有那些点心还卖不卖?” 他们对米粉并没有多大的期待,汴京城的小食摊上就有卖的,要是想吃直接去那边便可,何必要跑到这么远。 他们心里惦记的,还是先前卖的那些东西。 【作者有话说】 周日快乐周日快乐,明天就不快乐了 123 正文 第123章 ◎米粉◎ 这是之前张婶娘就和林杏月商量过了,那些东西也是要卖的。好不容易打出去了名头,不卖了实在是可惜。 听到她们说要卖,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就说等开张了要过来买。 彭大嘴也在外头排队,过来之后先看了一眼林金兰,见她在那里忙忙碌碌,似乎是嫌徐勇做的不好,一会儿就要掐着腰在那里说上几句。 许是察觉到了彭大嘴打量的目光,林金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先前总是找事的人,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她这人向来嫉恶如仇,哪怕后来彭大嘴认识到了自个儿的狭隘,经常往她们铺子这边跑着来买东西吃,林金兰看他还是不顺眼。 “月姐儿,你看见了没?那个人真讨厌,一直盯着我看。刚才我说勇子哥的时候,他一直都看着。” 林金兰有些懊恼她那生气发脾气的泼辣样子被外人给看到,就想着把窗户给关上去。 林杏月见外头围着的人也少了许多,一直开着窗户也冷,就跟过去帮忙一块关。 彭大嘴赶紧拦了一下:“两个小娘子先别着急,我来是有事要说。” 林金兰不信,狐疑地看着彭大嘴。 彭大嘴赶紧把有人仿了他们做那些东西的事情说了。 “千真万确,现下就有人从他们那边买了东西了。” 林金兰一听,双眼就瞪了起来,又确定一遍真假:“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我天天去这些酒楼,还能不知道真假?” 林杏月让林金兰稍安勿躁,在一旁详细地问起来是哪些酒楼,都做了什么吃食。 “做的是那烧饼夹里脊,那点心也有仿制的。不过我尝了,烧饼夹里脊的味道还行,只是酱料不好吃,点心味道却是差远了。” 相对来说,那烧饼夹里脊是要更容易仿制的,哪怕调料有所不同,味道略微差一些,可这段时间他们没开门,也有不少人被吸引了过去。 林金兰在旁边已经要破口大骂,若不是林杏月在那里没动,她现在就想撸起袖子冲过去和他们这些人理论一番。 明明是她们家林杏月想出来的,怎么能被这些人给拿去用? 林杏月早就做好了这方面的心理准备,还想着会更早一些出现仿制的东西,没想到直到这个时候,她们铺子的名声都打出去了,才有人想着要仿制。 也实在是因为她们这铺子先前实在是太不起眼了,这些个酒楼都没有想着她们会是个威胁的存在。 即便是知道了那些衙役去铺子这边买吃的,也只是当成了这些衙役们图新鲜,直到在他们这些酒楼里吃东西的人越来越少,酒楼的掌柜们才认真起来。 听说彭大嘴经常在那边吃东西,还特地找了彭大嘴去问做的吃食如何。 彭大嘴自然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本来就爱吃那铺子里的东西,说的时候就夸得天花乱坠。 这些人一听,连彭大嘴这么刁的人都觉得好,那自然是好的。 于是有两个酒楼就都派了人买了些吃食尝一尝。 他们这两家酒楼的掌柜都不约而同地尝完之后,让厨子仿制出来。 买回来的大部分的东西都是让厨子给吃了,掌柜的们只是略微尝了尝。 只是这略微尝一尝,已然让他们惊艳到了,想不到那不起眼的铺子里卖的吃食还真是这般的好,怪不得能吸引那么多人去。 厨子们各自分了工,要研制出来类似的口感。 那点心哪怕知道是用什么做的的,可多放一点面粉、少放一点糖,做出来的味道就完全不一样,并不好仿制出来。 倒是烧饼夹里脊,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怎么做的,他们便先卖起来这个。 原本掌柜的还想再多去买些吃食回来留着慢慢的研究,谁知道铺子竟然关门了。 比起来那些买东西回去吃的人,他们这些酒楼的掌柜也饿盼着铺子开门。 这里头还有彭大嘴的事情,他觉得很是愧疚,跟林杏月说的时候就有些不好意思。 林杏月不知道他这心里的想法,还是谢了他把这事说了出来。 等把窗户关上,只留着他们几个人的时候,冯大娘就跟着骂起来。 徐柏担心地看着林杏月,问她:“咱们要不要去警告他们一番,让他们不要再仿着咱们做?” 林杏月思索了一番之后却摇摇头:“这事儿是禁止不完的,即便是和这些酒楼说了,你能保证其他的铺子不仿着做吗?” 她把自个儿早就预料到这样的事情说了出来:“他们仿着做并不可怕,只要咱们这边的味道好,依旧会有许多人过来吃。” 而要去和他们这些人扯皮,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有这样的功夫他们又能做了别的新鲜吃食出来。 冯大娘和张婶娘两个人都不愿意这般放弃,就说她们两个过去:“咱们如今背后有人,不怕什么。” 徐柏却是明白了林杏月的意思,那边的林金兰也若有所思起来。 林杏月任由他们各自说着心内的想法,这种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好的,必须得自己权衡利弊才行。 就拿这事来说,他们能去找国公府那边的人主持公道吗?自然是能的,林杏月毕竟现在已经是被认成了干女儿,过去找上门让他们帮忙也是理所当然,可林杏月不想轻易地去找了别人。 这种事情自己解决和别人帮着解决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冯大娘还未从已经离开国公府这件事情中缓和出来,被国公府的那些常来往的婆子们吹嘘的有些失去了理智,自以为能和外头这些人不一样,背后是有靠山的。 他们的确有靠山,但这是要用在刀尖上,若是有可能,最好一直不用才好。 林金兰最先明白过来,反过来去劝冯大娘:“就像月姐儿说的,咱们能管了那些大酒楼,同他们说了不许做,可那些其他小商小贩的仿制了卖,咱们又怎么能管得住?难不成日日的都要去同他们争来争去,那咱们铺子也别开了。” 林杏月赞许地看着林金兰,这让林金兰愈发的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月姐儿的意思是,只要咱们做的味道好,他们那些个人到头来还是会往咱们这边跑着来吃。若是有觉得差不多的,早晚也不会选咱们的铺子。” 林杏月夸赞了两句:“姐姐说的对,靠人终究不如靠己。” 冯大娘说不过他们,见姐妹两个已经决定好,只能骂骂咧咧的继续收拾起来。 同一天,国子学那边迎来了小考。 原本这场考试就备受期待,很多人都想吃到国公府那厨娘做的吃食。 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这次苏祭酒是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竟然连从外头买来的吃食也不让往里带。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这段时间,要一直吃国子学那难以下咽的饭。 对于这些养尊处优的小郎君来说,简直就是一项酷刑。 好些人都在那里挣扎,同祭酒和博士理论,尤其是赵郎君,辩解的最为激烈。 他这才定了亲,本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可一来就争得面红耳赤。 “不让咱们带就算了,不过是从外头买的,可国公府二郎君带的东西是他那干妹妹出去之前才做的,要是不让带,岂不是辜负了他妹妹对他的一片心意?” 其他郎君也跟着附和,只要二郎君能带到了国子学,好歹他们也能分上一点吃的。 二郎君也求情,不过苏祭酒依旧摇头拒绝:“这里面最不该带进去东西的就是你,咱们这边有了彩头,只要好好学,有了名次,都是能吃着的。” 对于他们这些原本就没打算上进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唯一还在看好戏的就是耿郎君了,他上次买的东西全都被苏祭酒给收了去,好不容易盼着放了假,想着去铺子那边买一些,才得知铺子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开门。 那可真是是被人当头给了一棒一样,回家调理了许久才好。 原本大家都带了吃食,他没有带上自己愿意吃的,来到了国子学,心里还难受,谁知道苏祭酒竟然搞了这一出。 这下好了,大家谁也别带。 不管怎么说,带来的吃食都被祭酒和博士们给收了去,不等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嘟囔,苏祭酒就说了要小考的事情。 这次小考可是要给彩头的的,苏祭酒还专门拿出来那蟹壳黄让大家看了:“里面的馅料确实不同,每个盒子放的数量却是不同。” 原本就因为收了吃食这些人不高兴,又看到了那吃的,一个个的顿时兴致高涨。 有人立刻捧着书就读起来,在心里想着,幸亏这段日子一直在好好的读,应当能比上回考的好上一些。 有的却抱着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一目十行的把书上的知识全都塞到脑子里,在那边抓耳挠腮,一看就是没好好学。 耿郎君也拿起书来看,脸上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他先前可是问了,考进前三名和进步大是能拿两份吃食的。 到时候他势必要把这两份都给拿到。 苏祭酒看大家读书这般热情,顿时满意的不得了,和几个博士在那里摸着胡子感叹。 “要是早这般好学,怕是成绩都差不了。” 很快就考完了试,好些个学生都垂头丧气,知道这次又没考好,好吃的在眼前飞了,那是一点劲儿也提不上了。 但凡认真学了,觉得题目并不难,只是不确定最后能不能得到那蟹壳黄,心里是既期待又忐忑。 博士们也在抓紧的批阅那卷子,苏祭酒背着手,踱着步子,问他们:“可同上回比如何?” 张博士指了一张卷子:“从上次比,还是有些进步的,连这两句都能答上来。” 苏祭酒一看果然如此,整张面皮都舒展开来。 考完的学子们终于有机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先是嘀咕苏祭酒和博士没事找事,惋惜着他们才被没收走的那些吃食。 “也不知道这次考好的人里面有没有我?” “可千万要有我,天天吃食堂的那些饭,我可受不了!” “这谁受得了?我猜着收上去的那些东西,肯定就被祭酒和博士他们分着吃了!” “太过分了些,即使不让咱们带,好歹那食堂的饭应当好好做一些,你那干妹妹可是能来咱们这里?” 一问这个,大家都把目光聚焦在二郎君身上。 二郎君刚才也动了心,可随即想到林杏月可是被召进宫里、官家特地赐了匾额要开铺子的,这谁能违背官家的心思?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大家一看这样,心里最后那点希望都消失了,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这次考试。 “早知道我就好好学了!” “好歹我前两天还看了看书,大略记了一些,不知道能不能比上次进步一些。” “你们说那蟹壳黄是什么东西,里面都有什么馅儿?” 大家都不知道,目光就投在了二郎君身上。 二郎君还真知道,他可是尝了好几个呢,说起这个,方才的苦闷心情一扫而空。 “里面有好几种馅儿,分为甜和咸两种。咸的有葱香、梅干菜肉馅儿等等;甜馅儿更多一些,什么芝麻、红糖、各种果仁果泥馅儿的。外头那层皮又特别酥脆,咬上一口,那酥皮就顺着往下掉。” 虽然还没尝到到底是什么滋味,光听着二郎君这么说,众人就觉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你别说了,再说我这心里更后悔!” “到时候谁要得了那蟹壳黄,能不能分咱们尝一尝?” “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一定要让咱们尝一尝!” 那些觉得自己有可能得到的人却不同意。 “凭甚要分出去,总共就那么一些,馅儿又不一样,自然是要好好尝一尝。” “是嘞,还有好几天才能放假,只那么点儿蟹壳黄,怎么能顶到放假的时候,不分不分。” “你们还没得了那蟹壳黄呢,就这么小气啊!”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博士们也把这次小考的成绩给算了出来。 一时之间,众学子的心都高高悬了起来。 “竟然有几分科考的紧张劲儿!” “你别说,我也这般觉得,要是落榜了,心情应当同今儿差不了多少。” 苏祭酒清咳了一声,下面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屏息凝神等着他开口。 苏祭酒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说是进步较大,能得一盒蟹壳黄的。 这些人一听有自己,也顾不得礼数,直接就欢呼起来。 旁边没有得到的人,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期待着下一个名字中能念到自己。 有的人已经在心里暗暗发誓,这几天一定要好好学,等下次小考的时候拿个好成绩。 也有的人听到没念着自己的名字,十分失望,精气神都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苏祭酒最后念的是头三名,耿郎君考了第三名,加上比之前进步了不少,便得了两盒。 他是这次得到蟹壳黄最多的人。苏祭酒才说完勉励的话让大家散了,耿郎君跟前就围起了人,另一部分人则围住了梁敬业,想让他分一些。 梁敬业不出意料又考了第一名,打开之后看到那一匣子蟹壳黄,很是满意,打算挑灯夜读的时候就着吃。 “你们两位谁愿意分一个出来,我拿东西来换。” “我也愿意出东西来换!” 人群中不少人都看着他们两个,期盼着等点头。 梁敬业不肯分,耿郎君自然也不舍得,他还没尝过蟹壳黄是什么味儿,把*两匣子护在跟前,才从人群中挤出来。 “还是不是好友了,这怎么跑得这般快?” “就是,咱们也不多吃,不过是尝个味儿罢了!” 梁敬业和耿郎君两人想着,每个馅儿都不一样,尝完这个味儿,是不是还要再尝另一个味儿,那他们还吃什么? 见他们头也不回的走了,几个人只能捶胸顿足的叹息。 “哼,下回我也要得一盒那蟹壳黄,可要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值得这样护着!” 二郎君在一旁悠悠补充:“可是好吃得很,这些得了吃食的人,下回肯定会更努力地学。” 二郎君还真说中了一部分人的心思。 那些得了蟹壳黄的小郎君们回到屋子里,就迫不及待拿出蟹壳黄尝了尝。 咬上一口,里面的馅料混合着外面的酥皮,全都浸润在唇齿之间,果然就像二郎君说的那样,外头那层皮酥得掉渣,里面的馅儿又香甜得很。 这般好吃,下次他们得再得才行! 总共就这么几个,吃得十分珍惜。吃完之后,又都纷纷锁到了柜子里,打算等明天下了学堂再回来吃。 当天夜里,苏祭酒在巡夜的时候,就发现每个屋子的人都在挑灯阅读。 其中有一间房舍内的郎君,竟然学起了古人,把头发悬在了房梁上,这样只要一打瞌睡,头低下去,头皮就被扯起来,痛的人能立刻清醒不少。 苏祭酒在旁边看了,也是啧啧两声,对一旁的张博士说:“看来这法子确实不错,等回头我亲自再去拜见那厨娘,再讨要些别的彩头来。” 张博士眼睛顿时就亮了,这下子他又有口福了。 国子学的这份差事,实在是令人欢喜,比之前更让人振奋! 林杏月收拾完一楼大厅之后,没去归笼带来的衣服,而是把各个屋子里的火盆都点了起来。 天越来越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下大雪,晚上若是不点火盆,冷的怕是撑不过去。 这屋子许久没住人,徐勇前几天就过来,每天在屋子里烧上一会儿,把整个屋子都给烘暖,今儿过来的时候才没有特别的潮。 周边的邻居也有过来主动帮忙的,来的人都仔仔细细的把林杏月打量了一圈,见她年纪这么小,张婶娘他们又那么的信任她,就都很是好奇。 林杏月任由他们打量,笑着谢了他们过来帮忙,说等米粉做好了请他们来吃。 “你们真的要开卖米粉的铺子啊?”纸马铺子的李掌柜也来帮忙,听了之后忍不住皱起眉,“咱们都是邻居,平日里互相来往也多,你别怪咱们说话直,这米粉做出来真没什么好吃的。” “就是,你说要卖给咱们周边的人,咱们又没那么多闲钱日日来吃,可要让那些外来的人吃,平白人家跑这么远,大冷的天谁愿意来?” 虽然知道他们是好心,但直接说在面前,还是让人心里不得劲。 林金兰就想上去辩驳,被林杏月扯了一下。 “这样吧,明儿我做一些出来让大家尝一尝,也是谢了大家方才帮的这许多忙。” 一听这个,其他人就都不好意思起来。 “咱们不过是说一说,你们也别往心里去,倒是不用说什么谢,都是邻里邻居的。” “就是,之前还受了你们不少帮忙呢,那人贩子还是你们帮着报官抓的,要不然谁知道周围住了那么些人。”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不好意思,自然也有人说话直,直接答应了下来。 “那米粉我愿意吃,到时候我来多吃上两份!”说这话的是沈门兵的娘,她转头对林杏月说,“你做的那些东西,我吃了都觉得好,甚是爱得很。别听他们说米粉不好吃,那是他们不会做。” “啥时候你爱吃米粉了?”沈大爷也是头一次听说,人都懵了。 沈大娘白了他一眼,很是为他拆台感到生气。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了,冯大娘才同他们说起来,“这些邻居也忒能说了些,这么热闹。” 张婶娘已经习惯了:“左右冬日里没什么事情,常来串门子也是有的。” 冯大娘笑着摇摇头:“这也就是在外头没人管着他们,要是在府里这样上窜下跳的说闲话不干活,那可是要被管事给训斥的。” 说完她自嘲一下,“刚才我看到都想上去说他们两句,让他们赶紧回去干活,一想这不是在府里了,还真是不习惯呢。” 徐勇深有同感,点点头说:“我也不习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适应。” 张婶娘已经问起林杏月来:“你说米粉有那么些个做法,咱们做什么好?” 林杏月已经想好了:“咱们正好还有卤水,直接把米粉烫煮之后,放入卤水和各种配菜就成。” 那卤水已经卤过,味道醇厚浓郁,鲜而不腻,即便还没有吃,已经能想象到往里面放入米粉之后是何等滋味了。 天气这般寒冷,吃上一碗热乎乎的米粉也甚至美滋滋。 【作者有话说】 [绿心][绿心] 124 正文 第124章 ◎锅烧◎ 第二天,林杏月又和张婶娘去买了些带皮的猪腿肉,肉需要水煮后二次油炸,做成锅烧。 那皮上带着焦黄的花纹,散发着香浓的味道,吃起来也是口感外酥里嫩。 院子里,冯大娘和林金兰才起,这段时间他们一直没睡好,换了新地方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眯了一会儿。 两个人看到对方才起来,都互相指责起来:“娘,你怎么不知道早点起来干活?” “那你咋不早起?我都这把老骨头了,你这般年轻应当早起。” 林杏月从厨房露了个头出来,两个人瞬间就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这个院子当初被他们看上,就是因为后院能住的地方很大,完全可以一人一个屋子。 冯大娘单独要了一间,张婶娘要了一间,林杏月和林金兰两个人还是想住在一起。 她们两个许多东西都是共用的,比如洗脸的香皂、抹脸的脂粉等等,甚至如今两个人身量差不多高,连衣裳也能一起穿。 冯大娘也很乐意看到她们亲密。 上次认亲摆宴席那天,她说了林金兰之后,林杏月还找她谈了话。 冯大娘对林金兰这个头一个生下来的女儿,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总下意识地把她和林杏月对比,又发觉她不如林杏月,话语里多少就带了些出来。 和林杏月谈过之后,冯大娘才发现,那些话像尖刀一样刺向林金兰,哪怕林金兰从来不说出来。 怪不得有时候林金兰不好好的和她说话,原来那都是有意无意攒下来的怨气。 冯大娘也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当年她就是被一直指使着干活,爹娘嘴里常说她是大的,就该让着小的、帮扶着家里,她也一直这般认为。 只是没想到,这些话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让她总觉得林杏月还小,林金兰应当承担更多责任。 林杏月说了她之后,冯大娘倒是有所收敛,也开始反思自己。 “一会儿彩蝶就带着她找的那两个大娘过来,咱们看看能不能用。” 彩蝶就是王小娘子,张婶娘一边把腌制的酸笋捞出来,一边同林杏月说。 “那感情好,到时候咱们好好把把关。” 林杏月把活都派下去,徐勇也没闲着,让他去炸黄豆。 先前就说要教徐勇灶上的手艺,徐勇也乐呵地答应了,林杏月一派活,他就忙去了。 炸黄豆需要先将豆子浸泡一会儿,豆子微微膨胀就能开始炸。 炸的时候要用小火,避免外皮焦糊、里头没熟,等有香味散出来就能捞出来控油。 刚炸出来的黄豆口感还比较软,凉下来就会变得酥脆,吃起来咯吱作响。 这些炸黄豆是要往米粉里放,便不用撒调料,若是单独当零嘴吃,放上胡椒、安息茴香等调料吃,味道更好。 冯大娘继续收拾院子,屋里还有许多东西要添置,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琢磨那个,虽然没在灶间干活,也是忙得很。 看到炸黄豆好了,便捏了一小把放在手里,吃到嘴里只觉豆香浓郁,带着油炸的香气,咯吱咯吱的,香得很。 冯大娘吃了几口就爱上了,想着只吃这个就十分下酒。 林杏月已经把米粉下了锅,这米粉是张婶娘找的小贩子送来的,不知味道如何,先让他们送了一些尝尝。 这些米粉得提前泡过,放到锅里煮上一会儿就能捞出来,沥干之后再放在碗中。 冯大娘原本想再去外头买些水桶,他们后院有个井,但水桶就一个,根本不够用,得再买些。 还有油灯烛台也得再买,他们把原先用的东西都带来了,像铜盆、铜壶、床单被罩和各种碗碟都不用再添,但蜡烛原本就没剩多少,是消耗品。 “娘,你怎么吃个不停,还去不去了?” 林金兰问冯大娘,冯大娘干脆说不去了,“等你们得空了,咱们一块儿过去。” 张婶娘见米粉差不多快好了,就去外头叫那些邻居一块儿过来。 大家也都不是空手来的,这时有暖房的习俗,有的带着自家织的粗布,有的带了二两酒,东西虽不贵重,却是份心意。 林杏月看见他们手上拿的东西,就觉得只吃米粉有些过意不去。 “等着,我再做些烧饼夹里脊出来。” 她从张婶娘嘴里听说许多人都爱吃烧饼夹里脊,这对她来说做起来不难,就让徐勇和林金兰赶紧去外面,买了里脊和烧饼回来下锅炸。 米粉已经端上桌,每碗米粉中都放入卤水,又把锅烧、酸笋、豆角、炸黄豆等配菜放进去,最后撒上葱花、芫荽,一碗静江府米粉就做好了。 许多人过来也就是冲着和张婶娘素有交情,对米粉期待的不多。 可坐下来后,一碗碗米粉被端上来,伴随着卤水的香气,在这样冷的空气里,似乎带着几分穿透力,把冬日的寒冷驱散了不少。 “闻起来是真不错。” 热气腾腾的米粉散发出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食欲大增,心生暖意,让人迫不及待想尝一尝。 有人已经挑了筷子要吃,有的却是听说林杏月又去炸烧饼夹里脊,那些不大愿意吃米粉的,已经开始翘首以盼,迟迟没动筷子。 沈门兵的娘先前说了爱吃米粉,先一步已经挑了米粉放到嘴里。 这米粉吃起来爽滑劲道,带着弹性,吸溜一下就吃到了嘴里,偏偏米粉又吸足了卤水的滋味,唇齿间全是那股子香。 “好吃!” 他们这一桌的人本来就对吃米粉不抵触,看到了也都开始吃起来,不过一口就赞叹起来。 “真香,这真的是米粉吗,咋这样好吃!” 他们这一桌动静不小,旁边那几个还没动筷子的人就看了过来。 “叫我也尝一尝。” 其中一人已经夹起了锅烧,这锅烧酥脆,里头的肉质依然嫩滑,咬下去的时候能同时感受到那酥脆和嫩滑的两种口感,让人直呼过瘾。 “真有那么好吃?” 又有人好奇,虽是这般问着,手却已经拿起了筷子,挑起来一筷子米粉放进嘴里。 浓郁的鲜香味道一瞬间就把食欲给勾了起来,让人再不敢小看这一碗米粉。 里头的配菜口感也是多样,酸笋和酸豆角酸爽开胃,炸黄豆又香又脆。 一时之间,一个带动一个,很快都埋头大吃起来,倒是林杏月端来那烧饼夹里脊的时候,才略微抬了抬头。 “这静江府米粉可真是好吃。” “是嘞,从来没吃过这般好的米粉味道。” “之前还说不过是一碗米粉,倒是让咱们都打脸了。” 有人已经把一碗米粉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想着要再去盛上一碗。 林杏月也不吝啬,让他们都去盛:“也不是什么大鱼大肉的,总让大家吃饱了才是。” 才不过打了一次交道,大家对林杏月的好感就直线上升。 已经有人在旁边同张婶娘打听起来,林杏月可有许了人家,多大了云云。 张婶娘全都搪塞了过去,只让大家开业的时候再来捧个人场。 “一定,到时候我再花钱来吃上一碗。” “我叫上我家的亲戚都过来吃,这冬天吃上这一碗米粉,从头到脚都是热乎乎的。” 纸马铺的李掌柜是一个人过来给温居的。 他同家里的两个女儿说店里要卖米粉的时候,两个女儿都十分的不理解。 听说林杏月的厨艺十分的好,有那么多吃食要做,为何要卖这米粉? “这就不知道了,你们可是要跟着一块儿过去看一看?” 即使要去送礼,也没一家人都去的道理。两个女儿不愿意出门,只让李掌柜拿着东西过去。 李掌柜想着铺子里的生意还要做,放下东西之后就打算回去,可是见许多人都留下来要吃,李掌柜到底是没忍住,也留了下来。 从吃第一口米粉开始,李掌柜就停不下来,双眼盯着那米粉,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汴京城人,李掌柜小时候也没少吃米粉。 大部分米粉都是和各种菜蔬混合炒制的,可以说是他从小记忆的一部分,但是味道绝不是这样的。 这静江府米粉,李掌柜吃的是根本停不下来,最后把那汤汁都喝得一干二净,一点不剩。 像他这样的人可不在少数,碗里一个比一个干净,吃完之后都还在那里咂摸着嘴,意犹未尽。 走的时候,李掌柜都觉得轻飘飘的,拿着那烧饼夹里脊往家走。 他家两个女儿看见带了烧饼夹里脊回来,都很是欢喜,一人拿了一个就要去吃。 李掌柜却没同她们抢,还在那里回味。 李娘子看出来几分不同寻常,就问他:“你怎么不吃?” 李掌柜拍了拍肚子,神秘兮兮地同她们说:“我这已经吃饱了,在那边吃的米粉。” 李娘子昨儿都听说了,她对那米粉也没多大的兴趣,随意的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咬了那烧饼。 李掌柜见她们没人来追问,颇有些有口难开意味,也没继续说,等着下次她们尝到了米粉,定然是会后悔今儿的这般不以为意的。 也有和家里人说了那米粉做的有多好吃的人家,譬如说沈大娘。 她儿子一回来,沈大娘就迫不及待的过去把这事告诉了他。 “我已经问过了,价格也不贵,五文钱就能要上一碗,里头还有那么大块的锅烧。” 沈大爷在一旁补充:“你娘说的没错,那锅烧不知道怎么做的,是真香。” 沈门兵最近日日在汴京城里巡逻,他们这差事夏天的时候还好,到了冬天十分的不好干,北风呼呼地往人身上吹,不管穿多厚的衣服,都像没穿一样。 一听沈大娘这么说,他特别的想尝一尝,似乎已经想象到了吃下去之后是如何的暖着人的五脏六腑。 “娘,小饭馆那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开张?” “说是再收拾一天,后天就打算开张。” 沈门兵想只不过是等一天,尚可忍耐,想着到时候可以叫来一起当差的几个兄弟们。 想到那同僚周老汉,犹豫着要不要叫他来。 这周老汉性格最是刁钻,上次他带了东西去吃,就他最看不上眼,可见他们吃着香,又巴巴地跑过来,被他们撞了个正着。 不过上次抓人贩子的时候,又是他们两个一块出的力,回头被褒奖了,两个人还得了一笔赏钱。 那些同僚们一直吵嚷着让他们两个请客,最近公务繁忙,一直没得空。 七想八想了一会儿,到了第二天,就把这事和同僚们说了。 “去!做甚不去,那个铺子里的吃食都馋得我心。” 周老汉爽快的答应了,还问卖了些什么。 “听说打算卖米粉,昨儿我爹娘都去尝了尝,说是味道极好。” 旁边的同僚听到了,就说要早些去:“那铺子既是好些天没有开门了,到时候咱们若是去的晚了,怕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对对对,咱们得早些去。” 他们这边想的没错,只是依旧得当差。 好不容易盼着到了休息的时候,几个人就开始夺路而出。 路上的人看到他们穿的这身衣服在奔跑着,都纷纷嘀咕。 “这是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呀,看这样子怕是有急事。” “我倒知道,倒是听说官家给一个小饭馆赏赐了个匾额,今儿开张。” “官家赏赐的?莫不是开玩笑?” “你这人,我如何敢拿这事开玩笑,这可是真的,不过我也是刚听说,还未得见,一起去看一看?” “走走走。” 林杏月在开张这一天,把官家赐的那块匾额给拿了出来。 国公府那边大老爷也亲自过来。 主要是这匾额是官家赐的,国公府的上上下下都知道,若是不来,像是对官家有甚意见一样,他也不敢怠慢。 只是这就像是平地里炸了锅一样,周围的人原本只是当成了一家普通的铺子,可谁能想到国公府的大老爷也来了。 他们这些人对那些权贵之家天然的就有几分敬畏,看见国公府的大老爷来了,一个个的目瞪口呆,场内一时鸦雀无声,都没人敢开口。 那些来排队的老饕餮,他们看到了也都很是震惊,只是他们眼里只有那吃食,眼看着前面排了许多人,也顾不上想许多。 再不排队,连口汤也轮不着他们喝了。 这些老老饕可不像周围的一些人觉得那米粉没什么好的吃的,对他们来说,吃食方面的东西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好吃不好吃。 国公府的大老爷也没想到,一过来就看见这么些个人排队,人头攒动,看得他都害怕。 冯大娘自来对大老爷有些畏惧,说话都不利索,去放炮的时候都差点炸到自己。 还好大老爷今儿带着徐柏出来,一些事情都是他帮忙周旋。 大老爷很想留在这里看一看那米粉到底是怎么个好吃法,只是这么些个人,他也不好留下来,心里颇为失望的坐在了。 林杏月自然不能让他就这样白跑一趟,到底是有了这层关系,也让那些在背后觊觎她的人有所忌惮。 她就把那米粉盛出来几碗,让徐柏帮着一块送到国公府里,给大老爷和老太太分别尝一尝。 大老爷看着徐柏和林杏月在那边说话的时候,才意识到原来徐柏和林杏月关系如此密切。 一想到这点,大老爷就想到上次惹了老太太生气,老太太不让他吃饭的时候。 要是早知道了,偷偷让徐柏给他拿些点心也是好的,就像现在这样,不就能开个小灶了。 走的时候还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张大娘,你们竟和那国公府认识?” “别什么国公府了,没看到这是官家赐的匾额吗?” 等他一走,这些人就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不过依旧是整齐的排着队,尤其是前头的那些人,寸步不让地守着自个儿的位置,生怕被人给占了。 他们铺子如今分两个地方,外头依旧开着窗口,这是卖那些炸鸡排和烧饼夹里脊的地方,依旧是在外头排队。 另一边就是进来一楼大厅这边吃米粉的。 好些个人一来就去大厅里面抢占位置,来的早的还好,略微慢了一步的,大厅里就座无虚席。 这些人左看右看,赶紧去找面熟的人,想要加张椅子。 还真有被他们找到的,哪怕不是很熟,也扬起了笑容走过去打了招呼,顺带着就搬了椅子过去。 林金兰掀了帘子进来,对林杏月和才找来的两个帮手说:“人都差不多坐齐了,咱们米粉什么时候上?” “这就马上。” 林杏月猜着今儿来的人多,米粉都是提前泡好的。 从开张放鞭炮到挂上匾额,她这情绪还未平静下来,和来的两个帮手闫大娘和常娘子笑了笑:“咱们得抓紧些了。” 闫大娘和常娘子都是王小娘子帮着找来的,她也费了不少的劲才找到这两个老实、会一些灶间手艺的,带来让林杏月和张婶娘看了看。 林杏月觉得甚是不错,这两个人来了也没有东张西望,胡乱打听,而是踏踏实实的在那里做事。 只冲着这一点,即便灶间的手艺会不了那么多,她也满意的很。 如今张婶娘领着王小娘子、蒋小娘子在窗口那边卖东西,林金兰原本也该在那里,不过她觉得稀奇,偏要做那跑堂的活。 冯大娘和徐勇两个人在前面招呼,给人添些茶水之类的。 不过冯大娘那脾气,也是一个不顺心就有可能要发作的,林杏月思来想去的有些害怕,还想着要不要同张婶娘换一换。 张婶娘好歹会说话,偏偏那窗口的烧饼夹里脊和炸鸡排的买卖又是做熟了的,张婶娘也不大愿意换,就说先让冯大娘试一试,他们都在铺子里能看着些。 冯大娘听了,心里很不高兴,一心要好好的做,让他们这些人都另眼瞧一瞧。 今儿是头一天开张,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忙着煮米粉,等着把锅烧做好,米粉就下锅开始煮,沥干之后放到碗里,让徐勇、冯大娘他们帮着端出去。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香味,常娘子不如闫大娘能沉得住气,从林杏月做那锅烧开始,眼睛就比平日里瞪大了不少,总时不时的往她那边看。 谁能想到猪肉还能这般的做,表面酥脆,又是色泽油亮,只让人看着就开始吞咽起口水来。 闫大娘心里却是有些惶恐,铺子生意这样红火,她害怕自儿个做不好。 当初王小娘子过来说要来这小饭馆帮忙的时候,她心里十分的乐意,在小饭馆里帮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差事,一来不用在外头风吹日晒,二来厨房里难免会有些剩下的吃食,到时候就能拿来家吃。 说的也只是帮着去打下手,闫大娘以为就是洗洗涮涮、切切菜之类的,没想到林杏月做吃食的时候就在她们跟前。 这和她想象中不一样,万一要是被人学了去,他们这家还没开门的小饭馆怕是就要遭殃了。 闫大娘对林杏月很有好感,一来林杏月也没有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再知道她还是国公府的干女儿,有官家赐的匾额之后,还能这样平易近人,让她心里的好感倍增。 她可不想失去这份差事。 于是闫大娘就格外的戒备着常娘子,生怕她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常娘子没有注意闫大娘对她的戒备,只是时不时的看向林杏月做的那些东西。 外头的人却已经炸开了锅,随着一碗碗的米粉端上来,整个大厅也弥漫起香味。 等热气腾腾的米粉端到人跟前之后,那香味更是使劲的往人的鼻子里钻。 “太香了!” “哎呦,这米粉还真就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快吃快吃,后头还有人等着呢。” 原本那些不大想吃米粉的人,透过窗口看到里头的人在埋头大吃,面前就是氤氲着热气的米粉,仿佛也能感受到那温热的米粉下肚之后的满足感,刺激的他们一边让张婶娘给他们做着要的东西,一边往那边张望。 “这真是米粉吗?闻着如此的香。” “就是,这也忒香了。” 外面的人已经有人去往大厅里那边走,只是实在没地方坐,就拦住徐勇:“这位小哥,你给我找个地方,我蹲在这里吃就行。” 后头跟着来了几个人,也说要蹲在这里吃。 徐勇没敢答应,这里来来往往,要是不小心碰了,那可都是事,回头林金兰就能揪着他的耳朵把他给骂上一通。 那几个人见徐勇不答应,就又去缠冯大娘,冯大娘差点心软,亏得及时被林金兰给制止了。 “等会儿要是有人吃完了,你们再去坐到那边。”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那也没法子,只能等一等,只是不能蹲在而立。” 好在没过多久,就见已经有人把那米粉连带着汤都呼哧呼哧的吃完了。 这吃完的人看到自个儿的空碗,都一脸茫然地呆在那里。 怎么他们碗里的米粉就突然给没了,刚才还有那么许多呢,还没吃过瘾,竟然就没了? 【作者有话说】 [比心][比心]今天用这个 125 正文 第125章 ◎红烧肥肠+韭菜猪血◎ 他一直眼睁睁的看着,偷吃自然没人偷吃的,只是实在是太好吃,他吃米粉的动作就快了些,几乎不怎么咀嚼,到了嘴里尝个味儿就咽了下去,是以才这么快的就吃完了。 这一发现让这食客如五雷轰顶。 偏偏这时候已经有人眼尖的发现了他吃完,赶紧喊冯大娘过来。 “大娘,这里有空地方了,他吃完了!这里我占了啊。” 冯大娘一看还真是,就要收碗,谁知这吃完的人却不走,又朝徐勇要一碗:“再给我来一碗,不,来两碗。” “哎哟!” 等着的那人眼见着希望又破灭了,只好重新在大厅前排起队来。 陆陆续续的还有人往这边赶,都是听说这边开了家小饭馆,不仅和那国公府有些牵连,还有官家御赐的匾额。 好些个人都是想要慕名看看,这官家御赐的匾额长什么样子的,不过一来这边就闻到了一股勾人馋虫的香味。 一个跟着自家爹娘出来的小孩闻到了,使劲的嗅了嗅,就拉着他娘的袖子:“娘,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呀。” 他娘就看向了一旁的汉子:“是挺香的,要不咱们也在这里吃些?” 他们就是那来想过来看热闹的人,汉子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行,咱们也尝一尝,就算做的不好吃,咱们回头也能说是去吃过官家御赐匾额的地方了,说出去多有面子。” 他家小孩子一听,立刻就蹦蹦跳跳的往这边跑,到了门口,先看见窗口前排着的队,来来往往的人拿着油纸包,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他就停下了脚步在那里打量起来。 “这是卖什么的?” 汉子跟上来问王小娘子,脖子已经伸得长长的往这边看。 “这边是锅巴、猫耳朵、炸鸡排。”王小娘子麻溜的介绍了一下,又抓了一小把递给那小孩,“你尝一尝。” 小孩子没想到还能尝一尝,腼腆地笑了笑才接过来,又给自家爹娘塞了一个,便放到嘴里尝起来。 他吃的是那锅巴,表面上不知道刷了一层什么酱,看起来发着棕褐色的颜色,放到嘴里一嚼就是一阵咸香,越嚼越香。 小孩子的眼睛亮亮的看向自家的爹娘:“我想吃这个。” 他家爹娘也觉得这个锅巴味儿不错,问了价格就要了一些。 汉子透过窗口往大厅里面看,问王小娘子:“里头是卖什么的?作何这么些个人。” “是卖米粉,不过今儿怕是吃不着了,总共就几十份。” “啊?才这个点就卖没了嘛。”他家娘子很是惊讶,往里面又看了看,才发现还有几个站着的人在那里等着。 “可不是嘞,今天第一天开张,来的人比较多。” 另一边在蒋小娘子跟前排队的人就说。 “就是,你们有好几天没开门,咱们这些人都等着呢。” 这娘子赶紧追问:“这铺子早就开张了?” “是嘞,咱们这些常来的人早就知道这铺子了,不过以前不卖米粉,只开了这个窗口卖这些吃食。” 说完之后买东西的人也不多停留,裹紧了衣裳匆匆的往家里赶。 要不是家里有事,他也想着在里头排队吃上一碗米粉,听那些吃完的人说,味道好极了,是从前从来没吃过的米粉味道。 林杏月做了差不多六十来份就停了下来,剩下的一些就打算给王小娘子和闫大娘他们尝一尝。 他们家里人昨晚已经吃过了这米粉,林杏月不打算再吃,左右时间还很富裕,一会儿她随便炒两个菜,一家人聚在一块,还能边吃边说说今儿重新开张第一天的情况。 她从灶间一走出来,大厅里的不少人就被她吸引了过去。 有认识她的,就指着林杏月和旁边的人说:“快看,就是她,是被认了国公府干女儿的那个。” “看着年岁还不大,这些米粉难不成都是她做出来的?” “那准保错不了,听那外头的大娘说,她的手艺是一等一的好,要不然官家怎么能赏赐那匾额。” 林杏月能感受到许多人都在打量她,虽然有些不舒服,却还是硬着头皮去问冯大娘他们卖的如何。 “你瞧。”冯大娘往那边努了努嘴,“你自个看,还有好些个人等着呢,我说米粉卖没了,这都还不走。” 这些人是没有轮着吃的,等了这么大半天,却告诉他们米粉没了,心里正不得劲呢。 有客人看见林杏月出来,就赶紧走上去问她:“不能再给我们做些了吗?我们也是等了好大会儿呢。” “是啊,这不就是白等着了。” 林杏月朝他们露了个歉意的笑,从王小娘子那边抓了些锅巴和猫耳朵递过去:“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儿米粉已经卖完了,只能等明儿了。” 大家见林杏月说话和气,又拿了些锅巴过来给他们赔罪,虽然还是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林杏月想着,等会儿得和大家开个会,要是米粉快要卖完的时候,就不再往里面放客人,省得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沈门兵也领着那几个同僚往这边赶,他们一路上走的火急火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出了什么事。 可惜这般着急忙慌的赶过来,也被告知米粉卖没了。 “才这个点就卖没了?”周老头一听卖没了,顿时不干了,往前凑了几步,看到大厅里还有那么些个人在挑着没饭吃,整个地方都弥漫着一股子香味,越发觉得可惜。 “就是,咱们好不容易下了班过来,怎么就卖没了。”门头也有些失望。 林杏月只得又说了一遍歉意的话,除了那周老头,其他人倒都是能理解。 门头干脆去窗口那边买了些吃食,和其*他人说:“等明儿了,咱们派个人提前来这里占位置,这样等下了差咱们就能来。” 大家都觉得这法子好,要不然到了他们下差的点,那是什么也吃不着。 周老头原本焦躁不安的心情在吃了那递过来的锅巴之后平复了不少,自告奋勇的说:“明儿就让我来,我一准给你们占了位置。” 门头有些不放心:“你可别给咱们找事,须得好好的在这里排队。” “你放心就是了,我还能敢在这里闹事?你没听说那是官家御赐的匾额,国公府的大老爷都亲自过来,我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还是不想活了。” 见他这样说的头头是道,门头也就放下心来,拿着东西往回走的时候,还是一步三回头,看着里面的人挑着米粉在那里吸溜吸溜的吃,仿佛也能尝到那米粉的味道一样。 “爹,你们昨天可是吃了那米粉?” 纸马铺子的两个姐儿原本是在楼上隔着窗户看热闹,见那铺子一开张,场面很是盛大,又是放炮又是来人,还有官家赐的匾额,可让她们看得津津有味。 可看着看着,两个姐儿就发现不对了,那窗口依旧是卖那些东西没错,可许多人都往铺子里面进去,说要吃那些米粉。 李掌柜听到了她们的问话,面不改色的说:“吃了,昨晚回来我不是还和你们说了。” “有说吗?” “不记得了。” 两个姐儿说话从来都是唱双簧一样,你一句我一句,衔接得特别顺溜,李掌柜都已经习以为常,坚定的点点头:“说了,只不过你们那时候眼里只能看到烧饼夹里脊,根本就没注意到。” 两个姐儿不再纠缠这事,只问李掌柜那米粉味道如何:“我们可是看见好多人都进去吃了。” “现下门口还有许多人排队等着吃呢。” 李掌柜先咂摸了一下嘴,回忆了一下那米粉的味道,故意卖了个关子:“味道吗?和普通米粉的味道不一样,最起码和你娘做的那个味道不一样。” 李掌柜的背后,李娘子已经竖起了耳朵,叉着腰等着他往下说。 李掌柜仍未有所觉,继续道:“我活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米粉竟然还能做成那般的好吃,从前你娘做的那些,简直就是给猪吃的。” 一道阴森森的声音从李掌柜的身后传来:“是吗?那你这头猪当时不还是说好吃的很。” 李掌柜吓得一个激灵,回头看到自家娘子站在那里,身形立刻就矮了三分,连忙陪笑道:“娘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说我做的米粉像猪食的时候就来了。” 两个姐儿眼看着爹娘就要打起来,互相看了一眼,头也不回的就出了门。 她们才不留在家里受夹板气,她们爹说话也太口无遮拦了,她娘厨艺虽然不好,可也没饿着他们。 两个人直接往铺子那边走去,都说要去那小饭馆那边看一看。 李掌柜追在后面拦了一栏:“那边人可不少,你们去了也轮不着,还是歇一歇,下次再去。” 可那米粉好吃,谁还能坐得住,两个人也不听劝,匆匆忙忙的就往那铺子去了。 李娘子站在门口不忘对她们两个说:“要是有,别忘了也给我也带回来一份。” 不过就像李掌柜说的,铺子里的米粉早就卖没了,后来的人都摇摇头失望而归。 她们也不着急走,同张婶娘在那里说起来,目光却时不时的往林杏月身上看。 张婶娘同她们两个也是很熟,就把她们和林杏月介绍了一下:“李掌柜家的两个姐儿,和你们差不多岁数。” 林金兰也被张婶娘拉了过来,四个人互相对望着,不知道是谁先噗嗤一声给笑了出来。 “你们两个是双胞胎吗?”林金兰没忍住好奇,直接问了起来。 “是呢。” “差不了。” 林金兰和林杏月对视了一眼,哇了一声出来。 “昨个我爹过来吃米粉,带回去几个烧饼夹里脊。” “还得多谢你们送的了,我们吃着都香的很。” “就是我爹没说那米粉好吃,害得我们俩今儿才知道。” 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听了林杏月也忍不住哈哈的笑起来:“你们这样说话也太有趣了。” “是呢,他们都这样说。” “我们俩也觉得有意思。” 林杏月就让她俩坐下,一块跟着吃些东西。 刚才米粉卖完之后,林杏月就在灶间做了些吃食,这个点已经过了饭点好大会儿,她们也都饥肠辘辘,等着要吃饭了。 李丝竹和李琵琶两个人就看了过来,只见桌上摆着几道菜色,隔的那般远,还是被吸引力过去,让她们看的动弹不得。 “那是什么?” “红烧肥肠。” 这肥肠是在买猪肉的时候,顺带着一块儿买回来的,洗净之后切成了小段,焯水之后,直接放在锅里翻炒,加入各色的调料之后,最后再大火收汁。 做出来的这肥肠,色泽酱红,汤汁浓郁,用来下饭正正好。 不知道是哪个姐儿咕咚咽了下口水,眼里都是对这道吃食的渴望,可她们又不好意思留下来吃,只是匆匆的说了几句就走了,张婶娘拉也拉不住。 出了这小饭馆的门,总算闻不到那勾人的香味,两个姐儿才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 “可是差点就没忍住留下来。” “这也太香了,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两个人回到家里还意犹未尽,缠着李掌柜说一说那米粉的味道。 “等明儿我俩一早就过去。” 看着两个人跑的飞快,张婶娘也只能回来,顺便把铺子的门关住,挂上了打烊的牌子,招呼着大家赶紧坐下。 闫大娘和常娘子两个人都有些拘束,一直不愿意坐下来,被冯大娘他们直接给拉了来。 “以后都一块干活,不用这么拘束。” 那边的王小娘子和蒋小娘子两个人已然和他们熟悉,也劝着。 闫大娘见他们是真心相让,再推辞也不好看,便找了个最靠边的位置坐下,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摆放的吃食。 那一道道菜色泽卖相十分的好,肉块上面泛着红光,或是颜色搭配得当,简直勾得人眼睛都挪不开。 一桌人坐下,林杏月先招呼大家吃起来。 “都别客气,我做了不少。” 王小娘子张望了一下,笑着问:“可还有米粉?刚才我在那里卖东西的时候,那些食客老问我好不好吃。我心想着那味道竟然差不了,就是闻着味儿也知道香的勒,只是到底没吃着,说不出来。” 蒋小娘子也在旁边疯狂的点头,“对对,我也想尝一尝呢,那么多的人都找来。” 林杏月这才轻拍了一下额头,“瞧我都把这事给忘了。” 她本该让铺子里的人先尝尝那米粉是个什么味儿的,只是从昨儿开始就忙乱得很,一应事情都要过一遍,把这事给搁置脑后了。 她赶紧让徐勇帮着去端上来几碗米粉。 “这是原先就预留着让咱们吃的,只是没端上来。” 王小娘子眼睛亮亮的,就连一直拘谨的常娘子唇角也往上提了提。 等米粉端了上来,他们几个就迫不及待的去捞了米粉放在嘴里吃。 才一口,几人就都赞叹起来。 “果然味道这般好,怪不得他们都宁肯在那边吹着冷风排队呢。” 林杏月又让他们夹着菜吃。 “真的特别好吃。” 说这话的是徐勇,他夹一筷子肥肠吃下去,第一口就觉得特别的有嚼劲,但又不会让人咽不下去。 特别是红烧带来的特有的鲜香味道,让这肥肠变得香而不腻,吃起来爽滑顺口。 另一道菜是韭菜炒猪血,这道菜主要吃的是那嫩滑细腻的猪血,入口就化掉,几乎不用牙齿怎么费劲。 和它搭配的韭菜又保留着脆嫩的特点,咬下去的时候还会有少量的汁水渗出,带着几分的清爽,搭配在一起正好能和猪血的醇厚平衡。 张婶娘也很爱吃这猪血,她最喜欢这猪血咬下去之后微微回弹的那一瞬间,不至于让人觉得猪血软烂到没有一点嚼劲。 牙齿感受到那股弹性之后,香味就会散发开,让人很是上头。 一开始,闫大娘和常娘子两个人还有些拘束,后来见大家果真如此的平易近人,都在埋头大吃,渐渐的也都放开了,吃米粉的时候还会去夹些菜来吃。 只吃着吃着,闫大娘和常娘子都差点被香到哭。 闫大娘原本就觉得这小饭馆的活儿十分的好,这时候更是在心里连连把林杏月夸着,这些好吃的即便是不给她工钱,她也愿意来干的。 她用余光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常娘子,这常娘子是个不爱开口说话的,像个木头人一样,也只有在吃这些东西的时候才有了些动静。 这么好吃,闫大娘已经在心里赌咒发誓,一定得好好的干下去,要不然都对不起林杏月给他们做的这些东西来。 一顿饭吃的正是上头的时候,外面门口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张婶娘离的最近,就站起来往外走,他们铺子上已经挂了打烊的牌子,一般人也没有这个时候过来打扰的。 定然是从外头来的生人。 张婶娘开开门之后,先说了一句,“现下东西都卖没了,要想吃得等着下回开门。” “这就卖没了?我们听说你们这铺子好吃,可是大老远赶来的。” 这人说的有些夸张,不过是从城外那边赶过来,用了些时候,又在路上买了些别的东西才耽搁了一会儿。 好不容易到了这边,又见铺子打烊了,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想着上前敲敲门,看还有没有东西来卖。 只不过一开门,就看到坐在大厅中间正在吃饭的几人,那饭菜的香味直接扑鼻而来。 这也太香了一些,馋的外头敲门的人肚子直接叫了起来。 张婶娘正要关门,那来人眼睛手快的挡了一下,脸上堆了许多笑出来。 “大娘,我们也不要别的,就你们吃的那些东西,可还有?” 张婶娘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就见这人指着桌上那韭菜炒猪血和红烧肥肠,眼里都是渴望。 这人也怕张婶娘不卖给他们,慌忙的就从兜里掏出钱来,可怜兮兮的说。 “我们可是从城外过来,走了老远。” 张婶娘看他这人拿了不少的钱出来,心里就有些犹豫,那冯大娘跟在后头,已经一连声的答应了下来。 “我这就去给你盛一些。” 厨房里林杏月做的还有不少,就是怕大家今儿累了,到时候不够吃。 不过一人一碗米粉下肚,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完全就是因着这韭菜炒猪血和肥肠好吃,才一个个的硬顶着肚子撑的难受劲儿吃下去。 林杏月没拦着,冯大娘已经麻溜的把食盒装好了,把那钱也收下,才重新把门给关住了。 冯大娘拿着那钱就想往自个儿的怀里揣,林杏月直接叫了她一声。 “娘,你做什么呢?” 冯大娘见被发现了,只能嬉皮笑脸的笑着,从怀里掏出来。 “这钱我还没捂热呢,就被你看见了。” 林金兰直接翻了个白眼,扭头不去看冯大娘。 林杏月见大家都已经吃饱了,准备开个简短的小会,说一说今儿第一天开张遇到的事情。 徐勇头一个开口。 “我觉得不能放那么些个人进来,要不然大厅里面堵的严严实实,就是我们想招呼别人倒杯茶水,也都没有下脚的地方。” 冯大娘接着说:“对,而且我们拿着那茶壶都是烫的很,生怕把这些人给烫到了,到时候再讹上咱们。” 林杏月觉得这的事情提得很好,先赞了两句,就让大家一块想想法子。 张婶娘迟疑:“要是不让别人进来,这要是得罪了别人可怎么是好。” “对,让谁进来不让谁进来,进来大概得多少人,都得理个章程出来。” 林杏月想到了号码牌,就说要用竹子制一个这样的牌子出来。 “到时候每次只放三十来个,若是有吃完归还了牌子的,咱们再放下一个人进来。” 林杏月就拿着筷子比划了一下,谁进来都在门口发一个这样的牌子,旁边又放了个筐子,走的时候再扔进去,循环往复。 大家一听就都赞叹起来。 “这个主意不错,这样就不会放太多的人进去。” 林金兰自告奋勇的要做这件事情。 “就让我来放,我乐意站在门口。” 王小娘子站出来说:“站在门口可是冷得很,要不然让我来。” 林金兰摇摇头,“不怕勒,我又不是一直在那里死站着,也能来回走动走动。” 林杏月算是看出来了,比起来在那里一直站着卖东西,林金兰更喜欢这种能来回走动和人接触的,就随了她的意思。 又说了要上菜的事情,同闫大娘和常娘子两个人交代了什么时候过来等等,林杏月就让大家给散了。 张婶娘问林杏月,“咱们只是晌午开,晚上开不开门?” 这样好的人流量要是晚上不开,实在是亏的慌。 冯大娘也这般觉得,就等着林杏月回答。 林杏月也没说不开,以后早上和晚上她还都想开着铺子来卖。 不过如今什么都还没有上正轨,只她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还是得找一个正儿八经的厨子过来帮忙才是。 【作者有话说】 [墨镜] 126 正文 第126章 ◎密谋◎ 三元楼里那掌柜的问打听情况的跑堂:“可是打听清楚了,真是官家赏赐的匾额?” 三元楼是先从彭大嘴那里知道了有这么一家铺子,人来人往,卖的东西花样特别多。 他们还去买了不少东西回来仿制,只有那烧饼加里脊做的不错,点心之类的味道都差远了,摆出来买的人也不多。 原还想着再多去买一些,谁知道铺子接连有一段时间没有开门。 三元楼的掌柜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这铺子不仅开门了,还得到什么官家赏赐的匾额。 三元楼的掌柜只觉晴天霹雳一般,原先想着他们那铺子偏远、不上档次,构不成威胁,可如今有了这样的名头,汴京城里最有名的酒楼怕是要被抢了去。 去打听的跑堂的喝了两碗水才开口:“掌柜的,大事不好了!” 掌柜的呸了一声:“什么大事不好?哪里大事不好了?” 掌柜的依然嘴硬着,催着跑堂的赶紧说:“到底怎么了?省略大事不好这个,往后说。” 跑堂的撇了撇嘴,继续开口:“那铺子不仅有官家赏赐的匾额,连国公府的大老爷都去了,听说那个厨娘是国公府的干女儿。” “啊?”大掌柜的一下子傻眼了,这又从哪里蹦出来个国公府?还被认了干女儿! 跑堂的双手一摊,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掌柜的挥挥手让他下去,自己在那里发起愁来。 这既有官家的匾额,又有国公府这层身份在,他们就是想下手玩些手段也不敢啊。 这可怎么办?难不成眼睁睁看着那些食客们都被那个不起眼的铺子给抢走了? 他连平时最喜欢拨弄的算盘都没多大兴趣,越想越觉得发愁。 账房见掌柜的终于不再那里动他的算盘了,赶紧把算盘拿过来,仔细摸了摸上面的珠子,才开口问掌柜的:“咱们该如何办?” 掌柜的唉声叹气了好几声,学了那跑堂的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呢。你说咱们先前学做了她们那烧饼加里脊的事,会不会同国公府那边的人说上一声,到时候把咱们都抓起来?” 账房眼睛都瞪大了,接连啊了几声:“掌柜的,既如此你可让人别再卖那烧饼加里脊了。” 掌柜的想要开口去和后面的大厨说一声,可看着大厅里来的几个人都是要了那肉夹馍,这话到嘴边就怎么也说不出来。 要是连烧饼加里脊也不卖了,他们客人要比以往更少一些。 “算了,看看对面清风楼还卖不卖,他们要是卖,咱们就卖。” 清风楼的掌柜也在观望着三元楼这边,对自家跑堂的说:“你们多看看,要是三元楼还卖这烧饼加里脊,咱们也就继续卖。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们敢卖,凭什么咱们不敢?” 跑堂的马上应了:“我肯定仔细盯着三元楼那边。” 说完这个,又说起那铺子如今只卖米粉的事情:“掌柜的也别太忧心了,米粉有什么好吃的?哪家的达官贵人会跑那么老远过去,那小饭馆里连个雅间也没有,就为了吃那一碗米粉去?” 掌柜的听了这话觉得有被安慰到,想着也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跑堂的又继续说:“再者,咱做的东西最起码都是干净的。他们那铺子,地处偏僻,吃食还不知道干不干净。” 掌柜的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对跑堂的压低了声音耳语了几句。 那跑堂的领命,便往外走去。 那从城外来的郎君提着红烧肥肠和韭菜炒猪血往家走,一路上都小心护着,那架势像是护着什么珍宝一样,生怕给碰着了。 “这是什么东西,金子不成?”他娘子见他抱在胸前,便多问了一句。 “这可是好东西,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求到的。” 一说这个,他娘子也来了兴致,凑了过来。 就见食盒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两盘菜。 他娘子错愕了一下,莫名就里地问:“这东西贵重在哪里?” “这可是官家赏赐匾额的铺子里做出来的,而且只有我一个人得了,是他们自个吃的,你说宝贝不宝贝?” 一听这个,他娘子也来了兴致,赶紧拿了筷子过来,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尝尝。 “好吃吗?” 娘子点点头:“好吃,这味儿真香!不愧是官家都给赏赐匾额的,你说她这是宫里出来的御厨吗?” “这倒没听说过,只是听说和国公府有什么关系,我也是在街上乱逛的时候才听到的,赶过去都晚了,也是运气好才得了这些。”说了这些,他们也不再废话,埋头大吃起来。 “要不是太少了不够吃,说什么我也要给我哥分一些。” 这娘子的哥哥是个老头,最爱的就是去各地找些好的吃食,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地,今天才回来。 “要不咱们分一些出去?”只是说的时候有些痛心疾首,这么好吃的东西,他都有些舍不得呢。 这娘子也在那里纠结,想分但是又觉得刚刚够他们两个人吃,要是分出去了就不够了。 “算了,我哥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好吃的,这点还是咱们自己留着吃吧。” 于是两个人就愉快地大块朵颐起来。 这娘子的哥哥姓贺,从外地游历了一圈回来,想和这些常来常往的老饕们说一说最近吃到的东西,好享受他们的追捧和羡慕。 谁知道过去一找他们,发现这些老饕们都在说杏月小饭馆的事情。 “你们排队去吃那米粉了没?那滋味简直是……” “去了去了,我还看到你了,只是你当时在埋头大吃,连头也不抬,根本就没看到我。” “你们都吃着了?我这可是白跑一趟,去的时候已经没有空位置,原来说等一等,只要能吃着就行,可一天就那么几十碗,等也等不着,真是气煞我也!” 贺大郎满肚子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里,一脸懵地问他们:“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米粉,什么铺子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你这段时间去外地时开的一铺子,里头卖的东西有多好吃,什么烧饼加里脊、炸鸡排、各种点心,味道就不说了,如今那大厅也能吃饭了,先做的是那靖江府米粉,特别好吃!” “最绝的是官家还给这铺子赏了个匾额,人家这厨娘还是国公府认的干女儿,来头大得很,甘愿在这里给咱们做吃食,真是让我等排上一天一夜也乐意的很!” 贺大郎有些怀疑:“你们不是合起来一块唬我呢,我怎么没听说呢?” “唬你做什么?你爱信不信。” 贺大郎把这事放在一边,想着等下回有功夫了也得找机会去看看到底是不是这样,只不过眼下他还得说去外地吃的那些好吃的。 “我在一处地方吃到了醉虾,那虾的滋味鲜的不行,酒也变得和平时喝到的不一样。” 这些老饕们也是有意思得很,见贺大郎非要炫耀出来,互相对视了一眼,也起了较劲的心思。 他说一个地方的吃食,他们就说那杏月小饭馆的一个吃食。 原本贺大郎还有些怀疑,可见他们不仅连名字能说出来,味道、色泽甚至连怎么做的都能说出个大概的样子,且比他说的还要显得好吃,他干脆坐不住了,也不说了,要亲自去看一看。 “人家这段时间只晌午开门,你现下过去也吃不成了。” “哪里有铺子晚上不开门的?汴京城里夜市繁华,许多都不闭店的,我看就是你们唬我。” “行,你让他去就是,不去看看是不会死心的。” 另一头,大老爷让徐柏提那些米粉回到书房,那边已经一迭声地催着徐柏赶紧拿了碗筷来。 “给老太太那边送些,再往其他各房送两碗,大娘子那边就算了。” 大老爷心想着,周大娘子成日里就想着找他的麻烦,带回来的米粉,她自然是不配吃的。 徐柏有些犯难,故意在大老爷跟前说:“怕是一会儿大娘子会去老太太那边请安,到时候怕也会知道。” 大老爷的确是没想过这一回事,想着老太太如今和林杏月关系亲密,说不得还真会去那边请安,到时候老太太自然会知道。 不过他依旧不想给,就说:“不用管,知道便知道了,到时候老太太问起来又能如何?” 说罢,大老爷也不再废话,直接就挑了筷子吃起来那米粉。 若是换到以前,他定然会对这些吃食很看不上眼,一个国公府的老爷,什么好吃的没见过?区区一个米粉,还真是不被他放在眼里。 可如今却不同了,就这一碗米粉,他也是爱的很。 挑了一筷子吃起来,顿时被那米粉的卤味给占据,啧啧称奇了两声。 一旁的徐柏只看着,也不自觉分泌了口水出来。 徐柏上次林杏月就给他们做了米粉,他是知道这味道的,真是让人恨不得连吃好几碗才过瘾。 府里各处都送了些米粉过去,不过能带来的米粉到底不多,每个地方也不过是分了两碗。 吴娘子和何娘子正一处说话,听见了就都乐了,吴娘子更是说:“那一碗给我留着,等我回去了再吃,这一碗我就在嫂子这里吃了。” 何娘子很是羡慕:“你还能吃上两碗,我这只有一碗,都得省着吃。” 二郎君不在家里,可大郎君在,他又是一个极爱吃的,何娘子还得把其中一碗给他留着。 真是……哎 慧莺拿了米粉之后,直接就进去和老太太通传,那米粉应当是送来有一会儿了,略微有些凉,卖相也不大好了。 想一想也是,从做好了到如今拿到府里,路上耽搁的时间也长,自然不如才煮出来的。 老太太却不以为意:“没事,你只管拿来,我尝尝。” 慧莺就把那米粉端到了老太太跟前。老太太看着碗里褐色的汤汁和米粉,就笑着对慧莺说:“一看就是月姐儿做出来的,她就爱这些小食。” 慧莺在一旁故意说:“老太太也快尝一尝,干放在咱眼前又吃不着,馋得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老太太笑着点了点慧莺,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粉,吃完之后倒是没说话,又拿着勺子慢慢尝了一口那汤汁,随即点点头:“这汤汁的滋味不错,香浓得很。” 又让慧莺拿了个小碗过来,给她拨了出来一些:“你也尝一尝。” 慧莺心下感动:“这是老太太的吃食,我不过嘴上说说。” 老太太摇摇头:“好歹是月姐儿孝敬过来的,她是个有心的孩子,你也沾沾喜气。也不知她那小饭馆的生意如何?” 慧莺吃了一口,擦拭了一下唇畔,捂着嘴说:“老太太,就这滋味,怕是很多人都会来吃。” “味道咱们是不担心的,只是想想这一碗米粉能卖几个钱,她想赚钱都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 听说林杏月开的这小饭馆只卖米粉,老太太实打实震惊了一番。 想着那匾额是官家御赐的,有这个牌子在,随便做些什么卖给那些富贵之家,即便不好吃,他们也会感恩戴德地受着,这钱多好赚。 只是林杏月能看出来是个有志向的人,这条路看来她是不会走,另选了一条自认为不错的,她也不好说什么。 徐柏还给平安他们几人带了米粉来,平安今儿没去当值,直接就在屋子里吃起来,他还背着顺子和福生,没让他们两个知道。 顺子和福生自然也有,只是要一块吃的话,以顺子那个奸诈的性格,肯定会快快吃完,再从他碗里捞些东西来。 平安只闻着米粉的味道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吃,哪里舍得分出一点东西出去,就是那汤汁,他也要喝得一滴不剩。 想着林杏月不在府里,他也不能时不时地去找她开小灶买些吃的,哪怕大厨房如今做的口感都不错,可对平安来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他爱吃的是林杏月做的东西。 顺子看见平安鬼鬼祟祟地端着米粉回到自个屋子里,就哼笑了一声,对福生说:“你看见了没,这是在防备咱们两个人呢。” 福生自然也看见了,跟着说:“是嘞,这小子都学会藏了,不对,他不是一直挺会藏的。” 想起来以前林杏月做的那些吃食拿过来之后,平安这小子哪回不是偷偷摸摸地藏起来。 顺子一听这个,就想起当时他被团团骗得团团转的事情来,声音里都带了一份生气:“别的事上不见他多机灵,但这吃的方面,他真是无师自通。” 说了两句,两个人也赶紧吃起来那米粉。 不过福生先前一直有心事,没什么胃口,见顺子吃得香,就把他那碗推过去。 顺子眼睛顿时亮了,赶紧把碗拉过来,问福生:“你这是怎么了?” 福生也想找个人诉说一下:“大娘子那边的几个姑娘都到了该配人的时候。” 尤其是平春最年长,听梁妈妈透出来的意思,大娘子正在给她挑人选。 顺子竖着耳朵听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依旧在挑着米粉大口大口地吃,含糊不清地问福生:“我也听说过,这有什么不对?” 福生看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把头扭到了一边不想看他。 憋了一会儿,福生还是没忍住,继续说道:“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就是听说平春想从咱们几个里面挑个人。” 顺子听了这话,一时呆在那里,差点被呛到,赶紧把嘴里的那一口吞咽下去,才问:“竟然想从咱们这几个人里面找?” 他咕咚咕咚又喝了一大口汤,才继续问:“柏子和平安年纪还小,不就是从咱们两个里面挑吗?” 福生倒是没否认,只是目光在顺子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顺子这人小聪明很多,看见福生这个眼神,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赶紧摆手:“福生哥,你不会是看上了平春吧?” 福生被戳穿了心事,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 看见他这个样子,顺子就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 福生一看他这样,就把自个儿的米粉往回拉了拉:“笑什么笑,这一碗你别吃了。” 顺子一听,立刻收了笑,露了个讨好的表情说:“哥,我不是笑话你,只是太惊讶了,没想到你竟然看上了平春。” “她哪里不好了?是大娘子身边一等一的丫鬟,模样性情都不错。” 上一次,他因着大老爷的事情被周大娘子绑了起来,关在了柴房里,这期间也就平春过来看过他两次,给他送了水。 福生那时候只以为自己死定了,看见平春过来,就像是看到九天玄女一样,从那以后,他就对平春有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这听说她要配人,还是从他们几个人里面找,福生的心就比之前更激动了几分。 顺子把那米粉拉到自个儿跟前,瞧见福生这般愁眉苦脸,也不再笑话他,就说对平春没那种心思:“要是大娘子问起来,我肯定是要回绝的。” 福生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舒缓了许多。 看他这样,顺子就和他开起玩笑来:“哥,你看这一碗米粉给得多值,用这碗米粉换了个媳妇回去,等你们俩办喜酒的时候,可得好好谢我,怎么着也得让月姐儿给我整治一大桌好吃的。” 福生听了这话,心中既是欢喜,又觉得有几分不妥:“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少说这些坏话,说出去了对她名声不好。” 顺子胡乱地点点头,重新开始吃起来米粉。 平安在那边偷偷摸摸地吃着米粉,时不时地就往外看上几眼,生怕一会儿顺子和福生两个人冷不丁地冲过来抢他的吃食。 不过等他吃完了,也没看见他们那两个人的身影,倒是让平安奇怪起来。 “这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不成他们觉得这米粉不好吃?可明明就是香的勒。” 平安把碗放在一边,索性不去管了,想着下次要是去办差的话,他一定得拐到林杏月家的小饭馆去,不管是吃米粉也好,还是单独让林杏月给他炒两个菜,光想想,平安的唇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周大娘子听说各个地方都得了这米粉,唯独没给她这边送,气得在屋子里就骂起大老爷来:“定然是他搞出来的,是以为这样我就吃不着了?” “要不是有官家的那个匾额,需得找个人去捧场,我早就亲自过去了,还轮得着他。” 听见她在这里骂,屋里的几个丫鬟都垂下了头,没敢吭声,只是心内也不像从前那般惶恐,听到了就赶紧跪下来磕头,恨不得自己没长那个耳朵。 周大娘*子也不过是色厉内荏,这些话只要不外传出去,老太太那边不知道,他们便没那许多事。 周大娘子已经想好了,让平春给她找好要外出的衣裳:“我就亲自过去,到底是我干女儿,我这心里实在不放心她出去了。” 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可是大家都知道,她哪里是想去看林杏月,压根就是冲着那些吃食去的。 平春见大娘子不再生气,就凑过去说:“大娘子也疼疼我,明儿带我出去吧。” 怀秋、念冬和绿夏几人都看了过来,纷纷开口:“咱们也想去,您带带我们。” “就是,娘子带上我吧。” 周大娘子被他们吵得头疼,见一个个都看着,只得说:“这样,这次我先带着平春和绿夏去,下次再带你们两个小的。” 怀秋和念冬虽然失望,可也不敢在周大娘子跟前再纠缠什么。 只是生怕下次周大娘子不出门或者是给忘了,念冬出去之前,又特地回头看了一眼周大娘子:“娘子,你可别忘了这话。” 平日里,念冬在周大娘子跟前没什么存在感,不像平春那样稳重能主持大局,也不像绿夏那样能算账,就连怀秋的谨慎她也比不上,周大娘子时常会忽略她。 这一回头开口,倒是让周大娘子乐呵起来,和平春说:“这也是个小馋猫呢。” 平春点点头:“大娘子说的可真准,再没她这般爱吃的了。” 又把她屋子里放着的那些吃食拿出来说,“光那些酱都不知道有多少种。” 周大娘子要去给老太太那边告状,再跟她说明儿出去的事情,一路上听着平春把念冬的事儿抖了个七七八八,听得她也乐呵起来:“说的倒让我犯了馋,等我明儿过去了,也给月姐儿要些那酱料来。” 老太太听说大老爷竟然做了这等事情,气的只想拍桌子:“你明儿去,多带些吃食回来,就不给他。” 周大娘子就是这般想的,有了老太太的这句话,她心里就更有了底。 林杏月下半晌没开铺子,把第二天要用到的各种吃食都准备了出来。 徐勇他们没闲着,用竹签子写了些号码,用竹签子做了些号码牌,请李掌柜帮着写了字。 他们家的两个姐儿都下来看热闹,问徐勇这些牌子是要做什么的。 徐勇就和她们说了用法:“这样没有领到牌子的就知道今儿是吃不成,不用一直在那里等着。” “这主意确实不错,领到牌子的人,即便多等上那么一会儿,想着也是心甘情愿的。” 李掌柜又帮着他们出了些主意,譬如说这牌子是不能转让的,当天就得用了:“不然若是有人拿着这牌子不给,想着第二天再拿来用,可如何是好。” 徐勇想着也是:“那这牌子端上来米粉的时候就收回来才行,一手交米粉,一手交牌子。”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标题叫什么名字,忙得我仿佛被摄魂怪吸走了灵魂[心碎] 127 正文 第127章 ◎煮鱼面+酸豆角+虎皮凤爪◎ 那牌子写了好一会儿才写完,等着墨迹晾干了就能用。 李掌柜家的两个姐儿就在旁边一直看着,见徐勇要收起来,连忙阻止,问他:“能不能给咱们两个一人一个?” “我们明儿就去吃。” 徐勇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才还让人家帮了这么多忙,就答应了下来:“你们明儿拿着来就行。” “还有我呢。”一直没说话的李娘子这时候也开口了。 徐勇干脆一人给了他们一个,道谢后才走。 李掌柜一家人看着这个牌子,都面露微笑,哼着歌说:“明儿就能去尝尝那米粉了。” “可是嘞,明儿早上咱们就先不吃了。” 两个姐儿也没意见,已经想着明儿吃米粉的事情了。 “我肯定要吃一大碗。” 李丝竹低着看了看自儿个,想吃又有些担心,“琵琶,你说咱们吃下去会不会变胖?” 时下人们追求的都是弱柳扶风,那腰盈盈一握才好,要是吃胖了就不好瘦回来了。 李琵琶有些没心没肺,从前没往这里想过,听了李丝竹说的有些犹豫起来。 “要不姐姐,你别去吃了,把那牌子让给我吧。” 李丝竹看过去,就见李琵琶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那句话不是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我才不管以后长胖的事情呢,大不了晚上不吃了。” 李丝竹一想也是,牌子都要过来了,要是不吃,不就是白瞎了这个牌子。 吃,她怎么也要过去尝一尝那米粉的味道,哪怕以后都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林杏月把要用的各种东西准备出来,就见国公府大娘子院子里的一个三等丫鬟过来,说大娘子今儿要过来。 林杏月听了赶紧问:“是大娘子一人来,还是府里也有其他人过来?” “只有大娘子和身边的两个姑娘来。” 林杏月大概明白了,便把徐勇和林金兰叫过来,让他们帮着做锅烧,她则打算再另做一些其他的。 “真是大娘子要来?” 冯大娘也要挤到厨房里,问了好几声。 “真的,这还能有假?” 冯大娘不再怀疑,只是问起林杏月要做什么好吃的:“大老远的过来,总不能还让她再吃米粉。” 林金兰不乐意了:“咱们家的米粉也是好吃的很,怎么就不能吃了?” “已经给她们送了一次,再吃还有什么意思?”冯大娘解释。 “你说的倒是轻巧,又不是你来做。” 林杏月已经对她们两个见面就吵的事情见怪不怪,她把面粉拿了出来,就在旁边直接和起面来。 见她这般动作,林金兰和冯大娘也不再拌嘴,问她要做什么吃的。 “做个鱼面。” 这道鱼面是要用到鲜鱼,林杏月自己去外头摆摊的地方挑了两条回来,把内脏、鱼鳞、头尾去掉之后,剁成鱼浆。 这个鱼浆是要和面粉一块搅拌在一起和成面团的,面团醒发好之后,再擀成薄薄的面皮,上锅蒸熟,取出来晾凉之后就可以折叠起来切成丝。 鱼面的做法既能炒也能煮,有的地方还会炸,吃起来的味道也不同。 煮的鱼面汤汁比较浓稠,面条又被切成极细的,很是入味;炸的鱼面金黄酥脆,到嘴就化;炒的鱼面可以搭配的时蔬比较多,吃起来也是香软可口。 想着周大娘子哪怕是坐着马车来,外头也是冷的很,倒不如直接吃着煮的鱼面,也能暖暖身子。 一旁帮忙的闫大娘看着林杏月几下就把那鱼给剔除干净,又利索地剁成了馅儿,看得目瞪口呆。 林金兰很自豪:“我家月姐儿可是别看年纪小,当了好多年的厨娘了,这手艺自然是有的。” 闫大娘佩服起来:“我虽然也在家里做了一辈子的饭,可要让我这样做,也还是远远不及月姐儿。” 林杏月轻笑了一声:“那不一样,在家里做事,和我这种专门学了给别人做的,要会的自然不一样。” 闫大娘见她好说话,诚心问她:“不知道我这把年纪了,还能不能学?” 林杏月往她那边看了几眼,直接说:“大娘你也不大,和我娘差不多的岁数,怎么不能学?当初叫你们来,就是想要让你们在灶间帮忙呢。” 这话让常娘子也凑过来,往这边看了几眼。 相处了两天,林杏月也发现常娘子有些过于不爱说话,她还问了王小娘子这是怎么回事。 王小娘子有些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又不好说出来,只能苦笑一声:“总之她是个能干的,也没什么坏心思,月姐儿你信我,我是打听过的。” 林杏月看常娘子手脚麻利,只是不善言辞,又有王小娘子这般保证,想着应当是她家里有什么隐情。 像闫大娘,才来两天就把家里有几口人,儿子是做什么的都说的清清楚楚,常娘子却还没开过口。 这也是个人隐私,林杏月虽然好奇,却也不会问到人家脸上去。 这鱼面的汤头是一大特色,今儿时间来不及,若是用那鸡汤、排骨汤做汤底,味道会更加的香浓。 不过这鱼面本身就是由鲜鱼制成的,放在汤里之后,自然而然会有鲜鱼的纯粹香味,清淡一些反倒不会让人觉得腻。 不过倒是可以做些鸡汤和排骨汤来,下次拿米粉也不单单是用卤味来调制了。 周大娘子领着绿夏和平春一路往这边走,路上都在说着林杏月会做什么好吃的。 平春问去送信的小丫鬟:“你可是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我还见着林小娘子了,跟她说了几句话,她还出来买了鲜鱼。” 一听这个,周大娘子心也飞扬起来了,想着买那鲜鱼□□成是要给她们做吃的。 只是不知道会用那鱼做什么吃的出来,红烧还是清蒸,或者是之前做的那松鼠鳜鱼。 还没到,周大娘子已经期盼起来,恨不得马车立刻飞奔过去。 周大娘子平日里很少出来,街上因天冷,来往的行人并不是很多,她看着那来来往往的人,倒是有些感慨万千。 绿夏和平春的胆子也比在府里的时候大了不少,两个人跟着往外看去,满眼都是欣喜。 “爹,你快看,那有个马车好漂亮。”一稚嫩的童声看到马车之后,立刻就同身边的大人说起来。 大人的视线顺着小孩的看过去,慌忙捂住小孩的嘴,等马车走远了才说:“这哪里是普通的马车,以后见着了可不要乱说,惹到了贵人可就不好了。” 小孩也有些后怕,不过很快他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拉着大人就往前跑去:“咱们快去铺子那边,省得一会儿东西都没了。” “跑慢点,真有那么多人吗?” “真的,我听大宝这么说的,我还尝了尝炸鸡排,可太好吃了,你说了要给我买的。” “好好,我这不是来了。” 周大娘子的马车是直接停在了铺子后面的后门这里,路过前面排队的人时,绕是周大娘子已经听说过,还是啧啧称奇。 这也太多人了吧! “看来生意果然好的很。” “一则是月姐儿做的那吃食好,二则又有那官家和咱们家的面子,就是不好吃,怕是也有人过来凑热闹。” 更何况那些东西新奇又好吃,自然一开张人就多了。 林杏月已经站在后门这里等着了,瞧见周大娘子下来,先行了个礼。 “给干娘请安。” 周大娘子看见她,脸上就带了笑,是平日里从来没有的平和:“自从你铺子开张,倒是没过来瞧一瞧,今儿和老太太说了一声,总得亲眼看看才成。” 周大娘子一下马车就开始打量起来,说实话,这个铺子实在是有些偏僻,规模也有些小,若是以前,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这是林杏月开的,她却愿意过来尝一尝,把那些成见都给摒弃了。 冯大娘看到周大娘子,心里是有些发怵的,见周大娘子的目光扫了过来,忙对着她笑了笑,脸上带着些讨好。 周大娘子没表示什么,目光转到林金兰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上次也见过林金兰,在林杏月认亲的时候,见她模样好,这次看向她的时候,也额外多带了些笑脸来。 闫大娘和常娘子两个人是躲在灶间里没出来,她们昨儿是在后厨帮忙,没看到什么大老爷,只是听说来了这么一个人,远不如周大娘子亲自过来有震撼。 那可是个官家娘子,生的女儿都是在宫里当娘娘的,平日里哪里会见到。 竟然来到她们这个小饭馆了! 天奶奶的,不知道和这样有福气的人家,她们能不能下辈子也投一个好胎。 闫大娘到底年岁长一些,听着外面的动静不大,忍着有些发软的腿,走到窗户前往外看。 就看到周大娘子和林杏月有说有笑,拉着林杏月的手往屋子里走,忙朝常娘子招了招手:“小妹,你看到没,月姐儿真被那国公府大娘子给拉着呢!” 见常娘子没动地方,闫大娘继续说:“虽然人家月姐儿平时待咱们和善,咱们也不能得寸进尺,没了规矩,人后面可是有人,远远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闫大娘早就想敲打敲打常娘子了,这话可是憋在肚子里有两天了。 常娘子往闫大娘这边多看了两眼,欲言又止,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周大娘子坐下来之后,林杏月便把鱼面给端了上来:“想着干娘还没吃东西,先尝尝我这做的煮鱼面的味道。” 又给平春和绿夏端了上来,两个人也不客气,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坐下来,对林杏月说:“早就念着你的东西了,昨晚的米粉却是没吃着,馋的我们晚上睡的都不踏实,一会儿你再给我们装上一些,我们带回去夜里吃。” 林杏月点点头,绿夏又问她还有没有那酸豆角:“上次在念冬那边吃了这酸豆角,一直让我记着呢。” 这酸豆角的味道主要是酸、咸、辣,又带着豆角的清香和发酵之后独特的味道,下饭特别的好吃。 平春想起了周大娘子的吩咐,赶紧说:“月姐儿,除了酸豆角,你这里可还有那些酱菜之类的?咱们也不和你客气,要是有的话,一会儿给咱们一些,我们拿去回头吃。” 林杏月笑着说了声好,又端来些做的小食,都是她们铺子里常卖的。 不大一会儿,桌子上就摆得满满当当,周大娘子看去,最先看到的就是那鸡爪,表面上如虎皮一般,呈现出金黄的色泽,外皮看着酥而不烂。 冯大娘当时看着这虎皮鸡爪,犹豫着要不要端上来,毕竟周大娘子的吃食里,怕是从来没有这个东西。 林金兰想着林杏月从前的行事风格,觉得倒也不妨事,既然周大娘子都肯来他们这个小院了,还有什么不成。 外面排队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刚才周大娘子路过的时候都看到了,这时候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声音,就让林金兰她们都去忙活:“倒是不用拘束来。” 冯大娘和林金兰也就不在屋子里呆着,出来后反而更自在一些。 周大娘子见人走了,门也关上了,这才让平春帮着她把带着的镯子、钗环都卸下来一些。 今儿她们出来,穿的还是平日里半新不旧的衣裳,就这样也和这院子有些格格不入。 周大娘子想着,下次得像她那祖婆一样,弄身棉布的衣裳穿出来才行。 平春见周大娘子脸上带了些兴致盎然,便故意说:“娘子要是不愿意吃,把这凤爪都给我们,带回去吃。” 周大娘子神情难得有些放松,觉得呼吸都变得松快了不少,一边褪下镯子一边说:“你们那边也不是没有,何必来抢我的。” 都卸下去之后,林杏月便把那些镯子放在了一个匣子里,省得待会儿不小心碰到再给摔碎了,万一是什么心爱之物,到时候反而不好弄。 周大娘子先吃的是那煮鱼面,香味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往她鼻子里窜,又听林杏月说煮鱼面的汤头十分鲜美,就尝了一口这汤汁。 果然,喝下去一口,那香味裹挟着醇厚的味道在舌尖上流淌,暖意从喉咙直达胃里,让胃得到了一种近乎熨帖的满足。 绿夏和平春见周大娘子已经动了筷子,也迫不及待地夹了那煮鱼面放进嘴里。 这鱼面被切得很细,仿若银丝一般,不同于那些油腻或者辛辣的味道,这面很是清淡,咀嚼的时候还能感受到面条的弹性,爽滑的口感在舌尖一触,很快就沿着喉咙轻轻滑下去。 绿夏喜欢吃那酸豆角,就着酸豆角吃了几口,滋味更好,根本就停不下来。 周大娘子是狠下心逼着自己停下来不再继续吃鱼面的,那虎皮鸡爪从刚才开始就吸引着她,还记得从前在乡下庄子的时候,她也跟着祖婆吃过这个东西,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却再也没吃过。 经过油炸之后,那鸡爪的外皮有一层金黄酥脆的外壳,咬下去的时候还能听到咯吱的声音。 平春看到之后,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既想留下来继续吃,又怕周大娘子那边需要她过去服侍。 毕竟这鸡爪和别的东西不一样,需要双手拿着吃。 周大娘子却已顾不得那么许多,这鸡爪的肉质十分软烂,唇齿轻轻一抿,肉就会从骨头上脱落下来,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卤香味道。 “你们也快尝一尝,特别好吃。” 周大娘子一开始还顾及着形象,吃一口就会拿帕子擦一下,后来也顾不得那么许多。 反正这屋子里也没有旁人,她的丫鬟不会把这种事情往外说,就是林杏月她也是放心的。 这一趟她倒是来对了,要说一开始还是为了和大老爷作对,这时候待在这里吃了这些东西,周大娘子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下来。 她以后也得常来。 “干女儿,你也且去忙,不能因着我来了,倒是耽误了你的买卖。” 林杏月不知道周大娘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说话了,虽然她们两个干娘干女儿的叫着,可要说有多少的情分,那也是没有的。 她打量着周大娘子的神态,见她眉眼带着几分松快,没有作假的意思,这才应下,“那我便去前头看看,若是有事,只管叫我。” 前面小饭馆里,张婶娘几乎把门打开的那一刻,外头的人就涌了进来。 跑在最前头的是段秀才,一边冻的哆嗦一边说:“可算是开门了,冻死我了。” 侯秀才吸溜着鼻子,也是冻的不轻。 昨儿听说小饭馆就开了门,可惜他们两个去参加诗会,并没能过来,只是听说卖的那米粉是极好吃的。 两个人知道之后如何坐的住,今儿一大早就过来了。 徐勇却没放他们进去,一边拦着说:“大家伙先别着急,今儿咱们是领着牌子进来。”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都听徐勇说这个牌子如何用。 也有等的不耐烦的,在后头直接嘟囔起来:“做什么这么麻烦,直接开了门放咱们进去吃就是。” “就是呢,要这牌子有什么用。” 徐勇不急不慌地把牌子发给前面几个人,拿了牌子的人才被放了进来。 后头那些来晚的就领不着牌子,徐勇直接对他们说不用等了。 “啊,这就不用等了?昨日可是排了老半天呢。” 徐勇解释:“今儿就不用等了,拿了这牌子的便能进去吃着米粉,若是没有这牌子,便是吃不着了。” 那些拿了牌子的便兴高采烈地进去,没有拿到的在原地着急地跺脚。 贺大郎昨天下午就来了,可惜当时没开门,他直觉是那些老饕骗了他,骂骂咧咧地往回走,又碰见几个来这边打听情况的人。 贺大郎当即就对他们这些人说了自己是如何被骗的:“瞧着都没开门,谁家铺子只晌午的时候开门。” 其中有一个是知道这个铺子的,便反驳道:“你是先前没吃过这家的东西吗?那是香得很呢。” 于是贺大郎今儿就又过来了,亏得他排在前头,得了这个牌子。 看见那些人如此心急,他一边暗叹着摇头,一边进去。 他倒是要尝一尝,这里的东西到底有多好吃,还能比他在各地吃到的那些美食香? “爹,我就说让你快一些,你看都没赶上。” 刚才在路边看到周大娘子马车的那对父子也赶到了,眼见着牌子在他们前面发完了,小郎君顿时就急了,一脸埋怨。 他父亲挠挠头,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都没了,这还没到晌午呢,只得说:“行了行了,等明儿我再带着你来。” 他家小孩依旧着急:“那不知得花费多长时间,今儿不是白来了。” 后头有人见他们两个吵了起来,就赶紧劝他们:“那边窗口还有卖其他吃食的,好吃的很,你们去看看。” 他爹也有些不好意思,路上的时候,小郎君一直催促着他,只是他觉得并没有那么多人,这才耽搁了。 他怕哄不好孩子,赶紧跑去窗口前挑了几样排队人少的买了,递给小郎君:“这些是不是你之前吃到的?快尝一尝。” 那小郎君见他爹买了些东西回来,倒是没有那般恼怒了,尝了几个都觉得好,神情越发和缓起来。 他爹见他这样,也跟着笑了笑:“你等着,我再去买些别的吃食回来,那边排的队更长,怕是更好吃了。” 里头吃米粉的人也一个个吃得热火朝天,几乎头也不抬。 贺大郎的桌子前也放着米粉,前面还摆着各色的小菜,什么酸豆角、腌的萝卜咸菜等,这是今儿才拿出来摆上的,每个桌子上都有一小碟,要是想再添,加一文钱就行。 这些人看到比昨天多了些酱菜,一个个都很是欢喜。 等吃了那腌出来的酱菜,比看到有不要钱的酱菜还要兴奋。 “这味道绝了!” “好吃!配着米粉吃真香!” “别说米粉了,我看这些东西就是配着炊饼吃也是香的很,怎么能这么脆。” 已经有人先下手为强,拦住了徐勇问:“小哥,你家的这些酱菜可是卖不卖?我打算带一些回去。” “我也要,给我留上一粉。” 贺大郎一直在埋头吃,听到这话,来不及把米粉吞下去就举了胳膊说:“我也要,还有这米粉,给我装几个食盒的。” 只吃一份哪里够,还有家里那么许多人,不都得尝一尝! 【作者有话说】 周末了,开心开心 128 正文 第128章 ◎香河肉饼◎ 原来那些老饕没有说谎,这里的吃食实在是好,比他去那么些个地方游历时候吃到的还要好吃。 且还不用花费那么些盘缠,跑那么远的地方。 贺大郎吃一口米粉就感叹一句,又听说外头卖的那些东西也是极好的,他已然想好了,一会儿出去了就多买一些来,非得吃过瘾才成。 与他邻桌的就是昨天同他开玩笑的那个老饕,看见他在那里大块朵颐,忍不住打趣他:“昨儿不是还说这有什么好吃的,怎么今儿就来了?” 贺大郎在心里撇撇嘴,他可不是今儿才来的,他昨儿下午就来了,要不是没开门,一早就能吃上这些好吃的了。 被说了,贺大郎也不恼,还对这些老头说:“你们也忒不够意思了,要是早点同我说,我便早些从外地回来了,何至于等到这时候。” “嘿,你这还怨上咱们了,就说你从外头回来,可是给咱们带来些好吃的了?” 贺大郎的确是带来了,只是这时候却不大好意思拿出来。 原以为他带的那些吃食就已经够好吃的了,回来一定会让这些人眼馋,可有了林杏月开的这铺子在先,他倒觉得有些拿不出手了。 那老饕也不过是开个玩笑,见他这副为难的样子,反倒觉得好笑,嚷嚷着说:“这样,就这铺子里的米粉,你请咱们几个吃上一回也成,全了咱们之间的情分了。” 这米粉价格不贵,不过是五文钱一碗,贺大郎是能请得起的,但是关键是这里的人来得也忒多了些,要不是他今儿来的早,怕是根本就吃不着。 他要是请这些老饕吃,不知又得来多早才行。 “行,回头咱们商量个时候过来,我请你们。” 贺大郎最终答应下来,又拦住徐勇问他能不能带些米粉走。 那边的徐勇去问了林杏月回来,对贺大郎说:“咱们这边打包也是有限额的,一人只能带走两份回去。” 贺大郎一听,犹如晴天霹雳,这么好吃的米粉只让打包两份,他一个人就能把那两份全都吃完了,怎么带给家里人吃? 其他人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先前外头那些东西就都是这样的,还有不少人庆幸,好歹还让打包两份呢。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会儿功夫,好些人已经同徐勇说了要上两份带走。 一开始徐勇还是高兴得很,毕竟卖出去这么多,他们就能多赚钱,可是眼见着在场的人都要打包,一拿还是两份,他就着急起来,连忙去给林杏月说:“这可怎么办?我们哪里能做那么多的米粉卖。” 昨儿林杏月见徐勇拿回来牌子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她不慌不忙地把张婶娘提前准备好的米粉拿了出来:“没事,现在做也来得及,只是需要他们自带食盒来。” 一听这个,在场的人无不后悔起来,有那顺带着想买一些炸鸡排而自带了食盒的人都高兴起来,还和徐勇讨价还价:“你瞧他们都买不成,倒是我自带了食盒,不如多给我一些。” “去你的,你怎么知道我们一会儿不会回来拿食盒回来。” “就是,少来这套,你那算盘子都快打到我们脸上了。” 有人见米粉带不走,就问徐勇:“那酱菜应该食盒吧,给我随便装一些就行。” “对对,我也要些酱菜。” “我也要些酱菜来。” 徐勇麻溜的就给他们装起来,林金兰看到这边这么忙,也赶紧过来招呼。 卤汁和锅烧都已经炒好了,只需要把米粉放在锅里,再放些菘菜之类的,捞出来倒到卤汁碗里,这米粉就做好了。 闫大娘能煮米粉,朝林杏月努了努嘴:“那府里的大娘子还没走呢,你且去陪着就是,这边交给我。” 当初林杏月让王小娘子找人的时候,就是要找那些多少会一些厨房手艺的。 闫大娘的手艺虽然不如外头那些大厨,在家是经常做活的,厨房的一些基本手艺还是有的。 林杏月答应了下来,让她有事再来叫自己,她则去了屋子里。 周大娘子和绿夏、平春已经吃完了,桌上的东西也只剩下七七八八。 周大娘子眼前的那些虎皮凤爪基本上都被她吃了,见林杏月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片刻,还有些不好意思,拿帕子掩了掩唇角,问她:“外头可是人很多?” 林杏月点点头:“还可以,一些老饕们爱来捧捧场。” 周大娘子放下帕子:“你倒是不用自谦,这米粉在冬日里喝上一碗,浑身都暖洋洋的,价钱又要得不贵,来的人多也是正常的。” 那边的绿夏指着自己的肚子对林杏月说:“亏得你不在府里了,要是我天天去找你吃,想着不出几天,腰身就会肥一圈。” 说到这个,自然就想到如今已经有些丰腴的宋小娘,听说她日日都会在大厨房那边叫吃食,上次大老爷在园子里碰见她,险些没有认出来。 周大娘子一想起这个,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了看天色,和林杏月又说了几句话,便说要回去。 林杏月先前就把给她们准备的东西带好了,除了那些酱菜、米粉之外,又拿了些卤豆干添了进去。 这卤豆干是先把豆干放在锅里小火慢煎,等两面金黄之后,再放到卤汁里浸泡。 捞出来的时候,卤豆干表面还带着酱色,从口感上来说,吃起来也带着一定的嚼劲,韧性十足,属于越嚼越香的那种。 想着周大娘子平日里若是嘴馋了,这卤豆干吃着就很不错。 周大娘子很是满意林杏月这些暖心的举动,拉着她的手又说了好几句,让她别忘了时不时回去看一看:“咱们都惦记着你呢。” 说完这些,才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往回走。 等人不见了,冯大娘就迫不及待地和林杏月说起周大娘子:“你说她带的那些东西,回头会不会分给大老爷?” 林杏月也不知道,方才听平春说的那意思,应当是昨儿大老爷带的那些东西没有给周大娘子吃。 “这不能吧?都是大老爷了,还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林杏月摊了摊手:“谁知道呢。” 说完,她就想去灶间帮忙,谁知冯大娘拉住了她,想再把那茶叶鸡子的生意做起来:“米粉里面再添一个茶叶鸡子,不过是多收一文钱,想来大家是愿意要的。” 那卤豆干做出来,林杏月就是想着往米粉里添,一文钱两块,很是划算。 冯大娘就想到了她那茶叶鸡子的生意。 林杏月自然答应:“左右在窗口那边也卖着,端过来一些便是。” 冯大娘继续嘀咕着说:“你说别的那些是不是也能做?我听说那些有钱的人都喜欢吃鹌鹑蛋。” 林杏月明白了,冯大娘的意思是想着把那鹌鹑也卤制出来,她想着那卤鹌鹑的味道,就点点头:“娘,左右一会儿小饭馆里的人就快吃完了,你同婶娘出去买些鹌鹑回来试一试。” 冯大娘一拍手应下了:“可还有其他要买的东西?” 林杏月想了想,就让她看着买些:“左右咱们现在这里缺的东西也不少。” 周老头今儿没去当差,一大早就过来这里排队,总算是领了那牌子,占了个靠里的位置。 因着沈门兵他们都还没有下差,周老头也不能先点了那米粉来吃,干坐在那里,闻着周围香气扑鼻,肚子时不时就咕噜咕噜叫起来。 这可真是折磨人,好吃的明明就在眼前,偏偏他还吃不着,真是让人太痛苦了。 桌上放着的小菜已经被周老头吃了不少,想着等会儿走的时候也要带一些回去,他最喜欢的是那竹笋,特别清爽可口,又带着一股子鲜劲,吃到嘴里,仿佛那鲜味能直达他的天灵盖一样。 好不容易等到沈门兵他们过来,周老头差点喜极而泣:“你们再不来,我可就忍不住要吃了。” 沈门兵他们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来的人都在那里埋头大吃,他们也赶紧让徐勇把米粉端上来,感叹道:“总算是能吃到了。” “今儿可和昨儿不一样了,要想吃到,得提前领牌子才行,亏得我来了,要不然咱们还是吃不着。” 周老头吃之前还不忘邀功,不过很快他就完全沉浸在那米粉里,觉得那汤汁也是好喝得很。 又见不少人都往家里打包那米粉,几个人还没吃完,就已经开口和徐勇要了。 “还有那*些酱菜,也给我们来些。”周老头还没忘那些酱菜,特地多要了些。 徐勇一边应着,一边给他们算钱。 亏得在国公府管库房的时候,他们的管事都让他们认了字,学会简单的算账,要不然盘点那些东西的时候,只能让管事的上手。 先前林杏月还在想着要不要请个专门的账房回来,后来见徐勇能识字算账,简单的都能算清,简直是哪里需要往哪里搬,就把这事给放下了。 窗口那边的人渐渐少了,蒋小娘子和王小娘子两个人也不闲着,都过来帮忙招呼。 徐泥瓦过来的时候,大厅里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问蒋小娘子:“可还有那米粉?” 蒋小娘子正在擦桌子,听到了就摆摆手:“早就没了,要是吃的话,明儿早些来。” 徐泥瓦这几天一直在忙着上工,早就听说铺子这边的米粉好吃,就打算领着鲁小娘子过来一块儿尝一尝。 两个人马上就要定亲了,说起来,他们相识也是在张婶娘卖东西那里,两个人还想着等成亲的时候,把张婶娘也请过去呢。 徐泥瓦回头就对鲁小娘子说:“看来咱今儿吃不成了,要不然还是去吃那肉夹馍?” 徐泥瓦最爱的还是那肉夹馍,只可惜张婶娘这边一直没有卖,他只能去那卖炊饼的小哥那里买。 鲁小娘子却没着急走,打量了一下这铺子,想着拉着徐泥瓦就去外面的窗口买:“既然米粉没了,那咱们先买些其他的吃食,别天天惦记着你那肉夹馍。” 徐泥瓦委屈,但他不敢说出来,只能跟着一块过去了。 肉夹馍多好吃啊,徐泥瓦长这么大,就没吃过比那肉夹馍还要好吃的东西了,就是天天吃也根本吃不够。 鲁小娘子带着徐泥瓦过来,也是想让他尝尝那米粉,都说米粉香得很,万一徐泥瓦吃了之后改变主意,不再天天只盯着那一种东西吃了呢? 可惜今儿来的晚了,鲁小娘子在窗口那边买了些东西之后,就打算明儿一早就过来。 陆陆续续的又有几个人过来,窗口那边的吃食也卖得差不多了,有专门来找烧饼夹里脊或者炸鸡排的,也都失望而归。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张婶娘就把铺子的大门给关上了,冯大娘还打趣她:“这次甭管是谁来敲门,咱们都不开。” 张婶娘想起昨儿一时心软,把他们自己吃的那些吃食都给让了出去,也觉得有些好笑:“我倒是能不开,可别人一说要给多点钱,你就又心动了。” 徐勇早就去后厨那边了,林杏月见闫大娘和常娘子两个人就能把那米粉给煮出来,顿时放了一大半的心,不再像昨天那样心高高悬着,连什么时候晚上能开铺子心里都没底。 这才一两天,两个人就能上手了,等下回有合适的再找个人帮忙,说不得他们铺子一日三餐就都能开了。 林杏月便在旁边做起了香河肉饼,因着要做锅烧,他们小饭馆里最不缺的就是猪肉了。 这香河肉饼需要先和面,调馅的时候要放入姜米、葱末和香油等等。 这姜米就是把生姜切成细小的颗粒状,类似于米粒大小,在制作肉馅的时候加入这姜米,能够去除肉的腥味。 等把肉饼包好之后,放到饼铛上烙制,受热之后的那香味便扑鼻而来,肉饼也在烙制的过程中,表面上形成了一层金黄酥脆的外壳。 闫大娘和常娘子两个人在煮米粉的时候,也忍不住往这边看了几眼。 几乎是客人走的瞬间,徐勇就溜到了后厨,见那肉饼已经烙出来几个,摆在盘子上,只在那两层薄如竹纸的面皮里夹着一层整整齐齐的肉馅,还能看到肉馅浸润着油光的样子。 “咕噜”一声,徐勇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林金兰赶过来,瞧见他这个样子,刚想怼上两句,却也被那肉饼给吸引住了,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下去,问道:“月姐儿,咱们什么时候开饭?” “这就吃。” 这次就连一向不爱说话的常娘子也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了。 “开吃,开吃!” 张婶娘也拉着几人过来。 徐勇被勾得有些等不及了,那肉饼被林杏月切成了几块,端上来之后他就伸了手赶紧去拿。 张婶娘瞪了一眼过去,实在看不上他这个没出息儿样子。 可是她自己也拿起一个,拿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这肉饼的外皮烙得金黄酥脆、油润光亮,尤其是那外皮的厚度薄如宣纸,肉馅多到咬上去一口便能吃到。 “真嫩!” 这肉馅也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咸香可口不说,偏偏又和外面的那层酥皮相得益彰,香醇可口,鲜嫩多汁。 只不过吃上几口,就让人的食欲大增,每个人旁边还有一碗清亮见底的挂面,那汤汁上只有一把青翠的葱花,味道清淡,配着那肉饼吃着正好。 蒋小娘子吃着吃着,突然停下来感慨:“我娘说我真是积了八辈子的德,才能来咱们铺子里干活,有月钱拿不说,还有这样好的吃食。” 蒋小娘子说得夸张,可她心里却是这般想的,去哪里再找到这样好的差事? 没见她才来上工几天,原本消瘦的脸颊就长胖了些。 她看向坐在旁边的常娘子,催她快些吃:“我看你瘦的,得多吃些才行。” 常娘子来了这几天,几乎没怎么说话,可不知道是不是发现大家都很好相处,蒋小娘子同她说的时候,她也开了口:“是挺好吃的。” 这让林杏月也抬头好奇地看了过来,常娘子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像蚊子一般,却依旧说了出来:“我也觉得在这里干活好得很。” “既如此,大家就多吃一些,等咱们小饭馆上了正轨,怕是有的大家忙累。” “没事,咱们就愿意忙。” “就是忙点好嘞。” 林杏月都不知该不该笑他们傻,承诺道:“到时候要真是忙起来了,也不让大家白辛苦一场,月钱我再给涨一涨。” 虽是画大饼,大家却没人觉得遥不可及,想着以林杏月的这手艺,到时候一天三顿开了张卖,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来。 就连闫大娘也顿时斗志满满,“咔吱”一声把那肉饼咬了下去,两口下去,脸上露出了几分满足。 再说那些吃上米粉的人,把东西带回去给家里人之后,先夸了这味道好:“也亏得是今儿运气不错才能吃着,你们快尝一尝。” “你也太夸张了,那米粉再好吃也不过是米粉,也没什么稀奇的。” 这话刚才在嘴边打了个转,等吃到那米粉,感受到嘴里的滋味之后,便都默不作声,继续埋头吃起来。 “是不是香得很?” 贺大郎把那米粉带回去之后,几乎是内心挣扎着才给自己的家里人吃,这般的美味实在是让他有些不舍得,恨不得自己多吃些才是。 不过最后还是递了过去,想着第二天再去排队。 为了这个,他心甘情愿的早起。 “绝了,这米粉跟我以前吃到的怎么都不一样。” “可不只你一个人这么觉得,要不然人家那铺子能被官家赏赐匾额呢。” 最让人喜欢的就是那米粉里面的汤,吃着里头还放着些细碎的肉,又嫩又香,吃起来只觉得口齿都是那味道。 “还有这些酱菜,你也尝一尝,配着吃那才叫爽。” “嗯,是不赖,明儿我跟着你一块去,吃现成的。” “外头可是冷的很,要是过去吃,就得早点过去排队呢。” “怕啥,有这东西在前面钓着,我愿意去嘞。” 这般说着的不在少数,哪怕看天气明儿会下雪,依然有许多人想要过去吃。 大老爷去外头转了一圈回来,就听说周大娘子已经从小饭馆那边回来了。 大老爷一边换衣裳,一边问平安:“可是带回来些什么吃食?” “倒是没听说,不过想着那林小娘子的品行,总不会让大娘子空手而归呢。” 平安的话让大老爷心里升起了几分希冀,对平安说:“走,咱们过去看看,都带了些什么吃的。” 大老爷打得好算盘,他只是过去看看,又不是要去吃,总不能问问周大娘子,她也吝啬吧。 平安也想知道都有什么吃的,哪怕知道大老爷过去了,八九不离十是要被周大娘子奚落一番再轰出来的。 果然,周大娘子看见大老爷过来了,就冷笑连连:“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难不成是昨儿那米粉吃多了,撑着了?” 大老爷一听见周大娘子这般说话就来气,想甩袖走人,又好奇她到底吃了些什么,昨儿他去不过是吃了些米粉,就怕周大娘子过去吃的和他不一样。 平安直接去找了平春和绿夏两个人,眼巴巴地看着她们,说:“姐姐,你要是有好东西可别忘了咱们。” 平春和他接触得多,打趣道:“可你们得了好东西,也没想着给我们送来,这就巴巴地过来要了。” 平安一时语塞,那米粉他都怕福生和顺子给他抢了,怎么可能会给平春她们送来。 平春见他这模样,哼了一声:“咱们确实带了一些好吃的,不过我们屋子里的人还分不够呢。” 平安没捞着好,神情很是失落地出来,见大老爷正好从屋子里甩袖而出,那样子也是被气的不轻。 两个人神情低落地往回走,大老爷在路上就问平安:“这有什么好得意的的,不过是来问她一句,瞧她那得意的样子。” 平安没接话,大老爷已经吩咐平安:“明儿你也过去买些吃食回来,到时候咱们就拿到正院里来吃。” 平安一听,顿时热了这个差事,他可太喜欢了。 “是这里吗?” “错不了,我已经打听过了,就是这里。” 来人正是安亲王府的人,这段时间安娘子的厌食症要比之前好了不少,安亲王妃打听到林杏月在这边开了个小饭馆,还是不死心,想问问她愿不愿意去安亲王府。 要是愿意去的话,什么条件她都会答应的。 【作者有话说】 好想吃烤冷面,是那种放醋和糖的,以前上大学的时候门口有一个小摊子,阿姨的做法就是放些洋葱香菜再放些醋和糖,不刷其他的料汁,做出来特别的好吃[绿心] 129 正文 第129章 ◎脆皮乳鸽◎ 安亲王妃来的时候,冯大娘和张婶娘她们也才从外面回来,两个人买了不少的东西,东西实在拿不回来,还是在巷子口碰到了一个小孩,帮着一块提回来的。 这小孩也不要别的,只说让给他一把锅巴就行,瞧着这小男孩虎头虎脑的样子,一放下东西,张婶娘就去给他抓了一大把。 “怎么买这么多?” 林金兰过来看到也震惊了,有些后悔刚才没有跟着去,冯大娘和张婶娘都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觉得咱们来到这里后,这也缺那也缺,一时没忍住就买得多了些。” 两个人要不是带着的钱有限,还有好些东西都想买呢。 “这是给你们买的汤婆子,晚上睡觉的时候热一个,被窝里都是热乎乎的。” 又拿出来几只乳鸽,冯大娘说:“路上看见一婆子领着一小孩在卖,价格要得便宜,不过这大冷的天,眼看就要下雪,瞧着他们那般可怜,一时心软就买回来了。” 也不知道这乳鸽能不能吃,冯大娘说的时候就有些忐忑。 “能吃,那晚上咱们就吃这个,我来做。” 徐勇在旁边眼睛闪着光问:“这乳鸽能怎么吃?” “那可就太多了,既能红烧又能清蒸,也能做鸽子汤,还有那脆皮乳鸽、卤鸽子,都是能做的。” 听说有这么多做法,还没吃到嘴里就已经开始分泌口水,徐勇急切地追问:“那咱们吃什么?” 林杏月想了想,他们最近吃了红烧肥肠,又经常吃卤汁的东西,“要么就吃鸽子汤,要么就吃脆皮乳鸽,你们选吧。” “脆皮乳鸽!” 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那鸽子汤虽然也是好吃的,但听着没有脆皮乳鸽有吸引力。 “行,那咱们就做脆皮乳鸽。” 林杏月转身拿着那几只乳鸽进了厨房,先用葱、姜片、八角等等把鸽子腌制起来,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才能入味。 趁着这个时候,林杏月想着把那面包窑打理出来,那样就方便做很多东西了,之后还能做烤鸽子。 她这边刚把鸽子腌制起来,就听见林金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月姐二,外头来了一辆马车,说是安亲王妃想见你。” 要是以前,别说是安亲王妃,就是她身边的大丫鬟,大家见了也都是惶恐不安的。 不知道是见了不少人,还是跟着林杏月连官家都见了,林金兰的心性并不像之前那样惶恐不安了。 林杏月知道安亲王妃,之前在国公府里见过一面:“我这就去看看。” 见了面先行了礼,安亲王妃拉着她站起来,亲切的说:“不用这般拘束,倒是我直接过来,唐突了。” 安亲王妃一进来就先打量铺子,在她看来实在是有些不起眼,不过她很快收回了目光,拉着林杏月的手,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林杏月便把她拉到角落坐下,冯大娘他们也很有眼力见,没有上前。 安亲王妃仔细地看了看那座椅,见倒是干净,这才坐下,急不可耐地把心里的想法说了:“何苦在这外面受着罪,去我们府里,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也认你当干女儿,等以后出嫁了,给你一份丰厚的嫁妆。” 这说辞先前她就说过一次,那时候在国公府,林杏月没答应,这才又亲自过来再说一次。 林杏月却摇摇头:“谢王妃的好意,只是我还是愿意靠自己的双手做些小买卖挣钱。” “哎哟,你这小娘子还挺倔。” 安亲王妃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她身旁的嬷嬷也开口劝导:“小娘子,你想想,有了咱们府里罩着你,到时候多少好处得不着?既体面又清闲。” 冯大娘虽然没凑过来,但都竖着耳朵听着,听到安亲王妃说不用卖身,反倒是当成贵客,难免也有些心动,不过见林金兰和张婶娘都没有开口,也就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林杏月再次拒绝,安亲王妃打量着她,见她不像是说谎,是真的不想去,便说:“既如此,我也不强求你,只是我家大娘子你也知道,别人做的吃食都入不了她的嘴,你这若是有什么她能吃的,可别忘了。” 林杏月也不想得罪她,点头应下:“若是不嫌弃,我这小饭馆里最近在卖米粉,那米粉细软,很容易消化,不如拿回去给小娘子尝一尝。” 安亲王妃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不过神情却是对这米粉不甚满意。 林杏月干脆送佛送到西,又说:“我做了脆皮乳鸽,只是还未做好,若是好了,给您送去。” “也不劳你送去,到时候我派人来拿。” 安亲王妃身边的嬷嬷赶紧接话,又等着林杏月煮了一份米粉出来,提着食盒才扶着安亲王妃走了。 “也忒不识抬举了些。” 安亲王妃心里也有些恼怒,她可是亲自上门了,这汴京城里再多的皇亲贵胄,有几个有这样的脸面,结果被林杏月直接拒绝了,让她心里着实不得劲。 “要不是为了娘子,我是再不肯来的。” 安亲王妃这般说着,又用眼角余光撇了那食盒里的米粉,心里想这米粉也亏得她好意思拿出来说,这般的东西谁乐意吃。 装米粉的时候,安亲王妃没在跟前,嬷嬷却是在的,只见那汤汁呈红棕色,里面的米粉极细极白,飘着零星的炸黄豆等,关键是那味道甚是香浓。 安亲王妃见嬷嬷没开口,就让她把那食盒拿过来,凑近闻了闻,倒是很香,便心不甘情不愿地说:“虽然有些不识抬举,但这厨艺是没话说的。” 就是不知道自家小娘子能不能吃,安亲王妃巴不得赶紧到府里,好趁着米粉还热的时候让她尝尝。 这段时间,安娘子比先前好了许多,能吃下很多东西了,只是偶尔还是吃了之后会吐出来,怕长胖,不过这些在看到安亲王妃的眼泪之后都稍微缓解了一些,她也不想再体验一回那种濒死的感觉了,哪怕心里不得劲,还是强迫着自己吃下去。 “娘子,王妃回来了,说是从那铺子里带回来一些吃食。” 安娘子一听,才从半靠着的状态坐了起来,问身边的丫鬟:“可知带的什么吃食?” 丫鬟摇摇头,脸上带着笑说:“不管是什么,都是那林小娘子做出来的,定然好吃得很。” 若是放在以前,安娘子身边的丫鬟哪里能想象到她有一天也会主动问有什么吃。 “也是。”安娘子也期待起来了。 没多大一会儿,安亲王妃就亲自带着那食盒过来,打开让安娘子看了看:“我去请那林小娘子来咱们府里,她再三推辞,宁可在外面卖这米粉。” 安亲王妃先抱怨了一通,指着这米粉让安娘子尝一尝:“若是不愿意吃也无事,晚上的时候他们还要送脆皮乳鸽来,到时候尝一尝那个。” 安娘子坐下之后便闻到了一股香味,看着碗里的东西,拿起一旁的筷子随意挑了一根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这味道很是香浓,瞬间能把人的食欲俘获,安娘子吃得很慢,却是一直在挑着吃。 安亲王妃本来有一肚子的气,看见自家娘子吃得这般香,心里已经松快了不少,把对林杏月不识抬举的气都抛之脑后了。 这林小娘子虽然不通人情世故,但是手艺真是好得没话说,就是她在旁边坐着看,也有些想吃了,不过想着安娘子到底还没有养好身子,不敢吃太多,不然回头全都吐出来了,便赶紧制止:“先别吃了,不然一会儿该难受了。” 安娘子这才恋恋不舍地把那米粉放下,又让丫鬟去拿了个勺子,喝了两口汤,对安亲王妃说:“明儿我还想吃这米粉,到时候让嬷嬷再去帮我买上一份。” 安亲王妃连连点头:“行,回头我就让人去。” 又想起那脆皮乳鸽来:“我看还是明儿再吃吧。” 没有看到那脆皮乳鸽是什么样,安娘子也没有硬说要吃,她的确是有些撑了,便被丫鬟扶着在屋子里慢慢走动消食。 安亲王妃这才出来,回到自己的院子,对身边的嬷嬷说:“那鸽子送来了,就先送到我这边。” 嬷嬷赶紧应了一声,吩咐人去小饭馆那边取。 安亲王妃又让嬷嬷别忘了明儿也找人去要一些米粉,想着刚才自家娘子吃的样子,顿了顿说:“去拿鸽子的时候,再给我也带一份米粉,我也尝尝是个什么味儿。” 她说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先前才把林杏月数落了一通,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 “也别吝啬,该给多少赏钱你看着办。” 嬷嬷赶紧去办这事。 林杏月等安亲王妃一走,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冯大娘也没敢和林杏月嘀嘀咕咕说什么,只是一块来厨房帮忙做脆皮乳鸽。 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乳鸽就已经腌制好了。 若是时间短的话,其实也可以在乳鸽身上直接划上几刀,冷水下锅,水开之后煮个几分钟,捞出来沥干水分,再往锅中重新倒入清水,放入八角、桂皮、香叶、葱姜蒜等等,大火烧开之后煮上一会儿,捞出来晾晾,也能够去腥入味。 不过他们今儿时间充裕,晌午吃的肉饼也还顶事。 林杏月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往锅中放入了红醋、麦芽糖、清水,小火慢慢加热搅拌,直到糖完全融化,这脆皮水就好了。 乳鸽要想好吃,就是要把这脆皮水均匀地抹在鸽子上,挂在通风处进行风干,等鸽子表皮干燥之后,再放到油锅里炸。 炸的时候也要用勺子不断地将热油浇在乳鸽身上,炸到乳鸽表面金黄酥脆的时候就能捞出来了。 从腌制鸽子开始,徐勇就一直在旁边看着,林杏月又把林金兰叫了来,同他们两个人细细说着该如何做。 林金兰本想着回屋子里睡会儿觉,被叫起来之后就有些起床气,小声在那里嘟囔,说林杏月怎么回回做吃食都要教别人:“我看不如你去做那讲学的夫子也是够格的。” 林杏月也不恼,只是瞪了林金兰一眼:“还不是想着把你们教会了,我好腾出手去做别的事情,你们要是都会,我才懒得教。” 徐勇在一旁打圆场:“我就愿意学,换作别的地方,别说是教了,就是连偷看也不成,兰姐儿你刚才说的那话实在是太伤人心了。” 林金兰内心未必是那么想的,只是被叫起来之后有些起床气,说话就不过脑子。 见林杏月已经自顾自地同徐勇说起这脆皮乳鸽做的时候要注意的事项,自个儿觉得也没意思,又凑过来听。 林杏月往她这边瞥了一眼,林金兰嘿嘿笑了两声:“月姐儿,你也别气,刚才是我说话不过脑子了。” 林杏月对她和冯大娘这种时不时就会犯迷糊的事已经见怪不怪,正儿八经地说:“这事原是我不该去叫你,只想着赶紧教会你们,不过话头既然说到这里了,我也说说我的打算。” 林杏月手上动作不停,把鸽子一个个挂起来,同他们说:“我想着咱们这铺子以后早晚是要另开其他分店的。” 这是徐勇和林金兰心里早已经有过的猜测,只是头一次听林杏月说出来。 “开了分店,我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到时候找谁过去管着就是个问题。” 林杏月的目光在徐勇和林金兰身上扫了一圈,两个人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林金兰眼中一下子闪起几分欣喜的目光,上前拉住林杏月的手:“月姐儿,可是也要让我去管?” 林杏月现在能用的人太少了,即便知道徐勇和林金兰都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可她也实在找不出别的人,只能叹了一口气说:“我确实这般打算的,只是你们两个也得尽快学会这灶间的手艺才行。” 林金兰早就把刚才那起床气抛到脑后了,脸上还带了几分羞愧之色:“月姐儿,我知道错了,下回定会好好学,你再教我一遍。” 徐勇也在旁边表态:“月姐儿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好好学的。” 林杏月点点头,让他们把剩下的几只乳鸽再做一遍。 躲在不远处的张婶娘把冯大娘给拉走了,对她说:“孩子们之间的事,咱们还是少去掺和,月姐儿是个有分寸的。” 冯大娘还在气鼓鼓:“你听听刚才兰丫头说的都是什么话,她这是又犯懒了。” “已经比先前好多了,早上她还帮着咱们做锅巴、猫耳朵,那些也都是费事的活,你总不能让孩子一刻也不歇着。” 冯大娘便不再言语了,想起来之前林杏月同她说的那些话,赶紧抛下成见,琢磨了一会儿之后对张婶娘说:“我也得再多干些活了。” 张婶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突然冒出这话来。” 冯大娘有些不好意思,先前她还说林金兰,可被张婶娘点破之后才发现,林金兰是真干了不少活,可她却没干那么多:“也就是月姐儿现在还没腾出手来,等她回过神来,要是看见我这般,说不得怎么收拾我呢。” 这脆皮乳鸽做好之后,已是到了晚上,安亲王府的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只是不敢催促,又把嬷嬷吩咐的要几碗米粉的事情说了过来。 林杏月麻利地做了几碗米粉,让他给带走了,这才招呼张婶娘他们:“咱们也快来吃饭。” 林杏月其实在林金兰发了脾气之后就有些后悔了,想着今儿早点吃完,让大家伙也早些休息。 那脆皮乳鸽一端出来,只看表面呈现一种鲜亮的红棕色,单从视觉上就能想象到外皮有多酥脆。 果然,一上手轻轻触碰,就能感受到那微微作响的质感,就像是裹了一层糖衣一样。 “这都不用吃,肯定香得很。” 林杏月帮着把那脆皮乳鸽切开之后,里面的肉质呈现出一种鲜嫩的粉红色,经过腌制和油炸之后,这肉质既保留了嫩滑的口感,又吸足了腌制中的香味。 “快尝一尝。” “闻着就香嘞!” 一口咬下去,能听到清脆悦耳的咔嚓声,外皮带着浓郁的焦香气味,仔细尝还能吃到那股清甜回味的麦芽糖味道。 等把外面酥脆的外皮咬开之后,里面的鸽肉也是鲜嫩无比,香料的味道渗透到肉里的每一丝纤维中,吃到嘴里,肉汁先迸发出来,和刚才那酥脆的外皮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只觉唇齿间余味悠长,让人恨不得把那骨头也都使劲嘬一嘬。 “真香!” 安亲王妃吃着乳鸽也发出了同样的感叹声,她最爱吃的是那外面焦焦脆脆的外皮,带着几分甜味,却又不会过分油腻。 原本这脆皮乳鸽她没想着给安娘子留,想一并都吃了,可想着鸽子吃了也是大补的,强忍着扭过了头,让嬷嬷给收起来:“明儿热了再端上来。” 嬷嬷应下,安亲王妃又把那米粉端了出来,先前只看着安娘子吃得挺好,她却还没有尝,食欲也被那脆皮乳鸽勾了出来,只恨不得把这一碗米粉都吃下去。 等吃下去了,安亲王妃许久都没有说话。 果然是好吃的,这味道都有些不像米粉了。 那几只乳鸽全都被店里的人吃完了,徐勇更是恋恋不舍,喝了一口水之后还让水在嘴里打转,进一步感受那股味道在口中扩散开来,又念念不忘地对林杏月说:“回头咱们什么时候再吃这乳鸽?” 冯大娘张了张嘴,这一只鸽子的价格可不便宜,可一想到方才吃到的味道,她又把话咽了下去。 “咱们下次尝一尝那烤鸽子,等我把面包窑建好,再买来鸽子,味道也不比这脆皮乳鸽差。” 徐勇立刻来了精神,问林杏月需要帮什么忙:“我都能干!” 林金兰也凑了过来:“我也能帮忙。” 林杏月让他们别着急:“要用的东西还得找泥瓦匠拉一些来。” “正好我认识那徐泥瓦,等明儿他来了就先问问他。”张婶娘也想赶紧尝一尝烤乳鸽的味道。 睡前,林杏月又去了灶间,要把那高汤熬出来。 常见的高汤里面要用到老母鸡、猪大骨、排骨这些,要先放到水中大火煮开,撇去浮沫,捞出来再用热水冲干净。 林杏月打算在明儿的米粉里,除了那卤制的米粉之外,再推出这高汤米粉了,另外还有那卤豆干和茶叶蛋,也一并往里添加。 虽然卖的是米粉,可林杏月早就想好了,这米粉的花样要尽可能多些。 这高汤要熬得讲究,除了要用到老母鸡、猪大骨之外,林杏月还把她带过来的火腿切成了小块,又拿了些干瑶柱出来用温水泡发。 这干瑶柱卖的可不便宜,林杏月便没有放特别多,只是为了提鲜而已。 把葱打结,将拍扁的姜放进去之后,就开始小火慢炖,期间她又起来搅拌了一次,尽可能把动作放小,不影响同一屋子里的林金兰睡觉。 等熬上这一晚上,期间再把浮沫都撇去,那汤汁慢慢就会变得浓郁,最后呈现乳白色,各种食材的味道也就全部融入到这汤中了。 可能是因为白天的话让林金兰心里有些愧疚难安,林杏月再起来的时候,她也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跟在林杏月后面,一出来就看到外头飘着的零星雪花:“竟然下雪了。” 林杏月听到动静,抬头往天上看去,果然见有雪花飘落下来,悠悠荡荡的。 林金兰的困意一下子就退去了,伸着手接了几片,兴奋地压着声音对林杏月说:“也不知道能下多大,能不能堆雪人。” 林杏月也露出个笑来,见她穿得少,又让林金兰赶紧回屋子去:“这高汤只要过去添些柴,把浮沫撇去就成,你快些去睡吧,明天早上还得做那些锅巴。” 林金兰指了指林杏月眼下的黑眼圈:“还说我呢,我还不知道你也是最爱睡觉的,偏要自己一个人把这高汤熬出来。” “你白天已经够辛苦的了,晚上这事还要自己扛。” 张婶娘和冯大娘、徐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都出来了,脸上或是带着埋怨,或是笑意盈盈地看着林杏月。 “不是说了有事一块担着,咱们五个人一人起来一回,剩下的时候都好好睡,第二天也有精神。” “就是,一人起来一次也不累的。” 看徐勇那样子,林金兰就叉着腰怼他:“勇子哥,你可别大半夜的偷喝这高汤。” 徐勇挠挠后脑勺:“那怎么会,我是等着做好了再吃。” 林杏月心里面觉得暖暖的,也不强撑着:“行,那咱们就一人一回,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等明天早上咱们用这高汤蒸个蛋,再煮碗馄饨来吃。”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一,我爱上班,上班爱我[心碎] 130 正文 第130章 ◎高汤馄饨+高汤蒸蛋◎ 有了那蒸蛋和馄饨在前面吊着,一时间大家都干劲十足,很快就分好了夜里什么时候起身照看。 徐勇看着那高汤的时候,高汤已经快要熬好了,乳白色的汤汁在锅里面滚动,散发着香浓的味道。 他几乎下意识的就吞咽了下口水。 按说他这段时间日日吃林杏月做的吃食,应该不这么馋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徐勇觉得他越来越喜欢吃。 强忍着不去看那高汤,徐勇把柴火添了进去,又搅拌了搅拌,这才哄着自己回去睡觉。 等睡醒了,就有高汤蒸蛋和馄饨可以吃了。 在他后面的人是林金兰,她看着天色已经*有了亮色,就不打算再去睡觉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掀开了锅盖。 “啧,好香啊。” 林金兰嘟囔了一声,那滚烫的高汤就在里面翻滚,香气扑鼻而来。 她鬼鬼祟祟的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就拿了一个勺子舀了一小碗。 这么冷的天,她就尝一小口。 不过显然她低估了那汤的香味,也低估了她的意志力。 太香了,到了肚中之后都是热热的,让她全身都暖了起来。 外面雪花还没有停,林金兰干脆抱着碗坐在了灶间往外看。 喝一口汤看一眼,舒服。 只是她怕林杏月闻到了她喝了那高汤了,也不敢回屋子里,早早就开始帮着准备做锅巴。 第二天一早,林杏月醒来后先往窗外看了一眼,不由得惊讶了一下。 外头也传来了说话声,是张婶娘在说林金兰:“你这孩子,今儿怎么起这么早过来干活。” 林金兰有些不好意思,轻声和张婶娘说了句什么,林杏月没听清楚。 “怎么下得这么大呀!”冯大娘的声音也响起来。 林杏月穿好衣服走到外面,发现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院子里的物件都被雪覆盖着,只能看到大致轮廓。 “还真是下得不小呢。”张婶娘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感叹道,“我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下这么大的雪呢。” 等徐勇起来,张婶娘就让徐勇把院子和前面小饭馆大门口的雪给扫了,自己又往屋顶上看了看,生怕雪太大把屋顶给压坏了。 “还好,暂时没事。” 林杏月看着外面那层厚雪,想着这两天是不能修面包窑了,只能往后推一推,不过这两天也有其他的事情做,晚些修也一样。 徐勇在外面扫雪的时候,周围的邻居就过来和他搭讪:“扫雪可不容易,还下这么大。” 徐勇一心惦记着林杏月要做的那高汤蒸蛋和馄饨,听着话就有些心不在焉,只是随口应着。 来的人也不是真心来闲聊的,目光透过徐勇往那铺子里看了好几回:“以前也就过年前能下上一回,也不大。” “是啊。” “算算时候,也快过年了。” 徐勇这才反应过来,天晴了之后,可不就是快过年了,一过年就感觉会有各种好吃的,他得回头问问林杏月要不要准备一些年货。 来搭话的沈大爷见徐勇扫得差不多要走,赶紧拉住他,不好意思地问:“你们在做什么好吃的,半夜里都传来香味儿,让我一晚上都没睡着。” 沈大爷说这话的时候觉得略微有些丢人,他又不是那三岁小孩,还会为一点吃的这样。 徐勇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憨憨地笑着说:“是咱们昨儿用老母鸡、猪排骨熬的高汤,准备今天下米粉的时候用。” 沈大爷一听,哎呦了一声:“加了高汤,那米粉可不是更好吃了?” “我这还没尝呢,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沈大爷一脸羡慕:“你这只要回去就能吃得好,还不用排队,真是不知怎么投的胎。” 徐勇一点也不介意别人这么说,嘿嘿笑了几声,把扫帚往院子里一放,就去灶间找林杏月:“月姐儿,要不要帮忙?” 目光却在那些吃食上面流连一圈。 别说沈大爷了,他昨儿晚上就差点没忍住。 林杏月已经把那馄饨给包好了,高汤蒸蛋也刚出锅,徐勇看过去,那蒸蛋表面光滑如镜,看着就质感细腻,还带着高汤特有的香气,他使劲吸了吸鼻子。 这一趟扫雪下来,浑身都冒着热气不说,肚子也咕噜噜叫起来,徐勇很没出息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沈大爷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的家,沈大娘就问:“问出来了吗?昨儿夜里闻着那么香。” “说是昨天熬了高汤,做米粉的时候就用那高汤做汤底。” 沈大娘一听,连忙追问:“那你可是要了牌子?咱们今儿也过去吃,这么冷的下雪天,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米粉,从脚底到身上都是暖洋洋的。” 沈大爷有些尴尬,嘴硬着说:“人家还没开始放牌子呢,我想着雪下了这么大,好些地方的雪都还没有扫,肯定没那么多人来吃。” “你可别想当然,就这米粉这般好吃,就是天上下刀子也有人出来呢。” 同沈大娘一样闻了那味道的还有不少人,李掌柜家的两个女儿一早就噔噔噔下了楼梯,把李掌柜和李大娘都叫了起来:“太香了,香得咱们都睡不着。” 李掌柜其实也闻着了,只是习惯性地嘀咕:“昨儿又下雪又没刮风,香味哪儿能飘这么远?” “我们就是闻着可香的味儿了。” “哪怕没刮风,也飘了这么远呢。” “那要是刮了风,怕是得飘十里地去。” 李掌柜一听她们两个说话就开始隐隐头疼,加上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李娘子,只好认命地下了床:“行,我过去问问。” 两个女儿欢呼了一声,噔噔跑上楼换了件厚衣裳,说也要跟着去。 “外头不是下了雪?你们不怕把脚上的鞋给弄湿了?” 这下雪就有一点不好,走路的时候到处都是泥水,那脏水沾到鞋上,没多长时间就湿漉漉的,穿在脚上特别不舒服。 听说有钱人都是穿那鹿皮做成的鞋,防水不会湿。 三个人到了小饭馆门前,才看见大门还紧闭着,李掌柜不好意思去打扰,就说要回去。 李丝竹和李琵琶两个人却不想白跑这么一趟,她们的鞋果然已经湿了,就这样不问清楚走回去,她们一整天都不能安心。 “月姐儿在家吗?” “勇子哥在家吗?” 两个人一边拍门一边喊,很快就把徐勇引了过来,把门给打开。 今儿明显就比昨儿要冷上几分,徐勇刚把那蒸蛋和馄饨端上桌,搓着手等着吃,听到了敲门声就跑过来开门。 等看到是李掌柜一家,他又堆起了笑脸:“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快来屋里坐。” 李掌柜往里张望了一下,见他们已经在吃饭,就没进去,只说:“我们就是过来打听打听,昨夜你们是在做什么好吃的,怎么那般香。” 徐勇已经是被问到第二回 了,在心里嘀咕着那高汤味怎么就传这么远,嘴上把同沈大爷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两个姐儿一听,赶紧问能不能领牌子:“你们熬好了高汤,我们可是要头一回尝一尝。” 李丝竹和李琵琶其实在李掌柜同徐勇说话的时候,已经往铺子里张望了,看见桌子上摆放的馄饨和蒸蛋都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香味。 张婶娘和林杏月看到了,便笑意盈盈地招呼她们进来尝一尝,李丝竹和李琵琶两个人口水已经不自觉地分泌出来,脚步也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两步。 好歹最后刹住了车,拉着已经问完话的李掌柜,拿了牌子就赶紧离开。 “好险,刚才真是差一点就进去了。” “可不是,我也差点就进去了。” 两个人裹紧了身上的衣裳,急匆匆地往回走。 看见拿回来的两个牌子,又听说了他们熬的是高汤,李娘子大手一挥:“走,咱们晌午就吃那高汤米粉,咱们早些过去排队。” 李掌柜想着今天的生意左右也不好,便答应了下来,一边去拿钱一边嘀咕:“亏得这米粉卖的不贵,要是那山珍海味,咱们就是想吃也吃不起。” 徐勇重新把小饭馆的门关上之后,就哆嗦着进来,一走到桌子前,被那热气一熏,整个人都打了个机灵。 “快吃快吃,可香了。” 冯大娘先吃的是那高汤蒸蛋,蒸蛋本身就质地柔软,入口即化,有了这高汤的加持,鲜味更加浓郁。 尤其是那嫩滑细腻的触感,在口中化开之后几乎不用咀嚼,轻轻一抿就滑入喉咙里,给人一种丝滑的满足感。 另一边的高汤馄饨也是一绝,那高汤就是馄饨的灵魂,鲜香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暖身又开胃。 馄饨皮特别薄,能看到里面透出来的馅儿,吃起来的味道也是滑嫩可口,轻轻一咬,馅料与汤汁配在一起,既不会太软也不会过硬。 里面的馅儿就是很常见的猪肉馅,咸淡把握得很好,肉汁鲜嫩可口,吃到嘴里只觉得香。 桌子上几乎没有人开口说话,都在那里吃着那热气腾腾的馄饨或者蒸蛋,偶尔抬头看着外面一片雪白的雪景,颇有几分惬意。 “算算时间,徐叔他们也快回来了。” 张婶娘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是快了,前阵子来了回信,说年前就能回来。” 他们这些在外面来回跑商的,送信也不那么准时,好在这么多年张婶娘也习惯了,不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提心吊胆,只要徐叔出去,她就夜不能寐。 徐勇趁机就问林杏月:“快过年了,咱们是不是要准备一些吃的?” 林杏月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不过倒是没有打趣,认真琢磨起要做些什么吃食来。 国公府、安亲王府等等这些地方都是要备着些吃的,还有宫里的石娘子那边,她到底是帮了自己大忙,虽然两个人来往不方便,可该表示的依旧得表示。 不过这事也不着急,林杏月打算时不时就做一些出来,合适的就放在铺子里售卖。 闫大娘来了之后,特意看了林杏月好几眼,明显是有话说。 林杏月便借着要让她帮忙烧火,把她领到了另一边:“大娘,这是怎么了?” 闫大娘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这事我也不知道要不要说,但是在你这里做活,咱们都是极乐意的,不说出来心里过意不去。” 有了这个开场白,闫大娘接下来的话说得就顺畅起来:“这两天有人去找了我家里人,说要是我能学会了这些做东西的秘方,到时候高价把我们请到酒楼去。” 闫大娘说完就赶紧保证:“不过我们家里人可都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都没答应,还把人给轰出去了。” 林杏月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遭,好奇地问:“大娘,你可知道是哪个酒楼的人?” 闫大娘见林杏月并不像着急上火的样子,也松了一口气:“这就不知道了,人家也没说出来自己是哪里的人,不过肯定就是那些大酒楼,见咱们这边生意好,才生了这样的心思。你怎么还不着急?那要真是让他们办成了,咱们这生意可就受影响了。” 林杏月安抚她说:“这种事情着急也没用,不过他们只找了大娘你吗?” 闫大娘就是担心这个,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不是我背后说人闲话,你看那常娘子,这么几天咱们连她家里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光说她靠谱,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万一要是有什么不好,到时候泄露出去了,可不单单是损失生意那么简单。” 林杏月知道闫大娘一直对常娘子有些意见,平日里说话也有若有若无地提着,知道她都是为了自己好,又是安抚又是保证,好不容易才把闫大娘送走。 张婶娘见她们在这边说了好长时间的话,就过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需不需要咱们帮忙?” “没事,婶娘,我再想想。” 林杏月想着,若是对方找了闫大娘,没道理不去找常娘子,只是闫大娘过来同她说了,常娘子那边还没个动静,要不要试探一下? 可是她又最讨厌这种试探来试探去的事情,还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林杏月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都撇到脑后,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去了灶间。 外头大厅里,冯大娘的茶叶鸡子已经端了过来,林杏月做的卤豆干也放在盆子里晾着。 林金兰把价格重新报了一遍:“那茶叶鸡子加一文钱就能得一个,卤豆干是一文钱两块,都能加在米粉里面。” 米粉的两种价格也略微有些不同,先前用卤味打底的米粉还是五文钱一碗,那高汤米粉却是六文钱。 倒不是他们要坐地起价,这高汤消耗得十分快,且里头用了老母鸡、猪大骨等食材,多收一文钱,林杏月觉得也说得过去。 准备妥当之后,就等着开门了。 冯大娘有些担心外面下着的雪:“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 “那就等人来了再煮米粉,这高汤也都是能放的。” 张婶娘也只是做了一点小吃,怕买不出来,让王小娘子他们都搬到了前面去。 王小娘子和蒋小娘子两个人最多只是打打下手,并不帮忙做吃食,即便这样,有人也问到了她们头上,她们刚才也悄悄和张婶娘说了。 张婶娘也就明白闫大娘去找林杏月是说什么了,她悄悄找常娘子努了努嘴:“那边没动静吗?” 林杏月不愿意把更多的人牵扯进来,生硬地把话题给扯开了。 “婶娘,你是今儿来的人多不多?” 不过显然她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即便下了雪,路上不好走,好些人也都走着往她们这边赶。 到了铺子前,见开了门,都松了一口气:“还怕你们今天歇业不干了呢。” “哪能不干呀,我们还怕你们不来了呢。” “这哪能,为了这吃食,咱们可是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说这话的是赵老丈,他已经接连吃了两天的米粉,今儿又要过来,他那老妻以为他这是魔怔了,还在家门口和他吵了一架。 “走的时候再给我装上两碗。” 想着等拿着这高汤米粉回去,老妻的不满声音也就听不到了。 徐勇赶紧去给他们端米粉,又指了指前面的茶叶鸡子和卤豆干,问要不要加。 “加,我那带走的两份也都加。” 赵老丈要的是那高汤米粉,端上来之后,见果然和前两天吃的米粉不一样,先低头喝了一大口汤汁:“鲜,真鲜!” 这高汤的汤汁熬出来之后呈现一种乳白色,很是勾人食欲,喝到嘴里又是浓郁的鲜香味道,从舌尖开始一直到胃里,都让人舒坦得想惊呼一声。 后面陆陆续续的又有人来,其中就有李掌柜领着家里的两个女儿和李娘子。 他们同熟人打了招呼,坐下来之后,李掌柜就把夜里因高汤睡不着的事情说了:“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肚子也一直咕噜咕噜的叫,后来没办法,在腰间拴了两个腰带,这才勉强睡着。” 众人都大笑起来,问他:“往腰间拴个腰带,顶用不顶用啊?” “顶用!不信你们回头试一试。” 赵官人今日休沐在家,以往这样的天气,又下着雪,他通常会和赵娘子一起泡了茶,坐在窗下赏雪。 今儿他一早确实换了一身外出的装扮,赵娘子好奇问他:“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那小饭馆看看。” 自从小饭馆开张之后,赵官人和赵娘子已经尝了米粉的味道,都大呼好吃,只是先前一直是让小厮去排队,米粉拿回来之后到底不如现煮出来的好吃,多多少少都有些坨了。 赵官人好不容易盼来了休沐,就打算趁着今儿过去,在那小饭馆里吃上一顿。 赵娘子指了指地上那层厚厚的雪:“怕是马车也走不了,你得走着去呢。” 赵官人不以为意:“走就走着去,就当是散散心。” 赵娘子呆愣在原地,左右把赵官人打量了好几遍:“你还是我夫君嘛?” 赵娘子这般问也是有原因的,以前他们去爬汴京城外的净房山时,赵官人一路上都是坐着轿子上去的,说他腿脚不方便,爬不了山,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这回倒好,为了一口吃的,不惜踩着雪水也要往那边去。 赵官人脸上闪过几分不自在,问赵娘子:“你可是要吃?我给你带回来些。” 赵娘子顿时把那些疑虑都抛到脑后,点头说:“要,你帮我也带份米粉回来,再有其他的吃食也都多带一些。” 去了自然不能白去,赵官人一一记下,这才往那边走。 赵娘子身边的丫鬟已经捂了嘴偷笑,见赵娘子看过来也不害怕,只把赵小郎君曾经为了一口吃的,也是这般执着的事情说了。 赵娘子听了也乐了起来:“可不是呢,我那小儿也是个为了吃能上刀山下火海的,别说这么点儿的雪,就是下得再大,那也要走过去吃呢。” 李掌柜他们一家很快就吃完了那一碗高汤米粉,同张婶娘他们说了几句话,就要赶回去开铺子。 一路上,两个女儿都在那里讨论到底是卤味的米粉好吃还是高汤的米粉好吃。 “自然是高汤的米粉好吃了,到底是贵了一文钱,那汤汁真是香得很。” “我却还是喜欢吃卤味米粉里面的小肉沫,吃着很有嚼劲。” 李娘子也开口:“我却觉得那卤豆干放进去之后好吃得很,听冯大娘的意思,下回还往里面放卤好的鹌鹑蛋呢。” 李掌柜走到自家铺子门前,见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了,定睛一看,还是个熟面孔,刚才在铺子里就坐在他们邻桌。 那人也没想到这人就是这家纸扎铺子的掌柜,赶紧作了个揖,等李掌柜打开门之后,就问他都需要些什么祭品。 那人环顾了一圈之后,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问李掌柜有没有厨子:“最好是个厨娘,手艺特别好,什么吃食都会做一些,尤其是那些新鲜的吃食得会做,还要会做米粉。” 李掌柜做了这么多年的纸扎生意,听到这话也无语起来,这不是分明照着林杏月在说嘛。 那人瞧见了李掌柜脸上的神情,带了些不安,赶紧解释:“您别误会,我这是给我祖婆烧的,她生前最爱吃各地的美食,只是那时候家里穷困,并没那么多钱,一直没能吃上什么好吃的,这事一直是我的遗憾。想着祖婆把我拉扯大,还没来得及享福就撒手人寰……” 他这不是看到那小饭馆里的吃食都香得很,很多都是他没见过的,路过这家纸扎铺子的时候,才有了这想法,要是真能做出来一个像林杏月那样的厨娘纸扎人,到时候给他祖婆烧下去,他祖婆是不是也都能吃着了。 【作者有话说】 比心 131 正文 第131章 ◎雪夜火锅(1)◎ 李掌柜听完,面色犹豫了好大一会儿。 不做吧,白白的生意到了嘴边总不能放跑,可是真要做,他又下不去手,人家好好的小娘子,做什么被他弄成纸扎人? 纠结了一会儿,李掌柜说道:“你看要不这样,我可以给你扎个厨子,只是这个厨子就是从宫中出来的御厨,不是人家林小娘子,如何?” 那人一听只是个御厨,不是林小娘子很是有些失望,再三问道:“真的不能做那小饭馆的掌柜的吗?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用作别的地方。” 李掌柜更加不知要说什么,觉得眼前这人莫不是有些毛病,那纸扎人除了烧给他那祖婆,还能做什么,谁会往其他地方想? 这次他拒绝得便义正言辞起来:“不能,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那人叹了一口气,十分不情愿地说:“好吧,只是你可得给我做个厉害的御厨。” 李掌柜也悄悄松了一口气,再三保证:“你放心吧,我肯定给你做一个让你满意的御厨。” 收了定金,这人走了之后,李丝竹和李琵琶两个姐儿才出来,往门外面看了看,嘀咕:“这人怎么怪怪的?” “就是,谁能想到这主意?咱们这铺子里见识的人多了,倒是头一次见这样的。” 李掌柜也说:“别说你们两个了,我从学徒开始,到后来单独出来开铺子,也有这几十年,都没见过这号人。” 李娘子见他们三个粘在风口说话,就让他们回来:“别想了,从小饭馆里带回来的腌菜可放好了?晚上咱们就吃这个。” “放好了,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卖炊饼的,我想着用炊饼就着这酱菜也是好吃的很。” “爹,那你快去看看,再顺道看看还有没有卖馄饨的。” “我也想吃馄饨了。” 李掌柜一听就知道她们两个为什么这么说,定然是早上的时候,在小饭馆看到了他们要吃的那馄饨。 别说,就是他也有几分想吃呢,只是到底摇了摇头:“不说今儿下雪有没有卖的,就是那味道,肯定也和小饭馆里做的不一样。” 两个姐儿顿时大感失望,一人托着个腮看着外面:“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卖那馄饨来吃?” “是嘞,那馄饨也香的嘞。” 李掌柜咂摸了几下嘴,也盼起来,不过很快他就背着手回到后屋去做那纸扎人了。 又说赵官人一路走得艰辛,有的地方的雪被人给扫了,有的地方不知是家里人懒还是如何,还积了厚厚的一层。 等他穿着那靴子走到铺子的时候,鞋袜也都有些湿了。 他却顾不得那么许多,赶紧朝铺子里张望,问徐勇:“可还有米粉?” 徐勇这几天也练就出一双慧眼,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的身份非同寻常,只可惜当初在国公府的时候,他们都没能有机会见过赵官人。 这赵官人倒是知道林杏月,只是也不好上前来直接相认,是以每次吃的时候才这般费劲。 “有呢,今儿我们新做了高汤的米粉,还有茶叶鸡子和卤豆干可以添进去,您要吃些什么呢?” “就来这高汤米粉,那茶叶鸡子和卤豆干都添进去一些,再给我带两份放到食盒里。” 赵官人让小厮把食盒递给徐勇,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了。 小厮很快端着几碟子酱菜回来说:“店里都有这么一小碟,要是不够吃了,可以一文钱买上些。” “那一会儿走的时候,咱们再要上几碟来。” 米粉还没上,两人就挑着那酱菜吃了几口:“这酱菜味儿也不错,很是下饭。” 小厮一听就明白了赵官人的意思,赶紧夹了一大口放在嘴里,又去找徐勇要了许多来。 等那米粉端上来了,两人就顾不得吃酱菜,顾不得烫,挑了一大筷子放在嘴里,一口米粉一口汤,再把里面夹着的茶叶鸡子、卤豆干、炸黄豆等等吃的一干二净,这才心满意足。 正要走的时候,又看见了他那丘同僚过来,丘同僚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赵官人,愣了一下才说:“你家离这边不是远的很,怎么来的?” 赵官人示意丘同僚看他的腿:“还能怎么走的来?自然是走来的。” 丘同僚大惊失色:“那么远又下着雪,你就走着来?赵兄,你有这毅力,活该你能吃到那好吃的。” 赵官人很是得意,催丘同僚赶紧点一点吃的:“别一会儿没了。” 丘同僚这才不废话,赶紧叫住徐勇:“咱们家那米粉可还有?” 徐勇跑到了后厨问了问,回来之后就摇摇头:“今儿已经卖完了,客官要是想吃,怕是得等到明儿了。” 丘同僚再次大惊失色,环顾了一圈之后才说:“没想到这大雪天竟然有这么多人过来。” 徐勇也有些得意:“是呢,今儿虽然下雪路不好走,可来吃的人也不少。” 赵官人从听到徐勇说没有米粉之后,就先一步告辞了,他手里那份可是要带回去给赵娘子的,可没想着要分给那丘同僚。 丘同僚环顾一圈,正要找赵官人,却不见了他的身影,只得哀叹一番,去窗口那里瞧了瞧还有什么剩下好吃的。 “倒是不见最近添什么新品?” 丘同僚虽然不怎么常来,可他身边的小厮却经常过来,对着窗口卖什么东西也是了如指掌。 张婶娘点点头:“是没有做新的东西了,说来我们才把这小饭馆给整治起来,事情太多了。” 上次林杏月给他们做了那蛋黄酥,很是好吃又新奇,不过就是做的有些麻烦。 既有人这般提了,张婶娘就想着和林杏月商量商量:“可是要卖那个?” 林杏月同样觉得做起来很是麻烦,又需要那么多的咸蛋黄,到时候定的价格肯定高,不过可以换成卖其他的。 张婶娘催着林杏月赶紧说出来是什么:“就等着你想法子呢。” 林杏月让张婶娘稍安勿躁:“原本想着等那面包窑搭好了,再做了面包出来,到时候咱们卖这个。” 张婶娘一听就开始抱怨:“这贼老天,什么时候下雪不好,偏这个时候下!” 冯大娘听了赶紧呸呸呸,如今已经成了虔诚的信徒,屋子里各种神仙都供奉着,不过倒不是日日烧香,也就初一十五的时候会上些贡品、烧些纸钱什么的。 林杏月见她没有太出格的事情,也就随她去了。 冯大娘呸过之后就说:“话可不能乱说,老天奶奶都是在听着呢!咱们眼下这么多东西都还做的费劲,再添一面包,哪里有这么多人手?” 张婶娘先前就和林杏月商量过了,想着让王小娘子也过来帮忙做些灶间的事情,她来这里帮忙的时间长,和他们都有接触,人也是极好的。 林杏月自然应下了,张婶娘势必要排除万难做了那面包出来,立刻就去找王小娘子问话。 林杏月又让他们这几日多买些羊乳、牛乳之类的:“面包要想好吃,少不得那黄油呢。” 大家对那黄油都不陌生,也知道做出来那黄油有多费劲,只得提前准备起来,省得到时候供不应求。 “这事就包在我身上,我一会儿就去打听。” 王小娘子被张婶娘这么一问,眼睛里全都是惊喜之色:“大娘,这是真的吗?你别诓我。” “你瞧你说的,我什么时候诓过你?就问你愿不愿意学。” “愿意学,当然愿意学了!到时候你们可别嫌我笨就成。” “没事,你要是学不会,咱们就拿根竹鞭来,到时候只往你身上招呼。” 虽这般说着,两个人脸上的笑容都不停。 一旁的蒋小娘子很是羡慕地看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般的好事才能轮到她。 但她是后来的,同张婶娘他们相处的时间短,不如王小娘子那般从张婶娘提着篮子开始就一直帮他们干活。 酸涩之后,她也很快就释然了,要是因着这事生了有的没的心思,那反倒有可能把眼前的这差事给丢了,得不偿失。 张婶娘也一直在用余光看着蒋小娘子的神情,见她脸上神情变幻,最后又露了个真心实意的笑,心里也觉得她倒是不错。 只是到底事关铺子的买卖,她也不敢随意就做了决定,还真是得再瞧一瞧才行。 闫大娘和常娘子两个人也都知道了这事,闫大娘故意提起先前那话头来:“你们也太厚道了些,可不是人人都像你们这般,会把手艺交给外人的。就怕有那心思不正的,到时候偷学了,再做那背信弃义的事。” 此时就林杏月、常娘子和闫大娘三个人在灶间,闫大娘说的时候又老往常娘子那边撇,很明显就是在说她。 常娘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帮着刷碗的动作一顿,牙齿也咬上了下嘴唇。 林杏月轻轻叹了一口气,这闫大娘哪里都好,也是为了他们着想,可这性子也有些太直了,怪不得才来了这两天,就和冯大娘已经打成了一片。 林杏月想了想就说:“常姐姐,那些碗放着我来刷,你且跟我来。” 常娘子一听,眼里就流露出几分惊恐来,却又不得不去,擦手的动作反反复复地进行,脸上全是不安。 闫大娘更加认定她做了什么对不起小饭馆的事,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怒气,把那碗接过之后,当成了是常娘子,刷的时候很用力。 常娘子最终还是跟着林杏月来到了她的屋子里。 林杏月姐妹两个人的屋子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东西,收拾得却利利索索。 一开始却不是这般,在府里住着的时候,林金兰喜欢把东西乱丢乱放,找不着了就让林杏月帮着一块找,有时候急用的东西看不见还会发脾气。 林杏月治了她两回,只要林金兰乱丢乱放,她就把那些东西给藏起来。 后头林金兰看到林杏月是真不给她,也就不敢再丢东西了。 这次搬出来住,林金兰又要跟林杏月一块睡,林杏月依旧这般和她约法三章的。 林金兰连连保证不会乱扔,虽然偶尔还会犯懒,但只要林杏月一提醒,就麻溜地给收拾好了。 常娘子环顾了一圈之后,在林杏月的催促下,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凳子上。 “闫大娘刚才那些话确实有些伤人,你别往心里去。她这人和我娘一样,全身上下最厉害的就是一张嘴了。” 常娘子两个手指在那边无意识地搅动着衣角,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林杏月给她倒了一壶热茶:“你来咱们这里当差也有几天了,还没问问你习不习惯,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 常娘子慌忙地摇摇头,声音如蚊子哼哼一般:“没有不好的地方。” 常娘子来之前,王小娘子就和他们说过这两人的大概情况,林杏月没问那么详细,只知道一些。 这年头被休回家的不在少数,双方只要签了合离书就再不相干。 一般女子是拿着自己的嫁妆再回家,过上一段时间就能再嫁。 常娘子被休回家之后,哥嫂只要这般说她,她就觉得是在撵她,住得极不踏实。 后来,她听说王小娘子正在帮着小饭馆里找人,需要手脚勤快又会一些灶间手艺的,她这些都能干,加上拐着弯儿和王小娘子沾些亲,求了她一通。 这也是常娘子做的最大胆的决定了,她想着要是白日在铺子里帮忙干活,既能挣钱,又不会日日在家里碍了哥嫂的眼。 王小娘子正在为找谁焦头烂额,倒不是说没人愿意来铺子里,恰恰相反,实在是因为来的人太多了。 王小娘子也从来没想过他们家有这么多亲戚,七大姑八大姨的都来了。 上次王小娘子选了蒋小娘子过来,没选自家人,她娘还同她置了一回气,说她*翅膀还没硬,胳膊肘就往外拐,不知道帮着自家人。 王小娘子胡乱拿张婶娘来搪塞她娘,只说不能找自家亲戚:“要是都是咱们家的人,那铺子不就成了咱们家的了?到时候谁说了算呢,你当人家傻。” 她娘听了才作罢,先前心里还果真有一二分这般的打算,想着去的人多了,指不定以后还能多分一些。 后头听说张婶娘他们都是国公府出来的人,又是干女儿又是官家赏赐的,见这来头这般大,吓得她再不敢生出别的心思来。 王小娘子挑选了一圈,听村里的老人说闫大娘是个有福气的人,儿孙双全,小孙子又在读书,以后定有造化,最后一个人选,想着那常娘子实在可怜,这才给了她。 常娘子捧着那热茶,心思来回转了好几圈,原以为林杏月会继续问她,谁知道却不再开口了。 她有些不安地抬眼看过去,见林杏月已经在那边自顾自地看起账本来。 常娘子牙齿又咬了咬下唇,不知道林杏月这是什么意思。 可是她不敢去赌,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娘说的那些,我知道,他们也去找我了。” 林杏月抬了抬眼,继续听常娘子往下说。 “不过我什么也没说,我也不是那等人。”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就是去酒楼里当什么大厨,给我多少钱都不稀罕,只想着在咱们铺子里有这份差事就成。没和你们说,也是怕你们误会了我,倒是没想到让大娘反倒误会得更深了。” 林杏月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常娘子可能是因着打开了话匣子,倒比先前少了许多拘谨,直接说起来。 林杏月点点头:“既如此,说开了也就是,回头我和大娘提上一嘴。” 常娘子不知道是因为林杏月的语气平和,还是别的什么,她也没了先前的那般紧张,等着林杏月往下问。 “这般说可能有些冒犯,只是不知道那般丰厚的条件,怎么没让你动心呢?” 闫大娘能理解,毕竟她还有一个要读书的小孙子,对那钱财很是在乎,但常娘子是为了什么呢? 顿了顿,林杏月继续问:“我先前只知道你是怕哥嫂嫌弃,只是你没想想其他的出路,立个女户,或是再选一门亲事?” 常娘子慌忙摇摇头:“我一个女人家,怎么能出去自己立女户?要是被人欺负了,可怎生是好?至于那嫁人的事情,我还等着裴郎呢。” 林杏月一愣,追问道:“这裴郎是谁?” 常娘子脸上闪过几丝羞赧:“裴郎就是我先前的夫婿。” 林杏月更加好奇了:“你们两个不是和离了?” “是和离了,但那是他迫不得已,等以后可以的话,他还会重新纳我回去当妾。” 林杏月震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又连问两声:“你说什么?他要纳你做什么?” 常娘子眼神幽怨:“他也是身不由己,我们两情相悦,却不得不分开。他对我也一直念念不忘,说等过段时间说服了我先前那婆母,就能把我带回去了。” 林杏月从震惊到慢慢找回自己的理智,想起来以前课本上学到的《孔雀东南飞》。 难不成这就是那现实版的刘兰芝和焦仲卿吗? “可是你那婆母不同意,才把你们两个拆散的?” 常娘子点点头,右手无意识地捂在自己的小腹上:“也怪我没有为裴郎生下一儿半女,总不能让他们家绝了后。偏偏我先前那婆母给裴郎新找的那娘子不肯做小,这才只得把我休回了家。” “那你那裴郎就没说什么吗?” “他许诺了我,让我慢慢等着,我们两个定能长相守。” 林杏月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脱口而出骂那裴郎:“他算什么男人!嘴上说着不愿意,可是还不是娶了?还想着娇妻美妾在身侧!” 常娘子没想到刚才明明还温和说话的林杏月怎么就突然站起来,茶杯也被她重重地搁在了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 林杏月看了一眼常娘子那像受了惊吓的眼睛,深深吸了两口气,要不是她和常娘子的关系还没到那地步,她说什么也要摇晃着常娘子的肩膀让她醒过来。 真的是个恋爱脑,还是个被男人哄骗得团团转的恋爱脑! 要是真如她所说,那裴郎多的是法子,连自己的娘都摆不平,谈什么情深义重? 就算他对常娘子还有微弱的几分情意,那以后呢?到底是偏向生了孩子的正妻,还是常娘子这个曾经的发妻呢? 冯大娘和闫大娘两个人一直在外头偷听着,听到了这里,原本想走,没想到林杏月突然把门拉开了,一时之间六目相对。 冯大娘先尴尬地笑了笑:“你们说完了啊?我正要来问问你,咱们一会儿吃什么。” 今儿下雪了,林杏月先瞪了一眼冯大娘,又看向一旁的闫大娘:“您可别老和我娘在一块,她可是不着调的很。” “你这孩子,怎么说你娘的。” 冯大娘还有些不高兴,不过刚才偷听也是她不对,就没再多说什么。 林杏月原本打算今天吃锅子,下雪了,他们一行人围着炉子吃锅子,想着又暖和又好吃,只是现在心情受了影响,就说要去问问其他人想吃什么。 “就吃锅子吧。”林金兰不知道这事,已经开始流口水。 徐勇也在旁边不住点头,“就吃锅子吧,我想尝尝那牛油味的。” 林杏月看了看天色说:“今儿吃那牛油锅底确实来不及了,咱们正好剩了好些高汤,就用那高汤来涮吧。” 徐勇虽然没吃到那牛油锅底,却还是点了点头:“行,那我这就去买羊肉。” 林杏月让他顺道带些羊乳和牛油回来,徐勇的眼睛顿时一亮:“月姐儿,难不成咱们还吃那牛油锅底?” “不是,是我想着吃米粉,也可以用这牛油锅底来做汤底的。” “太好了,那肯定香得很。” “就是就是,说的我都想吃了。” 许多东西今天都来不及做,等那羊肉买好了之后,林杏月就提到了灶间。 她得发泄发泄。 明儿一早除了炒制牛油锅底之外,她还打算把那鱼丸给做出来,到时候又可以做那三鲜的米粉了。 刚坐下,就见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下来了雪花,张婶娘去关门的时候就和大家伙说起来:“这又下起来了,明儿怕是还不好走。” “那咱们赶紧吃,一会儿你们还要回去呢。” 王小娘子整个人都还在兴奋中,想着马上就要跟着学了,得回头认认真真拜个师,更把这小饭馆当成了半个家。 “那是谁?”张婶娘看到风雪中有一人走来,模样有些熟悉,定睛一看,原来是徐柏。 “哎哟,你不在府里当差,怎的出来了?” 徐柏先往屋里看了一圈,没瞧见林杏月,心里有些微微失望,嘴上回应着张婶娘的话:“和大老爷说了一声,他让出来的。” 132 正文 第132章 ◎雪夜锅子(2)◎ 张婶娘奇怪:“好好的,大老爷叫你出来做什么?” 徐柏三言两语把周大娘子带了东西回去,却没让大老爷吃的事情说了出来:“还有平安,他也想吃得很,只是今儿下雪了,他懒得动,正好我也有两三天没过来看看。” 张婶娘又心疼又带着几分责备地说:“人家都不愿意往这风雪里跑,你倒是巴巴地过来,有什么好看的?咱们在外头哪里都好,快进屋暖暖。” 又让徐勇把他的衣裳鞋袜拿出来,让徐柏先换上。 徐柏后来长个子,比徐勇还要高一些,只是眼下也没有别的合适的衣裳,只能凑合着。 林杏月一听徐柏回来了,先前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放下手中切着羊肉片的刀,出来同他打了声招呼。 徐柏看到林杏月出来,眼睛也亮亮的,把身上的衣裳一穿好就迫不及待地问她:“可是我赶巧了,一出来你们就正好要吃这锅子,要是我今儿不来,可就没这口福了。” “还真是,莫不是你也有了勇子哥的这福气?” 徐勇一脸茫然无措地抬了一下头,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他身上。 徐柏直接乐呵起来:“那倒没有,可能因为我和他长得有些像,我也有这好运气。”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着话,徐勇在旁边看着也吃插不进去。 他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就有这么多的话要说。 林金兰去厨房看了看,见闫大娘在那里切着羊肉,出来就看到林杏月和徐柏一直在说话,干脆一屁股坐在了两人中间:“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说来也让我听听。” 徐柏收到了林金兰瞪过来的目光,干咳了一声道,说起正事来:“说起来,和玉姐儿家有关。” 玉姐儿一听,赶紧凑了过来:“柏子哥哥,什么事啊?” 这几天林杏月都没怎么让玉姐儿干活,家里这么些个大人,又雇了四个人,没道理还让她一个小孩子天天忙前忙后。 张婶娘也觉得前段时间亏着她了,两个人在一个屋子里睡觉,张婶娘都不让她早起。 玉姐儿有些郁闷,有时候在后院听见前面忙得不可开交,她才露个头,就会被其他人赶回去。 玉姐儿觉得她快成透明人了,可也知道大家是想让她不那么辛苦,只是她在后院里也没什么事干,无聊得透顶。 徐柏摸了摸玉姐儿的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娘和你爹又和离了。” 玉姐儿一时瞪大了眼睛,他们搬到这铺子的时候,宋更夫还想着过来帮帮忙,缓和一下关系,不过直接被张婶娘和冯大娘给撅回去了,骂了他好一个没脸。 冯大娘在旁边唏嘘说:“他们两个也就是缘分尽了,分开了也好。” 玉姐儿呼了一口气:“这样也好,不过我和我哥也和他没关系了,随他怎么做。” 林杏月也是这般觉着的,只是可惜了钱婆子和宋更夫好了这一场,什么也没得到,还落了一个孩子。 她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常娘子,见她正在帮着摆盘子,堵在心里的话也不知道该和谁说。 徐柏注意到林杏月的目光,往常娘子那边看了几眼,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有不妥?” “那倒没有,先不说这个了,咱们快来吃饭吧。” 闫大娘已经帮着把羊肉切好端了上来,看到徐柏之后,赞叹了一句:“这是哪里来的年轻后生,长得好俊。” 张婶娘听了夸奖很是高兴:“这是我那儿子,不过眼下还在府里当差。” 闫大娘一听,又上上下下把徐柏打量了一通:“这可不得了,瞧着这般有出息。” 徐柏朝闫大娘作了个揖,说:“这可不是什么有出息的事,不过是咱生来就在府里当差的。我也想着等以后也要出府。” 这是他头一次在外头说起这话来,目光又往林杏月那边看了看。 张婶娘在旁边完全没有注意到:“可不是出来了好,咱们一家人也能在外头团聚,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这样的机缘。” 说完就让大家赶紧过来吃火锅:“你们快尝尝这碟子,可是月姐儿炒的,很是好吃。” 大家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林杏月没来得及做鱼丸,只让徐勇把那鱼买回来之后片成一片片的,涮完羊肉之后再涮些这鱼肉来,又配了些豆皮、豆干之类的,放了满满一锅。 高汤已经熬出香味,羊肉放进去之后,众人吃得神情满足。 和其他火锅相比,高汤火锅吃的就是那鲜味,调料也不用太重,原汁原味吃到嘴里最好。 张婶娘又往里面下了些自己擀的索饼,吸足了汤汁的香味之后,大家更是吃得浑身冒汗。 “老伴儿,你闻到香味没?” 沈大爷正在家里的床上躺着,下雪之后也不能出去干活,索性他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歇一歇,只是昨夜里就没有睡好,一直闻到那股子香味,谁知道今儿白天好不容易躺下来了,又闻到了那味道。 “哪里有,我看你就是心病。” 沈大娘闻了闻,没闻到那味道,埋怨沈大爷光在那里出幺蛾子。 “真有那味道,不是我骗你。” 沈大爷也不躺着了,非要和沈大娘掰扯清楚:“肯定是小饭馆那边做饭了,不行,我得过去看看是什么吃的。” “人家小饭馆关门了,你过去做什么?丢不丢人。” 沈大爷的人却已经出去了,丢人有什么可怕的,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出去了被寒风一吹,沈大爷也精神了一下,外头天色已经有些昏暗,沈大爷也不像之前那样天不怕地不怕了。 还要不要去了? 沈大爷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一咬牙,把身上的衣裳裹得严严实实的,顶着风过去敲了门。 吃完锅子之后,林杏月又帮着徐柏煮了几碗鱼面,这是大老爷专门要的。 上次周大娘子过来就吃的是这煮鱼面,平安好不容易从绿夏和平春那边打听到,一和大老爷说,他就也要吃这个。 亏得今儿买了鱼,要是没买的话,还根本做不出来呢。 沈大爷过来的时候,正好和提着食盒的徐柏走了个对面。 沈大爷没见过徐柏,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后才把视线落在他手上提的食盒上。 这里头肯定有一直勾着他想吃的那些东西。 “大爷,您怎么来了?”徐勇出来送徐柏,看到沈大爷就和他打起招呼来。 “我也是碰巧走过来。”沈大爷有些不好意思,想单独和徐勇打听一下又做的什么好吃的。 不过徐勇一下子就看出来沈大爷过来是做什么,他手上还拎着个食盒,把徐柏送走就问他是不是要拿一些吃的。 沈大爷顿时觉得徐勇这人实在是不错,悄声问他:“可还有?我这一直能闻到那香味。” 徐勇表示他非常理解:“我去看看还有没有,不行你就拿着那高汤回去自己煮个索饼。” 沈大爷连连点头:“那就谢谢你们了。” 林杏月把徐柏送走,就被林金兰拉到了屋子里,她双手抱臂堵在门口问:“你怎么和他一直在那里嘀嘀咕咕说话?” 林杏月想要装傻充愣:“好几天没见着了,说说府里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你别诓我,上次我就看出来你对他不一样了。” 林杏月打了个哈哈,不想这时候就承认,赶紧转移话题说:“你有没有觉得玉姐儿这几天好像不大高兴?” 林金兰是个神经大条的,也就是对林杏月的事情比较上心,玉姐儿的异样她根本没发现,奇怪地问林杏月:“有什么不一样啊?她这几天不是一直在房间里待着。” 林杏月摇摇头:“我得去找她问问。” 说完,脚底就抹了油似的往外走去。 玉姐儿吃了饭之后就回到屋子里,手上拿着个帕子在那里戳着,明显心思没在这里。 绣帕子也是张婶娘给她找的活计,要不然她在屋子里很是没意思。 “姐姐,你怎么来了?” 林杏月见林金兰没跟着来,松了一口气,问她:“这几天一直没顾得上问你,你知道这边适应得怎么样?” 玉姐儿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说:“姐姐,你总算顾得上我了,我老早就想找你说话,可看你忙的根本顾不上我。” 林杏月心里也是一阵愧疚,赶紧说:“以后不会了,你也别和我见外,有什么事情记得和我说。” 玉姐儿上前挽着她的胳膊,又叹了一口气:“姐姐,我想去外面帮忙干活,可你和婶娘都不让,在这里好没意思啊。” 林杏月一开始是不想让玉姐儿那么劳累,但忘了她这么小,也没个可以娱乐的东西,的确是有些无聊的很,这让她心里更觉抱歉:“原先咱们都还没有出来,你帮忙也就罢了,可如今咱们都出来了,冬天洗碗洗菜那水又是凉的很,剩下的活计又都需要力气,这才没想着让你帮忙。” 林杏月摸着玉姐儿的头,想了想之后问她:“你想不想读书?” 玉姐儿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震惊,反问林杏月:“可是姐姐,没有小娘子去读书的事啊,都是小郎君们才能去读书。” 林杏月却摇摇头:“可不是这般,你看看大娘子身边的几个姑娘,哪个不认字。老太太身边的慧莺姐姐也都认字,听说还会作诗呢。” 玉姐儿从前不知道这些,也没人和她说过,便歪着脑袋听林杏月往下说。 “就说绿夏,她不仅会认字,还会算账,要不然也不能被再次请回来。” 玉姐儿听了之后有些心动,可不知道去哪里能学:“谁会教我这个啊?” 林杏月就说先让徐勇教她一些:“之后我再慢慢给你寻,总要给你找一个夫子来。” 玉姐儿一听,忙从床上下来,就去外头叫徐勇:“勇子哥哥,你可是能教我认字?” 徐勇憨憨地笑了笑,看向身后的林杏月,有些不大确定:“我也没认识多少字,还是以前胡乱学的,都不会写。” 林杏月就让他试一试:“左右我们只是想认字。” “是呀,我和姐姐也一块来学,总不能还做个睁眼瞎,那样账本都有些看不明白。” 因为徐勇只会认字不会写,那账本上也很是简单,一栏是收入,一栏是支出,看着很清楚,可要是小饭馆的规模再扩大一些,这账本就不够看了。 林金兰还等着和林杏月谈谈徐柏的事情呢,没想到林杏月一来就告诉了她这件事情,当场傻在原地:“你们两个谁学就可,别拉着我。” 林金兰是一点儿也没有想学的意思,光听着她就头大起来。 “不行,你也得跟着学。”林杏月直接拍板定下来,也不管她如何反对,看了看天色,让玉姐儿早些回去睡觉,又催着张婶娘和冯大娘别说闲话,也早些休息。 徐勇往自己的屋子里去,一想到第二天就能吃到那牛油锅底做出来的米粉,走路都傻呵呵的笑起来。 沈大爷提着那点高汤回去之后,就让沈大娘赶紧给他擀索饼。 “我才不给你擀,你自个儿去弄,我这已经吃了饭了。” 沈大娘懒得动弹,看着外面的天色,有些担心还没回来的儿子。 沈大爷支使不动她,只能自己去拿了面粉出来。 他虽然没做过,但看着沈大娘做了这么多年,步骤都知道,可实际操作起来却很麻烦,不是面多了就是水多了,折腾得那面团越来越大。 沈大娘就在一旁冷眼看着,想到年轻那会儿,她做饭不好吃还被沈大爷嘲笑过几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于也有机会好好嘲笑他一通。 沈大爷也没想到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事情竟然这么难,被说得面红耳赤,很是不好意思。 沈大娘继续说:“你弄这么多面团来,我看你怎么吃得完?这可都是花钱买的。” “哎呀,”沈大爷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肯定能吃完,这高汤里下什么都好吃。” “你这面一点也不筋道,还这么厚,怎么可能好吃?” 两人一直争执到沈门兵回来,他一进来就见爹在灶间忙活,吓了一大跳,问沈大娘:“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为了一口吃的,昨儿夜里就没睡好,今儿小饭馆关了门,又闻到香味,说啥也要过去给人家要了些汤回来,自己做那索饼呢。” 沈大爷不服气地说:“你娘说我做的面疙瘩不好吃,儿子一会儿你尝一尝,看看好吃不好吃。” 沈门兵在外头站了一天,被冷风吹得很不舒服,便给面子地说:“正好我饿了,让我也尝一尝爹的手艺。” 沈大爷一见有人捧场,更是得意起来,把那面团随意扯了扯就丢进锅里。 沈大娘在一旁实在是看不下去,就把头侧到了一边,到这时候她依然坚信,这索饼煮出来不会好吃。 只是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高汤的鲜味煮出来之后,竟然真的传来一股香味。 “儿子,你再去切点葱花来,咱们放进去。” 沈门兵也闻到了香味,肚子也咕噜咕噜叫起来,赶紧切了葱花放进去,那高汤上面有了葱花的衬托之后,看起来立刻勾人食欲。 沈大爷得意地看向沈大娘:“叫你说我做不成,这不是做出来了?你闻一闻。” 沈大爷故意把一碗索饼盛出来,在沈大娘的鼻子前晃了一圈。 沈大娘也着实惊讶,没想到还真叫他做了出来,闻着那味道也挺香。 嘴里依旧不服气:“你有啥好得意的?都多亏了小饭馆的这汤,要不然吃你的面疙瘩,咬下去都是死面味道,能好吃到哪里去?” 沈大爷得意道:“你别管我怎么做出来的,左右我现在要去吃了。” 他招呼沈门兵,两人就去旁边大口吃起来。 沈门兵吃了一口,虽然索饼的确像沈大娘说的那样,不筋道还一大坨,可有了那汤汁的衬托,浸泡一会儿之后也入了味:“娘,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沈大娘嘴硬:“我才不吃,这是糟蹋好东西。等改天了,我再去买上一碗,往里面下些索饼。” 沈门兵立刻答应:“行,娘你到时候也忘了给我也下一碗来。” 沈大爷被沈大娘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自己去要汤时有些匆忙,没给人家钱,想着明天说啥也得补上,不能让人家吃亏。 林杏月不知道沈大爷家里发生的事,只是洗漱完躺在床上之后,就被林金兰拉过去咬耳朵:“你别想岔开话题,你同我老实说,怎么一见他来,羊肉也不切了,就要和他说话?” 林杏月假装闭上眼睛睡着了,林金兰干脆挠起她的痒痒:“快点说,要不然我就告诉娘。” 林杏月没办法,睁开一只眼睛:“你告诉娘什么,说我喜欢他呀?” “你承认了?”林金兰的声音提高了一点,随即又压低声,“他有什么好的?除了长得好看一点,根本配不上你。” 林杏月有些不好意思,反问林金兰:“你还说我,那府里的那个侍卫胡心得有什么好的?” 好久没听到这名字,林金兰都快忘了,挠挠头说:“我那时是鬼迷心窍,后头就不喜欢了。” 林杏月相信林金兰没有说谎,她是个能说放下就放下的人,怕她再追问自己和徐柏的事,就转了话题:“那姐姐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呢?” 林金兰想了想,也没具体标准,就说:“我想找个什么都听我话的人。” 又觉得还不够,继续补充:“眼里面还只有我一个人,只看得到我的好。” 林杏月点点头:“是该找个这样的人。” 林金兰捅了捅林杏月的胳膊:“那你说柏子除了长得好看点、听你话点之外,还能干啥呀?更何况他还比你小。” 林杏月纠正道:“就小几个月。” “那也是小,我不喜欢比我小的。” 林杏月推了她一下,“那是你不喜欢比你小的,对我来说那都不是问题。”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绿心] 133 正文 第133章 ◎鸡蛋灌饼◎ 徐柏走的时候,也频频往回看,直到看不见小饭馆了,才继续往前赶路。 能出来见着林杏月,他已是心满意足,不过就像是饮鸩止渴一样,看到了心里更加的抓心挠肝。 回头得催催周大娘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清算了杨管家。 平安已经在门口接连看了好几回,嘟囔着徐柏怎么还不回来:“肯定是留在那边吃好的了,早知道我也就跟着去了。” 小六子往这边看了一下,看见平安一直在门口徘徊,约莫知道是怎么回事,正要回去同赵管家说一声,平安已经朝他招手:“小六子,你过来,你可是也在等你柏子哥哥?” 小六子嘿嘿笑了两声,问道:“我柏子哥还没回来?他去找林小娘子了?” 平安点点头:“是去找了,是你师父让你来这里的?” “我师父这几天上了火,胃口不大好,等着柏子哥去找了林小娘子,说不得还能带回来些合胃口的东西。” 平安虽然不大舍得把那些东西分出去,可赵管家如今坐的是府里头一把交椅,对他们几个也很是照顾,平安这点还是能拎得清的,就说一会儿等徐柏回来了,他给送过去。 小六子应了声就走了。 平安继续在那里盼着,徐柏回来一定得多带些东西——赵管家那边送点,顺子和福生那边得送点,更别说大老爷还得占大头了。 等徐柏总算回来了,平安一边抱怨他回来得晚,一边去看他带的东西:“都有什么?我肚子早就快饿扁了。” “不少东西呢,今儿是顺子在老爷身边当值?” 顺子正好从外头进来,进屋热气一熏,先打了个哆嗦,定睛往桌子上看,惊呼了一声,“有大老爷要的那鱼煮面。” 徐柏顺势把那食盒递过去,“你来了正好,省得我还得送一趟了。” 顺子也不敢耽误,提着就去了大老爷那边,走的时候还不忘说:“我的那份可要给我留着,我马上就回来。” 平安已经找起他要的东西,把顺子和福生的东西分出来放到一边,又说了赵管家要的那份:“柏子,你帮着去送一趟,我这饿的不行了。” 徐柏都被平安这无赖的样子给弄笑了,要不是认识多年的兄弟,徐柏高低得说他两句。 最终他也只是认命的站起来:“我去就我去,你在这里慢慢吃”。 平安乐滋滋地挑起米粉吃起来,只觉得总算没白等,就是忘了问徐柏在小饭馆里都吃的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在闫大娘他们都还没来的时候,林杏月先做了鸡蛋灌饼,打算吃了饭就开始做牛油锅底。 玉姐儿干脆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问徐勇:“勇子哥,你打算什么时候教我们认字?” 徐勇先去外头扫了雪,正在那边擦汗,见了就说:“得空了就教,可我手上也没书本,我也不会写,这可咋整?” 冯大娘给他出主意:“这也好办,你待会儿提些东西去找纸马铺子的李掌柜,让他给写几个字,他保准乐意。” “也行,我这就去看看。” 鸡蛋灌饼曾经是林杏月很喜欢的一道早点,她喜欢从面团就开始自己做,再把油酥做好,放到面团里面,醒发之后面饼就做成了。 在之后就好做许多,主要就是把鸡子灌进去,翻面让饼皮变得金黄就行。 林杏月还拿了火腿切了进去,可惜没有辣椒酱,只能放些酱菜。 林金兰一块儿帮着做,看那鸡子灌进去的时候,饼皮鼓了起来,只觉得好玩。 “怎么才能鼓起来?” “也简单,中小火加热,再勤快的翻着面,等出现这种小气泡的时候,差不多就可以灌了。” 林金兰试了几次,自己发现了一个好法子。 用筷子压着灌饼的四个角的话,那些小的气泡就可以慢慢的赶到中间,便能鼓起来一个大泡。 就连林杏月也不得不赞叹了几句。 刚出锅的鸡蛋灌饼,热气腾腾的,咬下去的瞬间还能感受到股子焦香的饼皮,边缘微微鼓起来的地方还带着几分焦脆。 中间灌了鸡子的地方格外的嫩滑,再加上火腿、酱料、咸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把人的味蕾结结实实的霸占着。 玉姐儿立刻把要来徐勇的事情抛之脑后,捧着鸡蛋灌饼大口吃起来。 “好香啊。” “是啊,真香!” 张婶娘也爱吃,觉得吃这个要比吃那肉夹馍也不差什么。 “等咱们以后开了早点铺子,咱们就卖这个。” “行。”林杏月笑眼弯弯答应。 徐勇吃了两个才停,去找李掌柜时候就提了这个鸡蛋灌饼。 李掌柜这几天除了那个要做厨子纸扎人的生意之外,并没有其他生意,是以铺子也开得不那么早,听见开门声才问:“勇子,有事?” 徐勇和李掌柜已经熟络,就说了想请他帮忙写几个常用的字。 李掌柜满口答应下来,目光在徐勇带来的吃食上转了一圈。 徐勇把那鸡蛋灌饼笑呵呵地递上去:“是今早刚做出来的,热着吃香的嘞。” 李掌柜嘿嘿笑了起来:“你们家那林小娘子的手艺可真是没话说。” 那鸡蛋灌饼还没在他手上捂热,就被李娘子和两个姐儿给拿去了。 “可给我留一点尝一尝。”李掌柜赶紧喊。 “放心吧,肯定给你留一口。” 李娘子拍着胸脯保证,他都自己说了要留一口,那她自然也就留一口。 徐勇拿着字回去的时候,沈大爷正在和林杏月说昨儿吃的那高汤,又把用它做了索饼的事情说了:“往里头扔个碎布头,怕是也香得很。” 林杏月被大爷这语气给逗笑了:“都是邻居,一碗高汤而已,说什么给钱不给钱的,倒是见外了。” “那可不行,我要是不给钱,回去我老婆子肯定要说我,再者说,下次再有什么好吃的,我也不好意思过来了。” 说着就把那两个铜板放在了桌子上,使劲吸了吸鼻子,问林杏月,“这闻起来有些辛辣,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林杏月先赞了一声他的鼻子真灵:“我们家勇子哥,还有我先前那邻居,也是个鼻子特别灵的,我做什么,老远都能闻到。” 沈大爷却不好意思接受这夸奖:“什么灵不灵的,是你做的太香了,不然怎么能一下子就闻着。” 他越看林杏月越觉得满意,想着自家儿子也还没成亲,虽然只是个门兵,每个月挣的不多,差事又辛苦,但和他儿子长得还算周正。 于是,他克制住了问了那辛辣爆香的东西是什么,急匆匆回了家,想和沈大娘商量商量这事。 林杏月见他扔了钱就走,也只得收下,看他脚步那么匆忙,还叮嘱让他慢一点,别摔了。 她正在炒牛油锅底,普*通人很难买到太多的牛油,之前在大厨房能用那么多,都是占了国公府的光。 徐勇带回来的牛油不太多,林杏月打算回头问问采买的路管事,看着能不能牵个线。 还有石娘子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信儿。 她迫不及待地想吃上辣椒了。 即便用的茱萸,牛油特有的香味也被炒制了出来,比那高汤的味道还要浓郁。 昨天的雪下到前半夜就停了,只不过接连下了两天,有的地方还是不大好走,林杏月便和昨儿的米粉做的数量差不多。 还没等开门,小饭馆门前就迎来了一辆马车。 徐勇在门口,打开门看看是谁,被车挂的那郡主的牌子惊了一下,里头果然下来的是郡主身边的崔嬷嬷。 只是和先前来的那些人不同,崔嬷嬷并没有一下来就打量小饭馆,扶着郡主下了马车之后就进了来。 林杏月又一次急匆匆地从灶间出来迎上前来,朝郡主行了礼,想着二楼雅间得尽早收拾出来了,要不然平日里连个坐着喝茶的地方也没有,只能去她那屋子里。 郡主倒是不在意,林杏月还记得从前听说她这身子骨不大好,缠绵病榻许多,今天这风可是吹得有些冷,不知怎么就过来了。 她不敢大意,又往屋子里烧了盆炭。 平日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都是烧了炭的,只是到底用的不是那种上好的银丝炭,燃烧的时候会有烟,林杏月便放在离郡主稍微远些的地方。 “你不用这般忙活,倒是我过来唐突了。” 郡主说话还略带些有气无力,只是能看出来精神头很好。 林杏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小饭馆开的时间短,好些东西都还没收拾出来,郡主娘娘见谅了。” 郡主招招手让她坐下:“这都没什么,我来也是为了要谢谢你,恰好这几天觉得嘴巴淡得很,听说你这小饭馆里卖那什么米粉之类的,就想过来尝一尝。” 林杏月一头雾水,不知道郡主为什么要谢她,想要问,张了张嘴又识趣地闭上了,只把铺子里如今有的三种米粉说出来:“这牛油底的米粉略微辣一些,是才炒出来的,还没卖过。” 郡主很是心动,只是想着大夫的嘱咐,只能退而求其次要了那高汤米粉。 崔嬷嬷在一旁笑呵呵的:“那我就托大,尝尝那牛油底的米粉。” 林杏月答应了一声,去灶间准备的时候,冯大娘他们就过来问用不用帮忙。 来的人多了,冯大娘他们都没以前那样战战兢兢了。 细想来,也不过是才几天的功夫。 林杏月让他们散了:“没事,就是来尝尝米粉的,你们各去忙着便是。” 闫大娘家里有一个正在读书的小孙子,闫大娘说了先前安亲王妃和国公府的大娘子过来的事情,他们家的人都不信,非说她这是得了癔症。 闫大娘也懒得再跟他们说,爱信不信,这总不能是假的。 郡主和崔嬷嬷等着的时候,捧着那热茶喝了几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崔嬷嬷在一旁有些心疼地看着她。 她心里其实对郡主要来这小饭馆吃东西的事情也很是惊讶,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起来来这,不过郡主要来,崔嬷嬷也不会拦着,马车里面放了许多小暖炉,又有炭火盆子,倒是一点也不冷。 没多大一会儿,米粉就端了上来,郡主跟前摆着的是那一碗高汤米粉,汤色透亮。 崔嬷嬷跟前的那一碗却是牛油底的,上面飘着一层红油,郡主很是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 崔嬷嬷笑呵呵地慈爱看着郡主:“等着郡主身子彻底好了,想吃什么不能吃。” 郡主也笑了起来,指着前面送上来的几碟子小菜:“吃个粉竟然还有这么多的东西。” 崔嬷嬷笑呵呵地催着郡主:“快些尝尝,这样身子也能热起来。” 郡主也就拿起筷子,挑了一口米粉放在嘴里,浑身的寒气就都被驱散了不少,只觉得舒畅。 这米粉让她一下子就想起了这些年的经历,今儿这般冷,她还过来,却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真的因着今儿她把这么多年骏马爷把她当成冤大头的事做了个了结。 骏马爷上次参加三娘子定亲的时候,心里的那份不安就越发厉害起来,也不知道他先前说的把外头养的那小娘打发走了,有没有让郡主相信。 要是没信的话,郡主的身体越发好了,到时候还不知要如何呢。 骏马爷越想越慌,又不知该怎么办,最后脑袋一热,就把这么多年来给郡主治病的那个御医给杀了。 他想着这样一来,郡主即便有什么怀疑,也是死无对证了。 可骏马爷却没想着,他这般做更是欲盖弥彰,郡主原本就怀疑他,并不需要什么充分的证据,只要下定决心,什么事情不能做。 骏马爷到底是寒门苦读出来的,自小没在锦衣富贵人家里的弯弯绕绕里浸淫过,郡主动手的时候,他都还没反应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郡主是想让骏马爷去死的,可是若是这般简单地让他死了,先不说会不会让吴娘子知道了,毕竟骏马爷在吴娘子眼前还算是个慈父,若是因着这个,母女两个生了嫌隙,反倒是不美。 再者说,这骏马爷不就是怨她没能让他入朝为官,害得他没了前程,那就让他尝一尝没了他骏马爷这层身份之后,会是个什么下场。 至于那小娘,他们既然情比金坚,郡主也乐得成全他们。 都说夫妻百世恩,等骏马爷处处碰壁、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时候,看看他们两个还有没有那般坚贞的感情。 若是真有,郡主倒是觉得这些年没白呕气;若是没有,郡主反倒要看不起他们,觉得这些年真是白气了。 吴娘子那边,郡主也找人说了,吴娘子如今怀着身孕,本不应当为这事烦心,可郡主也不是个喜欢遮遮掩掩的人,什么事情都想要打开天窗说亮话。 吴娘子不知道这么些年来,郡主的身体缠绵病榻,竟然是骏马爷在背后搞鬼,知道以后沉默了好半天,最终也没有劝着郡主放下这事。 她没有立场让郡主放下。 那汤的滋味在郡主的唇齿间蔓延开来,像是有一双温暖的大手一般,从头到脚抚慰着她的心灵。吃着吃着,郡主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边的崔嬷嬷当做没看见,端着那碗牛油锅底的米粉,说要去再添一勺汤:“真是辣得过瘾,从没吃到过这样香的味道。” 郡主眨了眨眼,把剩下的眼泪都忍了回去,声音里还带着些鼻音:“真叫人羡慕,等我好了,我也要吃。” “行,等娘娘好了,愿意吃多少就吃多少,到时候咱们再让林小娘子来给你做。” 郡主的眼泪又一下子掉了下来,这一次她却没再强忍,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绿心] 134 正文 第134章 ◎三鲜米粉(鱼丸、虾丸)◎ 郡主吃完米粉之后,便带着崔嬷嬷走了,外头大厅里吃米粉的人却依旧络绎不绝。 张婶娘看着这么多人,念叨着做的太少了:“原来想着积雪积得很厚,人会少些呢。” 这比之前来的人还要多上一些,主要是小饭馆里做了牛油香辣味儿的米粉一下子就传了出去,许多人听说了之后二话不说就过来。 “没事,虽说今天有人没吃上,可要是真愿意吃,那还会再过来的。” 什么时候饥饿营销都不过时。 国子学的这些学子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吃食堂的东西,一开始都叫苦连天,实在是忍受不了。 耿郎君和赵郎君两个人也受不了,直接去找了祭酒,把那小饭馆的厨娘是从国公府出来做买卖的事情说了出来。 “祭酒,那铺子里卖的东西咱们都去吃过,实在好吃!从前那厨娘在国公府的时候,咱们还要顾及那么多,不好去找。可这小饭馆就不一样了,都是明码标价。” 苏祭酒当日那般把学子们的吃食管起来,也不过是为了激励他们,听说那厨娘已经从国公府离开,在外头自谋生路,心里赞了一句,可不是人人都能有这样的魄力,离开那国公府的庇护。 “既如此,我改天便过去瞧一瞧。” “祭酒,您也别改天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儿这时候就去。” 苏祭酒点了点耿郎君和赵郎君的额头:“你说你们两个,若是把心思都花在学业上,岂不是更好?尤其是你,眼见着就要成家了,该稳重些。” 赵郎君听了也不放在心上,在一旁垂耳恭听,只要是从那铺子里带些东西回来,哪怕日日说他,他也没什么怨言,实在是食堂的饭太让人难以下咽了。 苏祭酒果然如他们所说,放下手中的事,直接就奔小饭馆这边来。 他来的时候,路上已无积雪,尤其是小饭馆的巷子口,被扫得干干净净,偶尔还能看见几个从小饭馆出来的路人。 这些人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一边走一边高谈阔论,说着今儿吃到的那些东西。 “那高汤米粉我还没吃过瘾,又来了牛油米粉,听说明儿还有三线米粉!” “啧啧啧,这真是要天天勾着咱们过来呢!我这几天可一直都没去瓦子那边听戏。” “别说你了,我也没去,谁还顾得上。” “等明儿我还要过来,尝一尝那三线米粉,你们谁要来?” “我来,王兄若是来的早了,可要帮着占一个位置。” “我也来!” “还有我,不过我还要一份那牛油米粉,我还没吃够。” 苏祭酒只听这些话,就能想象到那小饭馆的生意有多火红,脚步也不由加快了起来。 天晴之后,林杏月就把修建面包窑的事情提上了日程,让张婶娘去找了徐泥瓦过来。 徐泥瓦一心惦记着邀请张婶娘和林杏月过去吃席,来干活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这事。 和他同行的另一个泥瓦工就说:“你们就顺了他的意吧,要不然这小子一直惦记着,还说等回头生了孩子,就让孩子叫肉夹馍。” 林杏月一听大吃一惊,想着这孩子要是知道了小名是这么来的,也不知会不会和徐泥瓦吵起来。 另一旁过来看这面包窑怎么做的林金兰则放声大笑起来:“叫肉夹馍?那以后是不是还有叫炸鸡排、豆腐串儿的?” 徐泥瓦被笑的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也不好辩驳,是真有这个打算,只是还没敢给鲁小娘子提起。 林金兰笑的合不拢嘴,张婶娘赶紧打圆场:“行,到时候我们俩就过去。” 徐泥瓦很是高兴,又把目光投向了林杏月,林杏月也点点头:“我也过去。” 徐泥瓦这才放了心。 林金兰又问徐泥瓦,到时候要在哪里办酒席,徐泥瓦说:“就在三元楼那边,原本说我们都爱吃你们这里的吃食,想在你们这里办,我上次问了婶娘,说你们这边忙不过来,暂时不接这些。” 林杏月记着这事,张婶娘还特地来问过她,她的确腾不出来手做这些,只得很可惜地说:“三元楼那边的厨艺很是不错。” 这事不知道怎么的让彭大嘴知道了,他从给各大酒楼写吹捧的稿子,变成了如今只给这小饭馆写,谁请也不好使。 听说之后,就在林金兰跟前骂了起来:“三元楼算什么东西?见你们这儿米粉做得好,他们也推出了米粉。” 林金兰原先的脾气就是个炮仗,不过开了铺子之后,一直尽量不让自己发火,只是回回听了这种话,还是忍不住生气:“竟然也做米粉?我们不做,他们也不做,见我们挣了钱,就巴巴地跟着学。” 彭大嘴在旁边赶紧点头:“谁说不是呢,咱们这些老饕餮知道了,都觉得他们做得很是过分。” 林金兰的眼睛半眯了起来,她已经和彭大嘴很熟悉了,直接问他:“你可是去尝过了?” 彭大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不是我要去尝的,你也知道我原先就是干这个的,他们有了什么新鲜吃食,都会让我过去品一品。” 林金兰听懂了,叉着腰问:“那你说说,他们做得如何?” “刚才我不是说了,他们做得是真难吃,一点儿也不像咱们小饭馆里的味道,现在咱们又有那牛油锅底,谅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学不出来。” 林金兰哼了一声,去屋里找林杏月商量这件事:“我咽不下这口气,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学样。” “先前不是说过这事,他们也只能模仿,咱们的味道是做不出来的。” 面包窑晾晒几天之后,表面的泥巴已经干了。 徐泥瓦这人的手艺不错,虽然不知道要做的是什么,只听着林杏月在那里比划,也做得像模像样。 好在这段时间一直没有下雪,再等上一两天,就能直接用了。 林金兰见林杏月的心思一直在那面包窑上,一下子就泄了气:“不行,我也得过去尝一尝他们那米粉是个什么味儿。” 她说完,就去外头找张婶娘,又问玉姐儿:“你跟着我去不?” 玉姐儿这几天认了几个字,要说多喜欢,那也没有,不过是个打发时间的消遣。 有时候林杏月还会拉着林金兰过来一起学,林金兰就不用说了,记不住几个,只是林杏月明显记得快上许多,一般徐勇说上一两遍,她就能认得了。 林杏月好歹是上过学的,只是很多字简体繁体有所区别,她也需要有个正当知道这些字的途径,才故意藏着掖着,装作也是刚学的样子。 一说要出去,玉姐儿连忙就换上衣服,张婶娘又让她们两个披上厚衣裳,让徐勇跟着他们一块去。 “婶娘,不让勇子哥去,他一看就知道是咱们小饭馆的人。” 徐勇还不稀得去:“他们再怎么做,也没月姐儿做得好吃,还得走那么远的路。” “好像你去了,他们就不知道是咱小饭馆的人一样。甭管他怎么想,咱们去吃了就是,只是你们两个孩子去,我不放心。” 好说歹说,徐勇还是被推着出了门。 他们前脚走,国子学的祭酒就来了。 他先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饭馆,看见里面已经没有几个人,冯大娘打着哈欠,头也不抬地说:“今儿米粉卖没了,若是想要其他的,那边小窗口还有些。” 苏祭酒没去小窗口那边,行了个礼,直接问冯大娘:“不知这可是那国公府林小娘子开的小饭馆?” 这事早就不是秘密,开张的当天,许多人就都知道了,还有人就是冲着这个名头过来的。 冯大娘抬了头看过去,问他:“可是有事?” 苏祭酒就把来意说了一遍,冯大娘也不敢做主,就去把张婶娘和林杏月叫了过来:“这就是我家月姐儿。” 林杏月给祭酒他们做过吃食,只是没有正式见过面,苏祭酒看到林杏月之后,先拱手谢过了她。 林杏月忙避开了,她知道这祭酒可是厉害得很,就是官家见了他,也要礼遇几分的。 苏祭酒是个心思敏锐的人,他也怕林杏月他们多想,直截了当地把来意说了出来:“不知小娘子可否有其他的法子,改善一下国子学食堂的吃食?” 林杏月听得忍俊不禁,想着素日里赵郎君他们对那国子学的食堂颇有怨言,好奇地问:“既如此,为何不换了厨子?” 祭酒叹了一口气:“不是不想换,那厨子做的味道不好,咱们也有些忍受不了,只是这些厨娘身世坎坷,都是烈属,先前的祭酒是想帮扶她们,才一直让她在食堂里做活。” 若是把她们这样轻易辞退了,怕是养家糊口都难。 “祭酒大义。”林杏月赞了一句,想了想就说,“不若这样,等过段时间,我做些下饭的酱菜,到时候祭酒可以拿去给学子们下饭。” 只是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读书消耗许多体力,还是要吃些好的,只是她目前小饭馆里也还没有能独当一面的人,若是有的话,或许可以去国子学那边帮忙一段时间。 苏祭酒听见这般说,已是很高兴,连连应下。 就在林杏月以为他要走的时候,苏祭酒却有些不好意思地出声问:“刚才我来的时候,见好些个人从铺子里出来,都在说那什么牛油底的米粉,可是还有?” 他有些不好意思,可实在想尝尝味道。 走了一路,他也累得很了。 冯大娘一直在旁边听着,插不上话,这时候赶紧说:“有呢,有呢,你且等等。” 林杏月把苏祭酒引到位置上坐下,想着虽然三鲜米粉还没有推出来,倒是也可以让祭酒先尝尝味道。 这三鲜米粉里用的汤很是鲜香,里面还有鱼丸和虾丸,这些要做出来也费了不少功夫,林杏月瞧着闫大娘的力气大,就把这做丸子的法子交给了她。 闫大娘欣喜若狂,这可是要教她真手艺呢,在别的小饭馆里,不学个十年八年的,哪里会让人知道这些? 殊不知林杏月只是想偷个懒。 这鱼丸虾丸都是要用到新鲜的鱼虾,回来把鳞、鳃、内脏去除掉之后,取净肉切成小块,再用石臼锤打成糜。 这一步是最费劲的,闫大娘今天一天什么都没做,几乎一直在锤打。 锤打到有些黏性之后,再放入盐、酒、姜末和葛根粉这些,搅拌上劲,再挤到温水中定型。 虾丸的做法也差不多是这样。 这样做出来的鱼丸虾丸,几乎没有颗粒感,入口嫩滑,像是吃豆腐一样,却有不失韧性。 尤其咬下去的时候,那紧实弹牙的口感更是让人喜欢,味道又是那般的清淡鲜美。 林杏月进厨房说要让苏祭酒尝一尝三鲜米粉,要用到那鱼丸和虾丸,闫大娘立刻激动起来。 “那真的是国子学的祭酒?” 她家的小孙子也在读书,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能去国子学读书。 如今虽然也是,可闫大娘她做的那些鱼丸马上就要入了苏祭酒的口了。 这怎么能让她不激动。 “哎呦,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林杏月有些哭笑不得,“大娘,我先端出去,以后来往的机会还多着呢。” 闫大娘掐了一下自己,问常娘子,“我不是做梦吧?” 常娘子看着很是羡慕,自从上次和林杏月谈过之后,她就发现闫大娘对她没有那般大的敌意了,可是林杏月却看着她总是欲言又止。 苏祭酒看到端上来的那热气腾腾的米粉,鼻子也闻到了那股子香喷喷的味道,肚子便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等放到眼前,就看到那浓郁的汤汁上面,飘着许多丸子和火腿。 “三鲜米粉就是指的这鱼丸、虾丸和火腿,汤底用的是筒骨汤,您尝一尝。” 离得近了,那味道更是抓心抓肝,苏祭酒也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种强烈的诱惑力。 他先喝了一口汤,那汤汁鲜香可口,里面放了些香蕈之类的,整个汤汁都渗透了菌菇特有的清香,鲜而不腻。 等吃了那米粉,每一口都有着汤汁的醇厚和米粉的米香,那些鱼丸、火腿之类的,更是给这道米粉增色不少。 这样的天气,吃一碗米粉下肚,简直让人舒爽到了极点。 苏祭酒再也顾不上其他,埋头大吃起来。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休息休息又可以战斗了[绿心] 135 正文 第135章 ◎蜜汁叉烧◎ 常娘子也不知道林杏月是要同她说什么,等了两天,见林杏月一直在忙,便把这事抛之脑后。 林杏月是不知道该和常娘子说什么,她的那些想法,是因着她生活在原先那样男女平等的社会,她也很早就知道,恋爱脑若是发生在男人身上,或许会被称赞为痴情,而女人的恋爱脑,往往会让自己陷入困境。 可这些话该如何说出来?若是没有太让人信服的理由,常娘子绝对会认为她和她那哥嫂一样,只是想把她再嫁出去。 不过林杏月也向来不是什么能忍下去的脾气,这件事情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最终还是决定要同常娘子好好谈一谈。 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都已经知道了,要是熟视无睹,看着常娘子跳进火坑,她却知而不言,心里实在难安。 常娘子终于等到了林杏月叫她过去,心里的这块石头也落了地。 过去之后,她也不像上几次那样紧张,就等着林杏月开口。 林杏月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我原不该管这件事情,只是到底你在我的小饭馆里当差,咱们又相识一场,若是这般眼睁睁看着你进了火坑,我却知而不言,心里实在难安。” 常娘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才问:“我是要给裴郎做小娘,如何是入火坑呢?” 林杏月干巴巴地给她解释:“你说好好的,咱们能去给人做大娘子,何苦要去做那小娘?” 听着林杏月的意思是为了她好,常娘子也没那般抵触,露了个笑容才说:“若是旁的人,自然是去做大娘子好,只是我与裴郎情分,却是与别人不一样的。” 林杏月反问她:“若是以后他对那新娶的大娘子有了感情,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你不就成了那尴尬人?” 常娘子之前没设想过这种情况,在那里愣了一下。 林杏月继续下猛药:“你再想,若是那大娘子看你不顺眼,让你家裴郎抬脚把你给卖到勾栏瓦子里去,你说他会不会答应?” 常娘子下意识地就摇了摇头:“裴郎不会的,他对我有情。” 林杏月让她冷静些:“可是他先前已经听了他娘的话,把你给休了。若是那大娘子和他娘一块儿说,即便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这事也会十有八九发生。” 常娘子很想说不会,她的裴郎不是那样的人,可是林杏月的话又在她的耳边回荡着,让她说不出来那个不。 就像林杏月说的,上次因为她生不了孩子,裴郎已经听了他娘的话把她休过一回了。 若是裴郎新娶的大娘子生了孩子,日子久了有了感情,再把她发卖,可如何是好? “你瞧,你来咱们铺子里当差也有一段时间了,连那三元楼铺子里的伙计都能找上门来,你那裴郎可是从头到尾都还没有露过面呢。你说他是不知道你在这里,还是压根就没想着过来瞧一瞧?” 常娘子被戳穿之后立刻便觉得心里难受,她满心都在等着裴郎来接她,可听了林杏月这般说,只觉得日子都没有了奔头,在那边掩面痛哭起来。 有一瞬间,林杏月心里非常后悔,她只是不想让常娘子跳入那火坑,可没想着让常娘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再想不开了。 “他既然这般不好,咱们更不应该哭哭啼啼的,总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让他看看,那时候他才知道自个失去的是什么。” 林杏月又反过来安慰常娘子,可她在这里七手八脚地安慰着,常娘子却只在一旁哭。 林杏月顿时有些头大,暗自想着,以后不能这般鲁莽,她还真没这样的本事处理这样的事情来。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动静,是冯大娘和闫大娘两个人推门进来。 上次她们就趴在门口偷听,今儿见林杏月又把常娘子叫过去,估摸着还是说这事,两个人一对眼神,又一块儿凑到门口听。 上次闫大娘就知道常娘子不是那等会背信弃义的人,反倒是个傻了吧唧还想着男人的小娘子,对她的那些不好的观感已经烟消云散了。 见林杏月说不通,两个人直接把林杏月给轰了出去:“这事我们来劝就行,你在这里反倒不好说。” 林杏月自知没这般本事,痛痛快快地让了位置出来:“那我就去做些年货来。” 马上就要过年,许多东西都该准备起来了,她打算先做些叉烧肉出来。 “好好好,你做啥咱们都乐意。” 林杏月一出去,冯大娘和闫大娘两个人说话就肆无忌惮起来了:“先前是我误会了你,说了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闫大娘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同她把之前发生的不愉快说清楚了。 常娘子也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没有揪着不放。 “也是你身边没人在跟前和你说这些,这和男人过日子,不是只看那男人好不好,好不好的都那样,主要是看他们家的人是个什么德性。” 冯大娘一拍大腿,十分赞同闫大娘说的:“要不说姐姐你是个通透的人,我这从前也不知道,还是自个吃了亏,渐渐的才明白过来。” 她经历的那些,可不就和常娘子差不了什么,受的气一点也不少。 林杏月从房间里出来之后,就直接去了灶间,看了看天色,想着林金兰和徐勇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三元楼和人发生了冲突。 她在心里担心着,一边把那猪肉沿着纹理切成大块,再切条,但是不像往常那般切透,还保留着一多半。 再把葱姜蒜、盐、糖、胡椒粉等等调制好,和肉抓拌均匀,放在外头腌制。 可惜的是面包窑还没有完全干透,敲击的时候声音还没有那般清脆,林杏月便用小火在窑里面点了一些柴火烘烤上一个多时辰,这样能加速让水分蒸发出去。 等到什么时候窑内外都没有水气,敲击的声音也变得清脆了,就可以用了。 这面包窑若是在没有干燥透的情况下用,窑体就有可能会开裂甚至坍塌,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林杏月宁可先不用,也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 所以这次的蜜汁叉烧,她还是决定用平底锅来做。 等着猪肉腌制好的过程中,林杏月把衣裳都换好了,想着左右现在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去看看林金兰和徐勇是怎么回事。 她还没有走多远,就碰见了他们三个人回来。 玉姐儿一溜烟地跑过来,问林杏月是要去找他们吗。 “是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也不知道往回走,我还以为你们被扣住,挨了一顿打呢。” “那倒没有,只是我们一进去,人家的那掌柜就认出我们来了。” 这和林杏月预料的也差不多,之所以让林金兰他们过去,也是为了让那三元楼的掌柜知道,他们也不是任人糊弄的傻子,什么都不知道。 玉姐儿在旁边补充:“人家那掌柜的说话很是和善,还说我们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他来请客。” “我看他这是故意这般说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杏月好笑地问,“那然后呢?” “自然是要了那米粉,那掌柜的一听是要这个,还不想给,这不就是心虚吗?” “最后还是端上来了,不过说真的,他也学了咱们用那高汤来熬着,鲜是鲜,只是没有咱们这般好吃。我瞧着酒楼里也有些人在要了米粉吃。” 哪怕吃的人不多,也够让林金兰着急的了,恨不得把那掌柜的抓起来暴打一通,偏偏那掌柜的就像是看不懂他们的神情一样,还问他们味道怎么样。 “自然是难吃死了,我还让他有空了来咱们小饭馆里尝一尝啥是好吃的米粉。” 林金兰说完,吐了吐舌头问林杏月,“我能这么说吧?” “能,有什么不能的。” 林金兰一听就高兴起来。 几个人走到后院里,看见林杏月腌制的猪肉,眼睛都是一亮:“咱们这要做什么好吃的?” “蜜汁叉烧,再腌制一会儿就更入味儿了。” 徐勇赶紧去洗了手:“我也来帮忙。” 屋子里,闫大娘和冯大娘已经说通了常娘子,也比先头有了精神。 林杏月连连惊奇,看看时间也快到饭点了,干脆让她们吃了饭再回去:“一会儿尝尝我做的那蜜汁叉烧,再给家人带回去一些。” 闫大娘一听,顿时就乐呵起来了:“行,上次我带回去的那炸鸡排,家里人都爱吃。”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家里人对她带回去的那些东西只是觉得好奇,可但凡是吃过的,就知道那味道有多香。 渐渐的,她回去的时候,都盼着她能带些东西,一个个的瞧着她亲热的很。 林杏月去灶间忙活的时候,顺道问了冯大娘:“你们同常娘子说什么了?我瞧着倒是心情好了不少。” “也没什么,就是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约了那裴郎出来。” 林杏月的眉头挑得高高的,冯大娘赶紧说:“你别误会,这叫以毒攻毒。左右咱们再说什么,她也不死心,不如让她自个儿亲眼瞧瞧,他那裴郎是个什么货色,知道了也就不惦记着了。” 林杏月对这法子倒是不置可否,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看着猪肉已经腌制得差不多了,便把平底锅烧热,放入了些猪油,再把那腌制好的肉块放在锅上慢慢煎。 这煎的时候,先把肉的四面都煎一煎,煎至表面微微有了焦色,这样便能快速把肉汁锁住。 再把腌制剩下的酱汁倒进去,加入半碗清水,大火煮开之后,再转成小火慢慢炖上两炷香的功夫。 不过这期间要隔上一会儿就翻面一次,让每一面都能均匀地吸收那汤汁。 差不多两炷香的时间之后,再把盖子打开,大火进行收汁,同时用勺子不断地把那酱汁舀起来淋在肉上面,直到表面裹满透亮的蜜汁,就能把柴火抽走。 最后一步,是在肉的上面再刷一层蜂蜜,等肉冷却下来之后,再切成薄片,淋上一些酱汁。 若是不放凉就切开,肉片的时候很容易散开,冷的时候更容易成形。 一端出去,屋子里的人便被那裹着透亮酱汁的叉烧给吸引了,收汁之后,肉上面泛着油亮的光泽,像裹了一层焦糖一般,看着就很有食欲。 不知道是谁咕咚一声咽了口水,众人都七手八脚地把蜜汁叉烧端了过去。 不远处的沈家里,沈大爷正望着小饭馆*的方向,在那里只恨自己没有年轻个四五十岁,这样他说什么也要去小饭馆里打工,不要钱都行的那种。 不然就数他们家离得最近,回回味道都勾的他受不了。 “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沈大爷越想越觉得委屈。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 136 正文 第136章 ◎面包窑烤面包◎ “我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你想的怎么样了?” 沈大爷在那里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问沈大娘。 沈大娘白了眼沈大爷:“上次不是和你说清楚了,这事别想了。” 沈大爷的那心思,别说是让小饭馆里的人听到了,就是她都觉得沈大爷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人家那身份,别说是他们这样一个小门小户的人家,就是普通的那些举人,怕是也配不上的。 沈大爷无法,他也知道不过是自个儿的一厢情愿,唉声叹气了起来。 突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同沈大娘说:“要不这样,你去他们小饭馆里帮忙?” 沈大爷恨不得把沈大娘去小饭馆里帮忙换成他自个儿过去,实在是他一糟老头子,连个像样的手艺都不会做,太拿不出手了。 沈大娘这次连翻两个白眼,已经懒得去理会沈大爷在那里发疯了。 不过今儿的味道的确是香得很,应当是又做了那什么肉来。 亏的她定力好,不像沈大爷那样,一闻到香味就坐不住了。 小饭馆里,一行人也正吃得头也不抬。 那蜜汁叉烧融合了甜、咸、香多种层次,肉质软嫩,外面的皮经过烤制之后,上面带着些微微的焦香,又裹了层蜜汁,咬上一口之后,那酱汁的香甜和猪肉的油香就在嘴里互相交融,再配着米饭吃,更是香得很。 就连着急想要回家的常娘子也不急着走了,安心地坐在那里吃到饱,才和闫大娘一块儿往回走。 两个人自然也不是空着手回去的,林杏月各自让她们带了些给家里人尝一尝。 回去的路上,闫大娘的脚步都不由地快上几分,想着等会儿回去了,可要让挑灯夜读的小孙子尝一尝。 “娘!” 快走到村子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过来找她的大儿子。 这样冷的天,也不知他在这里等了多长时间,闫郎君的语气就有些微微的埋怨:“娘,你怎么今儿回来这么晚,也不知说一声。” 闫大娘把带回来的东西往前举了举:“在等月姐儿做这吃食来着,回头尝一尝,保管好吃。” 看到她手里带着的东西,闫郎君脸上的埋怨立刻收了起来,笑嘻嘻地接过:“娘,今儿个是什么好吃的?” “蜜汁叉烧,保证你们吃一口都觉得香。” 等拿到家里,闫大娘就赶紧把儿孙们都叫了来,特别是还在念书的小孙子:“可得多吃些,补补身子。” 小孙子一听,和他爹差不多的反应,飞快地放下了书跑了过来:“月姐姐对我太好了,什么时候我也过去铺子那边,好好谢谢她。” 见孙子这般有心,闫大娘更欣慰了:“行,什么时候我领着你过去。别的不说,铺子里的人都是和气的。” 常娘子把带回来的东西给了她哥嫂之后,就出门托了写信的书生,给裴郎送去了一封信。 她心里多少是有些忐忑的,又怕闫大娘和冯大娘她们说的成了真,心里还有一股子执拗,觉得不会。 就这般忐忑地等了好几天,裴郎也一直没有现身。 而林杏月的小饭馆里的三鲜米粉和牛油锅的米粉都卖得十分好,每日过来的人都络绎不绝。 眼看着要过年,小窗口的铺子前也推出了些新的吃食,便是拿面包窑做出来的面包。 常娘子这两天心不在焉,林杏月也有些心不在焉,倒不是因为别的事情,是想着在宫里的石娘子。 先前说好了石娘子会来她小饭馆这边找她,可铺子开张这么长时间,石娘子还没有信儿送出来,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可是她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能够联系石娘子,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就是借送东西的机会,去找国公府的老太太探探情况。 林杏月这般想着,就把才做好的一些面包打包好,要往国公府去一趟。 这些面包如今能做出来的样式,只有最普通的吐司面包和点缀了核桃、葡萄干的这两种。 其中吐司面包被林杏月切成了一块一块的,有的上面抹了蜂蜜,重新放到面包窑进行二次烘烤;有的还抹了层黄油,不过这抹了黄油的价格就要更贵一些。 林杏月打算去国公府提的东西,就是这个黄油面包。 去之前,常娘子的那个裴郎终于应邀过来了。 林杏月想了想,先放下了东西,打算略等一等再去。 那裴郎显然是偷偷摸摸来的,神色很是慌张不说,也有些不自在。 常娘子满心都在他过来找自己的感动里,都没发现他的不对劲。 不用其他人开口,这裴郎自己就很是不满地呵斥了常娘子一通:“你找我来干什么?我娘子眼下怀了身孕,正是不能动气的时候,你这般鲁莽,要是让她知道了,生了气惊吓了腹中的孩子,罪过可就大了!” 常娘子脸上的笑容呆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颤着声问:“她怀了孩子了?” 裴郎缓和了一下语气,点了点头,见常娘子这段时间瘦了不少,又是在这个如今声名鹊起的铺子里做事,顿了顿才说:“你放心,等她孩子一生下来,我就接你进府。” 若是没有被林杏月和闫大娘点醒之前,常娘子听了这话早就激动得不行,可是偏偏裴郎的这些话,正是和她们说的一般无二。 常娘子还是挣扎了一下,问裴郎:“你接我进府,我可是还能当那大娘子?你放心,孩子我会好生养着,就当是自个儿生的。” 裴郎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这糊涂话是从哪里来的?之前不是说好了,我接你进府做小娘。你放心,我娘子是个脾气暖和的,绝不会故意为难你。” 常娘子非要个答案:“那她要是就为难我呢?” 裴郎把袖子一甩,皱着眉头:“你这不过是出来做了几天工,怎生变得如此执拗?我都不知该与你说什么。家中还有事,我便不多留了。” 闫大娘直接呸了一声,在后面骂道:“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儿郎!你说你看上他哪点?大好年华,非得守着他做什么!” 裴郎被骂了,很是不满,回头瞪了闫大娘一眼,闫大娘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旁边冯大娘还帮腔:“就说的是你!以后别来咱们铺子里,来一次赶一次!” 常娘子站在那里,林杏月还以为她会痛哭,正想着一会儿怎么安慰她,谁知却见她像是想开了一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冯大娘已经上前安慰起她了:“早点看清楚也好,以后不管是再找人家,或是自个儿过活,都是好的。” 林杏月也没想着常娘子能这么快想开,挑了挑眉毛,倒是觉得欣慰不少。 她去国公府,自然要先去老太太那边请安。 到门房那边说了一声,以前林杏月在小厨房做饭的时候,门房的这些人自然都认识她,见她回来了,一个个都过来招呼:“小娘子先等等,咱们这就去给老太太通传一声。” 没多久,慧莺就亲自过来了,瞧见林杏月来,就打趣着说:“老太太一听说你来了,就赶紧让我来接你。” 林杏月亲热地上前挽住她的手:“我今儿来带了些才做出来的面包,也有姐姐的一份,回头可要尝尝。” “那是自然。还好你走之前,教会了平嬷嬷和花嬷嬷不少花样,要不然咱们可早就去找你了。” 两个人说着话,就进了老太太的房里。 老太太穿着厚实的衣裳,在屋里坐着,看见林杏月,笑着朝她招手:“总算想起我这老婆子了。” 说了几句话,林杏月就把带来的面包拿了出来:“原先在府里的时候也做过,只不过那时候不是用面包窑烤制出来的,味道略微有些不同。” 面包窑升温比较快,面包的表面也会快速形成一层焦脆的外壳,带着一股炭火烘烤出来的焦香,而且烘烤的时候,麦香能被充分地激发出来,内里依旧柔软湿润。 老太太一听,立刻就让慧莺先给她拿一个:“那我得尝一尝什么味道。” 慧莺拿出来一个,这面包还带着些热气,老太太也不让热,直接放在嘴边咬下去一口。 一股麦香和黄油的香味交织而来,舌尖能尝到黄油那特有的咸甜交织的味道,特别是冷吃的时候,黄油的奶香会更加厚重,烘烤时候的香味已经渗透到每一丝面里。 咬下去之后带来的不仅是酥脆的口感,更是那从内而外散发的香味。 在家里的时候,林杏月把新烤出来的面包拿出来,往上面抹上了储藏的黄油。 这些黄油因为天气凉,和外头的温度差不多,热面包遇上这黄油,在冰火两重天之下,黄油慢慢融化到面包的孔隙里,一口咬下去,那热面包的松软和黄油的醇厚在舌尖绽放,比单吃面包还要香上许多。 老太太不知道这些,只是依然很满足,连声让慧莺把剩下的面包都收起来:“谁来也不说咱们这里还有面包。” 老太太这模样,就像是个馋嘴的孩童一般,让林杏月在旁边也忍俊不禁。 老太太自然知道林杏月怕是有事而来,喝了茶之后,拉着她的手便直接了当问:“你若是有什么麻烦,直接同我说便是,可别见外了。” 林杏月自从离开国公府,和老太太相处起来,更没了原先那么多顾忌,便直接开口说了。 【作者有话说】 心心心,热热热 137 正文 第137章 ◎蒜蓉粉丝扇贝+肉沫豆腐◎ “老太太,我也不和您绕弯子,今儿过来还真是想请您帮帮忙,我想打听一下宫里石娘子的事。” 老太太沉思了片刻,她不知道石娘子和林杏月是什么关系,若说只是见了一面便有这般的情谊,她是不信的。 不过若说没有,林杏月又何必特意过来求她。 这可是林杏月出去之后头一次上门来,其中含义,她怕是比谁都清楚些。 “既如此,等娘娘身边的太监过来,我便问上一问。” 老太太最终还是答应了,林杏月知道这是帮了她大忙,恭恭敬敬地谢了礼。 “你可是咱们家干女儿,我不过是问上一问而已。” 老太太看到林杏月这样,心里也高兴,拉着她又重新坐下。 何娘子和吴娘子便过来请安了:“听说月姐儿过来了。” “你们一个个鼻子都是灵的很,知道这是有好吃的了。” 老太太说的很有趣,来的人也都笑了起来。 林杏月和她们行礼,何娘子也还了个半礼:“都是自家姐妹,可别这样。” 吴娘子比之前显怀了不少,老太太不敢大意,赶紧让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嗔怪道:“你说好好的,总往外跑什么。” 吴娘子倒是不怕老太太,笑了一声说:“这不是听说月姐儿来了,怎么也要过来看看。前儿我娘去你小饭馆那边尝了尝你做的米粉,夸的那是天上有地上无的,还有那牛油锅底的,不知什么时候我才能去吃上。” 说着说着,她的口水都快要分泌出来了。 “又不是没让你吃过。”何娘子也打趣吴娘子。 上次林杏月往府里送的那些,都让他们尝过了,只是到底不如去小饭馆那边吃着新鲜,才有了这般念想。 林杏月看了看吴娘子的肚子,就说等她到时候方便行动了,只管来铺子里找她。 “那我和昌哥儿就先谢过了。”何娘子赶紧接了这么一句,等着老太太的反应。 “你这猴儿,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何娘子以前不怎么爱说话,不过如今倒是比先前大方了许多。老太太年纪大了,就喜欢热闹,拉着她又说了会儿话,就让林杏月自去转一转。 林杏月自然先去了周大娘子那边请安,又见了三娘子和四娘子。 三娘子年后就要出嫁,越发不爱动弹,略说了说话就回去了,只剩下四娘子恋恋不舍的不愿意回去。 周大娘子也不赶四娘子,还把林杏月带过来的黄油面包分了一个让她尝一尝。 “这个好,很得我胃口。”周大娘子爱吃,和老太太一样都让梁妈妈给收了起来,“别让人知道了。” 梁妈妈笑呵呵的,“放心吧大娘子,不会让大老爷知道的。” 周大娘子就得意起来,想着这次大老爷还能有什么借口再出去找林杏月要。 林杏月出来之后,还在想着大老爷和大娘子这是还打擂台呢。 府里有不少熟悉的人,林杏月要是挨个儿转,还不知道转到什么时候,她先把她带来的东西分了分,就去了平嬷嬷和花嬷嬷那边。 两个嬷嬷对她一直很好,虽然没有明说,也是把她当成干女儿来看待的,总归是要来看一看的。 “咱们都没去过外头,也不知道都有什么好景致,你同咱们说说,最近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可有什么新鲜的花样?” 两个人拉着林杏月就开始说起话来。 林杏月把做了蜜汁叉烧的事情说了出来,又把如何做的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花嬷嬷和平嬷嬷认真听着,说起她先前做的那些蚝油,放进菜肴里之后,味道果然好了不少:“说起这个,我们还买了些扇贝来。” 林杏月眼睛一亮,这些东西就像那生蚝一样,可不是她们随便就能买得到的。 见她这样,花嬷嬷和平嬷嬷两个人就都笑了起来:“还和以前一样,看到好食材就走不动道了。” “可是呢,总得过过瘾才行。” 好在那扇贝已经洗干净了,只是粉丝还没有泡软,林杏月便让小丫鬟帮着用温水把粉丝泡上。 要是从头开始处理这扇贝,需要用刷子仔细把外壳清洗掉,之后再用小刀小心地插入扇贝和贝壳之间,将贝肉和壳分离,去除内脏和那些黑色的地方,再次冲洗干净之后,将贝肉放回到壳内。 这蒜蓉扇贝需要用到大量蒜末,把蒜和姜都切成末,小葱也要备上一些。 把那蒜末炒到金黄,散发出浓郁的蒜香之后,盛出来和另一半的生蒜末混合在一起,再加入姜末、蚝油等等,制成蒜蓉酱。 “就这蒜蓉酱,再放上些茱萸和大酱炒制好,平日里就是拌着饭吃也是香的。” 花嬷嬷和平嬷嬷在旁边看着,两眼放光,赶紧把法子记下来,准备回头试一试。 林杏月想着要是有了辣椒,那味道做出来才是绝了。 等着那粉丝泡软之后,均匀地铺在扇贝的贝壳内,上面再放入调好的蒜蓉酱,上锅蒸就行。 像这种大的扇贝,一般要蒸上半炷香的功夫,等那扇贝肉变白且微微鼓起来的时候,才是蒸熟了,最后再往上面撒些葱花即可。 林杏月帮着做好之后,就要去别的地方转一转。 花嬷嬷和平嬷嬷舍不得她,又要把自己才攒下来的一堆碎银子拿出来给她。 “嬷嬷,我在外头又不是过苦日子,每日里铺子也能挣不少的。” “那不一样,那是你自己挣的,这是我俩给你攒的。” 花嬷嬷和平嬷嬷把东西塞到林杏月的荷包里,俨然是一副散财童子的样子,怎么推都不成。 林杏月只拿了其中一两个,这才脱了身,出来之后还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下回见了两个嬷嬷,说什么也不能带任何有兜子的东西了,不然两个嬷嬷总往里面塞。 再就是得去看看赵嬷嬷,她在小厨房待的时间长,和小厨房的人感情也深,等去过小厨房这边之后,再往大厨房那边转一转就行。 不过到了大厨房那边,董婆子却告诉她一件大事:“听说那杨管家被查了。” 林杏月来到小厨房之后,人就被按在了桌子前,上面放了些吃食,一看是那热腾腾的肉沫豆腐。 那洁白的豆腐配着酱色的肉末,看起来就勾人得很,还散发着热气。 林杏月还真觉得饿了,拿了勺子直接舀了一勺放在嘴里,继续问董婆子:“这事我倒是也听说过,不过怎么传出来的?” “谁知道,府里看不惯他的人太多了,谁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董婆子看着林杏月吃得开心,脸上都是笑容。 “不过你得小心着那几个人。” 林杏月挑了挑眉,不知道董婆子说的是谁。 一旁的松姐儿看不下去了,凑过来直接说:“就是大厨房那边的杨宏娘和郑念慈,你别觉得她们两个都是好人,这知人知面不知心,杨管家要是倒霉了,她们也得不了什么好,自然一心向着那边。” 松姐儿说的时候,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活脱脱就像林杏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一样。 林杏月塞了一勺肉沫豆腐给松姐儿,那浓郁的酱香一下子就席卷了松姐儿的唇齿,加上那豆腐吸足了肉沫的汤汁,又嫩又入味,一下子把她接下来的话都堵了回去。 松姐儿却不甘心,给董婆子使了个眼色,自己也去拿了个勺子过来:“这味道真是不错。” 董婆子收到了松姐儿的目光,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只顾着吃,到底还是劝林杏月:“松姐儿这人虽然不着调,但这话却是没问题的。” 林杏月见她们都是为了自己好,也不再嘻嘻哈哈,点点头说:“这事我知道了,不过如今我在外头,和这府里也没多大的关系,她们又能如何呢?” “说的也是,你们别老吓唬月姐儿。”赵嬷嬷向着林杏月说话,让她慢慢吃。 有了这提醒,林杏月再去大厨房的时候就多留意了些。 杨宏娘还好,只是郑念慈看见她之后,有些不自然。 林杏月和她们说了几句话,就去找郑念慈:“我这后来出去了,也不知你在这大厨房里过得如何。” 郑念慈结巴了一下才说:“都挺好的,也多亏了你当时教了我好些做菜的法子。” 当初郑念慈刚来大厨房的时候,没少受排挤,也是林杏月不计前嫌,不仅接纳她,还教了她好些菜,这声谢,林杏月接受的心安理得。 看见林杏月一过来就去找郑念慈,柳娘子和陈妈妈对视了一下,也知道她大概听说了些什么。 陈妈妈还顾忌着之前和郑妈妈的交情,柳娘子却不会给那么多面子,她早就想好了,过段时间也打算跟着出去。 这事她还没来得及跟林杏月说,等林杏月和其他人寒暄完了,柳娘子就把这事说了出来:“我也想出去来,到时候去你那铺子里帮忙行不行?” 林杏月眼睛顿时一亮,把杨管家的事抛之脑后,没想到进一趟府竟然还有这收获。 她小饭馆如今迟迟不能在其他时段开门,不就是因为没有能帮忙做吃食的厨子。 可柳娘子不仅手艺好,还精通早点,她和柳娘子的关系也称得上亲近。 柳娘子见她这般反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还当你不乐意呢。” “怎么能不乐意,我高兴都还来不及。” 只有李嬷嬷受伤的世界达成了,她一想到大厨房里又要失去一个人,早就开始唉声叹气起来:“正经人手还不够呢。” 柳娘子知道她抱怨归抱怨,却也没有拦着不让自己出去。 一来,柳娘子本来就和他们这些家生子不一样,当初也是因为在外头没有人能庇护,才选择进了府里,签的也是那种活契,她要出去,确实没人能拦着。 再者,她去的又是林杏月的铺子里,还能学到更多的手艺。 “你可是同老太太他们说了?” “先前就同慧莺姑娘说了一声,等我过两天收拾好包袱就去找你。” 林杏月在心里盘算起来,等过两天柳娘子来了,她这几天就得开始准备准备了。 早点的话,高汤小馄饨就不错,还能再做了那豆腐脑来。 【作者有话说】 下雨了下雨了 138 正文 第138章 ◎蛋卷◎ 林杏月回去之后,就把这件事同小饭馆里的人说了。 “哎呦,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真是好事呢,咱们可得快一些张罗了。” 林杏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你们说到时候做什么好?” 这高汤小馄饨他们都是吃过的,味儿特别的香,关键是那高汤也不用特地熬制,就用米粉的那高汤就可以。 “麻烦就麻烦在需要多包些馄饨来。” 林杏月就说:“到时候我调好了馅儿,在周围找几个大娘一块来帮着包,也快得很。” 到时候就按个数来算钱,想着应当很多人都愿意做这个活。 原先这小巷子僻静的很,周围除了那几个店铺之外,也没有其他特别多的人来往,不过自从他们小饭馆搬到这里之后,倒是比之前热闹了许多。 有喜欢热闹的,自然也有不喜欢热闹的,林杏月并不想因为自己给别人带来困扰,就想带动着周围的人一块儿多赚一些钱。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到时候咱们早餐摊子一摆出来,怕是都要抢着过来帮忙。” 张婶娘也说:“过段时间,石头和你徐叔就要回来了,到时候让他们也能帮上忙。” 他们这些从外头回来的,本就能休息好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在外面辛苦了许久,一直到下回出去之前都是没什么事情做的。 林杏月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同他们说过杨管家的事情,先前也只是徐柏同她简单提起过,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就没有往外声张。 如今府里知道的人不少,她便没那么多顾忌了。 “这事是真的?”冯大娘听了,头一个站起来,原地打了个转:“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要真是能抓住他们的错处,撵出去了才好。” 只怕到时候就不是只撵出去那么简单了,就像原先的那个董顺家的,撵出去的时候,可是连带着家都被抄了个干净。 “不过这都和咱们没啥大关系,随他们扯皮去。” 常娘子自打看清楚裴郎之后,同哥嫂之间的芥蒂少了许多,低迷了两天之后,人就精神了起来。 闫大娘如今把她当成自家人看,见她这样,就说以后有好的,还要再给她说亲。 “可别了,大娘,我实在不想嫁人了。原以为好不容易碰到个真心待我的,谁知也是个这般的人物。” 闫大娘一拍大腿:“你这话虽然说的没错,可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以后要是碰到合适的,咱们还是得慢慢看看。” 常娘子摇摇头,倒是一心想要学那学艺了。 “我嫂子说,难得有这么好的东家,让我别把福气给作没了,好好的跟着学一学才是。” “你嫂子说的没错,那鱼丸我学会了之后,回去还给他们做了吃,都说好,咱们真是有福气的。” 还有介绍她们来的王小娘子,如今更是能帮着做那面包了,也不知道她们两个什么时候能上手。 这几天,林杏月从府里回来之后,就开始准备起过年要吃的点心来,先做的便是那蛋卷了。 这蛋卷需要用到鸡子、面粉、黄油这些东西,林杏月还做了那抹茶风味的。 上次去国公府的时候,她还去找路管事走了一趟,让他帮着牵牵线,和那卖牛乳牛油的都说说情。 路管事满口答应下来,说上次徐柏进府的时候,特地和他说了一声,他也一直记在心里。 林杏月再三谢了他,又问起虎子和路爷爷的情况来。 “虎子整天闹着要出去找你,这不是天气冷了,我爹才没让,估计等一开春暖和了,那小子就关不住了。” 路管事也是说到做到,知道他们是想多用些牛乳、牛油这些东西,特地说了一声,往他们这边匀了不少出来。 如此一来,最让人发愁的牛乳这些也解决了。 林杏月做蛋卷的时候,自然引来不少人的围观,常娘子挤在最前面,看着林杏月把那鸡子打发,双眼都瞪大了:“老天爷呢,这得搅拌到什么时候。” 这鸡子打发很是关键,打发不足的话,那蛋卷吃起来就不够蓬松酥脆,但是若是打发过度的话,蛋卷的口感也会变得不好,除了重新做之外,没别的法子。 先前做其他点心的时候,林金兰她们就已经上手过,已经见怪不怪,反而在旁边有些跃跃欲试:“让你们见识见识我打发得多快。” 林杏月算是个力气大的,可打发下来,也觉得胳膊有些酸,顺势就把活儿交给了林金兰。 她在一旁看着,等打发得差不多之后,便把面粉筛过去,用翻拌的手法搅拌均匀,做抹茶味的便在这时候放些抹茶粉进去,再把熟芝麻倒进去。 他们没有特制的蛋卷机,便用平底锅,把这面糊倒入平底锅上,迅速地转动锅,让面糊均匀地铺在这锅底,等到表面凝固、边缘微微翘起、颜色有些变深的时候,快速地用筷子卷起,放在一旁。 这也是个需要多练习的活儿,目前小饭馆里只有林杏月能这般熟练,不把蛋卷弄得焦糊,内部也熟透,她便把那些蛋卷全都卷了出来。 随着盘子里堆积的越来越高,像小山一样,那蛋卷也冷却了下来,其他人就都在旁边迫不及待地等着吃。 “你们端出去吃吧,一会儿也快要开门了。” 众人一听,赶紧伸手去拿,拿在手里直接咬下去,酥脆的口感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那醇厚浓郁的蛋香味很是诱人,里头放着的糖恰到好处,不会过度甜蜜,又能给蛋卷增加一分滋味。 尤其是那芝麻的香气和蛋香相互交织,吃在嘴里别提多幸福。 “这抹茶蛋卷也好好吃。” 抹茶蛋卷和普通的蛋卷相比,多了一股特有的清香,抹茶味道同样也略微带了些苦涩,那种苦涩却不是让人不能忍受的苦,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回甘,和蛋卷本身的甜相互映衬,在唇齿间形成了一种清新且富有层次的口感。 林杏月越做越熟练,也拿了那抹茶味的尝起来,享受一番之后,想着要是再有那蛋卷机就更方便了。 其实蛋卷机做起来也不难,不过上面同样需要火,放些炭火在上头,到时候再一块吊起来,就能用了。 林杏月还不知道这蛋卷买的人会不会多,便没有先操之过急地把那蛋卷机做出来。 “老李头,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不远处的一户人家里,几个老丈正聚在一块儿斗石,这斗石也不单单就是比试石头的大小和重量,讲究的是瘦、漏、皱、透。 这几个老丈平日里闲来无事,便常会聚在一块儿,一斗就是好半天。 今儿那老李头却是斗到一半,突然站了起来,要往外走。 其他的老丈就拉着他,说他这是知道要输了,才急忙走。 “可不兴这样临阵逃跑的,不是说好了得斗完,输了的还要给彩头。” “就是,你这是怕把你那宝贝石头输给咱们不成?” 老李头被说得很是生气:“谁是因为这个了,你们没看都快晌午了,我正要去小饭馆吃米粉,晚了可就没有了。” 老李头也是跟着赵老丈去了两次,便立刻爱上了那米粉,一天不吃就想得慌。 这几个斗石的老丈只是听说过那小饭馆,并没有去过,不知道东西有多好吃,只说他这是赌不起。 老李头又是个爱面子的,原本想一走了之,随他们说去,可又怕传出去了不好听,咬牙说:“走走走,我领着你们去尝一尝,等回来咱们继续斗,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我这可是灵璧石。” 这灵璧石几乎完美地契合了刚才提到的赏石标准,形态多样,造型奇特,老李头拿的这个更是不错,叩击的时候还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要真比起来,他可不怕输。 其他老丈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看着外面的天色,说:“就为了吃一碗米粉,至于吗?不然就在家里,我让家里的厨娘做来。” “是啊,再不济就叫那闲汉去买些回来。” 老李头却摇了摇头,嫌他们什么都不懂:“若是那普通的东西,让闲汉去买也就罢了,可这米粉不一样,送来就凉了,米粉也会变坨,而且去那小饭馆吃的人太多,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可以外送。” 众人一听,更疑惑了:“不是吧,连那闲汉也不帮着跑腿送?这汴京城里有名的酒楼,可都是有不少闲汉来送外卖的。” “吃的怎么就不能给送了,我看你就是想临阵脱逃。” 老李头懒得和他们说,再不去,一会儿那米粉真就没了,直接甩袖就要走,还想着他们几个实在没福气,都吃不着那好东西。 见老李头这样,众人对视了一眼,在那里互相嘀咕起来:“我也听说过这小饭馆,听说红火得很,还和那国公府有关系。” “我也听说过,近来风头大得很,这老李头也向来不是那等奸诈油滑之辈,莫不是他说的是真的?” “那走,咱们去看看,若是真像他说的那样,咱们也能吃碗米粉。若是他说的是假的,咱们也能拿这事好好地臊一臊他。” 旁边那老胡头不乐意了:“你们说你们也是,刚才老李头说了要请客,你们还不信,非得跟在身后去。” “谁说不让他请客了,咱们赶紧撵上他,就让他请,要是不好吃,咱们可和他没完。” 【作者有话说】 想吃蛋卷了,咔喳咔喳 139 正文 第139章 ◎蛋卷(2)◎ 自打小饭馆里开始卖面包之后,小饭馆里的人比之前还要多了,尤其是那几个老饕餮,听说马上要过年,小饭馆上新的货比较多,每天往这边跑的人也比之前多了几成。 “今儿我来的早,那黄油面包可还*有?” “还有,客官要多少?” “能给多少要多少!” 小窗口前已经排了长队,另一边的大厅里,拿了号码牌的人也络绎不绝地进来。 老李头紧赶慢赶地来,终于领到了号码牌,这才有空抹了抹头上的汗:“还好,还好,我今天又是走运的一天。” 走进来之后,老李头很快就发现了赵老丈他们,直接拿着号码牌走了过去。 “你今儿怎么又过来了,不斗石了?” “斗呢!为了这事,还被他们几个说了一通呢,可再斗,我也得吃饱了饭才去。” 老李头同徐勇说了他要吃的米粉,继续扭过身同赵老丈人说话。 赵老丈人笑着说:“这也不怪你,谁让小饭馆里的东西都这般好吃,要是我,也得早早地过来。” 又给他指了那边两个人:“那原先可是两个老戏迷,瓦子里的戏就没有不看的,可这阵子为了来这儿吃米粉,都爽约好几次了,我看那唱戏的旭官儿都快要找上门来了。” 老李头对他们这些听戏曲的人不大了解,多嘴问了一句:“这旭官儿是谁?” “他可是有名的角儿,前段时间才来汴京唱戏,听说这几个老戏迷以前还特意追捧到临安那边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小饭馆外头探出个小童,后头跟着一个穿着圆领袍配着长裤的人,只是走路姿态略与常人不同。 旁边那桌子的人看见来人,几乎立刻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旭官儿,你怎生来这里了?” 旭官儿看见自己原先追捧他的这些人果然在这小饭馆里,和打听到的情况别无二致,神色稍稍一缓,先行了个礼:“听说这边的吃食不错,便过来尝一尝。” 那几个人还没看出什么不同,热情地招待旭官儿:“那你可就来对了,这小饭馆里的吃食确实不错,咱们几个一顿不吃就想得慌。” 旭官儿微笑着打趣道:“怪不得最近不来听我唱曲了,原道是来这里了。” 老李头几个人已经在那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发展。 不过很快,他就看到了过来的几个好友,顿时也惊讶地站了起来:“你们怎么来了?” 那几个人来得不巧,到他们这儿的时候,号码牌正好没了,徐勇只能遗憾地对他们说,今儿是吃不着了。 这几个人原本就是过来打听打听消息,听了这话,倒也说不上有多失望。 老李头见他们来了,便同徐勇说了一声,一并把他们拉了进来,故意问:“你们又跟着过来做甚?” 赵老丈人就在一旁看笑话,筷子却不停地伸向那才上来的小菜。 老张头听着其他人和老李头在那里说着,眼睛却不受控制地一直看着赵老丈人伸出去的筷子,桌上的小碟儿放着好几碟子酱菜,有深绿色的雪里蕻,也有淡黄色的萝卜干,还有表面红亮诱人的酱瓜,切成细丝的竹笋。 原先他对这些酱菜也没多大的兴致,可看着赵老丈人在那里吃得香,竟然也有了几分异动。 赵老丈人分明就是故意的,刚才听老李头的意思,这些人肯定是觉得这小饭馆里的东西不好吃才说风凉话。 虽然小饭馆和他没多大的关系,可来的人多了,他也跟着沾光,而且这么长时间,赵老丈人早就对小饭馆有了不一般的感情,那是恨不得见了人就夸,把他如何慧眼识珠的事情说出来,又怎肯听这些人诋毁。 正好林金兰帮着把米粉都端了上来,赵老丈人要的是一碗牛油锅底的米粉,一端上来,就连说话那几个人的视线也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老丈您要的蛋卷。” 那边的蒋小娘子又把蛋卷给端了上来,这蛋卷是才推出的,也就他们这些常来的人刚够要上一份,连老李头都没要上。 赵老丈人先拿了一个蛋卷放在嘴里吃,很快就喜欢上那酥脆又醇香的口感,也不说与旁边人谦让,把那蛋卷都放在了食盒里。 如今他出门都随身带个食盒,说不得就用上了。 老张头见赵老丈人这般小气,在心里撇了撇嘴,叫住蒋小娘子问还有没有。 “没有了,这是咱们今儿头一天卖,总共就这么些。” 这次别说老张头了,就是和老李头说话的那几个人也插了嘴:“怎么什么都没有了,你们这小饭馆到底想不想做生意?” 有人在一旁笑着说:“哎哟,一听你们就是才来小饭馆里,常来的都知道,东西太好吃了,别的地方又没有,哪里还有剩余的!你们下回来早一点,尝尝人家小饭馆里做出来的味道,就知道为何是这般了。” “真是这般!我先前也说呢,他们东西都不多做些,是怕赚了咱们的银子不成?我们倒是巴不得多花些银子呢。” 冯大娘笑嘻嘻地听了一会儿,才开口把他们要准备开早点小饭馆的事情说了:“到时候各位还是多来捧捧场。”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咱们一定来。” 赵老丈人跟着也附和了一声,就埋头吃起那米粉来。 老李头的米粉也端了上来,他不再和这几个斗石的友人说话,直接就挑起那米粉往嘴里放。 “嘿嘿,老李,你这也不说让咱们尝一尝?” “是啊,先前还说要请咱们吃饭呢。” 老李头才不听他们说什么,直接把那米粉夹在嘴里,又喝了一口汤,满足地喟叹一声。 先前是先前,如今就这一碗米粉,他都还吃不够呢。 他们这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见老李头不肯给他们让,几个人干脆一人按住老李头,一人上前去抢那米粉的碗。 本来坐在他们旁边的旭官儿正在向两个老戏迷诉苦,可老李头他们的动静有些大,瞬间就把大家的视线给吸引了过去,连那两个老戏迷也不再听他说话,眼睛直往那边瞟。 “又一个为了一碗米粉打起来的,啧啧啧。” “打起来也没办法呀,要想吃着,就是得早点来。” 他们两个先前也有过来晚了没有吃着的时候,第二回 就长了教训,把手头的活儿都推到一边,也要过来吃上这一碗米粉。 旭官儿在一旁就带着几分幽怨地说:“这小饭馆也太具有吸引力了,倒是让人连体面也不顾了。” 这两个老戏迷才发现旭官儿在这里说了半天的话,都还没有尝到这米粉是什么味儿呢,两个人对视一眼,忍痛从自己的碗里挑出来两筷子,让徐勇拿出来一个碗,给他匀了一些过去:“你别嫌弃,尝一尝这味道就知道有多香了。” “真的,你尝一尝,保管你也爱吃。” 旭官儿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他是真的不想吃这米粉,尤其还是从他们碗里挑出来的,多少让他觉得心里有些膈应。 别看他身份不高,在那种人人都觉得低贱的地方讨生活,可正是因为这般,旭官儿心里才有些讲究,是不肯吃别人碗里剩下的东西的。 徐勇过来就忙不迭的把老李头那边的情况给劝住,不过他眼前的米粉已经被几个好友各自吃了一大口,眼睁睁看着只剩下一小半了。 徐勇已经见怪不怪,抽空又给旭官儿这桌送了一个空碗。 只是旭官儿一直没有动,倒是跟着他一块儿来的那小童有些按捺不住想吃。 “那你就尝一尝吧,我来的时候喝了些酒,倒是不饿。” 小童一听,立刻就把碗拿到自己面前,开始埋头大吃起来。 旭官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把头扭了过去,把这小饭馆再次打量了一遍。 那两个老戏迷到底是真心喜欢旭官儿的,见他不吃这米粉,也没表现出不悦,反倒把他们才买的那蛋卷拿了出来:“这点心是今儿头一天卖,别的地方还没有,你若吃不下那米粉,倒不如尝尝这个。” 旭官儿拿了眼看去,这蛋卷一个个摆放整齐在那食盒里,倒不像米粉是从他们两个人碗里挑出来的,便伸手拿了一个。 那边的小跟班已经几口把碗里的米粉给吃完了,脸上带着几分意犹未尽,和老李头旁边那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旭官儿尝了一口蛋卷,脸上带着几分错愕,他倒是没想到这蛋卷味道竟然果真不错,让人恨不得吃了一个再伸手拿下一个。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转,想着若是他们的戏班里也卖这般的点心,岂不是能让那些不常往这边跑的客人又重新去听戏了? “月姐姐在吗?” 纸马铺子的两个姐儿听说他们要打算卖早餐了,一溜烟就跑过来,她们可还记得那天看到的馄饨,让她们心心念念了许久。 后来等天气好转之后,她们也不是没去过别的地方吃馄饨,可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的原因,总觉得没有林杏月做出来的好吃,哪怕她们根本就没有吃过林杏月做出来的那馄饨。 林杏月刚好忙完从后厨走出来,原本是想帮着一块收收账、算算钱的,一出来就被两个姐儿给围住了。 “馄饨啊,倒真是有打算做这个。” 林杏月笑着同两个姐儿说,就听见她们两个欢呼了一声,已经在那里问什么时候开门了:“到时候我俩一定第一个来。” 那边的旭官儿正在盘算心里的事,就见林杏月走了出来,愣了一下,才问身旁的两个老戏迷:“这就是那小饭馆的厨娘,那国公府的干女儿?”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 140 正文 第140章 ◎咸口奶茶◎ “没错,就是她,别看年纪不大,手艺那是真真好,本事也是通天厉害。” 这句话深得旭官儿的认可,他在瓦子里见识过不少的人,林杏月没有一点本事,怎么可能那般轻易地成了国公府的干女儿。 林杏月也注意到那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这种目光让她有些不舒服,便毫不避讳地打量了回去。 这倒是让旭官儿没想到,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他见识的大多数小娘子,哪怕被盯得有些不舒服,也不会这样直白地看回来,反而会羞涩地低下头。 尤其是他们这种戏子,因着身份特殊,长相俊美,旁人更是不敢多看一眼。 林杏月并没有把这目光放在心上,瞪回去之后就开始做自己的事情,帮着把账目整理好之后,和几个相熟的客人打了招呼。 这些人也不忘叮嘱林杏月,让他们早些把早点铺子开起来,到时候一定会来捧场。 李老头那几个同伴别看没吃到,走的却是最晚的,都已经在心里下定决心,打算明天就早早过来吃。 李老头不带他们,他们也要自己过来。 斗石自然也是要斗的,不过人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肚子。 林杏月送走他们,旭官儿这才走到跟前,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林杏月方才已经听冯大娘说了他是谁,他显然也是个名人,认识旭官儿的人有不少,三三两两地都还说着要去听他的戏。 她本身对这些职业就没有什么偏见,像平常那样点了点头。 旭官儿却没有先说点心的事情,而是有些奇怪地说:“你倒是和我之前见过的那些小娘子不同。” 交浅言深,林杏月听了这话,也只是点点头。 “你似乎比他们都要大胆。”旭官儿一直谨小慎微,很会察言观色,若是平常人,如此明显的不愿意交谈,也许他早就不动声色的换个话题来说。 这次却偏偏又开了头,就连他自己也很是诧异。 冯大娘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见旭官儿这个戏子竟堂而皇之地过来搭讪,脸色立刻变了,直接走过来挤到了林杏月的跟前,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位客官,可是觉得咱们家的米粉不错?若是喜欢,下回也可早些来,最近咱们这不接受外送,只得自个儿往这边跑一趟了。” 旭官儿立刻就明白冯大娘的意思,行了个礼之后,就把来意说了。 冯大娘一听他原来不是没事找事,拍了一下大腿:“你这也不早说,我当你是没安好心呢。” 旭官儿被弄得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在那里干笑,目光就投在了林杏月身上,等着她开口。 林杏月倒是很想接这个单子,只是暂且他们没有那么多人手,就有些纠结:“怕是还要再等上许久才可。” 旭官儿略微有些失望,以为林杏月是不太满意价格,就说了一个高价:“咱们瓦子里的点心都卖得比别的地方贵一些,用的也是各家点心铺子里的,只是我刚才尝了尝,都没咱们这边铺子点心做的新奇好吃,这才有了这个念头。” 他后头的那个小跟班也在那里拼命点头,确实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怪不得那么些个人都不去他们瓦子那边捧场了。 可要是林杏月做了这些点心,肯定就重新会有许多人过来听戏。 “我们这边却真是人手不够,你们若是不着急,便先等一等。” 那价格的确让林杏月很心动,只是光来个柳娘子,也远远做不出来那么多点心,还是得再找人,这更是个麻烦事。 见林杏月依旧这般说,旭官儿也不在这儿继续多待,不过走的时候却是再三叮嘱,让她能做出来了一定说上一声。 “哎哟,这么挣钱的事情竟然硬生生地被溜走了。” 冯大娘一想就觉得有些喘不上来气,别人是不知道如何挣钱,他们倒好,明明有着挣钱的法子,却偏没有那么多人来做。 林杏月也觉得可惜,把目光往蒋小娘子身上打了个转。 蒋小娘子感受到那目光,没来由地身上就是一阵战栗,身子比刚才站得都要笔直了许多。 “别紧张。” 林杏月宽慰蒋小娘子,王小娘子学会做那些点心之后,的确帮了不少忙,只是还远远不够。 不过要是蒋小娘子也去了后厨帮忙,在前头干活的人便会少了许多。 “这事你别担心,我帮着后厨做完,还能继续来前面帮忙。” 蒋小娘子生怕不让她留下,赶紧表态。 林杏月却没那般答应,没的这样的道理,让人还要做两份工。 她思索了一会儿,想的头都大了,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干脆等到柳娘子来了之后再商量。 “怎么就不能给送了?” 安亲王今儿不知是怎么了,很想吃小饭馆里做出来的那些东西,原本他让手下的人叫了闲汉过去,随之便得了这样一个消息。 “你们这些蠢货,闲汉不给送,你们就不知道过去跑腿带回来?” “王爷,咱们也去了,只是小饭馆里的人说,最近去吃的人多,总要先紧着去小饭馆的人吃,便暂且不让外带了。” 安亲王即便再恼怒,也没有办法,林杏月背后可是有官家撑腰的,别人不知道她是怎么和官家扯上干系的,他却清楚。 叹息一声之后,突然想到安王妃最近不是一直在吃小饭馆那边的东西,立刻就问身旁的小厮:“王妃那边就给送?” 小厮有些为难,最后还是说:“那是王妃和那林小娘子早先说好的,到底是和咱们不一样。” 安亲王和王妃一直不怎么对付,也不只是他们,这夫妻人到中年,有谁家是能互相看顺眼的? 安亲王从来没觉得这是个问题,直到得去找王妃低头要那些吃食,才觉得麻烦。 他来回踱步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不愿意低这个头。 “算了,我就明儿去小饭馆那边吃一回,好些个人不也经常去那边吃,便当是散散心。” 安亲王这般劝着自己,在去与不去之间很是纠结。 他活了这么些年,还没有去过那般的小饭馆。 柳娘子办事也是个利索的,三四天之后便从府里出来,提着个小包裹就来找林杏月了。 林杏月早就给她收拾出屋子,柳娘子打量了一圈,颇为满意:“那我以后便跟着你好好混了,你可别亏待我。” 林杏月知道她在说笑,却还是郑重地说:“这哪能呢,你过来了可是帮了我大忙,咱们俩之间也不说那么些虚话,你想要什么,只管同我说就是。” 柳娘子也认真起来:“你也知道,他们都叫我钱串子,就是因为我这一心都在钱上面,不过那也是逼不得已。你说我一个人,要是手里不多赚点钱,以后日子还不知道如何过。可话又说回来,我一个人拿那么多钱,同样是不放心,这才进了府里。” 林杏月给她倒了一杯奶茶,这几天他们又重新把奶茶做了出来,常娘子自告奋勇说要做这件事,林杏月教了她几次之后,她也就能上手了,如今全权托付给了她。 柳娘子喝了一口奶茶,赞叹了一声:“好喝,比那清茶多些滋味。” 这甜奶茶里头放的仍旧是木薯粉做的珍珠,吃起来也很是有嚼劲,吸管用的是竹子来代替的,“呲溜”一声就吸到了嘴里。 林杏月这次还做了那咸口的奶茶出来,这咸口的奶茶,茶底大多都是用红茶,除了放奶之外,加的各色东西也不同。 有放炒米的,这样能增加谷物的香气和咀嚼感;也有放盐和糖搭配的,除了茶味之外,便是那咸甜交织的香味;还有放黄油的,不过这黄油实在是不好弄,价格也相对要高一些。 若是喜欢往里面加东西,核桃碎、松子仁、杏仁等等都是可以加的,不过要额外收钱。 柳娘子一喝便有些停不下来,好半晌才继续开口说:“来你这铺子里,先前那些担心便通通不算什么,且还能跟着你学上许多手艺,是再好不过。你怎么给其他人发工钱,便怎么与我发就是。” 林杏月却没同意:“不是我说,柳姐姐你先前没进府里的时候,也是在大酒楼里做大厨的,我便按那价格给你。” 柳娘子摇摇头:“你听我说完,我虽不要那么多的工钱,却有一点,你是不能赶我走的,等我以后干不动了,你还得帮我养老。” 说这话的时候,柳娘子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她这人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那种好人,就像在大厨房里做东西的时候,即便是有剩余的,她也不会白让那些丫鬟婆子们吃,都要收些钱,谁也别想从她这里讨得丁点好处。 都说就是阎王从她这里经过,也得被她扒下一层皮来。 相对来说,林杏月就要更良善一些,从她不计前嫌地教郑念慈那里就看得出来。 她那时候还有些看不起林杏月,总觉得她这是烂好心,留那么多善意做什么。 可出府前,杨管家被清算的事情,郑念慈一开始也犹豫着要不要自保,她和杨宏娘还凑在一块嘀嘀咕咕地商量,她们都与杨家有着扯不开的关系,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这事闹起来,又跟林杏月脱不开干系。 柳娘子冷眼旁观,想着若是她们两个在其中不起什么好作用便罢了,若是做了那不好的事情来,也正好让林杏月能看清她们。 可到底人还是存着一分良善之心,周大娘子身边的绿夏过来问郑念慈的时候,郑念慈也是如实说了如何被逼迫的。 周大娘子正愁找不到好的由头,这个强逼良家的罪名就够杨管家吃一壶的了。 也许是郑念慈本身就恨透了杨管家,也许是林杏月当初不计前嫌让她心存感激,总之是没让杨管家他们讨得好去。 柳娘子想着,也许她以后也可以不用那么斤斤计较。 “我当是什么事,原是这个,姐姐你既是不嫌弃,那咱可就说好了。” 柳娘子脸上露出个笑容,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下了。 以后,日子就不一样了。 她一高兴,就说要再喝一杯奶茶来,又问:“这奶茶是谁做的?这茶炒得还是有些涩,不过味儿还算是可以,我得再喝一杯。” “多的是,只是别喝多了,一会儿吃不下饭了。” “哪里能,我还惦记着你做的吃的呢。不过你想好了咱们要做什么来卖?有我在,尽可大展身手了。” 林杏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等着姐姐这句话呢,倒还真是想好了,我们得把早餐铺子开起来,之前已经想好要做那小馄饨了,除了这个,咱们再看看还能做些什么来。” 柳娘子一拍掌:“走走走,咱们去灶间商量去。” “别着急,还有接风宴没吃呢,总得吃了饭才行,今儿我可是做了些好吃的。” 柳娘子赶紧问:“是什么好吃的?” 她可是好久没吃到林杏月做的东西了,别说,还挺想念的。 “把子肉配着米饭吃,香得很。”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看电影,大家有喜欢的可以推给我,不要爱情片,不喜欢看情情爱爱的[墨镜][墨镜] 141 正文 第141章 ◎把子肉◎ 把子肉是林杏月用砂锅炖煮出来的。 做把子肉,要先把那五花肉切成略微厚一些的长块。 清洗之后,再锅中放入油,加入葱姜蒜煸炒出香味,之后把大酱放进去,再放水开始煮开。 再把五花肉块以及香料包、冰糖等等放进去,等肉表面收紧之后,便转成小火开始焖炖。 这期间要掀开盖子翻动一两次,避免五花肉沾到锅子上,等差不多五六分熟的时候,再把煮熟的鸡子和一碗老卤汤放进去。 若是在夏天做的时候,可以在表面铺上一层泡好的荷叶,继续再用小火炖上半个时辰左右,等筷子能一插就穿透的时候,便可以收汁了。 不过现在这个季节,他们之前留的荷叶也早用完了,便用笋干来代替,同样可以增加清香。 鸡子煮熟之后也要在上面扎孔,汤汁才能更容易地渗透到里面。 柳娘子早就迫不及待想吃了,听林杏月说要吃把子肉,也不再继续和她说话,急忙就从屋里出来。 外头的人也早在等着她们,见两个人总算出来了,都欢喜起来。 “你们在屋里面没闻着?咱们在外头闻的可是香得很,馋的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冯大娘还开玩笑:“幸亏今天没有风,要不然那香味顺着风再飘到沈老头家里面,怕是一会儿他又得来找咱们问了。” 柳娘子原本就和她们熟络,也不客气,直接催着林杏月赶紧把把子肉端上来,她们要赶紧尝一尝。 林杏月也有些饿了,把那砂锅端上来,直接掀开了锅盖,热气腾腾夹杂着浓郁的香味就往每个人的鼻子里钻,比刚才隔着锅盖闻着还勾人食欲。 “快吃,快吃。” 林杏月催着大家动筷子,她自己也夹了一块,这五花肉在长时间的慢炖中,肥肉的部分已经炖得酥软可口,入口即化,也不会给人油腻之感,只留下来那种醇厚的肉香。 “这都不用费牙齿就化开了。” 不知道是谁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就又低头去吃起来。 那瘦肉的部分也吸收了汤汁和肥肉渗出来的油脂,加上本身就鲜嫩多汁,软糯的口感又不会让人觉得太过于干柴。 “我喜欢吃这种油润润的。”徐勇夹了块五花肉直接放进嘴里,那一层薄薄的油脂混着肉香被彻底激发了出来,只觉得满口都是香,偏偏又配着那笋干,不会觉得太过于油腻,反倒带着一股子清香,让人想继续配着米饭扒拉着多吃上几口。 冯大娘吃了两块肉之后,便夹了个鸡子放进嘴里,这和茶叶鸡子的味道又有些不同,煮入味的鸡子把那肉汁和卤汁的香味都吸收了,表面的蛋清很是软嫩,而里面的蛋黄又是沙软的。 “哎哟,我这也有一段时间没吃着月姐儿做的东西了,不吃的时候还好,这一吃就根本让人停不下来。” 柳娘子从前在国公府里也是见过很多好东西的,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筷子几乎就没有停顿的时候,你夹一筷子,我夹一筷子,不多时,那桌子上的把子肉就吃得干干净净。 “这叫人如何是好,天天吃这么香的,回头得长胖成什么样。” 柳娘子放下筷子,摸着自己已经滚圆的肚子,在那里发起愁来。 “没事儿,明儿开始就要劳累起来了,到时候别说长胖,怕是忙着忙着,你很快就又瘦下去了。” 柳娘子想想也是,就问林杏月奶茶在哪里放着:“一会儿睡前我再喝上一杯。” “你也不怕喝多了晚上老是起夜,这就不怕胖了?” “没事没事,这把子肉正好是咸甜口的,我再配着奶茶喝,顺道能解渴。” 她这一提议,徐勇、林金兰等人也都去盛了一碗奶茶,林杏月都怕他们撑着了,吃完饭之后没让他们立刻去休息,让几个人各自忙活起来了。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咱们呢,不过月姐儿,你要是天天给咱们做好吃的,我愿意天天给你干活,再累也不怕。” 林金兰撑着有些动弹不得的身子,在那里揉着面团。 除了馄饨之外,林杏月打算再做些煎饺。 这个季节做煎饺,林杏月打算做那菘菜猪肉馅儿和羊肉萝卜馅儿的,素馅儿就做那香蕈菘菜粉条馅儿的。 怕明天早上来不及,做馅料和面团都要在头一天晚上准备出来,像肉类的馅料提前进行腌制的话,那油脂便会凝固,煎制的时候反而不易出汤,馅料吃起来会更加的紧实。 但是像菘菜、萝卜水分含量比较高,在拌馅儿的时候就要用盐提前杀水,不然等明天早上再用的时候,口感就会多一些软塌。 今天晚上吃的太撑了,等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好之后,大家才觉得肚子没有那么胀了,林杏月也叮嘱他们下回别再吃那么多。 今年收山楂的季节没有顾得上,等明年一定要多留一些,到时候熬了做山楂糕吃,解腻又助消化。 等第二天一早,他们铺子里要开早点的消息就传了出去,住在周围附近的人知道消息最快,一早就过来了。 除了煎饺之外,柳娘子一早起来又包了些小馄饨,用高汤煮了,还说等下回做些豆腐,也能卖豆腐脑和豆浆了。 只不过做豆腐实在是累人的活计,林杏月便想着等宋石头他们回来了再做。 “有煎饺呀,都是什么馅儿的,给我各来上一盘。”沈大爷昨天晚上就闻到了把子肉的香味,这次他倒是老实了,没有在沈大娘耳边一直嘟囔,倒是沈大娘也闻到了那香味,馋得直咽口水。 沈门兵就着这个香味,把沈大娘做的饭吃完了,还和沈大娘说:“他们一个个的都羡慕我住在小饭馆附近,多方便,话说回来,他们可不知道每次被馋着的也是最厉害的。” 沈大爷颇有些感同身受,“是有些难熬。” 等小饭馆一开门,沈大爷就立马当先冲了进来,这个时候沈门兵还没有去当差,也能坐下来吃一些。 他立刻收回昨天说天天被馋的话,兴高采烈地坐了下来,还不忘把沈大娘也叫来。 隔壁桌上的李掌柜一家要的却是那高汤小馄饨,这高汤小馄饨上点缀着香菜,透亮的汤汁也散发着香味,那馄饨包的活灵活现,就像小鱼一样,让这一家人看得直咽口水。 “就是这个,可让我魂牵梦萦了好一段时间。” “快尝尝,和外头那些卖的馄饨有什么不一样的。” 除了周围这些邻人之外,就是几个常来的老饕餮收到了信,一进来先搓着被冻得有些冷的手,看着热乎乎的馄饨和那煎得金黄酥脆的煎饺,各自要了一大盘。 那煎饺咬下去汤汁四溢,也很适合这般冷的天吃,像那菘菜猪肉馅儿,冬天的菘菜清甜和猪肉的油脂相混合,内里软嫩而底部又带着焦脆,吃着很过瘾。 那羊肉萝卜馅儿也是这般,羊肉本身就温润驱寒,萝卜又吸了了那股子肉腥,只一口就让人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为了这一口,我一早就过来了,真是太值了。” 林杏月和柳娘子则在大厅的灶台进行烹饪,随着一阵热气升起,伴随着“呲啦”声,那煎饺的香味也一阵阵的扑来,让人更是觉得吃到嘴里十分的满足。 赵郎君在国子学里过了一段苦日子,不过好在后来苏祭酒给他们带去了林杏月做的一些酱菜,哪怕就着炊饼吃,也比之前难以下咽要好上一些。 不过吃多了还是想要吃一些其他的东西,这次一听说能去小饭馆里吃东西,很是高兴,只是他回家的时候,小饭馆差不多已经要关门了,只能等到第二天。 赵官人已经是小饭馆的熟客,自然知道早点铺子要开的事情,见这次赵郎君的成绩已经有了进步,便特地提了这事:“他们也卖早食了。” 赵郎君原本以为只有晌午的时候才能吃到,一听竟然早上就能吃到,激动地在原地打了个转:“等明儿一早,我便和你一块儿去。” 赵郎君想着耿郎君和二郎君怕是还不知道这事,原本想着要不要告诉他们两个,后来还是决定不说了,只看着他们两个在那里捶胸顿足地后悔,想着也一定是一件趣事。 赵郎君正得意洋洋,赵娘子在一旁拆台说:“你爹原本还不打算告诉你这件事呢,也是你这次考核成绩不错,才这般说的。” 赵官人被揭了底也不恼,问赵娘子要不要一同去。 小饭馆这段时间一直不让外带,赵娘子要想吃东西也得亲自过去,不过她也是个怕张扬的人,每次都会乔装打扮一番。 “听说这次开早餐铺子,是从国公府里又出来个厉害的厨娘,这人手多了,会不会重新让那些闲汉来送外卖?” “不知道,等过去了问一问。” 一大早,一家三口便坐上了马车,清晨的薄雾在汴京城里各处游荡,这冬日的清晨是难得的幽静,只能听到他们的马蹄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不过快到巷子口的时候,不远处也传来了另一个马蹄声,赵郎君好奇地看过去,看到同样探出头的耿郎君。 赵*郎君没同耿郎君说,谁成想耿郎君竟然知道了消息过来了。 耿郎君瞧见赵郎君那样子,就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思,放下帘子之后就同耿大人说:“一看便知他不安好心,定然是不想告诉我这早餐铺子开了,到时候我吃不着,他肯定在那里洋洋得意一番。” 耿大人却已经整理好衣襟,提醒道:“一会儿下了马车可得注意些,赵官人不管是身份还是地位都要比我高一些,你们是同窗,即便说话冲撞了些也无妨,可我跟着同行,就得行事谨慎些。” 耿郎君知道耿大人一心想往上爬,便也收敛了神情,应了一声。 不过等到了小饭馆里,里头已经坐得差不多满了,只余下一张桌子。 赵郎君和耿郎君几乎是同时下的马车,看到只剩下的那一张桌子,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加快了脚步。 耿郎君早就把耿大人叮嘱的话抛之脑后了,若是吃不着,下一次就得等到十天之后才能出来,这谁受得了。 抢,一定得抢到桌子。 【作者有话说】 [绿心]感谢推荐,看电影去了[绿心] 142 正文 第142章 ◎腊八粥+做豆腐◎ 耿大人看着和赵郎君拼命抢桌子的耿郎君,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颤颤巍巍起来:“这孩子也忒不懂事了一些。” 赵官人眼睁睁看着那桌子被耿郎君抢了过去,只得那里强颜欢笑地说:“他们是同窗,何必拘礼。” 只不过看着赵郎君,赵官人就有些恨铁不成钢,连一旁的赵娘子也是这般:“怎么好好的就抢不过呢?” “平日里可没少吃。” “学习比不过,抢桌子也不行。” 夫妻两个小声议论起来,一旁的耿大人嘴角都抽抽起来。 最后他们还是坐到了一张桌子上。 “早食都卖些什么呢?给我们各上一些来。” 耿大人是个很会说话的,先去拍了赵官人的马屁,就去找徐勇点东西。 “那个就是很会做饭的林小娘子吗?” 赵郎君和耿郎君虽然知道这有些不好,却还是没忍住,往正在做煎饺的林杏月身上看去。 “你闻到了没?那煎饺的味道可真香。” 两个人在林杏月身上打量了一圈,目光就都在那煎饺上面了。 最先端上来的是羊肉萝卜馅儿的煎饺,两方人互相谦让一番之后,便各自夹了些煎饺放在碟子里。 咔嚓一口咬下去,那经过煎制的底部非常酥脆,边缘的地方带着几分焦香,而上面的皮则保持着几分柔软,连里面的汤汁也能吸到。 这般外酥里嫩、鲜香味浓,连那少许爆出来的肉汁都能吃到。 “真好吃。” “快尝尝这馄饨,真是鲜掉眉毛了。” 和他们有同样感受的,就是坐在不远处的李掌柜一家,他们正埋头吃着那一碗碗的馄饨。 用高汤熬出来的汤底是这碗馄饨的灵魂,那汤又鲜又香,清爽不腻,又放了些香菜提鲜,有的碗里则是加了一些葱花,更能突出那馄饨的鲜嫩。 而馄饨皮特别薄,几乎透明,既吸收了汤底的鲜美,又带着一丝面香,和馅料、汤底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吃在嘴里就是那鲜香暖,让人不得不留恋万分。 “掌柜的,你们中午的时候卖不卖这馄饨了?也太香了些。” “小娘子,你们什么时候才让闲汉来送啊?” “就是,要是不让闲汉来送,且让咱们外带也行呀。” 大概是被那煎饺和馄饨的香味给冲击到了,这些人吃完都还不忘去找林杏月说话。 他们也知道这家铺子之所以做的东西这般好吃,都是因为这个小娘子,同她说话也半点不带着轻视。 “外带和让闲汉来送的事情,还得再商量一下,若是我们人手够了,一定让大家吃个够。” 林杏月也只能无奈地和大家解释。 柳娘子虽然是头一次来这里帮忙,但却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就说林杏月做的这些东西,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就连她在这里帮忙的时候,也感觉到那些人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让她颇有几分与有荣焉。 吃饱喝足的人们也相继离开,互相说着话,哪怕被外面的寒风一吹,也都觉得十分开心。 “明天早上咱们再来这里吃饭。” “吃完饭咱们再一块去下棋。” 随着人们渐行渐远地离开,林杏月便把门关上了,和大家商量起要找人帮忙捏馄饨的事情:“这也就是咱们昨晚上赶工赶出来的,以后天天这样可吃不消。” 大家对她说的话都没有异议,不过才一个早上,就已觉得很是辛苦了,众人开始商量起该找谁来帮忙。 “还按之前说好的,就在咱们附近找几个大娘,我过去问问她们愿不愿意来。” 林杏月刚开始想的是,让她们把馅料和面粉拿回家帮忙捏,不过张婶娘和冯大娘都不同意。 “倒不如让她们也来大厅这边,又暖和,还能一块儿说着话。” 林杏月知道她们两个人的顾虑,想了想便答应了。 小巷子附近住的人大多也是熟识,林杏月和林金兰两个人把来意说了,这些大娘脸上都很是震惊,再三确认:“真让我们去给你捏馄饨?” “我们可干不好那活儿,别到时候给你糟蹋了东西。” “就是,你们干这买卖也不容易。” 林杏月和她们来往不多,没想到她们会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让她心里暖暖的:“没什么难的,就是帮着捏一捏,特别好上手,咱们是按个数来给钱,大娘们若是在家里没有其他事的话,就去试一试。” 沈大娘见林杏月是真心邀请,头一个答应下来:“那到时候也别给我什么工钱,就把你们捏的那些馄饨送我两碗就行,我家那口子也爱吃。” 沈大娘早上刚在林杏月那里吃过馄饨,别说沈大爷喜欢,就她也乐意吃的很。 林杏月笑着说:“大娘要是喜欢吃,回去的时候提上两碗就成,工钱还是要算的。” 找了一圈之后,大部分人都说要来,就连一向不下厨的李娘子也说要去。 不过被李掌柜三言两语给制止了:“你别到时候给人家添乱,到时候把人家得罪了,咱们一家想去那里吃饭都不成了。” 旁边的两个姐儿瞳孔都瞪大了,忙劝起李娘子:“娘,咱们家开着铺子,又不十分缺那钱,还是算了。” “对呀娘,你还是别去了。” 李娘子想去,也不仅仅是因为想挣那三瓜两枣的钱,实在是她在家里有些无所事事,早上在铺子里吃饭的时候,见林杏月他们在那里一边干活一边说笑,很是让人羡慕,这才有了想去的念头。 见他们都不让去,只得作罢。 宋石头和徐叔是在腊月初八那天回来的,他们先去国公府里转了一圈,交接了带回来的东西之后,便急匆匆地来到铺子这边。 他们还没在铺子这边待过,一来就看见门前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铺子里人声鼎沸,大家都在那里忙碌,前面一张长桌子前围了不少人,还在那里时不时地交头接耳,显然是在说笑着什么。 最先看见他们的是闫大娘,只以为是来吃东西的普通食客,还招呼着让他们去排队:“里面有腊八粥,什么口味的都有。” 宋石头和徐叔张望了一下,很快就看到了徐勇。 徐勇也看到了他们,惊叫了一声就跑了过来:“爹,石头,你们总算回来了。” 徐勇打扮得像模像样,正在那里同别人说都有什么腊八粥。 他们铺子有了那几个大娘一块帮忙捏馄饨、做煎饺之后,人手一下子就够了起来。 这些大娘也知道这是做吃食的铺子,都很讲卫生,到了之后仔仔细细把手洗干净,坐在大厅里便开始捏起来。 这样一来,林杏月和柳娘子便能腾出手去做别的,早餐的种类也丰富起来。 恰逢要过腊八节了,林杏月便想着多做几种腊八粥来,做好之后像那种自选快餐一样,让大家自己过来挑选。 这样一来大家被这种新奇的样子所吸引,都会过来看一看, 进来之后,一个个都震惊,才知道原来腊八粥竟然有这么多种。 最经典的腊八粥里,放的便是那白米、红枣、莲子、核桃、杏仁、松仁、桂圆、葡萄干等等。 除了这个之外,还有类似于八宝饭一样的,以小米为主,另外又加了黄豆、红小豆、绿豆、小枣、黏米、大米、江米等等。 再有五红腊八粥,是采用枸杞、红小豆、红莲子、红枣这些熬制出来的。 以上这些都是甜的,再往前走摆放的就是咸的口味了,粥里面会放一些木耳、青菜、香菇这些,还有放了冬菇、猪肉、鸭血和各色干果的。 “这腊八粥竟然也能被玩出花样来,真是绝了。” 宋石头和徐叔两个人回来,也顾不得和他们多说什么,只是略微点头寒暄几句之后,大家又各自去忙起来。 徐叔和宋石头两个人也不累,干脆撸起袖子,也帮着在门口卖起来。 “给我来那甜口的八宝粥。” 这种八宝粥吃起来口感软糯,甜味要更加浓郁,尤其是那红枣、桂圆这些干果和米香完美融合在一起,吃到嘴里便是绵密香甜的口感。 像那咸口的腊八粥,里头放的黄豆、蚕豆、木耳和青菜等等,那青菜的清香、各种豆类的醇厚,还有木耳的清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吃起来便咸香鲜美。 “哎哟,这个八宝粥里面怎么还加了豆腐和肉啊?” 大家伙端着自己相中的八宝粥坐在位置上吃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惊叹连连。 像这位娘子吃到的,就是各种米、豆和豆腐、肉的搭配,里头混合着肉的鲜香和豆腐的豆香,味道十分浓郁。 “你那个算什么,我这个还是辣口的。” 众人都乐呵地看去,就见这人的八宝粥里,除了黄豆、花生、肉跟萝卜之外,里面又放了些辣椒,看着便口感粘稠,味道浓厚。 “这个吃起来怎么样?” 别的口味再离谱也还是能够接受,但是这个辣口的八宝粥,还真是没有见过。 “你们自己尝尝,麻辣鲜香的。” 才进来的人听说有辣口的八宝粥,都好奇得很,都说要尝一尝。 沈大娘他们几个今儿不用过来帮着捏馄饨,绕是这样,从一早开始就有人不断的过来看看用不用帮忙。 实在是才来帮忙了几天,一天就能挣上十几个大钱,这是很多人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不仅如此,家里的男人也不敢随意对她们呼来喝去,就是有时候不如意了,把在铺子里干活这事一说,男人便不敢说二话。 活了一辈子,还没这么畅快过。 她们几个就聚在一块商量,等到腊八节这一天,帮着铺子里的人准备些锣鼓。 这一天,通常是要敲着锣鼓走街串巷,通过鼓声来吆喝,把疾病和一些不好的东西驱赶走。 林杏月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习俗,在府里的时候,往年这一天也都是忙忙碌碌,要帮着给主子们做各种东西,很少出来体验过。 倒不曾想东西才卖完,这些大娘们就都叫他们赶紧出去准备着:“一会儿你们几个挨着敲着鼓,从这头走到那头,敲的越大声越好。” 玉姐儿和林金兰两个人都很是兴奋,还没开始,已经拿着鼓在那里敲敲打打的玩了起来。 林杏月也来了兴致,拉着柳娘子、常娘子他们也都试了试。 见远处已经有人敲着鼓来回走动,他们便也从铺子这里开始往前走去。 敲敲打打的声音中,好像年味也越来越近。 敲打的声音此起彼伏,你一声我一声,像是在比拼也像是在附和。 对面的人不服输,她们几个小娘子也个个要强,直敲得每个人头上、身上冒汗,都还不愿意停下来。 “没想到这比在厨房里干活还要累人。” 冯大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催着大家往回走:“再在外面玩下去,就该着凉了。” 张婶娘也没反对,她先前已经和徐叔在那里说起话来,把这一路上发生的事都简单说过了一遍。 徐叔啧啧称奇:“什么时候铺子已经这么兴旺了?可比你那时候开的要好上许多。” 张婶娘点点头:“自然比我一个人开铺子的时候厉害,你也知道我们现在是几个人一块儿干呢,就这人手还不够呢。” 徐叔吓了一大跳:“就这还不够呢?都多少人了?” “这和人多没关系,你也看到了多少人来咱们铺子里吃东西,这还只是早上呢,等晌午还有一大波的人过来吃米粉。月姐儿说等你们回来了,让你们帮着做豆腐,她再专门找个人来记账。” 徐叔一时愣在原地,挠挠头说:“这做豆腐,可都是人家豆腐坊里专门做的,咱们怎么做了来啊?” “咱家月姐儿就会,你别管那么许多,她教你怎么做,你照着做就是。” 起初徐叔还是半信半疑,直到他们歇了一天不用干活的时候,林杏月就在旁边摩拳擦掌,要教会他们怎么做豆腐。 “咱们得挑那色泽鲜亮、颗粒饱满的黄豆,那种圆如珠、润如玉的最好。” 挑选黄豆也是个费劲的功夫,有虫蛀或者干瘪的则单独挑出来不用。 在他们两个人回来的时候,林杏月就已经把黄豆挑出来泡了一整天。 夏天差不多泡上四个时辰左右便可,但是冬天得泡整整一整天,大豆才能膨胀,用手指压豆,豆子能向下凹的时候,便是能用了。 再把浸泡好的黄豆和水放到石磨内,磨成乳浆。 有了宋石头和徐叔两个人的帮忙,这一步做得很快。 再把乳浆倒入布袋之中榨取豆浆,反复两三次,等豆渣没有残留之后,便将豆浆放到锅里加热。 做到这时候,徐叔和宋石头两个人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不过他们两个人既是新奇,又觉得自己有用,在那里很是卖力地干着。 玉姐儿好不容易看到宋石头回来,一肚子的话要说,就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 看着那豆浆沸腾之后,又抽出来一些柴火,保持微沸,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便可以彻底封灶。 等煮好的豆浆稍微冷却一会儿,就把盐卤倒进去,这时候豆浆液就出现了絮状。 “这时候咱们就不能搅拌得太过度了。” 林杏月在旁边提点着,让他们不要太过用力。 其实除了盐卤之外,还可以用石膏。 石膏在药铺中就有卖的,买回来之后需要用炭火煅烧成白色的蓬松状,再磨成细粉,这种做出来的豆腐叫做石膏豆腐,质地要比盐卤做出来的更加细嫩,最适合凉拌和做汤了。 盐卤是从盐商那里买的,只需要加水熬煮,过滤出澄清的液体即可,这种做出来的豆腐质地比较坚韧,比较适合煎炒。 听说有的地方还有用好山矾叶捣烂后加水浸泡作为凝固剂的,这种做出来的豆腐口感要更润滑一些。 凝固完成之后,就可以将豆花倒入木筐中,用布包裹严实,上面放上木板,并压上重物。 之所以要等着他们两个回来,便是这搬起重物对她们来说是件麻烦的事情。 徐叔和宋石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时有些感慨万千:“原以为这豆腐做起来是个麻烦事儿,没想到倒也没那般难。” “你这是有月姐儿在旁边教着,才觉得没那般难,回头你自己上手试一试便是。” “再说,这才是四板豆腐,难不成你一天只卖这四板不成?” 徐叔和宋石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徐叔开口:“这卖四板豆腐还不成?哪里有那么些人都要吃这豆腐?” 这次张婶娘不用开口,玉姐儿就在旁边给他们算起账来:“这豆腐可以用来做豆腐脑,还可以做豆浆,连那豆皮、豆干等等都是可以做的。” “咱们家光那卤味儿里面的豆腐,一天都不知卖出去多少,你们要是能做这豆腐了,我们就不用再去外头买了。” “对呀,还有米粉里面也是能加豆腐的,一文钱两块,加的人还不少。” 徐叔和宋石头一听,头都大了,一时觉得以后他们就要日日早起来做豆腐,那可就不是新鲜好玩的事情了。 “没事儿,等你们两个熟悉了,便能好好地做下来了。” 徐叔和宋石头两个人原先可是很盼着脱籍出府的,只是这般一想,是去路上跑货,也没有那么难了,不就是路上辛苦一些,吃不饱、穿不暖吗? 不过这些在尝了那米粉之后,就烟消云散了。 他们吃的是牛油底的米粉,吃完之后,整个人都像是解了乏一样的轻松舒服,感慨还是在这里做豆腐好。 “也不知道咱们俩什么时候能脱籍出府。” 他们两个一回来就问了管事,管事的也知道张婶娘他们现在都在外头打理铺子,也没有怠慢,还真就去给问了。 “最早也得等过了年吧,没有年前放人出去的道理。” “那可不一定。” 几个人正慢悠悠地吃着饭,小饭馆的门就被推开了,徐柏正站在门外面,手里提着些东西,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张婶娘看到另一个儿子回来,是真高兴,赶紧把他拉了进来:“你怎么也来了?” 徐柏和徐叔只在府上匆匆见了一面,还没有多说话。 徐柏先回答了张婶娘的话,又和徐叔说了几句,便把目光落在了林杏月身上。 林杏月自打他进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问他有没有吃饭。 “还没有呢,我就急着出来给你们送信,哪里顾得上吃。” 这下连林杏月也好奇起来:“你带了什么好消息,巴巴地跑过来,连饭也不吃了。” “杨管家的账被查清了,大娘子直接拿着那账去了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没想到这些年他们家贪污了那么些银子,很是生气。” 一说起这个,大家就都围过来听徐柏继续讲下去。 徐柏见他们围了过来,反倒是故意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水。 见他这样,林杏月直接一巴掌拍到了他后背上:“你怎的这般啰嗦,还不快些说。” 【作者有话说】 同志们,我又复活了哈哈哈哈 143 正文 第143章 ◎酒酿汤圆◎ 林金兰的目光立刻移了过来,林杏月后知后觉地发现大厅里有许多人在看着她们,有些尴尬地把手收了回来。 张婶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上手拍了徐柏一下:“去哪里学的这个毛病,还不快些说。” 徐柏被打了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之后才继续往下说:“就是咱们都被放出来了。” 这个消息一下子把众人都给炸懵了,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林杏月又确认了一下,问徐柏:“都被放出来了?你也被放出来了?” 徐柏眼睛亮亮地回看过去,使劲地点点头:“我也被放出来了,大娘子亲自过去找大老爷说的,虽然有些波折,但是大老爷最终还是应下了。” “哎哟,他们两个不是不对付吗?别因为你这事再打起来了。” 冯大娘忍不住说道,引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十分轻快。 “柏哥儿,你说说到底有没有打起来?” 林金兰还真当真了,别人都在那里高兴得不行,她在那里问徐柏到底有没有打起来。 徐柏只在那里傻笑,别说打起来了,大老爷被杨管家做的那些事情弄的一点也抬不起头来,那些欺男霸女的事情竟然只是其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了。 有些事情,就是大老爷看了都被吓得一身冷汗。 这要是以后被官家知道了,怀疑是他们家指使的,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张婶娘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高兴了,唇角的弧度就没往下落过。 徐叔还在那里傻呵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婶娘直接推了他一下:“愣着干什么,以后那磨豆腐的活儿就交给你了。” 徐叔这才哦哦了两声,跟着乐起来。 宋石头则把玉姐儿举起来转了两圈,把玉姐儿吓得连连尖叫。 “快把我放下,哥。” 玉姐儿虽然害怕,可想到宋石头以后就能和她日日在一块儿了,又重新高兴起来。 宋石头原本想同徐柏道个谢,要不是因为他们帮忙,他还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呢,只是挤过去才发现,徐柏正和林杏月在那里说着什么。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站在两个人中间,扯着嘴角听着他们两个对话。 “以后我也来铺子里帮忙。” “行,只是上次你不是还说想要读书?” “自然也是要读的,不过该帮忙的时候我也得干活,总不能吃闲饭。” 徐柏有好多话想和林杏月说,这次能从府里出来,除了大娘子帮他之外,大老爷那边他也是费了些功夫的。 毕竟他做的这种事情,对于大老爷来说很难能高兴起来,一个不好,别说是大娘子的面子了,就是老太太来了,大老爷也能给驳回去。 这也是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琢磨的事情,好在最后总算是全身而退。 “我出来之前,福生哥也和平春姐姐定下了。” 宋石头听了这消息,忍不住在旁边啊了一声,两人这才注意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这里了,目光都齐齐地看了过去。 “没事,我就是好奇,他们两个怎么突然在一块儿了?” “谁和谁在一块儿了?” 林金兰听了个尾巴,就赶紧过来问道。 徐柏便又重说了一遍:“是福生哥亲自去大娘子那边求的,平春姐姐也答应了。” “哎哟,那到时候是不是就能去吃喜酒了?” 这样热闹的时候,林杏月也想到了要吃些米酒,说:“正好再往里下一些汤圆来吃。” 一听有好吃的,大家就都眼巴巴地等着,林杏月便去后院里把米酒挖了出来。 这冬天做米酒,保温很关键,她把米酒埋在了地下,上面还用干草盖着,只是不知道这样做出来的效果如何,林杏月也不敢打包票。 “我跟着一块去。”徐柏乐颠颠的跟在林杏月后面。 林金兰在后面啧啧,和冯大娘咬耳朵:“以后咱们家月姐儿屁股后面又得多一个尾巴了。” 冯大娘眼珠子转了转,啊了一声。 她不是没往这边想过,只是徐柏那时候没脱籍,她才断了想头。 如今再看,冯大娘心都噗通噗通跳起来了。 林金兰说这话,原本是想让冯大娘知道,再出面拦一下。 谁知道冯大娘听了只顾着在那里乐呵,还挑林金兰的理,“你说你咋不赶紧找一个,那个平春可是和你一般年纪呢。” 林金兰一听,直接翻白眼去旁边了。 林杏月先把干草掀开,从地里面挖出米酒之后,打开一闻,就闻到了那米酒散发出来的清新酒香和米香,埋米酒的小坑里也渗出了清澈的酒汁。 “没事,做成了。”林杏月松了一口气,看来埋在地下还是不错的法子。 腌制豆豉的时候,也可以这样,上面盖一层厚厚的干草,里面的温度便不会太低,哪怕下着雪也能做成。 徐柏也伸着脑袋凑到米酒罐子前闻了闻,米酒的味道带着一股自然的甜味,虽然不及夏天那般发酵得好,甜中带着微酸,却也能感受到那淡淡的酒香味。 “我来抱出去。” “那我去做小汤圆。” 他们最近一直在做奶茶,灶间有很多木薯粉,把木薯粉先揉成不粘手的面团,再搓成长条,切成小剂子之后揉成小圆球,水开之后放进去,就成了木薯小圆子。 另一种便是用糯米做的,需要将糯米粉和糖混合起来,慢慢加入热水搅拌成颗粒状,剩下的便和那木薯小圆子的做法差不多,只是需要在切成小剂子之后撒上些糯米粉以防粘连。 能感受到大家都兴奋得很,原本很大的院子,在这时候也不显得那般空旷了。 张婶娘和冯大娘两个人则在那里帮忙安排住处,玉姐儿从张婶娘的屋子里搬出来,和冯大娘住到了一块儿,徐柏则和宋石头徐勇他们住在一个屋。 玉姐儿没和冯大娘在一块住过,拿着东西过来的时候还十分不习惯。 “没事玉姐儿,以后你就跟着我就行。你看你兰姐姐和月姐姐,都是我养大的,我别的不在行,养小娘子最是在行。” 林金兰在旁边帮着搬东西,听到了就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不是不对,这可太对了,你把我俩养得多好。” 林金兰说完,就冲冯大娘吐了吐舌头。 “玉姐儿,你可别跟你兰姐姐学这个,她这人哪里都好,就亏在了这张嘴上。” “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上次说我哪里都好,就亏在了这脾气上,怎么又换了个词儿?” 林杏月和张婶娘两个人在灶间把那小汤圆都下锅煮熟,最后再把米酒放进去,一碗酒酿汤圆就做好了。 “快别吵吵了,赶紧来吃。” 一说这个,林金兰和冯大娘两个人果然就不再多说话,赶紧招呼着大家过来。 大厅的桌子上,那酒酿汤圆已经摆放好,汤色是淡淡的米白色,表面上还飘着几粒枸杞,里头的小圆子白白胖胖,在汤里半沉半浮。 “这个汤圆怎的这般小?” 平日里他们吃的汤圆要比这里头的小圆子略微大一些,也是有馅儿的,不过这小圆子吃上一口,就能感受到那糯叽叽的口感,带着糯米的绵密感,加上酒酿的米比较酥软,滑溜溜的就进了嘴里。 这酒酿小圆子的主调是甜,是酒酿发酵之后带着的那股清甜,混合着酒香。 这酒香不冲不烈,刚入口的时候似有似无,只在回味的时候能感受到那股子香,让人只觉得温润舒服。 喝下去之后,从喉咙到胃里都是暖暖的,身上也暖和起来。 “这也太适合这样冷的天喝了。” 冯大娘在喝第二碗的时候就往里加了些红糖,这样比原先的味道更多了几分红糖特有的焦甜。 “你们也都放一些。” “好勒,咱们也放些尝一尝。” “我看咱们也能在卖奶茶旁边卖着酒酿汤圆,多好吃。” 林金兰随口一说,就被冯大娘给采纳了,她拍着大腿说:“这个法子好,到时候包汤圆也让那些大娘来,她们都乐意的很。” 林杏月一边喝着,一边看向了铺子的二楼,如今人手多了,这二楼的雅间也是时候可以收拾出来了。 柳娘子瞧见了林杏月的视线,跟着往上看了看,问她:“你这是有新的打算了?” 林杏月点点头:“等过了年,咱们就开始收拾收拾。” 徐勇在那边已经期盼起来,从来没觉得过年是让人如此觉得高兴的一件事:“月姐儿,要不明天咱们还做上次吃的那把子肉?” 自打进入腊月以来,林杏月时不时就会做些好吃的,可要让徐勇说,他最喜欢吃的还是那把子肉。 宋石头和徐叔这一路上可以说是风餐露宿,去的时候还有林杏月给拿的那些火腿,可是回来的时候就都已经吃完了,靠着啃干粮过来的。 一听把子肉,即便没有尝过,口水都险些要流出来。 “想吃把子肉了?上次你们不是也看着怎么做了,明儿你就试着做一做。” 林杏月想着让徐勇慢慢往灶台这边学,当初说他鼻子灵,说不定有做饭的天赋,也不是信口胡说。 徐勇嘿嘿地笑起来:“这不是总觉得你做的好吃。” “你那是没有动手做,做上一两回就知道,没有比自己做出来更好吃的了。” 林杏月没打算再做那把子肉,却想着做窑鸡出来,他们后院的面包窑正好可以拿来用,窑鸡一锅能做出来好些个,摆在外头完全可以当成年货来卖。 “就是需要一些肉鸡。” 张婶娘把最后一点酒酿圆子喝到肚子里,拍着胸脯说:“这事儿交给我,咱们家的那些鸡排、鸡翅都是找那小郎君去要的,这回我还去找他,他家的鸡还不错。” 这窑鸡在不同的地方做出来的方法也不大相同,有的地方是直接在鸡外面用湿泥糊住,再放到窑里面进行烤制,有的则是会裹上树叶或者一些其他方便裹住的叶子。 他们家之前在园子里摘的那些荷叶,都做了荷叶粉蒸鸡,一点也没剩下,听说有的地方还有干荷叶,不过现在已是来不及,林杏月便打算用麻布加上黄泥的方法,直接裹着那鸡肉来做。 【作者有话说】 [绿心] 144 正文 第144章 ◎窑鸡◎ 张婶娘很快就把鸡拿了回来,处理干净之后,就需要用到盐、蚝油、香菜、葱段、胡椒粉等等这些东西。 麻布也需要提前用清水浸湿,拧干之后备用。 腌制鸡的时候,也可以在鸡身上划几道,这样更方便入味。 差不多等上一两个时辰之后,鸡腌得差不多入了味,面包窑里的炭火也已经点燃,烧到发红发烫。 这时候,只需要在腌制好的鸡的表面刷一层油,再用麻布紧紧地包裹住鸡身,外面再糊一层泥。 玉姐儿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件新奇的事,很是积极的过来帮忙。 宋石头回来之后,林杏月就和他说了想让玉姐儿去读书的事情。 宋石头的反应和她预料的差不多,听到之后先是大吃一惊,犹豫了好半天才说:“我觉得让她跟着你学学做饭的手艺就挺好的。” 别说这时候读书了,就是许多年之后,人们对女性读书还是持一种打压和怀疑的态度。 林杏月早就想好了理由:“咱们小饭馆终究还是需要一个自己人来算账,玉姐儿这几天认字也能看出来,她也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 宋石头还想再说话,却不知道要如何说,只得把目光投向徐柏和徐勇那边,想寻求他们的帮助。 徐勇只傻笑了两声,林杏月让他做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反驳,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宋石头。 徐柏想了想,还是放下东西过来劝宋石头:“这读书识字没有什么不好的,你看府里的三娘子、四娘子,都是能写能算,玉姐儿以后学成了,打理铺子不是更轻松自在些?” 宋石头看看林杏月,又看看徐柏,最后干脆扭过去不再管了:“你们看着办便是,左右又不会害了她。” 林杏月之前原本要从外面找个账房先生,忙起来之后,铺子里的账不管是徐勇还是她,总是忘记。 一次两次还好,时间长了,就怕那账变成了糊涂账,到时候想算都无从下手。 好在徐柏这时候出来了,林杏月就同他商量,想让他暂时管着这事。 找个外人,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还有,咱们几个人都是要读书识字的,到时候也得由你来教。” 这些原先都是徐勇的活儿,不过他只会认一些简单的字,也不会写,每次学完之后都要去找纸马铺子里的李掌柜来帮忙。 徐柏乐呵呵地应下,还和林杏月开玩笑:“以后那你得叫我一声先生了。” 林杏月哼了一声:“我还是叫你账房吧。”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那窑鸡就可以取出来了。 他们先小心地把外面的那层泥土给扒开,露出里面用麻布裹着的鸡身。 林金兰很是好奇:“这麻布放到窑里头,竟然也没有被烤焦了?” 玉姐儿也在旁边好奇地问:“就是,为什么非要用麻布呢?” 林杏月解释道:“这麻布先前被我提前给浸湿了,再拧个半干,这样就能避免被烤焦。至于为什么要用这麻布,除了因为没有那些荷叶之外,最关键的就是这麻布裹着的话,便能锁住水分,不至于让鸡肉太过于干柴。” 出锅之后,那麻布也不着急撕开,让鸡在麻布的包裹下再闷上片刻,撕开的时候,鸡肉的肉质会更加的紧实,仿佛能从肉中渗透出汁水来。 “好香啊!” 撕开之后,除了能看到里面鲜嫩多汁的肉,便是被那色泽金黄的表皮吸引着,闻起来还带着淡淡的烟火气息。 “咱们什么时候吃?” 徐勇说:“我现在就有些饿了。” “那咱们现在就吃吧,吃完了也好开张。” 隔壁的沈大爷已经坐不住了,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十分心神不宁。 沈大娘看不下去,把手里的活计放下,想了想又换了一身衣裳,洗干净手之后便往外走。 “你去干什么?” 沈大爷一看沈大娘要出门,就慌忙地要跟上。 沈大娘白了沈大爷一眼:“我得去上工了,一会儿再不捏馄饨就晚了。” 沈大爷看了看天色,这个点可比平常沈大娘要走的时间早了一大会儿呢。 沈大娘虽然没有说,但她也被那香味折磨得够呛,加上沈大爷一直在她跟前念叨,她索性就从家里出来。 不过出门之后,她就想着要是这般过去,林杏月他们一家肯定在吃饭,到时候肯定是要留她的。 虽然很想吃她做出来的东西,可沈大娘也是个不愿意占便宜的人,索性就在外头等起来。 大厅里两张桌子被拼接在了一起,才烤出来的窑鸡就被摆到了桌子上。 第一锅出来的窑鸡是不卖的,光看他们几个人跃跃欲试的样子,怕是一顿就能吃完了。 果然,等大家都坐好之后,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撕鸡肉。 在放进面包窑之前,鸡的外表皮被刷了一层油,烤好之后,鸡皮带着几分酥脆焦香,咬下去的时候还能听到咔嚓的声响,和里面柔嫩的肉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嫩!” “就是,这样做出来一点也不柴。” 这鸡肉的肉质只要轻轻一撕,就能把骨头脱下来,那肉汁会在口中迸发出来,带着一股子烟火的香味,脆而不焦,嫩而不柴。 果然不出林杏月所料,那烤出来的四只窑鸡很快就被他们几人吃完了。大家在那里商量着要怎么做出来卖。 这面包窑做一锅出来数量有限,林杏月想着要是想批量卖,还需要在旁边再搭个土灶。 这种土灶相比面包窑来说就要好搭得很,也不用去找徐泥瓦,他们自己拿着砖块也能围成一个圆形的底座,再往上逐渐地垒泥团,每一层都相对收窄一些,最后成一个上面窄下面宽的拱形便可。 在搭的时候,还要在窑身留一个窑口,专门来放食材,底部再留一两个通风口。 虽然想着很简单,但林杏月也不确定能不能搭好。 正商量着,那边的张婶娘把门打开,就看到了在门口冻得发抖的沈大娘。 “哎哟,大姐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张婶娘一看沈大娘,就知道她肯定在外头已经冻了好一会儿,再一想他们刚才在大厅里吃窑鸡的动静,马上就明白了沈大娘的意思。 “你也太见外了,直接进来,咱们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情。”张婶娘拉着她说。 冯大娘也在那里附和起来:“都是邻里邻居的,客气啥,不是你帮我就是我帮你。” 沈大娘在外头冻了一会儿之后,其实是有些想要回家的,但一想到沈大爷肯定会嘲笑她几句,脚步就顿住了,干脆便在外面冻着。 “我给大娘先下一碗馄饨去。”柳娘子说。 柳娘子也不和林杏月商量搭土窑的事了,快手快脚地走过去,手指翻飞,很快就把馄饨给捏好了。 早餐是在大厅里做的,灶台用的是陶土制成的小型灶体,像在外头摆摊卖小吃的,用的都是这种灶台,非常方便携带。 这灶台的柴火从刚才就烧了起来,这样里头的水不仅能更快地热起来,他们在大厅里吃东西的时候也不觉得那般冷。 柳娘子的馄饨捏好之后,锅里的水就开了,直接下锅煮上一会儿,小馄饨一个个的就漂浮了上来。 沈大娘心里既感动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张婶娘催着先喝汤,暖暖身子。 “早知道你在外头,说什么也给你留出来一些,让你尝尝我们才做出来那窑鸡,准备当年货来卖。不过等那土窑搭好了,咱们就能做出来许多,到时候你再尝一尝。”冯大娘说。 沈大娘心里暖暖的,也不瞒着他们:“我家那口子在家里闻到味儿了,还说要搬把梯子爬到墙头来看看你们到底在做啥。” 这事倒是让他们想起来在国公府的钱婆子,一时都有些哭笑不得。 那一碗馄饨下肚之后,沈大娘也觉得周身暖和起来,这才看见徐柏他们,一打听才知道都是被放出来的。 “还有这好事,一下子铺子的人可就多了。” 再加上他们这些来帮忙捏馄饨的,光人手就有十几个。 林杏月点点头:“是啊,人手多了,咱们能做的东西也就多,我想着也该让那些闲汉来帮着送些东西了。” “那可真是个大好的消息,不知道多少人都等着呢。” 沈大娘的那碗馄饨吃完,其他来帮忙捏馄饨和煎饺的人也陆续过来了,王小娘子她们几乎也都是前后脚到。 一来,林杏月就先让大家尝尝今儿新做出来的豆腐。 “以后打算早餐再多一道铁板豆腐来卖。” 她们这些来干活的,除了能领工钱之外,饭也是在铺子里吃的。 她们回回一早过来,林杏月头一件事情就是让他们先做出来一些,让自个吃饱了。 比起王小娘子、常娘子她们这些只是早上来帮忙的人,更珍惜这份活计,也十分羡慕王小娘子她们这些能一直在铺子里帮忙的人。 说起来的话,她们几个更像是临时工,常娘子她们却是正式的。 不过她们一个个的干起活来都特别认真细致,林杏月说了要干净卫生,每个人来之前都会拿皂角仔细地搓搓手,像沈大娘这样来的时候还特意换上新衣服。 万一什么时候,她们就能长久的留下来干了呢。 “什么铁板豆腐?” 王小娘子听说有新鲜的吃食就想试试,大家都是来了之后重新洗了手,一个个地看过去。 这豆腐是宋石头他们做出来的,做铁板豆腐的事情也就交给了徐勇。 做铁板豆腐得切成稍厚一点的块,放到锅里开始小火慢煎。 一说要吃,徐勇那边就开始把豆腐放到锅里,“一会儿都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比心][比心] 145 正文 第145章 ◎铁板豆腐◎ 豆腐下锅煎之后,很快表面就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金黄色,等四面都煎成这种颜色之后,便捞出来放在盘中,往上面抹上特制的酱料。 那酱料均匀地抹在豆腐上面,色泽红亮,又撒了葱花、芝麻、茴香这些东西,各种颜色相互映衬,看着就勾人食欲。 在一旁围观的几个娘子也都开始吞咽起口水,说:“这个香煎豆腐,看着就好吃。” 在先前猪肉不常吃,大多数人只能买些鸡肉、羊肉的时候,豆腐是家里很能拿得出手的一道菜。 听说这豆腐也是他们自己做出来的,这让大家又一阵震惊。 “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你们不会的。” “就是,月姐儿会的也太多了些。” 只靠这个做豆腐的手艺,养活一家子人也绰绰有余。 那铁板豆腐被端到大家跟前,刚入口的时候,能尝到外皮煎出的焦香,略微有几分酥脆感,很快唇齿间就尝到了豆腐内里的嫩滑,清清爽爽,带着豆腐本身的清甜和豆香。 再就是抹在外面的那层酱汁,浓郁的口感和着外皮的焦香、内里的嫩滑混合在一起,让味道的层次更加丰富起来。 “这也太好吃了,连酱汁都顺着豆腐的孔隙给渗了进去。” 偏偏这味道又不会掩盖那豆腐本身的香,只是多了一层碰撞的味道,让人觉得清爽又满足,回甘十足。 徐勇看着大家的反应,心里也放下心来,说:“那我今儿就试着卖一卖。” 他也干劲十足起来。 小饭馆里一说可以送外卖了,别说是那些经常来这里吃东西的老主顾高兴,就是那些能帮着送东西的闲汉也一个个地咧着嘴,奔走相告。 “真的给送了?” 安亲王上次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来铺子里,想吃偏偏又因为没有闲汉给送,在那里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低头去找了安亲王妃。 安亲王妃这边一直是有林杏月送来的东西,安亲王妃见安亲王丢人,想起先前老王妃两口子的笑话,觉得也是拿捏安亲王的时候,索性狮子大开口。 要说想要破局也简单,安亲王直接去铺子里吃一顿便是,只是听说没有雅间,许多老百姓也在那里吃,安亲王始终下不定这个决心,只能把自己手头上遇见还不错的铺子转让给了安亲王妃,这才从她手中得了些吃的。 安娘子近来长胖了许多,她偶尔还会在吃下东西之后有些后悔,总觉得还是那般摸着全身上下都是骨头的时候才好看。 也亏得林杏月近来送来的东西花样不重复,又都好吃得很,吃上几口,胃口也就打开,每回安亲王妃都还要过来陪她吃一些,这才让她断了那念头。 安亲王干脆也过来一块吃,美其名曰是陪着她一块恢复,实则就是想要吃这些东西罢了。 安娘子收了那间铺子,也不好再说什么,而且林杏月送来的东西并不少,她一个人也吃不完。 这次听说终于让闲汉去送了,安亲王大手一挥,赶紧让身边的小厮去跑一趟,说:“多带些东西回来。” 那边的端亲王老王爷也如是吩咐,在屋子里得意洋洋地冲老王妃说:“等会儿带回来,也让你尝一尝。” 老王妃哼了一声:“那倒是不必,我要吃,自个儿去让人送来便是。” “那怎么能一样,有好东西,自然是咱们夫妻二人分着吃。” 见那小馄饨、煎饺、煎豆腐这些带回来,老王妃也便没有再推辞,先夹了个煎饺放进嘴里。 这煎饺的馅料有不少,小厮把各种馅料都买了回来,安亲王这次吃到的是酸菜猪肉馅儿的,那猪肉馅儿剁的很是细腻,带着淡淡的肉香,酸菜被做成了碎末,吸足了肉汁的香气,吃起来又有本身的清甜爽口,吃在嘴里不腻。 旁边还配着一碟醋,碟子里放着些蒜末和茱萸,酸辣味正好给这煎饺的味道多添了一些层次,让每一口都鲜得有滋有味。 “你尝尝,这铁板豆腐也是香的很。” 这豆腐拿回来之后还冒着热气,却并不烫口,正好可以放进嘴里,每一口下去,都能感受到那豆腐的油香和酱汁的味道,从喉咙滑到胃里,让人惊叹连连。 “是不错,又很软嫩,吃了也好消化。” 住在西城边的二老爷,正因为钱大娘子和夏姨娘频频吵架而郁闷不已,加上没了国公府的庇佑,不管是在官场上还是平日里生活,都要比之前步履维艰许多。 这让他很是挫败,短短一段时间,他就像是老了许多岁一般。 也是这时候他才清楚地意识到,老国公从前对他们是有多偏爱,而在这个过程中,大老爷和老太太受了多大的委屈。 要是换作他,肯定会想着赶尽杀绝,好在大老爷和老太太都不是那种心狠手辣之人,把他们赶出府,也并没有再做其他落井下石的事情。 现在他一心都指着梁敬业能有个不错的前程,好让他们家往上拔一拔,不至于这般尴尬。 他身边的小厮时常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听说小饭馆那边可以往外送东西之后,二老爷忙让闲汉往国子监送一份,说:“就说是咱们家厨子做来的。” 二老爷也是偶然才知道,国子监后来都不让外带吃食,虽然食堂里有一些酱菜什么的,可也不能天天吃。 旁人都觉得梁敬业是个端庄知礼、进退有度的,他却知道这孩子自小就挑剔得很,不爱吃的东西是一眼也看不上。 上次梁敬业跟着他去国公府做客,二老爷就看出来他对那小饭馆的娘子做的吃食也是挺喜欢的,不然也不能破例,特地跟着他过去。 梁敬业下了学之后,听说家里人给送了些吃食,略感意外,想着不知能不能送进来,便去同张博士说了一声。 张博士很是喜欢这个聪明好学的学生,听说只是家里人送来的,大手一挥:“这也不算是外带的,拿回房吃便是。” 张博士还不知道小饭馆可以送东西了,想着天天吃食堂那些东西,他也觉得没油水得很。 上次从小饭馆里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也早已吃完,苏祭酒后来还去找林杏月说了做些彩头的事情,只是当时小饭馆里人手不够,林杏月也没有立刻应下来。 张博士想了想,就找了其他几个博士,想着要去外头转一转。 其他几个博士自然立刻秒懂张博士的意思,都纷纷应和:“是有一段时间没出去了。” “那咱们这就走,天黑之前还能回来。” 学生们也都知道几个博士是要去做什么,无不羡慕地看着他们出了门,在那里掰着手指头数着还有多长时间就沐休了。 梁敬业拿着食盒也没多想,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打开之后才发现里头放着的各色东西。 这些东西一看就知道并不是他们府里的厨子做出来的,反而像是小饭馆的娘子做出来的。 看着食盒里又多了些先前没见过的,就知道这怕是又出新品了,夹起一块还带着温热的豆腐放进嘴里,一直紧绷的脸上也舒缓了几分。 好像笼罩在周身的那些压力也都消散了不少。 小饭馆里也是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大家几乎都在不停歇地做着东西,但每个人的脸上并不觉得劳累,反而是带着一种兴奋。 林杏月也没闲着,她和徐柏一起把土窑搭建了起来,垒好之后就放进去柴火,小火慢慢把外面的泥烘干,这样他们也能尽快用上。 “月姐儿,外面有人找你。” 林杏月收拾了一下自己,并不意外有人会来找她,出去之后才看到是先前她打听消息的石娘子。 林杏月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赶紧拉着石娘子来到后院,说:“有一段时间没你的信,我还有些担心呢。” 石娘子先打量了一下这小饭馆,说:“比我上次来的时候,规模又大了许多。” 评价完才又说起这段时间的事情:“我听国公府的娘娘让人给我传话说,想着我左右也快出来了,倒是不如见了面才和你说。” 林杏月是知道她和官家之间的事情的,便有几分好奇:“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那倒没有,也说不上来,只是从今往后,我又重新自由了。” 林杏月眼前一亮,心里替石娘子高兴起来。 像她们这样的人,哪怕困在这个时代,挣脱不了,从心底里来说也是讨厌被束缚的。 就像她为什么要挣扎着从国公府里出来,许多人都不理解。在国公府里,她明显会被那些主子们看中,将来定然也会有个不错的出路,可她就是不喜欢。 石娘子笑了笑:“除了这个,我这还有好消息给你带来了。” 林杏月眼睛瞪大了许多:“还有好消息,是什么?” 石娘子看了看左右无人,还是压低了声音,把话凑在林杏月的耳朵边:“上次不是和你说,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找那土豆、红薯、玉米这些吗?如今有了好消息。” 林杏月大喜过望:“难不成已经找到了?” 石娘子点点头:“是,先前派出去的人传回来消息,他们出去已然好些年,总算是不负这趟辛苦。只要把那些东西带回来,以后怕是也会少上许多挨饿的人了。” 这些事情,在石娘子还是个小宫女的时候就同当时的官家说过,官家也是个有抱负的,听说之后就派了人去找,只是到底路途遥远,接连派出去几拨人,总算有了好消息传来。 “都有些什么东西,有没有那辣椒,南瓜西红柿这些呢?” 【作者有话说】 周末了,开心 146 正文 第146章 ◎姜汁撞奶◎ 林杏月问得又快又急,她实在是很想知道有没有这些东西。 对于一个厨师来说,如果有这些东西的话,简直是如虎添翼,都不敢想象能做出什么好吃的来。 “应当是有的,官家同我说,先前派去的好几拨人,这几年一直在那边找,把大部分的东西都找到了。” 林杏月一下子就激动地站了起来:“这可太好了!先不说红薯、土豆、玉米这些东西有多好吃,就那产量,到时候恐怕真的能改变不少事。” “谁说不是呢,好歹也算是一桩好事啊。” 石娘子当天晚上就留了下来,和林杏月住在一个屋子里,她也告诉了林杏月自己上辈子的名字:“以后你就叫我石珍言就行。” 林杏月笑嘻嘻地答应了,“你叫我杏月就行,以前同学同事都是这么叫我的。” 分享名字很快乐,石珍言拉着林杏月的手,悄悄地问她:“咱们两个下午说话的时候,那个一直盯着你看的人是谁?” 林杏月想装傻充愣:“哪里有?你说的是外面的客人吗?” “你少跟我装糊涂,我都看到你也看了好几眼过去了。” 林杏月知道打哈哈过不去,只好承认:“是一块儿长大的一个弟弟。” 石珍言夸张地瞪大了眼睛,用胳膊捅了一下林杏月:“行啊,都能找着个弟弟了。” 林杏月觉得耳朵和脸蛋都有些发烫,赶紧换了个话题,问石珍言:“那你和官家是怎么回事?” 石珍言顿时不说话了,把身子往床上一瘫,好半天才说:“谁知道,反正他答应了让我自由,我打算等年后就继续去外面游山玩水。” 虽然在古代游山玩水不是那么方便,但好在她手里不缺银子,路上也有官家给她找的护卫,还是能一路上顺顺当当。 林杏月听着都羡慕起来:“我也想出去玩了,来到这里之后,一直困在这里,都还没有出去玩过。” 石珍言却说:“你就是个操劳的命,现在就是让你出去,你也定然放不下这边的事,还是等以后吧。” 林杏月的确是这种操劳的命,说:“那说好了,以后等我把这边的情况捋顺了,可要跟着你一块去转一转。” “当然,我正好一个人出去也觉得没意思,咱们俩一块儿去,还能说说话。” 虽然石珍言说了年前这段时间都会留在铺子这边,等年后春暖花开了才会出发,可是两个人还是有许多话说不完。 上次是在宫里面,不大方便,这次没了那么多顾虑,把两个人从前是做什么的、在哪个城市生活过这些都说了出来。 林杏月这才发现,她和石珍言并不在同一个时空,两个人之间差了将近十年。 “也可能是因为咱们穿来的时候不一样,我可是比你早一步穿过来的。”石珍言笑着说。 石珍言可能从来没和人说起过这些,滔滔不绝地把她在宫里遇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我一睁眼,知道这是古代,就知道我这是中了大了,那个破地方,谁想去啊。” 林杏月深表同感:“虽然我是胎穿的,可我有了前世的记忆之后,知道自己只是个家生子,轻易不能出来,也是一样的心情。” “可不是嘛,真想对着老天爷狠狠骂上几句,怎么这样倒霉的事情就轮到咱们了呢。” 林金兰则是搬着被褥,来到冯大娘和玉姐儿这边睡觉,冯大娘早就有一肚子话想跟林金兰说,见她来了,赶紧让她坐到身边:“那个就是那从宫里出来的娘娘?” 冯大娘到现在还有些不可置信,虽然知道林杏月当时能顺利出来,也和宫里的这位娘娘有关系,可还是没什么实感,不知道林杏月怎么就和她认识了。 林金兰也十分好奇,她知道的比冯大娘多一些,就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应当是,我听月姐儿说,两个人会的很多菜色都一样,天底下再也找不出和她们如此相像的人了。” 冯大娘念了句阿弥陀佛,就神秘兮兮地问林金兰:“你看出来没,徐柏和你月姐儿之间,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林金兰先翻了个白眼,才说:“我早就看出来了,那徐柏没被放出来之前,就对月姐儿居心叵测,我还去警告过他呢。” 冯大娘不知道还有这一出,嗔怪了林金兰一下:“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也不和我商量一声就瞎去开口,万一真把两个人的好事给搅黄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要是能轻易被搅黄的话,那也不必觉得是好事了,咱们月姐儿这样好的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屈就于此。” 冯大娘倒是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会觉得他俩在一块好呢。” “也不是说不好,就是他可比月姐儿小那么几个月呢,你说现在,他也没有什么正经营生,除了听话可靠一些,再挑不出什么好的地方来了。” 冯大娘格外高看了林金兰一眼:“倒是没想到你想得这么周全,这话倒是在理。世人对小郎君就是宽容的很,哪怕长得稍微差一点,不是个缺胳膊缺腿的,也不会缺了有人给说亲。” “说是这么说,可咱们家月姐儿哪里都好,不说配哪个府里的郎君,最起码也得是个读书人才行。” 冯大娘点点头,林金兰还没来得及高兴,谁知道冯大娘话锋一转,说起那些男人如何花天酒地:“多的是那些男人品行可不太好,轻则动手打人,重则害人性命,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只对外说是得了急病,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玉姐儿也一直竖着耳朵在听,这时候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声音都哆嗦起来:“真会这般吗?” 冯大娘点点头:“要不是说,就得找那知根知底的,再如何也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情来。我先前没被嫁过来的时候,同一个村子的一个嫂子就是这般没的,她男人对外说是得了病没挺过去,可是私下里都传,是他喝醉了酒动起手来,把人直接推到在地上,不小心磕到了桌子边缘,这才没了命。” 林金兰也听得害怕起来:“难不成她娘家没有去讨说法?”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娘家人就算知道有不妥,也只能去闹一闹,官府的人也不愿意管这种事,多的是和稀泥的。” 林金兰若有所思起来:“那我也得找一个知根知底的。” “也不用一棒子打死,只是找个伴儿过一辈子,心里想的是这个人好不好,而不是去看他家里有多少钱、地位有多高。” 冯大娘是吃了所嫁非人的苦,当初被婆家的人磋磨得够呛,天天受气。 林杏月那死去的老爹根本就是愚孝,连霍稀泥的本事也没有,成天挂在嘴边的就是他娘把他拉扯大如何如何辛苦。 饶是过了这么多年,冯大娘想起来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直接跟林金兰说了起来:“你说拉扯他辛苦,就非得让我恭恭敬敬地对他娘说话,连声音稍大点也不成,不然就是我不孝敬,也不看看他们做的那些事儿,配不配我孝敬。” 林金兰对林婆子他们也是厌恶得很,跟着骂起来:“恶有恶报,如今他们一家子都在庄子里干苦力,可得等着过苦日子吧。” 不过被这么一说,第二天林金兰再看徐柏的时候,就没有先前那般不顺眼,就像冯大娘说的,知根知底的好处就是不担心他会做出伤害林杏月的事情。 昨天那柴火一直慢慢烘烤着土窑,半夜里徐柏起来,又往里面添了一次柴火,林杏月第二天过来看的时候,那土窑的温度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嗯,咱们今天就可以用这土窑做窑鸡来卖了。” 石珍言是从宫里出来的,到底和铺子里的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大家也都不敢同她多说什么话,只敢远远地瞧着。 石珍言也不在乎,把那土窑仔细看了一圈,听说他们要做窑鸡,眼睛亮了亮:“你说这土窑能不能用来烤鸭和烤鱼呢?” “应当也是可以的,不过要是真做了这两样东西,咱们怕是又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石珍言也不失望,直接挽起袖子,帮着他们一块儿忙活起来,还和林杏月开玩笑:“这几天我住在你这里,可得多做些好吃的。” 林杏月笑着说:“好像你不会做似的,也得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石珍言一口就答应下来:“我瞧着你们灶间还有牛乳,等会儿给你做姜撞奶吃。” 冬天里吃姜撞奶,正好可以暖身驱寒,林杏月眼睛一亮:“那我便等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给林杏月做吃的,石珍言也来了兴致,把窑鸡处理好之后,就进了灶间。 常娘子和闫大娘正在那边帮着做米粉,看见她来,都有些拘谨。 “没事,我也就是个普通人,只把我当成你们月姐儿的姐姐就行。” 闫大娘见她没有一点架子,也放下心来,问她:“都需要些什么?” “我得用一些生姜,切成姜末才行。” 闫大娘听了,就帮着把生姜切成姜末,等姜末切好之后,石珍言用纱布包裹着,挤出一些姜汁倒入碗中。 牛乳也被放到小锅里,小火慢热着,边煮边往里放些白糖,等牛乳微微有些冒泡、边缘开始小沸腾的时候,就可以端起来稍微凉一会儿。 再把这牛乳直接快速倒入装有姜汁的碗中,倒完以后也不要晃动碗,大概静置片刻的功夫,直到牛乳凝固成嫩滑的布丁状,就可以吃了。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 147 正文 第147章 ◎姜汁撞奶(2)◎ “哇,这牛乳竟然成了这样子!” 盛在碗里的姜汁撞奶,像一块凝脂般的白玉,用勺子轻轻一触,奶冻会微微颤动,看着就很吸引人。 石珍言做的姜汁撞奶并不多,刚刚够几个小娘子分一分。 林杏月趁着大家不那么忙的时候,招呼她们过来:“快尝一尝,说起来,珍言姐姐的手艺一点也不比我差。” 石珍言在一旁捂嘴笑:“我知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摆明了是想让我留下来多给你做些吃的呢。” 林杏月没想到被她一眼识破,只能吐吐舌头,拿勺子舀了一勺姜汁撞奶。 先入口的是牛乳特有的香甜,嫩滑的质地让那种香味更加突出,接着便是姜味微辣的独特口感袭来,不过那辣味比较轻微,不会太刺激,恰好能和牛奶的甜味相互中和。 “怎么这么嫩滑!”第一口含在嘴里时,闫大娘下意识地闭紧了嘴,那滑溜溜的奶冻就顺着喉咙往下不由自主的滑。 闫大娘看着石珍言做出来的,真没想到这几个瞧着岁数都不大的姑娘,手艺却这般了得,她打算回去之后也跟家里人试着做一做。 “是好吃,那姜的味道藏在牛乳里,若有若无的,喝下去倒是觉得有一股暖意。” 这股暖意带着些清爽的刺激感,又恰好驱散了奶味的厚重,她们在这里喝得十分起劲,那边没有分到的徐勇急得上窜下跳。 “到底是个什么味道呢?我还没吃过这姜汁和牛乳配在一块儿的呢。” 偏偏宋石头在那边挑豆子,徐柏已经开始整理之前没算好的账目,两个人都忙得头也不抬,这让徐勇觉得他们很没意思,频频扭头往那边看去。 好在他一直运气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眼神太过直白,石珍言还真给他分出了一小碗,让他尝尝味道。 徐勇接过这小半碗姜撞奶,激动得一蹦三跳,端回了屋子里,摆明了要偷偷把这一小碗姜汁撞奶全尝完。 到了屋子里,不等关上门,他就急吼吼地舀起一大勺塞进嘴里,烫得他舌头在嘴里飞快地打转,却舍不得吐*出来,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下。 “太好吃了!” 张婶娘看到了,忍不住嘀咕了两句:“也太没出息了些,满心满眼都是那些吃的。” 徐勇听到也不恼,直到吃完才满意的出来。 很快,铺子里就坐满了来吃东西的人,听说有年货窑鸡,不管是来吃早餐还是来吃米粉的,走之前都预定了几只。 林杏月又去找纸马铺的李掌柜做了些纸封,专门放在窑鸡上面,也算是他们小饭馆的一个特色。 石珍言帮着干活时,问起有没有其他铺子做些不好的事情。 “那倒没有,最多是模仿咱们家做的这些吃食,不过你也知道,再怎么模仿,味道还是有些不同的。” 林杏月就把前段时间找了闫大娘、常娘子帮忙的事说了出来,“也是我幸运,找的这几个帮忙干活的,心思都没那么多。” 石珍言点点头:“这倒是真的,虽然她们的手艺不是特别好,但人品都还行。” 林杏月就给石珍言指了指王小娘子:“多亏了她帮着张罗,我发现她这看人的眼光可真是不错。” 王小娘子听见在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就有说的这么夸张了。” “这个不是夸张,本就是你选的这些人好。”张婶娘也来凑了几句。 王小娘子和柳娘子一样,都是她们小饭馆里的中流砥柱了。 那窑鸡卖得十分好,后院里的两个窑几乎昼夜不停地运作着。 等到腊月十六这天,林杏月打算把铺子关了,等到过了正月十五再开门,也就是说,将近有一个月的时间不开门。 一来,过年之前家家户户都有许多事情要忙,闫大娘这两天因着家里的事情已经开始请假,其他人虽然没说,却也都要忙着自家的事。 二来,林杏月想趁着这个时候把二楼的雅间装出来,等明年开铺子的时候,楼上便也可以用了。 走之前,林杏月不仅给每个人包了个大红包,还把铺子里准备的窑鸡和各色东西包成年货,让大家带回去。 “这些东西如今可值钱了,不管是自己家吃还是拿去送人,都有面子。” 他们这里卖的这些年货,到后头很快就被一抢而空,那些当时犹豫着没有多定些年货的人都后悔不已。 就说这窑鸡,家家户户稍微有些余钱的,过年的时候都会吃些鸡肉、鱼肉,而这窑鸡的价格和平时没什么大差别,味道却是独一无二的,光那窑鸡上面写着的“杏月小饭馆”几个字,拿出去就让人觉得很有面子。 要是拿着去送礼,对方看到是这杏月小饭馆的东西,也会多高看一眼。 这也导致他们这些人,这些天忙前忙后,连睡觉时间都少了许多。 等大家都走了,只剩下他们这些人时,林杏月也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这一年到头,可算是没有白忙活。” “谁说不是呢,去年咱们都还在府里过节,今年却已经搬了出来。” 林杏月笑着同大家说:“今年这年可和以前不一样,咱们都成了自由身,说什么也得好好过一过。” “对对,咱们要好好庆祝自由!”石珍言很快跟上了林杏月的思路,两个人便想着怎么好好庆祝一番。 “咱们就多整治些菜,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徐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料却被林金兰怼了回去。 “一天到晚就知道让月姐做吃的,她也很累的好不好。” 林金兰一开口,徐勇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不敢再多说话。 “这倒也是,不如勇子哥你试着做些吃食吧。”林杏月说。 她这么一开口,把徐勇吓了一大跳:“我可不行,我能做出来什么好吃的。” 他们正在大厅里热闹地说着,铺子外面的门就被敲响了。 “咱们今天闭店了,到正月十六再开门。”张婶娘打开门就说。 “哎哟,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都还没到小年呢,你们这里还有年货卖不?” “没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说这话的是一个常来往于汴京和临安之间的商人,原本要在过年之前回去,不过走之前,一块儿合作做生意的人给了他几只窑鸡,让他拿回去。 偏偏他认出来是小饭馆里做的,没忍住便吃了一个,这一吃就喜欢上了那窑鸡的味道,便想着多带一些回去,他家族人多,正好一家分享一些。 听说没有了,只能在那边惋惜:“原来是不知道咱们这里也卖些年货,要是早知道,定然要多带些走。” 也是他这段时间实在太忙,平日里想吃小饭馆里的东西,也多是叫闲汉来送,没有亲自过来,说着又埋怨起给他送东西的那闲汉:“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不同我说。” 只是再后悔也没办法,只能摇着头失望地回去,想着亏得还有别人送的那几只窑鸡,只好先不送人,自家分了吃才好。 “要是国子监不定这么些窑鸡的话,想着应该还能多卖几天。”张婶娘把门窗重新关好之后这般说道。 过了几天,苏祭酒又再次找上门,说了马上要放假的事情,这次大考成绩优异或者进步的人,也都要有奖励。 这一段时间以来,国子监的这些学生们进步都十分明显,苏祭酒很是满意,就连官家知道以后也夸奖了他们国子监,这让苏祭酒更加激动,特地来找林杏月多订些奖品。 上一次林杏月拒绝了,如今人手多了起来,又有柳娘子和石珍言帮忙,她便应承下来,多做的那些窑鸡都是给国子监那边的。 是以,国子监放假的时候,那些成绩不错或者进步明显的人,都雄赳赳气昂昂地提着窑鸡出来。 这些人也不让身边的小厮帮忙提,那些小厮都在拿着行李,一来没有空余的手,二来这么露脸的好机会,他们也不愿意让出去。 在外头等着接自家小郎君的人,自然也看到了那些提着窑鸡出来的,又听说只有表现不错的人才能得到,一个个的像是得了什么好东西一样,恨不得把那窑鸡挂在马车外面让大家都看见。 往国子监送的窑鸡上面虽然没有写着小饭馆的名字,但是好些人都已经知道这是小饭馆里做出来的,又听张博士他们偶尔外出,就是去了这小饭馆吃东西。 一放假,这些人就马不停蹄地奔向小饭馆,纷纷要犒劳一下自己这实在馋得慌的嘴巴,可惜才吃了一天,小饭馆就因放年假关门了。 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失落。 “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那些大酒楼都到年前才关门呢。” “就是,咱们过去看一看,万一被咱们给敲开了呢?” “你们家有人给送那些窑鸡没?我吃了一个,那个味道啊,真是绝了。” “我也尝了一个,虽然不是祭酒给奖的,但是味道是真的没有话说啊。” 林杏月原本在第二天就要去找徐泥瓦过来看看怎么装修,结果门前小饭馆来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感觉快要完结了 148 正文 第148章 ◎栗子红豆沙+羊肉拉面◎ “再开几天门吧,小娘子,咱们这都还没有吃够呢。” “就是就是,哪有关门这么早的。” 林杏月一出门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险些愣在原地,好在这些人也只是远远地说着,并没有一下子围上来。 她只得把收拾二楼的事情拿出来说:“要是再开一段时间,这二楼就收拾不出来了。” “这有什么难的,到时候我们这府里一人出上十来个人,还怕收拾不好?” “我一个人就能给你包了,小娘子你只管开门,剩下的我们来包圆了。” 其他人听到动静也都出来了,林杏月在那里解释得很是为难,冯大娘直接提高了嗓门:“你们愿意吃咱们家的东西,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可这马上就到过年的时候了,帮工的人也要回去,咱们自家也要收拾收拾,开小饭馆这么长时间,东西都还没有整治过呢。” 冯大娘这人平时有些直来直去,到了要考虑很多事的时候,她又能说到点子上,单单这几句话,就把那些人堵在了嘴里。 张婶娘出来帮着圆场:“等年后我们尽早开门,到时候大家再来。” 这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那些人总算是走了。 “这被人成天惦记着也不是个事儿。”冯大娘无奈地摇摇头,催着林杏月早些出去。 林杏月和石珍言、柳娘子三个人一块出去找徐泥瓦,哪怕临近年关,汴京城里也依旧热闹得很。 她们三个都没什么机会出来逛,一路上看得很是认真。 柳娘子也是个醉心厨艺的,之前尝了姜撞奶,觉得味道好吃,路上就忍不住多问了起来。 石珍言也不端着架子,大大方方地和她简单说了说。 说完就问一旁的林杏月:“你闻到旁边栗子的味道了吗?” 果然不远处的路边有卖糖炒栗子的,飘出来的味道十分香甜,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要多停留一下脚步。 “闻到了,那咱们买些栗子吃吧。” 三人买了一大袋,边走边拿着吃。 糖炒栗子的外壳红亮,剥开之后还冒着热气,里面的栗子肉带着几分香甜,又夹杂着几分焦糖的气息,吃到嘴里软糯香甜,让人根本就停不下来。 林杏月想了想,又去买了些生栗子提着,打算回去做些吃食。 “要做什么呢?” “想做栗子红豆沙。” “这个好,冬天就该多吃些栗子。” 柳娘子非常擅长做点心,听了也来了兴致,“走走,咱们快些去找徐泥瓦,也能早些回去做。” 她们到了徐泥瓦的住处,林杏月之前和张婶娘还来吃过席,徐泥瓦看见她过来,连连擦了擦手,问有什么事情。 他们这些泥瓦工人还没休息,听说要干到小年之前。 “就是想把我们二楼重新收拾一下。” 徐泥瓦一口就应了下来:“这包在我身上,我再去找几个手艺不错的工友,明儿就过去做。” 接着又谈好了价钱,徐泥瓦说工钱不用多给,只要林杏月给他们提供一日三餐就行:“到时候就是不给工钱,咱们也乐意去呢。” 林杏月坚持要给工钱,管饭不过是再多添几双筷子的事情。 他们现在小饭馆里的人不少,本就是要做大锅饭的,多几个人也没什么差别。 回去之后,林杏月先把红豆洗净,略微泡了泡,之后放到锅里,转成小火慢慢煮,差不多一个多时辰,这红豆才能煮得软烂,一捏就碎。 这期间,她们把栗子煮熟之后切成小块,放入碗中用勺子压成了泥。 等红豆差不多煮好了,便把红豆放到外头的磨盘里,把徐勇和宋石头叫了出来,让他们两个帮忙把红豆磨成细腻的豆沙泥。 若是喜欢吃稍微带些颗粒的,也不用这般磨,不过林杏月还是喜欢那种细腻一些的。 这两个人乐颠颠地就过来了,就连在教玉姐儿念书的徐柏也跟着过来帮了会儿忙。 等豆沙泥磨好之后,再倒到锅里面,小火翻炒,放入冰糖和栗子泥,直到豆沙逐渐变得浓稠不粘锅的时候,再加入一小勺的油,翻炒一会儿便可离火。 这做好的栗子红豆沙还不能马上吃,略微放一放,等凉了之后吃起来味道要更清爽一些。 “若是有奶油的话,在外面抹上一层也好吃。” 石珍言很想吃打发出来的奶油,只是这奶油和黄油又不一样,做起来要更难一些,林杏月就说等改天了总要试一试。 “咱们这么多双手,慢慢轮换着也能做出来。” 放凉之后,那做好的栗子红豆沙外观十分诱人,呈现出一种红棕色,那是红豆沙和栗子融合在一起的颜色。 大概是因为放凉的原因,红豆沙看起来要更扎实一些。 “都快来尝一尝。” 柳娘子和石珍言把其他人叫来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坐下品尝。 这栗子红豆沙一入口,先感受到的是软糯的口感,又顺滑又细腻,抿上一口便能感受到豆沙在舌尖化开,整体是清甜不腻的口感,又带着栗子本身的甘甜,两种香味交织在一起。 且因着在外面放了一会儿,凉了之后的口感更扎实一些,冰凉顺滑,香味也是慢慢释放开来,吃到嘴里清爽又满足。 “不错不错,这道糕点等以后有了雅间,我们倒是可以作为小点心供应。” 石珍言点点头又提议,“下回可以试试做枣糕,往里面多放一些大枣、核桃,吃起来口感也香得很。” 林杏月应下来:“对对,下回再试着做那枣糕。” 别看这枣糕名字听起来普通,可那大枣本身的甘甜和里面放的核桃、葡萄干等等配在一起,让人吃着就觉得舒服又满足。 徐泥瓦第二天就带了好几个人过来,听说小饭馆这边需要重新收拾二楼,还管饭,好些原本打算回老家的外地工人也不打算回去了,想要留下来。 不过本地的人都抢着过来,那些外地的便被他们以一年到头总得回家看看为由劝走了。 徐泥瓦也怕给林杏月添麻烦,来了先说只吃家常便饭就行:“也不用特地给咱们做,像那肉夹馍就不错。 其他人一听徐泥瓦这么说,都忍不住朝他翻起白眼,这人不知怎么的,眼里就只有那肉夹馍,别的再好吃他仿佛也看不上眼。 张婶娘打趣他:“这难不成以后生了小宝宝,还真叫小肉夹馍呀?” 徐泥瓦倒没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好,喜滋滋地点点头,不过想到自家娘子,又摇摇头:“还是得听我家娘子的。” 打趣完,林杏月就带着徐泥瓦上了二楼,说了自己想要怎么装修。 之所以找徐泥瓦,也是看中他会认真听别人的想法,像做面包窑的时候,哪怕不理解,徐泥瓦也还是按照林杏月的步骤做了下来。 徐泥瓦也在那边认真地记着,时不时还和后头的那些匠人交流一下,看能不能做到。 原本二楼就布置了些雅间,不过不大符合林杏月的要求,需要重新拆除再修建。 知道他们年后还要等着开门,徐泥瓦他们当天就开了工。 林杏月想着他们干的是力气活,不如做些汤面出来,既能顶饱,喝了全身也舒服。 这做起来不难,有林金兰、柳娘子帮忙打下手,做的也快。 有的切配菜,有的把面粉揉成面团,再经过拉伸、折叠做成面条。 面条细分起来能分成毛细、二细、三细、韭叶、宽面等等,林杏月拉扯面条的时候没做那么多,只选了二细和韭叶两种。 汤底用的是羊肉、羊骨头,放在锅里长时间熬煮,那汤底也会变得浓郁鲜香。 在二楼干活的这些匠人很快就闻到了传来的香味,一个个忍不住吸着鼻子,只觉浑身干劲更足了。 “大家都加把劲儿,怎么也得对得起晌午吃的这顿饭!” 从二楼的窗户看下去,能看到小院里众人忙碌的身影,单闻那味道就知道是用了羊肉的。 羊肉价贵,几个匠人心里既觉得不好意思,又觉得很受用,干起活来自然更卖力了。 等到晌午的时候,一碗碗汤底透亮的面条端了上来,有韭叶和细面,上面铺着切成薄片的羊肉,肥瘦相间,表面还泛着一层油光,又有香菜、葱花、萝卜片等等放在最上面,看着色彩丰富,让人食欲大开。 “这真是来对了。” 几个匠人乐滋滋地深深吸了一大口气,也有人早已顾不上说客套话,端着碗就在旁边呼哧呼哧吃了起来。 那羊骨和羊肉经过长时间炖煮,汤汁醇厚而鲜美,没有过重的膻味,透着一股清澈的鲜,好像喝上一口就能感受到肉和骨髓的精华。 面条筋道有嚼劲,吸足了汤汁之后,每一口都裹着汤的鲜和肉的香,再配上葱花香菜的清爽香气,以及翠绿萝卜片的解腻,吃到嘴里鲜而不腻,香而不冲。 “真香!” “太好喝了!” 他们干的是力气活,饭量都大,一口下去几乎不用咀嚼,第二口就接着送进嘴里,让冯大娘在一旁看着,生怕他们噎着了,忙说:“这边还有面条,管够,你们都慢些吃。” 这你争我抢吃面条的画面,连小饭馆里的人都被带动了起来,只觉得这碗羊肉拉面格外香。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今天感觉特别不美妙,就是一种虚无感,不知道怎么回事 149 正文 第149章 ◎胶牙糖+糖豆粥+年糕◎ 到了小年这一天,冯大娘一早就去找了纸马铺的李掌柜,买了些要祭祀的东西。 不知道是上次烧香有了经验,还是因为纸马铺就在跟前的缘故,冯大娘如今越发信这些,进了腊月以来就开始烧香祈福。 林金兰这段时间搬过去和冯大娘一块住,天天闻那香味,有些叫苦不迭,说了冯大娘不知多少次,想让她消停消停。 不过今天祭拜灶王爷是家家户户都会做的,一早上起来,林杏月便开始用麦芽糖熬制胶牙糖,另一个灶上则熬着糖豆粥,这也是祭灶时常见的食物,用糖和豆子熬制出来,寓意着甜蜜吉祥。 石珍言说起她们以前老家的风俗:“我们到了这天是要吃年糕的。” 语气里颇有些怀念。 不管怎么说,都是要吃些发甜、带些粘性的东西,好在她们人手多,有什么想吃的也都能自己做起来。 像那年糕,就需要用到黄米面,先用热水少量多次地加进去,将面搓成半湿的状态,那种握起来能够成型,但一搓又会散开,这样便可以用了。 接着就是用一些红枣、大豆提前熬出红豆沙,把黄米面放上一层,先铺上去了核的红枣,蒸上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再往上面撒一层黄米面,再放入熬煮软的红豆沙,这样一层一层往上叠,最后一次只撒黄米面,不铺红枣,蒸好之后再用铲子沾上水,把年糕按压平整。 另一种便是可以做成窝窝头或者卷馅的年糕,方法是差不多的,不过林杏月最喜欢的还是这种一层一层蒸出来的,里面放的红枣和红豆沙更多,吃起来也更甜糯。 胶牙糖的做法则以熬煮为主,锅里放入清水之后,把麦芽糖和黄糖一块加入,开小火慢慢搅拌,让糖分充分溶解。 等糖液变得浓稠,提起勺子能拉出细长的丝,且滴入冷水中能迅速凝固成有弹性的硬块时,就可以关火了。 最后把这熬好的糖倒到一个抹了油的容器内,等放凉到不那么烫手之后,取出来揉成条状,再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凉之后便可以拿起来吃。 这种糖吃起来带着麦芽糖本身浓厚的甜味,又因为加了些黄糖,多了一丝温润的焦香味,特别有嚼劲,黏黏糯糯的。 “太好吃了,越嚼越香!”玉姐儿正是喜欢吃糖的时候,坐在旁边已经接连吃了两个。 如今到底吃糖的时候比较少,林杏月也没有像现在人那样,看到小孩吃糖就紧张,生怕坏了牙齿,任由玉姐儿多吃了几块。 玉姐儿想到老是麻烦纸马铺的李掌柜给写字,就说要去给他们送些糖。 “那你顺道给其他大娘也送上一些。” 林杏月给她装了满满一篮子,让她把周边每天早上过来帮忙的几个大娘家里都送上一些。 徐柏在后面和玉姐儿开玩笑:“好歹现在我也是你师父,就不知道让我多吃两块?” 玉姐儿才不害怕徐柏,嘻嘻哈哈地笑着:“让我月姐姐给你留。” 这一句话就让两个人闹了个脸红,徐柏也不好意思再追着玉姐儿要,林杏月想强装镇定,可被周围打趣起哄的眼神看得先尴尬起来。 “我去看看糖豆粥好了没。”她忙往灶间去。 玉姐儿拿着那糖转了一圈,大家知道她是来送糖的,看见她先说了吉利话,又去看那胶牙糖。 “就没有林小娘子不会做的东西,连胶牙糖也能做出来。” 以前小年的时候,他们都会从货郎手里买些胶牙糖,全家人吃上一块甜甜嘴,意思意思便是。 玉姐儿给每家都抓了一大把,有小孩子的人家还会多留上一些:“我姐姐什么都会做,而且做出来的好吃得很。” 大家都笑呵呵地接着,沈大娘接过之后,直接拿着一个胶牙糖放进嘴里,嘎嘣咬上一口,那糖就牢牢地粘在了牙齿上,黏黏糯糯的,很有韧劲。 “真是香!这可都是粮食熬出来的。” “也就是现在日子好过了,要是放在以前,谁家舍得吃这麦芽糖呀。” 纸马铺李掌柜家的两个姐儿也都很欢喜,她们收了这糖之后,转身又去给玉姐儿找了一盘子她们才买回来的蜜饯。 玉姐儿端着这盘子蜜饯回到小饭馆里,煎好的年糕已经被切成了一块一块,就等着她回来吃呢。 玉姐儿欢呼了一声,把篮子放下,就直奔桌子这边来。 这蒸好的年糕软乎乎、黏黏的,带着一种枣香和红豆本身的豆香。 “他们都说麦芽糖可好吃了,还送了我些别的吃食。” 玉姐儿只匆匆忙忙地往篮子那边看了一下,眼睛就盯在那黄米年糕上移不开了。 “你也辛苦跑了这一趟,快尝一尝吧。”玉姐儿笑了两声,和徐勇几乎是同步地把黄米年糕送到了嘴里。 这年糕并没有十分甜,用筷子夹起来的时候,像软乎乎的棉花一样,还会微微下垂,可咬一口,牙齿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年糕外层的软糯,接下来的每一口却都十分紧实,又不会像刚才的麦芽糖一样死死地粘在牙齿上,只是在咬断的时候,会和下一口有轻微的拉扯感,软糯中带着一丝韧劲,越嚼越香,更别说还有那红枣和红豆沙的香味了。 再配上一碗糖豆粥,别提多美了!那浓稠的深褐色粥中能看到煮得软烂的红豆,外皮已经开裂,豆沙完美地融入到了粥中,里面还放了些糯米,整个粥看起来非常绵密,吃到嘴里也是明显的香甜味,豆香浓郁。 “要不是都盼着过年,以前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这些好东西呢。” “谁说不是,我们小时候就是过年也没吃着几回。”冯大娘和张婶娘两个人忆苦思甜起来。 张婶娘还好,家就是汴京城里面的,冯大娘却是乡下小村子里的,爹娘又重男轻女,很早就把她给卖了。 “可惜我也没吃着过几回。” 平日里总是和冯大娘顶嘴的林金兰,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幸亏娘你生了咱们两个女儿,才不会有这种事。” 玉姐儿好奇地问:“大娘,他们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怎么没找过,那时候我能挣月钱了,他们找了我好几回,说想帮着我攒钱,把我赎回去,一家子人还在一块。” 冯大娘不太愿意往下说,招呼大家赶紧吃:“今儿是小年,得说好话,老天爷听见了,咱们才有好日子过。” 在场的大多是女眷,也都明白冯大娘之前所经历的,很快就热热闹闹地聊了起来。 “你们听说没,三元楼那边还开着呢。” 他们这边早早关了门,可那些大酒楼却并没有关门,不仅如此,还趁着这个机会大力推广那些米粉之类的,明显是蹭着他们来挣钱。 不过林杏月要把二楼收拾出来,已然有了新的想法:“我想着干脆等二楼好了,咱们就开始卖快餐。” 卖米粉也并不是多省事,要熬制高汤,每次来了还要现做。而卖快餐就不一样了,相对来说一大锅炒制出来也省事得多。 众人一听,就赶紧催着林杏月往下讲,石珍言也在一旁思索起来,卖快餐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大家能吃上的速度也会更快一些,甚至闲汉来回送这些东西也更加方便。 “只是你的米粉好不容易做出了名气,就这般舍下了?” 林杏月摇摇头:“不是要舍下,这米粉和早餐,我想着都分出去做的好。” 她原本就没只想着开这一间铺子,当时和林金兰、徐勇说的清清楚楚,让他们两个努力学,到时候见识多了,也出去开一间。 林金兰眼睛突然瞪大了:“难不成咱们要再开一个铺子?” 这消息比刚才还要让人震惊,林杏月见他们都这般关心,也不卖关子了,点点头说:“昨儿我不是出去了嘛,隔壁的那店老板找过我。” 他们原本没当成一回事,只以为是那店老板要让林杏月帮着做什么吃的,可听林杏月的意思,显然不是。 “那他找你是为什么?” “说来也是巧,他们家想把那铺子给租赁出去,想问我能不能收下,也省得他们再跑去额外找人。” 徐柏条件反射地皱起眉头:“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情,咱们正好要张罗着开铺子,他那边就说要把铺子租出去。” “是啊,有些太巧了。” “巧不巧的,他们能打什么主意?”冯大娘想不了那么多,在那里奇怪地问:“月姐儿也是才说要开额外的铺子,就算他们知道了,无非是多收些租金。” 林杏月也不知道那店老板是什么意思,先安抚大家:“咱们再等等看,我也没有马上答应,况且没说要往外租铺子的消息。” 大家都被这消息吸引了注意力,七嘴八舌地在那边商量起来,这时候门口却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别又是谁想来咱们这里吃东西。” 这几天时不时就有人过来,大家也见怪不怪,玉姐儿离门口最近,两三下就蹦了过去,打开门先摆手:“咱们年前不开门了。” 来的人却是个胡子拉碴、满脸皱纹的老人,将门打开,先不着急说话,往铺子里头张望起来。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 150 正文 第150章 ◎面片汤◎ 玉姐儿查觉出不对劲,警惕地问他:“你找谁?” 那老人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叫你家大人来,我不是找你的。” 一般来小饭馆吃饭的人,大多是因为喜欢这里的吃食,再者有官家和国公府的名声在,倒并不会有人特地来找事。 他们开小饭馆这么长时间,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少之又少,玉姐儿一时有些懵。 “谁呀?” 徐柏在不远处站着,一听就皱着眉头走过来,想着要是来闹事的,便直接把人轰出去:“咱们小饭馆已经关门了,也没你要找的人。” 那老大爷显然不高兴:“你这小伙子怎生说话呢?我又不是来找你。” 徐柏直接堵在了门口,他人长得又高又大,往那里一立,那老头的视线便被遮挡得严严实实,气势也立刻矮了半头。 “都说了没你要找的人,再这样,我们便要报官了。” 那老大爷眼珠子转了转:“你是这铺子的伙计吧?我是来找你们掌柜的,我是她爹。” 玉姐儿一听这话,已经扭身往回跑去,想找更多的人来帮忙。 徐柏压根不信,冷哼一声:“咱们这铺子是官家亲自给赏的,你以为是说笑的?这般不敬官家,莫不是想挨板子?走走,咱们去衙门那边评评理。” 老大爷见徐柏来真的,又打不过他,只在那边叫唤起来:“我说的是真的,我从前把她卖到了府里头,不信你叫她出来。” 小饭馆里的其他人听说外面有闹事的,各自拿了家伙都已经出来了。 冯大娘走在前头,等见了那老头,还没觉察出什么,等听到他说的话,明显愣了一下。 “娘,你认识他?”林金兰紧跟在冯大娘身后,差点撞了上去,听到那老头所说,直接便问了起来。 “我不认识。”冯大娘是真没认出来。 那老头却听见了冯大娘的声音,直接“大妮大妮”地叫唤起来:“我是你爹啊,你怎生没认出来。” 兴许是这声大妮让冯大娘有了些模糊的记忆,她皱着眉头往前走了几步,仔细打量那老大爷,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还真是你。” 那老大爷以为冯大娘见了他会高兴得不能自已,可看她这样,竟是反应平平,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也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只先抹起眼泪来。 可这一套,十几年前对冯大娘就没有用了。 这些年,她在府里全都是一个人,哪怕嫁给了林老爹,不过是多了几个摆布自己的人,早就不会被这眼泪打动。 他们还是这般不长记性,什么时候来找她不好,偏等她能挣工钱的时候来,上次被她打发走之后,算是撕破了脸,如今知道她又有了好出路,这便巴巴地凑了上来。 外头已经有人开门看热闹,倒不是有什么其他的心思,毕竟没什么别的娱乐,能看热闹的时候,大家自然而然都想来看。 林杏月也在后面听了个大概,想了想,就让徐柏把那老大爷给叫了进来。 乍眼一看这铺子里竟然这般大,冯老爷子眼睛都瞪大了。 他只是听外人说起来这小饭馆似乎是冯大娘开的,原是不信的,没想到来了之后竟真是这般。 林杏月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来,如今冯大娘那样子,分明是不想认这老大爷,她也不想凑上去。 冯老爷子眼珠子转了转,想着这般的富贵,要是有他儿子一份就好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来又碰了一鼻子灰,冯大娘自打见了他,就没给过好脸色,有了上次闹掰的经验,他也不敢热脸去贴冷屁股,只得从林杏月和林金兰这边下手。 只是他也闹不清谁是谁,只知道冯大娘生了两个女儿,其中一个还出来开了铺子,另一个也是个泼辣能干的。 “咱们家日子不好过,一大家子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只靠着地里那点儿粮食换钱,也没什么好东西。” 这冯老大爷把林金兰和玉姐儿当成了冯大娘的两个女儿,朝着她们露了个自以为很亲切的笑容,就要从怀里掏出来东西。 林金兰在一旁不吭声,*只当有热闹看。 徐勇倒是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林金兰一个眼神横了过去,吓得他也闭紧了嘴巴。 冯大娘在一旁冷眼旁观,连平日里的温和模样都没有了。 那冯老爷子不知是自觉东西拿不出手,还是太激动,手有些发颤,掏了好半天才拿出来两只木簪子,明显是他自己刻出来的,可能因为太仓促,并不特别精湛。 “这是我当外翁的一点心意,你们两个一人一只。” 玉姐儿没有接,把目光看向了冯大娘。 冯大娘冷笑一声:“十几年前的时候,不是都已经断了来往?如今又巴巴地过来,我这要是还在府里当一辈子奴才,你这也想不起来我吧?” 冯老爷子没想到冯大娘说话这么直,一上来就戳穿了他的来意,面色胀红起来:“你怎么跟爹说话的?我即便把你卖了,那也是你爹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 冯大娘唇角往上扯了扯:“给一口饭吃就算把我拉扯大?我打小就帮家里干活,洗衣裳、打猪草,哪样不是我干的?底下的弟弟就差了一岁,可是大大小小的活,几乎都是我干的。弟弟倒是可以成天和小伙伴们上树掏鸟、下河捞鱼,玩得不亦乐乎。我偶尔想偷偷跑出去,也会被爹娘训斥一顿。到了后头,更是直接把我给卖了。” “那都是过去多少年的事情了,你提这些做什么?百善孝为先,当时也是迫不得已,不然也不会把你卖了,你何苦记这么多年?” 张婶娘看不下去了:“既是把人卖了,这辈子的父女情分也就断了,当初收钱的时候可不是这般说的。” “可不是嘛,这分明是看着有好日子过了,才找过来攀关系,要是以前苦哈哈的,怎生会来找?” 冯老爷见没人帮他说话,赶紧说:“我当初也是来找过的。” “你那是为了我娘的月钱!我娘还没卖到府里的时候,可是托了人带信回去,想见上一面,结果你们都不肯来。”林杏月直接冷言说。 冯老爷子面皮再也受不住,涨得通红起来:“这如何能怨我?世人都是这般,女子生来便不如男。没卖到好人家,就是见了面又能如何?也只能互相抱头痛哭,徒增烦恼。” 林杏月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那时候不过是想学个做火腿的手艺,爷爷就不让,不过后头在家族里没了可以传承的人,这才又想起她来。 可那也不是改变了想法,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 再留他在这里说下去也不是办法,林杏月从最初的难过中缓过神来:“不管怎么说,我娘也与你们断了亲,莫要在这里歪缠下去了。若是下回再来门口闹事,咱们就直接报官。” 其他人见状也不再等着,都要动手去赶那冯老爷子。 冯老爷子情急之下对着冯大娘喊道:“即便你怨恨我,你娘生了你一场,你总不能还要怨恨她吧?如今她这三天两头地病着,怕是时日不长,你总该回去瞧一瞧。” 林金兰和林杏月对视了一眼,她们两个就怕这个。 这冯老爷子不管怎么胡搅蛮缠,冯大娘都不会心软,可要是牵扯上从未蒙面的老娘,就有些不同了。 冯大娘也明显愣了一下,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来小时候,有一回她生了病,也是娘张罗着给她做了一碗面片汤。 虽然怕花钱没有去请郎中,可那一碗面片汤里面还特意打了一个鸡子。 那时候,全家的鸡子也就只够弟弟吃,她从来就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面片汤,让她记了好久。 就是她要被卖了的时候,她娘也是抹着泪舍不得,只是可惜,即便再舍不得,为了儿子能有钱娶媳妇,也依旧咬牙把她给卖了。 “我说了,已经与我无关,不管是谁再来,我都一棒子打出去。”说完,冯大娘就往后院里走去。 张婶娘让徐柏和徐勇两个人把这老爷子给赶出去,就想去后院看冯大娘。 徐叔却拦住了她,朝她点了点下巴:“没看两个姐儿已经去了?这事还是她们母女先说一说比较好,等回头冯妹子愿意和你说,你再陪她唠一唠。” 张婶娘犹豫了一下,便停住了脚步。 冯大娘一进后院,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被赶过来的林杏月和林金兰看到,还有些不好意思。 “这有啥,你想哭就哭。”林杏月说了这一句话,林金兰也没和冯大娘呛声,在旁边倒了一碗茶水递过来。 冯大娘感受到两个女儿的贴心,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林杏月和林金兰两个人就安静地在旁边陪着,等冯大娘断断续续说起娘对她的那点好,两个人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些话说出来了,心里也就放下了一大半。 “娘,这有什么呢?一会儿就给你煮一碗面片汤。”林杏月断断续续的听着宋大娘反复的念叨那碗面片汤,就站起了身。 “就是,咱们虽然不认他们,但是也可以去偷偷看一看。”林金兰在一旁出起了主意。 “我觉得十有八九不像是真的,要真是病得那般严重,怕是一来就说这事?看他那番算计的样子,分明是没了招才这般说。”林杏月难得地和林金兰点头认同。 “咱们倒是真的可以过去看一看。” 林杏月先去了灶间做面片汤,这面片汤做起来也很简单,先用水和成面团,醒一会儿,再把那面团擀成薄片,切成小面片备用。 和面的时候也可以往里面加一小撮盐,这样能增加面团的韧性。 再把鸡子打入碗中,加入少许盐,充分打散。 等锅中的油热了之后,把这鸡子液倒进去炒熟,盛到一旁。 再放一些油,油热之后放入葱花和蒜末爆香,再放入一些蔬菜翻炒至变软,之后适量加入清水。 等大火烧开之后,便可以把切好的面片撒到锅中,差不多煮片刻,等面片浮起来之后,就可以把炒好的鸡子放到锅里。 当然,也可以在面片快出锅的时候打进去荷包蛋,不过林杏月问了冯大娘,他说想吃这般炒出来的鸡子。 这面片汤做好之后,冒着腾腾的热气,汤汁清澈,里面的面片也诱人可口。 冯大娘被姐妹两个劝了一通,已然没那般生气了,看见端上来的面片汤,也觉得肚子咕噜咕噜地饿起来。 “就是这个味道,真是小时候就吃过那么一次,可让我记了大半辈子了。” “娘,你多吃些,今天就把它吃够了。” 【作者有话说】 [墨镜] 151 正文 第151章 ◎烤鱼◎ 面片汤里有咸、香、鲜三种味道,清淡却又不失鲜美。 冯大娘一个人就喝了两大碗面片汤,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 其他人也都吃饱,凑在一块说起下午来的那冯老爷子。 “不瞒你们说,我之前就觉得早晚会有这么一遭。” 吃饱喝足,冯大娘也有了说话的力气,说起她之前的感觉来:“要是不来,反倒是不像他们了,倒是来了,我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见冯大娘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林杏月和林金兰对视了一眼,也没那么担心了。 “那你还去不去看一看?” 冯大娘一直在纠结,不去看,总觉得良心不安,可是又怕到时候自己心软。 虽然这些年摸爬滚打,她早已经学会了硬起心肠,可就怕那一瞬间的动摇。 “要不这样,我和石头过去悄悄打听打听。”徐柏自告奋勇地说,目光看向林杏月,想征求她的同意。 林杏月接收到他的信号,立刻点点头:“这样也行,先去打听打听,要是真的生病了,咱们再往下说如何办;要是只是装的,正好不用再理会。” 她和徐柏想法一致,就怕这一次不成,他们再来第二回 、第三回。 等铺子重新开张,来的人可不少,总不能老让他们在门口闹腾。 要是有可能,得先让他们把这念头掐灭了。 给钱自然是不能给的,这些人只会越发蹬鼻子上脸。 徐柏和宋石头找了一天过去打听,回来之后就同他们说了:“果然是装的,他们家如今也没什么不好的,只靠着地里产的那些过活,听说也是三天两头吵架。” 冯大娘得知自己被骗了之后,又骂骂咧咧起来:“亏我没上当。” 她大手一挥,让林杏月和林金兰别再担心:“你们看我什么时候吃过亏?之前说了断亲,就是断亲。我这几天也想明白了,以后不管是谁再来攀扯,直接打出去就是。” 做这个决定也并非那般容易,冯大娘心里也挣扎纠结过。 一方面,她想着要不还是算了,毕竟有血缘关系,她现在手头宽裕,随便从手指缝里漏出来一些,就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另一方面,她又坚决不同意,哪怕这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也不愿意妥协。 这样做了,岂不是对不住多年前孤零零被卖掉的自己? 那时候,她在爹娘跟前哭的泪人一般地保证,一定会多干活,等着以后嫁了人,多换回一些彩礼,只要不把她卖了就行。 可是根本就不顶用。 那碗面片汤的味道已经在她记忆中淡了,如今能回想起来的,全是林杏月做的这一碗。 “你们两个也辛苦了,打听这个也不容易。” 这种事情,石珍言和柳娘子都插不上话,两个人也没有多言,只是商量着做了几道菜出来。 因着有那面包窑在,石珍言早就想着用这面包窑做些烤鸭、烤鱼之类的,这次干脆先试了试烤鱼。 这鱼要先用葱姜蒜、胡椒粉、盐等腌制起来,再在铁质的烤盘上铺些菌菇、藕等菜,最后淋上一些酱汁,撒上花椒、胡椒粉、芝麻等,放入面包窑中烤制。 还没等做好,徐勇就领着玉姐儿等在了面包窑外面。 “如今我倒是觉得,再没有比这面包窑更好的东西了。” 徐勇这话也不是瞎说,面包窑不仅能做出面包、饼干,连窑鸡、烤鱼都能做,可不就是用处很大。 闫大娘他们都说,回家了也要往家里建一个面包窑,到时候也学着做这些东西。 石珍言这几天陆陆续续已经和他们透露,等过段时间会有些好东西送来,这让他们一个个都很是盼望。 “还有那红薯,直接放在这面包窑里面烤,到时候一撕开,不管是黄心还是红心的,都是香喷喷、甜滋滋的,吃了还特别饱腹。” 玉姐儿几乎是流着口水在听,石珍言也不吝啬,继续说道:“还有呢,土豆也能放到里面烤,到时候再往上面撒上一些椒盐,吃起来热乎乎、软糯糯的。” “当然土豆也可以放到油锅里面炸,到时候再搭配上蘸酱,更是好吃得很。” 虽然石珍言所说的这些东西,他们都没听过,但也不妨碍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石珍言说完,便和林杏月对视了一下:“等到时候了,咱们小饭馆里能做的东西就更多了。” 林杏月眼睛亮亮的,也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 等差不多烤了两炷香的功夫,便打开面包窑门,把烤鱼拿出来,用筷子戳了戳鱼肉最厚的地方,若是能轻松穿透,且肉变白、不是透明的颜色,就可以吃了。 大家都还没吃过这样的烤鱼,只见鱼肉表面带着均匀的焦黄色,表皮微微收缩,变得紧实且富有光泽,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咱们快些尝尝。” 那烤鱼端到桌子上之后,大家围坐在一起,这烤鱼带着面包窑烤制出来的烟火气,独特的炭香和鱼肉的鲜勾人胃口,那各色调料的味道也完全融合在一起。 “那咱们就赶紧动筷子吧。” 吃到嘴里,只觉鱼肉非常鲜嫩,咬下去汁水十足,应当是面包窑的高温把鱼肉的水分锁住了。 “是真的没有那种嚼起来像吃纸一样的感觉。”徐叔不怎么会点评,但只吃了一口就连连点头。 那鱼皮略带着一点焦脆,嚼起来微微发酥,鱼肉除了鲜嫩之外,就是极致的鲜,尤其是鱼腹部分,牙齿咬开时,能感受到肉汁渗出来的畅快感,鲜得纯粹又直接。 而其他调料的味道则藏在肉里,咀嚼时偶尔冒出来一点,在舌尖慢慢铺开,让味道变得丰富明快起来。 配菜也很出彩,藕片在烤制的高温下,外皮变得微微发焦,带着点胶质,吃起来却是脆中带糯。 菌菇在烤制过程中吸收了鱼肉渗出来的鲜香,也裹挟了几分鱼肉和炭火的味道,爽口中藏着极致的鲜美。 这顿饭让人吃得把什么烦恼都忘了,大家一致决定,年夜饭的时候要再多烤两条。 “说起来,咱们年夜饭除了吃这些,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吃饱喝足,大家并没散去,伴着摇曳的烛光,慢慢喝着现煮的奶茶,说起过年的事情。 “今年是咱们头一次自己出来过年,自然是要隆重一些。” “对对,我想吃火锅子,要牛油锅底的,多涮一些羊肉和毛肚。” “我想吃把子肉。”徐勇一直对把子肉念念不忘,又补充道:“要是没有的话,红烧肉、梅干菜扣肉都可以。” 说完,他还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我要吃甜点。”玉姐儿被这种气氛感染,也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起来:“就像之前吃到的糯米枣、年糕之类的。” “既然这样,那到时候给你做个芝麻球吧。” 玉姐儿连连点头:“行,姐姐就给我做芝麻球。” 照顾着大家的口味,林杏月让其他人继续点菜,像徐叔和宋石头这般有些不好意思的,慢慢也加入到讨论里来。 “我想吃的,可能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徐叔有些不好意思,被张婶娘瞪了好几眼,才往下说:“我想吃那火腿做的吃食。” 徐叔一直记得,再去外面跑货的时候,吃的那火腿有多美味,尤其是最后火腿快没了,他们吃得更是小心翼翼,每一口都十分珍惜。 小饭馆里还有火腿,自从开了铺子,他们用火腿的地方倒不多,还剩下不少。 张婶娘直接对徐叔说:“这有什么难的,到时候给你现切一盘摆上来就行。” 说完,她又去问柳娘子:“你还没说要吃什么呢。” 柳娘子想了想:“我想吃面包。” 大家想吃的东西杂七杂八,有的适合年夜饭吃,有的让人不知该如何接话,可林杏月却很高兴。 谁规定年夜饭只能吃那些硬菜?正是这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才是最轻松自在的样子。 “既如此,那咱们那天早上就先吃火腿三明治。” “三明治是什么?”大家都没听说过这名字,齐齐看向林杏月。 石珍言在旁边已经笑起来,鼓着掌说:“这个好,那咱们到时候就吃。” “月姐姐、石姐姐,你们可别卖关子了。” 林杏月让石珍言给大家解释,自己则在想着这么多东西如何准备。 过年这些事,也就只在准备的过程和吃到嘴里的那一刻能感受到幸福,等过去了,不知怎的,便会觉得索然无味。 见她起身,徐柏也跟着站起来,问她:“是不是有些难办?到时候也不用全都做出来,要准备的太多了。” 徐柏知道林杏月在某些方面好强,像这种事,哪怕很难,她也一定要做好。 “有这么多人帮忙呢,又不是我一个人做。” 两个人走到后院,冬天的夜空格外清澈,天上有很多星星。 他们到了院子里,先被冷空气一激,冻得打了个哆嗦,却谁也没有先迈步离开,而是一同望向天空。 天上的星星一直闪烁着,密密麻麻,让人觉得自己那般孤寂又渺小。 “咱们铺子的账,你算完了吗?” “差不多了,先前的账记得乱七八糟,都有些对不上。” 林杏月想到刚开小饭馆时,忙得脚不沾地,才没整理好,感叹道:“幸亏还有你帮忙整理。” 徐柏在旁边也跟着笑了起来,似乎明白了林杏月要说的话。 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那未尽的言语。 许是因为星星太过明亮,又或是外头的冷空气太过清冽,两个人放在身侧的手,在这一刻默契地牵到了一起。 152 正文 第152章 ◎芝麻球◎ “太冷了,太冷了!” 林金兰他们在厅里商量完事情,就一个个往房间里赶,想赶紧暖和暖和。 她走在最前头,一进院子就瞧见林杏月和徐柏站在那儿,虽说没看见两人拉手,可那挨得极近的样子,还是让林金兰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们两个在这儿做什么?” 林杏月和徐柏慌忙往两边挪了挪,装作没事人似的应道:“正商量着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 林金兰才不信,撇撇嘴:“他懂什么呀,能跟你商量出什么来?” 林杏月一紧张就容易说错话,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本来想说在合计账目,被这么突然一问,竟冒出这么句来。 徐柏赶紧接过话头,把话题往别处引:“我刚才听见你们说要做灯笼,打算做什么样子的灯笼?” 玉姐儿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眼睛亮亮地说:“我要做小兔子的,等过年的时候,咱们就能提着灯笼出去玩啦。” 那些灯笼都是纸糊的,纸马铺的李掌柜做的可好看了,这几天已经挂出来好些,好多小孩都围着看呢。 也可以买了纸自己回来糊着做,就是模样做出来不会那么好看。 林金兰还想追问,却被冯大娘一把拉走了:“你在这儿瞎念叨什么?哪儿都有你的事。” 林金兰不服气:“这月黑风高的,你说他们俩能在这儿干吗?” 冯大娘瞪了她一眼:“月姐儿是个有分寸的,徐柏那孩子也不是不懂事的,能干嘛?赶紧回屋洗洗睡去,明天还得早起做吃食呢。” 林杏月只觉得脸颊发烫,回了屋又被柳娘子和石珍言打趣了好一阵,她赶紧说要睡觉,这才躲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就开始忙活做面包。 玉姐儿也被徐柏放了假,跑来帮忙烧火,看着面包胚一个个被送进面包窑,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期待。 徐柏没闲着,心里盘算着该给国公府送些东西,毕竟他们能从府里出来,国公府帮了不少忙,林杏月也不想断了这份情分。 就是不知道送些什么吃食。 “点心还是其他干货?” “我瞧那三明治就挺好,就送这个吧。” 反正今天也要烤面包,索性多做些就是。 林杏月想了想,也不想再折腾,便应下。 徐叔从早上起就惦记着这事,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 张婶娘原本想让他帮忙收拾二楼,见他这模样,翻了个白眼:“要不你跟玉姐儿一块儿去面包窑跟前蹲着得了。” 徐叔脸上一红,赶紧把目光从面包窑那边收回来:“这哪行啊,那都是小孩子干的事。” “我瞧着你也没比小孩强多少。” 林杏月之前做过芝麻球,这会儿正好先把糯米粉放碗里,加温水一点点搅,揉成光滑的面团。 再把面团揪成小剂子,搓成圆球,往芝麻碗里一滚,让圆球裹满芝麻,下锅炸就行。 这种是没馅的,要是做带馅的,就要麻烦不少,得先把红豆煮熟,放锅里小火炒成泥。 再把澄面用开水烫成棉絮状,加糖化开,跟米粉揉成面团,再放些猪油揉匀。 最后把面团搓圆压扁,包上豆沙馅,表面沾层白芝麻。 大家这边忙着做芝麻球,那边面包一烤好,石珍言就去煎了鸡蛋,又煎了些鸡柳。 玉姐儿在旁边看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等面包放凉,中间夹上鸡柳、火腿,再从中间一切,要么切成三角形,要么切成长方形,看着就好吃。 徐叔一边干活一边瞅着,见楼下做好了,跟张婶娘说了一声,就赶紧跑了下去。 张婶娘也没拦着,跟在后面说:“看着确实挺好吃的。” “都快来拿一个尝尝。对了,以后咱们要是开早餐铺,是不是能单独卖这个?” 林金兰对开铺子的事格外上心,看到就打听。 隔壁铺子那要转让的事后来也搁置了,实在是那股子热乎劲让林杏月有些犹豫,怕里面真有什么不妥。 不过年后天气就暖和了,实在不行就先在外头支个摊子。 “真好吃!” 这三明治的面包带着淡淡的麦香,里面的火腿咸香适中,煎蛋的蛋黄微微流心,蛋香十足,再配上自制的沙拉酱,口感格外好。 这沙拉酱做起来费功夫,没有打蛋器就手动打发蛋黄,打到颜色变浅、体积大了些,再加白醋,边加边搅,让蛋黄和醋充分融在一起。 接着分好几次往里面加油,每次就加一两勺,接着搅,直到油脂被吃透,酱体变得浓稠顺滑才算好。 不过他们这次一下子做了一大盆,够用些日子了。 “我觉得水煮蛋拌这个也特香。”冯大娘拿的三明治是里面夹的水煮蛋,剥了壳拌上沙拉酱的。 这种吃起来口感绵密细腻,酸甜味混在一块儿,就算没别的菜,也吃得香。 这新奇吃法让大伙儿赞不绝口,冯大娘和张婶娘也不去楼上收拾了,只让几个小伙子上去忙活,说要再做些沙拉酱。 人多力量大,林杏月跟着大家一起忙活。 好在天冷,这沙拉酱做出来也能放些日子。 芝麻球已经下锅炸了,晚上要做的菜也都拿了出来。 林杏月和石珍言把要给国公府送的三明治都做好,装到盒里,让徐柏和宋石头去租辆马车送过去。 “这时候了,不知道还有没有马车能租。” “没事,我去跟李掌柜借借看。”李掌柜家有辆驴车,平时不怎么用。 徐柏和宋石头两个人带了刚做好的三明治,没等说借车的事,李掌柜就一口答应:“借,咋不借!” 那模样,就算他们今儿说要把驴杀了吃肉,他怕是也会应下来。 “那你们早去早回。” 林杏月送走他们,回院子里接着忙活,屋里一直热热闹闹的,大伙儿边聊边干活,挺快活。 “年前放假走的时候,常小娘子跟我说,那裴郎后来又偷偷找她了。” 张婶娘这话一出,大家都把目光投了过来,等着听下文。 石珍言不知道前情,也凑过来问:“出什么事了?” “我看她那样子,好像有点心软。毕竟那裴郎长得还不错。” 林金兰撇撇嘴:“这也太没骨气了,不会一心软就答应了吧?” 要是真这样,林金兰就不想带常小娘子去开早餐铺了。 之前林杏月提了这念头,林金兰就开始盘算带谁去,连每天卖什么都想过了。 比起闫大娘,她更愿意带常小娘子。 闫大娘毕竟年纪大了,又爱多管闲事,跟冯大娘一个样,总觉得是又给自己找了个长辈。 “我也怕她心软,赶紧劝了劝。不过上次那裴郎把她伤得不轻,她心里虽在意,却也不想搭理。可老话说好女怕郎缠,要是那裴郎老这么三番五次地找,怕是早晚要动摇。” “那大娘子怎生不来管一管那姓裴的?” 石珍言忍不住说:“我要是那大娘子,这两天就天天在外面堵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冯大娘和张婶娘听了,都惊讶地看着石珍言。 石珍言有些不好意思,捅了捅林杏月,让她帮忙打个圆场。 石珍言也知道张婶娘和冯大娘的惊讶,毕竟她是从宫里出来的,大家多少知道她和官家的事,而官家的后宫,可不止几个女子那么简单。 林杏月赶紧接过话头,说起别的事:“对了,你们要不要回府里看看?” 给国公府的礼让徐柏和宋石头送去就行,不过其他相熟的丫鬟婆子们,也该过去瞧瞧。 冯大娘点点头:“要去的,我打算初三过去。” 像元婆子和曹婆子,都是认识多年,这情分断不了;还有倒夜香的婆子,平时虽说老念叨她不上进,可也是为她好,那老婆子一个人在府里,不去看看心里不踏实。 “那我也初三那天过去。”林杏月也惦记着赵嬷嬷他们,想着到时候去拜个晚年。 石珍言见大家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松了一大口气,笑眯眯地给玉姐儿递了个芝麻球:“快尝尝,好吃不?” 玉姐儿张嘴就咬,芝麻球外皮炸得酥酥脆脆,一咬先是芝麻的香味,接着是糯米的黏软弹牙,甜味慢慢在嘴里散开。 芝麻的颗粒感带着点嚼劲,里面的豆沙馅透着红豆的清香,吃着香而不腻。 “好好吃!” “我也要吃!”林金兰赶紧凑过来,石珍言笑着递了一个:“你这伶牙俐齿的,得多吃点甜的,把那嘴毒的劲儿压一压。” 林金兰跟石珍言熟了,也不怕她,接过芝麻球就咬了一大口,全当没听见那句话。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晚了 出门一趟,真热 看到什么都觉得火大,好烦[心碎] 153 正文 第153章 ◎年夜饭◎ 随着一道道菜做好端上来,热闹的气氛也达到了顶点。 “一会儿咱们早些把年夜饭吃了,再去外头提着灯笼转一圈。” 小孩子们最喜欢这样的娱乐节目,更何况一会儿还能吃到很多好吃的,大家脸上都带着浓浓的笑容。 “那我跟着你们一块儿出去。”冯大娘也来了兴致,她好多年没在府外过过年,都快忘了是什么样子,只是还记得小时候每到过年,就跟着村里的孩子一块儿转悠,看谁家在门口点了蜡烛,总要过去看一看。 不到天黑,一道道菜就都被端了上来。 把子肉和牛油锅底的涮锅子摆在了正中间,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旁边则围着一圈的菜色。 “哇,还有四喜丸子!” 这四喜丸子象征着团圆吉祥,有福禄寿喜的意思,过年吃最是好。 每个丸子都是圆滚滚的,表面油润光亮,又有一层薄而脆的外壳,十分的馋人。 徐柏和宋石头这时候也从外头回来了,两个人来不及说别的,就被桌上那丰盛的菜色给吸引住了。 “好香!” “怎么样?可是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你猜我们还碰到了谁?”徐柏笑着同林杏月说。 “谁啊?也是去府里送节礼的吗?” “对,是老太太身边的巧燕。” 这名字有一段时间没听到,林杏月还愣了一下,想着她是被放出府成亲去了,就问徐柏:“可还是她亲自过去的?” “和她那郎君一块儿去的,听说明年就要下场考试,听那意思,也是想让府里给引荐引荐。” 林杏月还记得当时巧燕不愿意嫁人,惹得老太太不高兴的事情,就继续问徐柏:“她过得怎么样?” “瞧着没什么不好的,还说之前办得太匆忙,都没叫这些姐妹过去喝喜酒,说过段时间要再补一桌。” 林杏月不知道该不该为她高兴。 有人觉得好,可不是心里想要的,过的也不会痛快。 说起来当初在府里,一个是巧燕,原本是一心想着留在府里;另一个便是三娘子院子里的那个碧儿,听说当初把那些吃食故意留下来给了她那表哥,没多久就嫁去了庄子里,也不知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林杏月被旁边的动静吸引过去,便不再继续往下想。 “这个好好吃!”玉姐儿和徐勇两个人已经悄悄夹了一个四喜丸子放进嘴里,这丸子做得味道醇厚,肉香四溢,吃起来的确香得很。 “咱们也快去吃。”林杏月招呼徐柏坐过去,一桌子人围聚在一起,也没那么多拘束,碰了三回杯,大家便都挑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吃起来。 “太香了!”不知道是谁含混不清的说了一句。 吃完饭也并没多晚,冯大娘在前院和后院的地方点了香烛,一行人便提着灯笼往外走去。 这灯笼有两个是李掌柜自己做出来送给他们的,有几个则是徐柏拿回来以后,大家自己试着糊的,模样虽然不是特别好看,但林杏月却是很喜欢,挑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灯笼提着出去。 一行人穿着厚厚的棉衣,可还是有风从脖子里往里头钻,就说等开春这些棉衣便宜的时候,要再多备上几身。 “亏得这段时间没下雪,要不然更冷呢。” 家家户户都点着微弱的烛光,门口的香烛也若隐若现,大人们在路上说着话,玉姐儿和林金兰已经叽叽喳喳地走在了前头。 其实说起来,外头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除了提着灯笼走着之外,周围都是黑漆漆的,可每个人脸上都闪烁着笑意。 “哟,你们这么早就吃完年夜饭了?”李掌柜出来点香烛的时候正好看见了他们,忙热情地打起招呼来。 要说起谁家门口的灯笼点得最亮,自然就属李掌柜家门口,他们家今年的年夜饭也很是丰盛,有几道是李掌柜自己炒制的,剩下的全都是从小饭馆里买来的年货。 见了林杏月,就同她说:“那窑鸡真好吃,还有你们家送来的那火腿和三明治,哎哟,香得差点都留不到年夜饭的时候吃。” 他说的并不夸张,原本只是徐柏借驴车的时候送了他们些东西,他两个女儿看见之后就先拆开了,看到里头的三明治,忍不住尝了一口。 这一尝不要紧,简直被那面包的松软和里面沙拉酱混合着煎蛋、火腿的香味给迷住了,吃了一个都有些停不下来,要不是李掌柜说剩下的还要上供,让祖宗尝一尝,说什么也要给吃完了。 “你们年后开了门,可是要卖那三明治?”李掌柜的两个女儿在楼上听到了动静,也不顾着天冷,急忙下来问。 “有这个打算的。”林金兰同他们攀谈起来,两个姐儿瞧着他们提着灯笼在外面玩,也起了玩心,从自家挑了两个好看的灯笼,也要跟在他们身后。 不远处不知道是谁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队伍里的热闹又添了几分。 林金兰就同两个姐儿说起来要开早餐铺子的事情:“到时候种类也多的很,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那可真是不赖呢,到时候我们两个每天早上也能过去吃了。” “对对,我们两个肯定每天过去。” “那早餐铺子是你要开吗?”两个姑娘也发现了林金兰比之前格外关注这事,随口问了一句。 没想到林金兰还真点了头:“我家月姐儿让我试试呢。” “哇!”两个姐儿对林金兰就透去了羡慕了的目光。 “真好,你爹你娘也不催着你嫁人,还让你开铺子。” “就是,我爹却还不想着把那手艺传给我们两个,说要从外头招个徒弟呢。” 就这么转了一大圈,偶尔还会碰到出来点香烛的人,便说上两句话,最后在小饭馆门口同李掌柜的两个女儿挥了挥手道别。 “这时候还早,离子时还有段时间,咱们做些什么好?” 石珍言早已经准备好了:“能玩的太多了,咱们可以打双陆、叶子牌,或者投壶,输了的得有惩罚,赢了的也有彩头。” 原本他们年龄就差不多相仿,一提议就立刻呼应起来,都说要玩。 “柳娘子,你也来玩。” 柳娘子觉得自己岁数大了,想往后躲,却被石珍言和林杏月都拉了进来,跟着一块儿玩闹起来。 张婶娘和冯大娘两个人反而是赢的最多的,尤其是冯大娘,不知道以前吃酒的时候是不是经常玩这些,投壶投得最准,把大家的钱一个个都赢了过去。 “娘,你还真是深藏不露。”林杏月输得也很惨,把钱交到冯大娘手上,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那是,你们今天晚上就准备好钱,等着让我赢吧。” 徐叔在那边给他们煮着姜枣茶,刚才出去被冷风吹了吹,怕冷到了。 另一锅里煮的是米酒,也放了些枸杞、红枣,喜欢喝哪个便喝哪个。 炉火前还烤着些栗子和一些干果,干果是国公府给的回礼,全都被他们拿出来吃了。 虽然晚饭的时候吃得特别饱,可是玩到一会儿,大家又都找了各自想吃的东西,就这样吃吃喝喝,也没觉得多困,外头的鞭炮声越来越响,终于到了子时。 “过年了,过年了!”玩闹的人们停下手中的动作,互相恭贺起来。 “明年发大财!” “发大财耶!” “心想事成,顺顺利利!” 宋石头已经拿着鞭炮和徐勇跑出去,噼里啪啦地点着之后放起来,一股浓浓的烟火味道往人的鼻子里钻,却不觉得有多难闻,反而带着一种过年特有的气氛。 “又是新的一年了。”林杏月看着那些炮仗感叹起来。 徐勇和宋石头两个人放完炮之后也没走,在地上摸索起来,要找那些没有放完的炮,再重新一个个地点燃,两个人还比着到底谁捡的多。 其他人见鞭炮放完了,也不再管他们,叮嘱他们待会儿锁好门,便打着哈欠往屋子里走去。 “明儿还得早起呢。”冯大娘是一定会早上起来给列祖列宗烧香的,而且早上还要围在一块吃角子,到时候得现和面、调馅儿,都是个大工程。 “娘,别忘了准备红包。”林杏月还特地多说了一句:“今儿赢了那么些个钱,总要放放血的。” “对对,要包个大红包!” 屋子里的人洗漱完,几个人来不及多说什么话,倒头就睡下,等早上外头又有鞭炮声的时候,几个人才困倦地睁开了眼。 “我怎么觉得才睡着就到五更天了。” 林杏月也打了个哈欠:“等到半下午,咱们再继续睡。” 冯大娘这次还真没吝啬,给他们包了一大红包,显然张婶娘也是和她商量过的,每个人都收到了两份。 石珍言捏着手里的那两份钱,喜滋滋地说:“这个钱我可得好好攒着,好些年没收到过了。” 林杏月也把钱放进兜里:“等到正月里,咱们再去买些衣裳首饰。” 冯大娘也不像之前那样吝啬,笑眯眯地让他们尽管去买。 林金兰故意夸张的张大嘴巴,直接说起来她之前干的糗事:“以前拿着那一个月的月钱就去扯了布,回来之后还藏到了床底下。” 大家一边捏着角子,一边说起冯大娘之前干的这些糗事,把她说得脸红的不行。 “真是,说起来还没过多长时间,可总觉得像是过了很久一样。” 再回首看,那时候还真就是为了一点小事而斤斤计较,远没有现在的轻松自在。 他们的角子才下锅煮起来,外头也热闹了起来,是来拜早年的,声势很是浩大。 像是周围这些邻居,原本并不需要互相拜年,可不知是不是因为都在小饭馆帮着捏馄饨的原因,没多大会儿就有人陆陆续续地过来,端着自家捏的角子。 “过年好!”大家也都还有事情要忙,放下东西说上几句吉祥话就又回去了。 见状,林杏月和林金兰也决定去外头转一转,拿着刚捏出来的角子,一人去上几家,等再回来的时候,第二锅角子也已经煮好了。 “快来吃一口热乎乎的角子,这一年都顺顺利利的。” 154 正文 第154章 ◎桃酥◎ 热乎乎的饺子吃到肚子里,林杏月觉得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他们没什么需要特意去拜年的人,吃完饭之后又继续玩了一会儿,等到下午,一个个都打着哈欠去补觉,整个小饭馆里安安静静的。 等着睡醒了,林杏月就和冯大娘商量着明天去府里要带的东西了。 石珍言依旧招呼大家过来玩,柳娘子不想去,自告奋勇说要去做了桃酥,明天让她们带去。 石珍言眯着眼和她打趣:“你不会是输怕了吧?” 柳娘子侧了侧身,没直接回答,但那样子分明就是如此。 石珍言见状,哈哈大笑起来,但是没有继续再逗她。 柳娘子原本就在点心铺子里当过大厨,做这些点心是手到擒来。 她也是想着有段时间没做桃酥了,便打算做这个。 林杏月想到除了经典的原味之外,还能再做些加了其他东西的甜口桃酥,便把想法说了出来。 柳娘子知道各种各样口味的月饼,一听眼睛就亮了:“这个主意好,让我自己先捣鼓捣鼓,你说说大概如何做。” 林杏月先给她提了几个甜口的:“就拿红枣口味、加了茶粉口味来说,这些都是好做的,和面的时候加上就行。要是做咸口的,也能做椒盐、海苔、肉松和葱香黑胡椒味的桃酥。” 柳娘子拍手称赞,也不让林杏月过来帮忙,自儿个就想去。 林杏月总是输,也想溜之大吉,被林金兰和石珍言直接拽了过来:“一会儿咱们一块儿过去帮忙,现在该你出牌了,可不能耍赖。” 林杏月见没办法脱身,只能继续和他们奋战:“你们一个两个的,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去学习了?明明上次水平都还差不多。” 石珍言和林金兰两个人在那边捂着嘴笑,她们还真去找冯大娘请教经验了。 冯大娘从来没被这么崇拜过,一股脑儿就把技巧全说了出来。 不过这事主要还是要靠各自的悟性,对付别人不行,对付同样不怎么会打的林杏月却绰绰有余。 那边的柳娘子已经把桃酥的面团揉好了,她先试做的是红枣口味的,把徐勇和宋石头两个人叫过去当劳力,让他们把红枣煮熟之后去核,再打成泥揉到面团里面。 宋石头对灶上的手艺一窍不通,只能认命地在旁边帮着去核、打成泥,还得负责烧火。 而徐勇因为会一点手艺,就被柳娘子使唤着去把另一边的面团里放些茶粉。 这茶粉也是需要先研磨成粉,过筛之后选那些细腻的部分融入进去。 剩下的原味桃酥做起来和先前没什么大的差别,把面团放在一旁揉好。 做桃酥和做别的点心略微有些不同的地方是不能太过度揉面,得避免起筋。 等差不多按成一个圆饼之后,再在表面上刷一层蛋液,撒上一些黑芝麻,放到面包窑里烤制。 柳娘子如今被带着,也不大排斥用面包窑烤制东西了。 “好香啊!”屋里面的人玩得尽兴了,就都过来帮忙。 柳娘子问林杏月:“那红枣泥馅儿的和龙井茶粉馅儿的,待会儿就能吃,那椒盐馅儿的桃酥怎么做?” 空气中已经能闻到点心烘烤出来的香甜味,林杏月整个人都很放松:“其实也差不多,只是把放茶粉的步骤换成放椒盐粉便可。” 椒盐粉是自己用花椒粒和盐炒香之后磨碎的,以前开私房小饭馆的时候,他们家的椒盐粉全部都是自己做出来的,这要比外头卖的味道更香、更浓郁。 那花椒的选择不同,做出来的味道也不同,像红花椒炒制出来味道要更香,而青花椒则略微有些偏麻。 柳娘子兴冲冲地又去忙活了,石珍言也过去帮忙,在那里和柳娘子炫耀赢了好些钱:“我都不知道自儿个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爱财。” 柳娘子哈哈大笑起来:“你这话说到我这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你是不知道,以前他们背后嘀咕我,都叫我钱串子呢。” 石珍言是真没听说过柳娘子还有这么一个名号,顿时尴尬起来。 柳娘子爽朗地摆摆手:“这有什么,他们叫我这名字,我还高兴呢,随他们叫去。” “哎哟,今儿是做什么呢,这么香?” 他们这边有初二要给娘家人拜年的习俗,闫大娘、常娘子和王小娘子便商量着今儿一块过来拜个年。 昨天一天各家都是忙忙叨叨的,今儿也没办法闲着,不像小饭馆这里只需要吃吃喝喝就行,看得闫大娘都羡慕得不行。 王小娘子和蒋小娘子却盯着那面包窑看,两个人如今都已经能上手做些东西了,瞧着宋石头在那里笨手笨脚的,都有些看不下去:“让开让开,我来烧火。” 王小娘子本就是个利索人,也不顾穿着新衣裳就要动手,可把宋石头给吓坏了,在那里又是作揖又是摇头的,看得旁边的人都连连发笑。 “这里面做的是桃酥,打算拿来送礼的,一会儿你们也别先着急走,吃了尝一尝味道。” 闫大娘他们也不和小饭馆里的人客气,直接应下。 “这放假好几天,老是盼着赶紧开门,在家里呆得浑身都痒痒的慌。” 闫大娘说的并不是客套话,而是心里真这般想的。 “那我就不一样了,我倒觉得歇着挺好,在家里要忙的事情也可多了。”蒋小娘子也嘻嘻哈哈地笑着:“不过好几天没吃着小饭馆里做的饭,倒是有些想念了。” 柳娘子把咸口的桃酥做好放在一边,等着放到面包窑里烤制,其他的味道她并没有想着尝试,就椒盐的听起来还有些正经。 等第一锅出来之后,冒着的热气瞬间就打断了没说完的话,大家都凑了上去。 “晾一晾再吃。”这新出炉的桃酥要更加香甜,带着烘烤之后的麦香味,那边的徐勇已经不管烫不烫,拿了一个:“我先尝尝味儿。” 这其中有他参与做出来的,他这般说,别人也没说什么。 “想吃就吃,谁不知道你呀,还找了个由头。”林金兰没事就爱怼他两句,徐勇也习惯了,还拿了一个递给林金兰:“你也吃。” 林金兰直接接了过去,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桃酥上面的芝麻烤得恰到好处,中心的地方略微浅一些,到了边缘就略带一些焦褐色:“我这个是红枣泥的。” 徐勇拿的是原味的,听到林金兰这么说,赶紧伸长了脖子来看。 不管是这红枣泥还是原味的,都是以香甜为主,吃起来又酥又脆,回味里带着淡淡的麦香,红枣泥的比起原味来要多上一些果肉的甜味。 “这个好好吃!”大家见他们两个吃的这么香,也不甘落后,直接伸了手去拿。 “哟,我这个是什么味儿的?”闫大娘举着一片灰绿色的桃酥,这颜色看起来比普通的桃酥要特别些,不过依旧是表面有许多断裂的纹路,看起来就像是一碰就碎的样子。 “那是龙井茶粉的,月姐儿说其他的茶粉也能放进去,我瞧着这几天喝奶茶剩下的龙井茶还多,便拿来做了,先尝一尝。” “这茶叶竟然也能做桃酥?”闫大娘他们一个个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就连一直神游在外的常娘子也回过神来。 “能的,下一锅还有那咸口椒盐味儿的,一会儿也得尝一尝。” 常娘子听到之后也不再继续发呆,拿了一块龙井茶味的桃酥便放进嘴里。 在原本桃酥的酥脆基础上,这龙井茶粉的桃酥带着些茶叶的清新香气,略微有些茶的涩味,偏偏又中和了桃酥本身的甜味,整体吃起来清爽不腻。 “这个味道真是新鲜!” “对呀,那茶香和麦香融合的可真好。” 大家因着之前没有吃过这龙井茶味的桃酥,便对这味道交口称赞。 林杏月和石珍言则是交换着把每个味道都尝了尝,不由对柳娘子竖起了大拇指:“柳姐姐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柳娘子被夸的也很高兴:“我好歹也学了十几年的功夫呢,做别的不行,但是这些点心还是不在话下的。” 只是像这些不一样的点心,她就想象不出来,非得林杏月提点一二句才行。 有时候她也在想,林杏月的脑袋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怎么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她看石珍言也有这般苗头,怪不得两个人能一见如故。 住在他们隔壁的沈大爷一家来了亲戚串门,是沈大爷家的后辈,也是京城里一个小官儿。 当初他们家的儿子能去当上兵,这亲戚也是出了力的。 沈大爷拿出来从小饭馆或买或送的东西,打算好好招待一番,只是他们才坐下没多久,便闻到了隔壁传来的那股子香味。 “这味道实在是香得很,你们果真没说错,住在这儿实在是有口福得很。”这个亲戚一边说一边夹了一口窑鸡送进嘴里,表情十分满足。 沈大爷在一旁连连点头:“谁说不是,他们家人都不错,咱们也爱与他们打交道。” 沈门兵在一旁不说话,只是低头伸筷子吃那窑鸡,沈大爷也来不及怪他不懂事,自己也赶紧拿起筷子吃起来。 “不过就是一点不好,只能闻着却吃不着。” “可是嘞,说起来也真是受折磨。” 那些桃酥做好之后,便被林杏月和冯大娘分门别类的放好,等初三那天一大早,他们又去借了李掌柜家的驴车,往府里去。 “别的都还好,就是每次借车怪麻烦的,咱们得尽快买辆车了。” 虽然每次李掌柜都十分乐意借他们驴车出行,可哪里有自家有一辆方便:“说的是,等年后有时间,咱们便先去买一辆。” 155 正文 第155章 ◎国公府众人◎ 到了国公府,林杏月就和冯大娘他们兵分几路,各自去找相熟的人。 林杏月则先去给老太太和周大娘子请安,再去府里玩的不错的姐儿那里坐一坐。 老太太这几日因着上门的亲戚多,很是累得慌。林杏月过去说了几句话,见老太太有些撑不住,也没敢多待,说了下次再过来说话,便主动请了辞。 “好孩子,你也不是外人,我也不和你客套,这人上了岁数就这般,等过段时间你那边忙清了,再过来和我这老婆子说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休息好的原因,老太太看着都没有之前显得年轻,林杏月不知道怎么的,鼻子莫名其妙的就是一酸。 慧莺特地把她送到从宫里出来的两位嬷嬷那里,有些歉意地说:“从年前就没有闲的时候,到了初一那天宫里又打发人出来,昨儿个又是各处的亲戚来拜访,一天都撑在那里坐着。” 原本林杏月作为干女儿,过年的时候也是要来国公府的,不过老太太派人来问时,她直接婉拒了。 老太太可能也知道她不习惯和这些不太熟络的人一块过年,索性随她去。 “既如此,是该让老太太好好歇歇才行。”林杏月又问了老太太胃口如何,想着过几天回去给老太太做些温补的吃食来。 慧莺明白了她的意思,拉着她的手说:“你上次带来的那三明治就好的很,也亏得有那东西,老太太胃口不好的时候就拿出来热一热吃,又软乎又香。” 林杏月就说下次再送些来,“老太太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姐姐只管和我说就是。” 慧莺真心实意的点点头:“行,我也不拿你当外人,到时候少不得劳烦你。” 直到把她送到两位嬷嬷的地方,慧莺这才往回走。 两位嬷嬷瞧见林杏月来,也是好一番招待,把之前准备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这次是过年呢,这些东西合该收下吧。” 林杏月拜了年就看到那些东西,哭笑不得的很。 “回回来两个嬷嬷这里就是这般,给我的东西也忒多了。” “让你拿就拿着,话说回来,上回那三明治老太太爱吃,我们俩就学着做,到底不像。” 林杏月一拍脑袋:“倒把这一茬忘了,那三明治做起来也不难,主要是有那沙拉酱。” 她把沙拉酱的做法说了出来,两位嬷嬷恍然大悟:“怪不得,原来是少了这东西,不然怎么吃都觉得少了些什么。” 两位嬷嬷高兴得很,连那桃酥里加不一样东西的法子也问了出来,这能让她们好一阵忙碌。 林杏月也没多呆,很快就出来。这次没人在旁边跟着,她一个人走在国公府的路上,脑海里是这些年走马灯似的记忆。 再一回首,她穿到这个世界已有好些年,虽然之前浑浑噩噩,却也不能说过得不好,只能说和如今回想上辈子的事情比起来,完全不一样。 她最惦记的地方是小厨房,这里也是她大展身手的开始。 不过她还是先去到了大娘子和三娘子、四娘子那边拜年,又恭喜了平春,拿出之前准备好的贺礼。 平春倒没想到林杏月还惦记着这事,一脸娇羞:“那到时候我们办了酒,你可记得来。” “那是自然,怎么也得喝姐姐的喜酒。”说完又问请的谁来做喜宴。 “请的是董婆子和我妹子松姐儿。” 董婆子和松姐儿现在也成了香饽饽,哪里有需要办席的地方,两人都乐意过去,把林杏月教给她们的手艺往那里一摆,很是能唬人。 “她们知道你过来,定会多花一倍的心思来做。” 一旁的念冬使劲点头,如今她也长成了大丫鬟,她们春夏秋冬四个丫鬟在府里都站稳了脚跟。 绿夏在一旁快言快语:“到时候我们再去小饭馆里买些吃食来,就算你那妹子做的不好,也能糊弄过去。” 平春知道这是绿夏故意这般说的,还是啐了她一口:“也亏得松姐儿不在,不然管你是谁,总要上去怼你两句。” 怀秋在一旁点点头:“是嘞,那也是个小炮仗。” 三娘子和四娘子正坐在一块,林杏月过来主要是想同银珠说说话。 三娘子年后就要出嫁,在国公府待的时间越来越短,四娘子便日日同她形影不离,恨不得连睡觉也一块。 银珠也准备好跟着陪嫁过去,她在府里没几个贴心人,倒把林杏月看成能帮着拿主意的。 见她好不容易过来,把桃酥和茶给三娘子、四娘子放在桌子上,就拉着她去外头说悄悄话。 “你说我这要是陪嫁过去了,我就想着得同我家姑娘说一声,以后也向绿夏姐姐一样做姑姑去。” 林杏月对她这念头并不吃惊,只问:“那三娘子怎么说?” “我家娘子是个通透的,见我真是这般想的,自然同意,只是有一点我不知道这样好不好。都说要是做了小娘,再生了孩子,就能一步冲天。” 这也是银珠纠结的点,像国公府的宋小娘,不就是生了大郎君,哪怕如今不受宠,在国公府也依旧能安安稳稳待着。 “只那样你和三娘子这么多年的情分,到时候怕是就没了。” 银珠怕的就是这个:“我家娘子对我是真没话说,你也知道,我不过是半路从外头买来的,府里多少个家生子都不服气我能当成大丫鬟,也就是三娘子才不管这些。” “那你还想着再嫁人?” 这也是银珠纠结的点,要是不嫁人,真像绿夏那样索性无欲无求,只要三娘子安好,她就能一直有体面下去。 可是要是嫁人,总会生儿育女,到时候哪怕像老太太身边的杨奶奶一样,即便自己没犯错,可生出来的儿子谁知道是个什么样。 “所幸还有几年,银珠姐姐你再慢慢想想,只是不管做了什么决定,只要不后悔就行。” 银珠也知道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就算林杏月给她说了要如何做,她也会犹犹豫豫,只是到底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好受了不少。 三娘子和四娘子正吃着桃酥,两人一个爱吃红枣泥的,一个对龙井茶粉的桃酥更喜爱,你一口我一口细嚼慢咽地吃着,时不时喝一口茶水,恨不得这日子不要那么快流逝。 “怎么还不来?”松姐儿频频往外看,这都好半天了。 她这急脾气谁也拿没办法,董婆子嘟囔了两句,跟着说:“是有好一会儿了,也该来了。” 林杏月原本从三娘子那边出来就要直接去小厨房,谁知半路上碰到了朱雨。 朱雨如今不在娘子那边的院子里做事,而是去了针线房,跟着刘嬷嬷学手艺。 她这一决定让好多人大吃一惊,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你姐姐呢?不会没跟着来吧?”朱雨瞧见林杏月就来问她。 “来了,不过我们分开走,她应当是去瞧她那俩干妹子了。” 朱雨撇撇嘴:“她心里面怎么就只知道惦记着那两个丫头。” 也不和林杏月多啰嗦,说要赶紧过去找她:“得让她瞧瞧我如今的手艺,不知把她甩到哪里去了。” 林杏月好奇,同她顺路走了一节:“朱雨姐姐,你怎么想着就去针线房那边了?” 朱雨有些不好意思:“说来也都是受你们出去的缘故,我想着我不能打一辈子的膳,等以后年纪大了,难道还要这般?总得找个手艺干下去。” 灶间的活计却不是她擅长的,倒是对缝制衣服很感兴趣,便走了门路问了刘嬷嬷。 刘嬷嬷对针线房多来个人也没怎么拒绝,让她先去走通何娘子那边的门路。 何娘子那边的王妈妈一开始并不打算放人,朱雨也是个机灵的,把林金兰给她捎的那些吃食全都给了王妈妈,把老人家哄得喜笑颜开,这才答应下来。 “你也是个有成算的,这以后的日子自然也差不了。” 朱雨听了很是高兴:“别的也就罢了,就希望像以后的刘嬷嬷这样,收几个徒弟孝敬我。” 林杏月走远了才叹了一口气,想起了银珠先前同她说的碧儿。 可能是因为之前瞧见了巧燕,她这次来就多嘴问了一句碧儿的情况,银珠三言两语把碧儿如今的情况说了。 碧儿在庄子那边,自然没在府里头过得好,吃穿都差一大截不说,每天做的活计也重。 这也不算什么,原先同她情投意合的表哥,不知怎的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前对她百般讨好,现在反倒是三天两头吵架。 别人不太明白,林杏月却是懂的,这样的事情她也是长大精力的事情多了之后才知道,能预料到碧儿会有这样的下场。 小时候以为爱情很伟大,受那些影视剧的影响,她也这般羡慕爱情。 可长大了之后才知道根本不是这般,人心易变,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但往往知道这个的,也都是被摔打的遍体鳞伤的。 碧儿这辈子,也不知还能不能改变。 反倒是像朱雨这般想的清楚,知道不能一直依附别人,自然更有前途。 林杏月一来到小厨房,松姐儿连忙往屋里跑去,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让剩下的几个人看得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真到了跟前,你反倒又装成这样?” 林杏月一进门就听到董婆子在打趣,好奇地问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这丫头一直盼着你来看,见你过来了又往后缩,装成一副什么也不在意的样子。” 董婆子一张嘴就揭了松姐儿的短,让她有些恼羞成怒,跺着脚叫了一声“嬷嬷”,又装作不在意地去看林杏月的反应。 林杏月也觉得好笑:“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这么盼着我过来啊?” “谁盼着你来了。”松姐儿嘴硬。 董婆子和赵嬷嬷已经懒得理她,拉着林杏月的手坐下,问她冷不冷。 “不冷,在外头走了这么一路,还有些热呢。”林杏月任由她们拉着,把带来的桃酥放下,“这是柳娘子做出来的,你们且尝尝。” 松姐儿好奇地往那边撇了一眼,也不顾刚才被揭了短,主动问:“那个柳娘子还在铺子里呀?” 林杏月点点头:“她在外头也无依无靠,以后自然是要跟着我们的。” 松姐儿嘟囔了一句,觉得柳娘子也真是命好。 董婆子一眼就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故意问:“怎么,你还羡慕?” 松姐儿想着要否认,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就在那里吭哧吭哧没说话。 她和董婆子他们不一样,在国公府也过了大半辈子,没再想过别的,她却因着林杏月产生了不一样的心思。 要是她也出去的话,会不会就和现在过得不一样了? 只是他们家里人都不乐意她出去,好不容易现在这几个女儿在府里都熬出了头,等着她拉扯下面的弟弟。 平春已然认命,和福生在一块儿之后,一心一意就在府里忙活。可她以后也要像平春这样,找一个在府里看得过去的人嫁了吗? 林杏月也看出了她的迷茫,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大家伙都和先前不一样了,心里多少有些欣慰:“说来你也还小,想做什么倒不用那般着急,再等等,说不得以后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松姐儿点点头,还是有些似懂非懂。 “年前来府里的时候,听说你们要把那雅间也收拾出来了。” 赵嬷嬷比较关心这个,等松姐儿和林杏月聊完,就主动说起。 “对,打算把二楼也收拾出来,再开个早餐店。” 赵嬷嬷有些惊讶:“那可就要忙了,这早餐店可不是那么好开的。” 固然早餐店很挣钱,可是一大早就要起来忙活,甚至半夜里就得把东西都准备出来。 林杏月和赵嬷嬷他们说了雇人帮忙捏馄饨、做煎饺的事情:“我们要做的也无非是把那馅儿提前准备好,到底没那般累。” 赵嬷嬷一想也是,他们还要一大早起来做府里这么多下人的吃食,这么一对比,在外头反倒比在府里轻松些。 “你们有分寸就好,就怕到时候一天到晚忙着,反倒不顾念自个儿的身子了。” 说的都是关心的话,林杏月听着心里也暖暖的。 又说起过年的变化来,四娘子年后也要议亲了,正在相看人家。宋小娘和后头的曹小娘他们也多了些来往。 林杏月虽然才出去没多长时间,可总觉得这些事情都离自己已经很远了,听的时候都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那边的冯大娘却说得唾沫横飞,说着出去之后的种种好处,在那里夸夸其谈:“等过段时间二楼一装饰好,早餐铺子一开,咱们也就有两个铺子了。” 元婆子一脸羡慕:“真是没想到,到头来你是咱们这里头最有福气的。” 当初冯大娘被婆家那般欺负,又不是家生子,男人还早死,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女儿,谁见了不说她命苦。 冯大娘回想起曾经的事情,也觉得有些难以相信:“这是沾了我家两个姐儿的光,小时候一个护着不让我被欺负,一个长大了有本事,能把我们带出去赚钱。” 冯大娘不是个感情很外放的人,说到这里时也难免眼圈红了红。 曹婆子赶紧打圆场:“是啊,要不说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人的日子会过成啥样。” “那你后头有没有再想着找一个?” 一说起这个,曹婆子的眼睛也亮了,推着冯大娘让她赶紧说一说。 冯大娘啐了他们一口:“说什么呢,我家两个姐儿马上就都到了成亲的年纪,我都半截身子埋到脖子里了,嫁什么人。” “话不能这么说,你现在手里有钱,上门说入赘的怕是都有不少。” 冯大娘哼了一声:“你说我图什么?图他知冷知热,还是图我伺候他?如今我们一大家子住在一块,热热闹闹的,就是身上有个头疼脑热,给我递水的人都有不少,我怕什么?” 冯大娘是真不打算再找,她和张婶娘一家这么多年都是这般过来的,再加上林杏月和徐柏的事情,两家都已经有了默契,只等着再过几年便把亲事办了。 到时候两家真就成了一家人,她才是什么都不怕。 “说的也是,不找就不找,咱们又不是离了男人不能活。” “这真正离了女人不能活的,可不就是那些男人,听说那宋更夫又在外头寻摸着一个。” 一说这个,冯大娘可就来了兴致,赶紧催着元婆子继续说:“我听说我们家那房子不是被钱婆子给占了?两家挨得那么近,宋更夫还能再找?” “谁说不是,一个月就挣那么几个钱,还要出去逛窑子,岁数又那么大,偏偏还真让他找到了。” “谁眼睛瞎了?”冯大娘十分不理解,“别是他自个儿在外面吹嘘吧。” “还真不是,真有人上赶着。” 冯大娘又打听了几句,到最后走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些人图宋更夫什么。 不过只要他不来找玉姐儿和石头,任由他折腾去。 冯大娘最后又去倒夜香的婆子那里转了转。 倒夜香的婆子正在那里洗夜壶,看见冯大娘穿着光鲜亮丽地过来,啧啧了几声,也不让她靠前,生怕把她的衣裳给熏臭了:“前儿你给我送的那些锅巴,我吃的可是香得很,也难为你还记着我这老婆子。” 她干这活计,周围人本就都不愿意同她来往,倒夜香的婆子偏偏又是个喜欢说话的,别人的嫌弃她都假装看不见,只是心里也不是没有察觉。 冯大娘这人大大咧咧的,虽然人懒散了些,却从来没有嘲讽过她,倒夜香的婆子也愿意同她多说说话。 冯大娘把带来的东西放下,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我说你也该换个活儿,这大冷天的还碰这些凉水,能不难受?” 冯大娘对倒夜香婆子的唠叨已经当听不见了,倒是真心有些把她当成自个儿的长辈,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关心。 “哪有那么些好活儿等着我去挑,就这个没人愿意干的活,能给我口饭吃就不错了,我也干习惯了。” 倒夜香的婆子乐呵地笑着,问冯大娘这次带了什么来。 冯大娘心里略微有些难受,哽咽了一下才说:“带的是桃酥,回头你半晌饿了,直接垫吧垫吧吃就行。” 倒夜香的婆子喜滋滋地收下了:“那太好了,我正说锅巴吃的有些腻了呢。” 要去的地方太多了,林杏月最后又去大厨房那边看了看。 李妈妈陈妈妈他们正在热火朝天地炒菜,瞧见她来,手上的动作不停,嘴上却热情地打着招呼:“晌午就别走了,得留下来吃顿饭。” 要是以前,林杏月就留下来了,不过柳娘子进来时特地同她说了,让她早些回去吃,不然只他们几个实在没意思,她便婉拒了。 李妈妈有些可惜,但也没有继续再留,等把最后一道菜盛到盘子里,就拉着她坐到了另一边:“上次我还去小厨房那边找赵嬷嬷,说要从他们那边调两个人来咱们大厨房,结果谁也不乐意。” 李妈妈一上来就说起这事,林杏月也听赵嬷嬷提了几句,就在一旁笑呵呵地听着,没说话。 杨宏娘因为杨管家的事情去了庄子那边,虽然她并没受牵连,可是被杨奶奶一哭诉,心到底软了软,想着不能放任自个儿的老娘去那边,便主动跟着过去。 最起码她去了,杨奶奶还能吃顿热乎的饭,指望杨管家显然是不成的。 杨奶奶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对杨宏娘的态度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说话都带着些小心。 “你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以前对杨宏娘那般,就是咱们也看不过眼。” “总算是遭了报应。”林杏月对杨奶奶他们可没什么好态度,说话也就直来直去。 陈妈妈笑了笑,给林杏月指了指郑念慈旁边正在干活的那小娘子:“说起来,她和你们家还有些渊源。” 林杏月很是好奇,或许是她打量的目光太过明显,那个小娘子也感受到了,朝她这边看了几眼,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这话是怎么说?” “还记得你们之前不是抓了一伙拐子吗?” 林杏月点点头,陈妈妈继续往下说:“她也是个命苦的,被拐了要卖到瓦子那边去,好不容易得救,可家里人却都不让她回去,说怕把名声玷污了。偏巧不巧,又被那杨管家看中,直接抬进了府里。” 林杏月倒吸了一口气,实在觉得这个小娘子命运多舛。 “好在她跟郑念慈的关系不错,杨管家被打发到庄子上之后,他那些小娘子们也都被打发走了,有愿意再嫁的就给她们添些妆,有不愿意走的,便在府里给她们找个活计做。” 这小娘子显然是后者,她同郑念慈的关系好,虽然对灶间的手艺一窍不通,以前也是个很少干活的,可如今没了别的退路,她又不愿意再出去随便找个人嫁了,便留在了大厨房。 或许是因为手头上的活计忙完了,郑念慈便拉着这小娘子过来和林杏月说话。 这小娘子显然是知道林杏月的,认认真真地朝她行了礼:“总是听说您,却一直不得见,如今总算是有了机会。” 说得林杏月都有些不好意思,想着到底是过年,又念着她年纪小便遭受了这般多磨难,就把手腕上的一只银镯子褪了下来。 这镯子她戴了许久,虽然不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可也有几分感情了。 “都说否极泰来,这以后的日子自然顺顺利利的。” 小娘子高高兴兴地把镯子收了,还在郑念慈面前炫耀了起来。 林杏月又把目光落在了郑念慈身上:“听说你这灶间的手艺也有了进步。” 郑念慈一直站在那小娘子身后,她没想到林杏月还愿意同她说话。 说起来,上次杨管家刚被查的时候,她还和杨宏娘一块商量着该如何办,说到底,她并没有那般坦坦荡荡,还是会害怕杨管家失事后牵连到自己,哪怕她十分厌恶杨管家。 好在最后她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想着即便自己落个不好的下场,也得把杨管家这样的人拉下来。 不过那时候林杏月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些风声,还来大厨房里问过她,那时候她翻来覆去地想,大概是再不能和林杏月说上话了,没想到林杏月还是这么大度。 这一次,她再也没忍住,眼圈一下子红了,怕被人看出来,赶紧称是灶间的烟火呛着了,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以后要是有机会,来我们家坐坐。” “对对,来我们家坐坐,大姐姐把家里收拾得可干净了。” 林杏月好奇地看过去,郑念慈在一旁解释:“大姐姐就是原先的杨大娘子,你也是见过的。” 林杏月这才恍然大悟,她依稀记得那个像泥人一样的娘子,只能眼睁睁看着杨管家一个接一个地往府里抬小娘子。 没想到最后她竟然没去庄子那边,反倒留下来和郑念慈他们住在了一块。 他们这边说的都是人情世故,徐勇和徐柏那边却不一样。 这两个人一来国公府,就被各自玩得不错的小厮包围住,一个个在他们跟前哭天抢地地装可怜。 “出去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回府里看看我。”平安抓着徐柏的胳膊在那里摇晃,“你算算,都多少天没来了?” 徐柏被平安缠得有些无语,还真认认真真地给他算起来:“年前我刚进府,不是给你送了些三明治?” “那些三明治我一天就吃完了。” 平安的眼睛都瞪大了:“你还好意思说?” 徐柏在一旁也震惊起来:“那么些个,你一天就吃完了?” 顺子和福生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咳嗽了一声,他们也是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把那些吃食吃完了,自然吃得有些撑胀,第二天都没什么胃口吃饭。 “我听说你们是让闲汉来回送东西了?” 顺子不再为难徐柏,眼珠子一转,说起这事。 “对,年后咱们人手够了,你们想吃啥,直接叫闲汉来就行。” “哎哟,这还说得过去,我看外头那些闲汉又该高兴起来了。” 以前府里做的吃食不好,他们这些人天天在外头买东西,那些闲汉可是每天要跑上好几趟,不知能养活多少人。 后来小厨房的吃食好了起来,他们就不再去外头叫闲汉了,反倒让许多人没了活干。 “等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去叫,也不用日日如此。”说来,小厨房那边做的吃食也比先前好了不知多少,有时候还会做出一两道让人惊艳的菜色来。 “只是说好了,咱们要是去叫,可别给卖没了。”平安说出他的担心,“你们小饭馆那么红火,如何也要给咱们留着一些。” 徐柏一口答应下来:“只要是有的,自然给你们留着;要是没了,便下回再吃。” “哎哟,就是怕你那月姐多辛苦,做不过来。” 顺子忍不住呸了一声:“看你那春风得意的样子,真是让人来气。” 徐柏挠挠头,指着福生说:“我再如何,也没有福生哥这般春风得意。” 福生不知道火怎么烧到了自己身上,不过他马上就要和平春成亲了,是真的高兴,就在那里嘿嘿笑起来。 说回正事,顺子问徐柏是不是真的要读书科考。 徐柏点了点头:“是这般打算的,却也不是想着当朝做官。只是之前好歹念了许久的书,别的路走不通,想着要是考了个秀才,也不至于被人随意欺辱。” 这是他想要读书的初心,背靠大树固然好乘凉,可这大树也不是任由他们靠着的,只有当他们变得越来越有能耐,这棵树才会越发稳固。 “哪怕是要寒窗苦读了,不过小时候你就机灵,教咱们练字的师傅也总夸你。” “主要咱们都是兄弟,遇到什么事了只管来说一声,能帮的,咱们都会鼎力相助。”福生很有大哥样子地拍了拍徐柏的肩膀。 徐柏笑了笑,对这件事倒是丝毫没有怀疑。 徐勇则被以前一块看仓库的人围在了一起,都不用他动手,那桃酥直接就被瓜分干净了。 这些人张着大嘴,几口就把桃酥吃了下去,接着又互相争抢起来,你嫌他多吃了一块,他嫌你多吃了一块,在那里吵闹不停。 徐勇吞咽了一下口水,想趁着他们不注意,不动声色地往回撤,可这次他没那么幸运,被大家抓了个正着。 “勇子,你也太不地道了,这次就带了这么点儿桃酥来,都不够咱们塞牙缝的。” 徐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怼他们:“谁家吃桃酥像你们这样,恨不得两口就吃下去?” “那不管,还是你带的太少了。我上回同你说的碎蟹酱酱,可是带来了?” 他们一直惦记着那碎蟹酱的美味,想着要是看管完库房回来,随便拿个馍馍、炊饼就着吃,那滋味简直太香了。 “对对,那什么酱菜的,也给咱们带一些来。” 徐勇又往后退了两步:“上次不是给你们都带了些来吗?” “早就吃完了,咱们这么多人呢。” “就是啊,咱们又不是不给钱,你抽空给捎些来就是。” 在徐勇来之前,他们这些人就已经把钱凑好了,说完就直接放在了桌子上,叮叮当当的一大堆,亮闪闪地摆在那里。 徐勇一开始还不愿意要,后头被林金兰拧着耳朵让他把钱收下,他这才不敢不收。 一次两次还好,都是兄弟,徐勇也不是计较的人,可看这架势,这些人是想长久让他带这些,徐勇也就不再纠结,把那些钱揣到了怀里:“等着,回头我就给你们做了来。” “什么?不是那林小娘子来做吗?怎么是你来做?” 徐勇得意地笑起来:“上次给你们带的就是我做的,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作者有话说】 每次写到收尾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的变得拖延,哎,可能从潜意识里还不想那么快的抽离这个世界 估计还有几章就全文完结了,大家要是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说一下,比心 156 正文 第156章 ◎煲仔饭◎ 徐勇的话让大家都震惊起来,一个个盯着他:“你说什么?上次那些都是你做的?” “不能吧勇子,咱们认识你这么长时间了,你可别瞎说。” “就是啊,咱们谁不知道谁啊,你哪里有那本事。” 徐勇被他们说也不恼:“还真是我做出来的,你们别不信。” 瞧他这模样,实在没必要说谎,大家也都信了,再看徐勇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原先只以为他出去是打杂的,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也学了这么些手艺:“这倒是真让咱们觉得,你命好得很了。” “谁说不是呢,你说你都这般年纪,人家林小娘子竟然还愿意教你。” 大家自然不认为这是徐勇自己学会的,想必都是那林小娘子教的,一想到这一点,大家心里都有说不出的感觉。 除了羡慕,好像还是只有羡慕。 徐勇挠挠头,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以前说我有福气,我还没怎么觉得,不过今天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这般觉得了。” 见他还这般大言不惭地说出来,在场的人都听不下去了:“快快快,回去,别在咱们跟前炫耀了。” “可是呢,快些回去吧!不过既然是你做的,咱们也就不客气了,下次来的时候,说什么也要多带一些。” “对,要是带得少了,可别怪咱们几个不认你当兄弟。” 就这般七嘴八舌地说着,徐勇只得连连应下来。 左右那些碎蟹酱都是要给国子学做的,到时候分出来一些也是能的。 等到要分开的时候,这几个人还是叮嘱徐勇:“你小子平日里就不大机灵,你别瞪咱们,这是事实。人家林小娘子一家对你既然这般不错,你也要实打实给人家干活,可别动歪心思,好歹人家可是国公府的干女儿。” 徐勇知道他们是好意,连说了几个不会,这才离开去找冯大娘他们会合。 半路上又碰到了大小王嬷嬷,她们本来是想去找冯大娘,看见徐勇,也便不再往那边去。 这外头又起了风,让人觉得怪冷的,能在外头少待一会儿自然是好的:“这些都是给月姐儿的,你帮着捎过去。” 大王嬷嬷为人比较古板严肃,就连徐勇看到她也有些发怵,赶紧应下来:“我回头就给她。” “你们在外面如何?可是有人欺负上门?”小王嬷嬷打听起来。 徐勇赶紧摇头,在背风口和她们说了几句话。 大小王嬷嬷不过是多问几句,知道林杏月有那手艺,在外头如何也吃不了亏。 徐勇辞别她们之后就赶紧往驴车在的地方走去,等见了面才发现,不仅是他手上拿着东西,徐柏和冯大娘、林金兰手里也都提着不少。 “这是小六子让我捎给你的,这是平安给你的。”徐柏指着手里提的那些东西说。 “我这边碰到了黄婆子,也让我给你捎些,说知道你今儿忙,就不来找你说话了,等下次有机会了再同你坐一坐。”冯大娘目光在这些东西上打了个转。 那边的林金兰撇撇嘴,把手里拿着的两个荷包递过去:“我那两个干妹子做的,你一个,我一个。” 林金兰收着这两个东西的时候,还觉得她那两个干妹子洒儿和扫儿十分有心,也不忘惦记着林杏月,可见大家这么多人都给林杏月带东西,心里面渐渐有些不平衡,吃醋起来。 林杏月也没想到有这么些人给她送东西,心里涌起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叹道:“也该去和大家拜个晚年的。” “下次吧,咱们今儿见的人够多了,还得回去吃饭呢,他们可都等着。” 林杏月看了看天色,点头:“那便下次来吧。” 到了小饭馆里,果然柳娘子和石珍言他们已经把饭做好,只等着他们回来。 大家提着大包小包进来,柳娘子笑着说:“不是去拜年了,怎生又拿了那么些东西回来?” 林金兰撇撇嘴,没应声,那边的林杏月就提了两句,把那些一看就是小女儿家用的东西挑了出来,剩下的一些吃食的东西放到了灶间。 “哎哟,你们这一天也没在家闲着,做了这么些吃的呀。” 林杏月洗了手过来,见桌子上满满一堆东西,不由感叹起来。 “对呀,我们在家也没什么意思,就想着等你们回来,能吃上热乎的。” 主要是石珍言和柳娘子说闲话,柳娘子立刻就动了心思,当即便动手做起来,反正也没什么事,张婶娘和玉姐儿也过来帮忙。 “你们也太好了,我都不舍得让你走了。”林杏月挽住石珍言的胳膊,想到过几天暖和了她就要走,心里十分不舍。 石珍言眼里闪过几分落寞,一开始说要四海为家,不过是没有一个能让她停下来安分住下的地方,可在这里同他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早已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心里也有些不舍。 可是想到她和官家的恩恩怨怨,叹了一口气说:“等今年我出去转一转,要是来得及,明年过年的时候,我就能回来了。” 林杏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柳娘子就使劲点起头来:“那可就说好了,等明年过年的时候,我们做好了年夜饭等着你。” 玉姐儿也在那里点头:“是啊,石姐姐,到时候你一定要回来。” “你们这般,让我心里更加不舍了。”石珍言一听,眼圈就有些想红,不过是强忍着罢了。 张婶娘见大家都有几分伤感,赶紧让大家坐下来吃饭:“快吃吧,我看你们几个都饿坏了。” 那边的冯大娘也来打圆场:“可不是嘛,今儿一天见了好些人,话都说了一箩筐,可不就是饿坏了。” “那吃饭,吃饭。”徐叔笨拙的让座。 桌子上放着几个陶土做成的小砂锅,里面是粒粒分明的米饭,上面的米饭浸润着一层肉汁和酱汁,微微泛着油亮的光泽。 这煲仔饭用的肉是腊肠、腊肉,切片之后,肉质本身油光透亮,肥瘦相间,又搭配了些豆芽。 冬天能吃的蔬菜太少了,只有这自己生出来的豆芽有很多,石珍言干脆用的这个。 最绝的是在那光滑的锅底形成的一层金黄焦脆的锅巴,边缘微微翘起,好像用勺子轻轻一翘,就能和砂锅分离开来。 “这是什么吃食?”林金兰这才注意到,只觉得散发着的香味实在诱人,忍不住咕咚一声咽了一下口水。 “这是煲仔饭。”石珍言也是偶然想起来这煲仔饭的做法,一说,柳娘子就来了兴致,她们才一块做出来的。 林金兰想着她那铺子,赶紧问:“我瞧着这也好得很,能放在咱们小饭馆里卖。” 谁料她说完这话,柳娘子、玉姐儿他们都捂着嘴笑了起来,把林金兰笑得一脸懵:“怎么了?你们干什么一个个都这样看着我?” 那边的徐勇眼睛已经离不开那煲仔饭了,听到笑声也只是往这边撇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我们刚才就说,这要是让你知道了,肯定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林金兰这才知道被他们嘲笑了,哼了一声:“说就说了,且看味道如何呢。” 她这般说,大家也都拿起了勺子开始吃起来。 徐勇一点也不怕烫,见大家都准备吃了,直接拿勺子挖了一大口送到嘴中。 其他人也早想尝尝这味道,也不谦让,一时之间,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咀嚼声。 先入口尝到的是米饭的味道,本身就带着一股米香,吸足了肉汁和酱汁之后,变得油润鲜香。 上层的米饭柔软入味,中层保留着一丝软弹的口感,越往下,越能感受到锅底的焦香。 那边的林杏月直接吃的是锅巴,这锅巴可以说是煲仔饭的灵魂,焦脆中带着几分碳香,嚼起来咯吱咯吱作响,又吸足了酱汁,咸香中带着一丝焦甜,越嚼越有滋味。 看到她先吃的是锅巴,林金兰的勺子也伸向了锅巴,吃了一口,眼睛就弯了起来:“真香。” “是呀,我也觉得香得很。”冯大娘吃的是腊肉,这腊肉带着几分酒香和肉香,肥油的地方在唇齿间化开,带着几分甜,肉质又很紧实,和米饭搭配在一起,正好能中和那几分油腻。 “这豆芽也好吃得很。”玉姐之前不太爱吃这些豆芽,可不知是不是因为搭配了酱汁的原因,这豆芽除了本身的清爽脆嫩之外,又带了几分香味。 “好吃,好吃。”徐叔和宋石头两个人更是头也不抬,那酱汁的浓郁、锅巴的焦香、腊味的醇厚混合在一起,让人赞叹连连。 “我看等开了张,卖这个也是完全可以的。” “你们要是嫌麻烦,只让我在我的早餐店里卖就是。”林金兰嘴里的吃食都没咽下去,就含糊不清地说起来。 林杏月好笑地看着她:“说得像是你能忙得过来似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这般好吃,肯定有许多人爱。” 林金兰说完就赶紧去问石珍言,“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麻烦不麻烦?” “说麻烦也不麻烦,说不麻烦,也是要费些功夫的。” 煲仔饭最主要的就是要先蒸大米饭,蒸的时候要先浸泡,让米吸足水分,之后煮出来的才更软弹,而且煮的时候加水要比平时煮饭更少一些,再放几滴油搅拌。 在煮米饭的时候,这砂锅也不能开盖,不然就会漏气。 差不多半炷香的功夫,水分就基本收干,便能转成小火,再在上面把腊肠、腊肉这些铺上去,让腊味的油脂和香气渗入到米饭中。 等开盖之后,把烫好的豆芽放在腊味旁,在锅边淋一圈油,这样可以让锅巴更加香脆,再盖上锅盖,小火焖上一会儿,等听到锅底有滋滋的声响,便能关火。 最后把酱汁淋上去搅拌,就可以了。 “听起来倒是不难。” 那边的柳娘子却摇摇头:“非也非也,这听起来简单,可做的时候,火候可是关键得很。煮米饭的时候切忌不能心急,得用小火焖;锅巴的阶段,火候更是要小,不然那锅巴就得焦黑了。” 林杏月点点头:“是啊,还有这锅巴要想这般金黄香脆好吃,大米得提前浸泡,又得有耐心慢慢焖。” 林金兰和徐勇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吃东西的动作,在一旁听得很是认真:“竟然如此费功夫。” “那是自然,不然怎能这般好吃。” 【作者有话说】 感觉休息了几天,恢复了不少,没有之前那么抵触了哈哈,大概就是前段时间又工作更新又多,加上马上就完结了,心里没有调节好,我会争取恢复的,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好[心碎] 157 正文 第157章 ◎豆腐卷儿◎ 过了初五之后,小饭馆就又开始继续动工。 林金兰一直惦记着她的早餐店,林杏月想了想,专门去找了宋衙役来打听他们隔壁铺子的事情。 那宋衙役也是他们家小饭馆的老主顾,平日里总是过来吃东西,又加上徐叔和张婶娘当初办那身契的时候,都是走的他的门路,比其他人都要熟一些。 过去拿着礼上了门,这宋衙役就把这事放在了心上,果真帮他们打听了出来。 要说这铺子的之所以急着要出售铺子,倒还真是有几分缘由,听说是欠了一大笔赌债。 年前的时候,他认识了几个兄弟,这些人看着铺子开在小饭馆周围,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就想着和铺子掌柜套套近乎。 这掌柜也有些被吹得飘飘然,当真以为那些人来找他就是真心交好,渐渐就厮混在了一起。 计划的没问题,不料最后不知是谁出了手,那些有歪心思的人也不敢再继续有什么图谋。 只可惜了这人,经此一事,竟真就染上了赌瘾,最后没办法,只得变卖铺子来还债。 林杏月没想到还有这般的事,只是这里面蹊跷的事情太多,譬如那些钩子是谁放出来的,这又是谁出了手,好好的就要放弃,任谁也觉得这里头定是有其他的事。 只是这宋衙役别的却不肯多说,最后还是徐叔把他灌醉了,才从他嘴里问出来是同上头有些关系。 不过到了这里,宋衙役如何也不肯说上头是谁出的手。 徐叔也琢磨出来一些道理,回来就说不必往下打听。 林杏月心里有了底,知道这铺子没有什么圈套,反倒是便宜了他们,便欣然决定把这段时间攒的钱都拿出来,要把那铺子买下来。 这地方偏僻的好处便是每间铺子都要比其他地方大上不少,算下来果真是捡漏了。 林金兰也是兴奋得很,为此也把自己攒的私房钱都拿了出来。 她拿了自己的还不行,非要去拿冯大娘藏的那些,要是不拿,林金兰就说冯大娘不想跟着她好好干。 林金兰双手一掐腰,小眼一翻,冯大娘哪里还能招架得住,回头还和张婶娘嘀咕:“我这要是不给她,她回头就能去床底下给我翻出来。” 林金兰这个样子,把徐勇和宋石头吓得赶紧把这些年藏的钱都拿了出来,慌忙地献了上去。 林金兰志得意满地捧着许多钱回来,把正在算账的林杏月和徐柏都吓了一大跳:“你从哪里弄了这么多来?” “这你就不要管了,左右都是他们自愿的。” 石珍言在一旁挪揄道:“当真是自愿的不成?别一会儿就有人来咱们跟前哭诉起来。” “他们敢!”林金兰哼了一声,凑到林杏月跟前,“怎么样,钱可是凑够了?” “差不多了。”后头的账是徐柏帮着林杏月一块算的,她每次都只是简略地翻一翻,今儿仔细一看,就这短短几个月,已经赚了不少,就是在城中心买间好铺子也是能的。 只是到底在这些宽敞的地方呆熟了,周围的邻居又都是不错的人,林杏月想也没想就把那想法给否决了。 只是一点,这铺子原先并不是那饭馆,这里面收拾起来可是麻烦的很,又是要花一大笔钱。 最后算下来,要是拿出来之后,他们手里又不剩下什么了。 “这可怎生是好?”张婶娘一听,心里就担忧起来,“要不简单的买些桌椅就算了。” “原就是这么算的账。”林杏月给张婶娘仔细说来,“还没想着多收拾其他的出来,只是锅碗瓢盆,还有各种炉灶,都是一大笔钱。” “不过这么好的机会,就是凑钱咱们也得开起来,到时候不出一个月应当就能周转开来了。”林杏月最后拍板决定。 段秀才是临安人,提前来汴京城里备考,他家人也不知是不是觉得他离家已有一段时日,在过年之前竟从临安城那边过来了。 段秀才满心以为是家里人思念他,心中甚是欢喜,还颇有些遗憾地想着小饭馆的门都关了,他这里也只备着些耐放的点心,不然还能让家里人吃上些好的。 谁知他那家里人一来,先问的就是捎回去的那些吃食:“这年货是从前没见过的,是从哪里买的?味道果真不错。” 段秀才的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万万没想到他在这边又是收拾又是打扫,家人来了也不说先问问他如何,倒先关心起那年货了。 可能是觉得段秀才的脸色有些不好,段老太太和段娘子对视一眼,干咳一声,这才又关心起段秀才来。 段秀才却已知晓他们来的目的,也不再卖关子,直接把是小饭馆做出来的事情说了:“也亏得我当初慧眼识珠,把咱们家那总是亏本的小饭馆租了出去。” “竟然开在那般偏僻的地方?”段老太太也没想到竟然开在他们家的旧铺子里,目光炯炯地看着段秀才,“你说他们家都还有些什么吃食?我在临安也隐隐听说过。” “竟然都传到了临安那边?”段秀才也是震惊不已,万万没想到这小饭馆的名声这般大。 “也就是年前好些个人都从他们铺子里买了吃食当做年货,原本汴京和临安商船就多,来往送礼的人也有不少,那些吃食味道实在是好,谁家要是得了这些,都不藏着掖着,要好好说道说道的。” 段秀才听完这才明了事情的原委,只可惜马上就要进年关,也不好去人家家里打扰,好不容易熬到了年初五,百无禁忌,段秀才这才在家人殷切的盼望下来带着他们过来。 过几天段老太太他们就回去了,总不能走之前也没有吃到小饭馆做的那些东西。 他这也不过是仗着把小饭馆租给张婶娘有了这几分情分才敢过来,不然定然要被人说一声不知礼数。 张婶娘他们正在商议早餐店该怎么收拾出来,就见段秀才领着两位妇人过来,张婶娘赶紧去迎,段秀才十分不好意思的把来意给说了一遍。 段老太太在马车上看着原先自家的小饭馆已然大变了个样,十分惊叹,依着礼数还是先给张婶娘他们见了面:“我年轻那会儿,这些铺子也经常来巡视,这个小饭馆请的厨子也还算是不错,只可惜就是没什么起色。” 张婶娘一听便知她是个爽快人,也愿意同她说道说道,毕竟如今小饭馆还没有开门,他们这些人每日里除了做一些吃食之外,实在是有些闲得慌。 见他们要装修那早餐铺子,段老太太又把她之前在汴京城里认识的一个掌柜介绍给他们:“既是熟人,你们又这般照顾我的儿子,价钱都好说。” 这可是占了大便宜,简直是瞌睡就遇到了枕头。 林金兰最是高兴了,看这老太太也顺眼得很,当即就要撸起袖子要给老太太做些吃食来。 “那感情好,也不枉我往这边跑一趟。” 段老太太又把他们小饭馆里卖的东西如何受欢迎说了一通,这老太太说话也是风趣得很,三言两语就把小饭馆的众人捧得很是高兴。 林杏月见林金兰果真撸起袖子来要做些吃食,便打趣道:“你可想好了要做什么?” 林金兰也有些犹豫,不知道做什么好,就让林杏月帮她出个主意:“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又是那般大老远的来,总不能让人觉得咱们做出来的东西不好吃。” 教会了他们之后,林杏月也只有在想做什么吃食的时候才动手,其余的都交给他们,哪怕做得不好也没关系,越熟练,做出来的味道自然也越好。 “我这里有一道菜,是黄花鱼配豆花。” 这道菜原本是用黄椒酱做的,只是如今辣椒还不知在哪儿,便没有这黄椒酱,只能用豆瓣酱这些来代替,再配一些茱萸、姜蒜,依旧能做出又辣又香的口感来。* 石珍言凑过来:“这倒是没怎么吃过,你快说说如何做。” 林杏月便简单地说了一下,首先得把那鱼片成鱼片,鱼骨剁成块,再放些绿豆淀粉腌制去腥上浆。 在热锅冷油中放入葱姜蒜、花椒和豆瓣酱翻炒,炒出红油之后,再把鱼骨放进去煮出味道,之后捞出来放到一旁,把豆花放进去煮上片刻,差不多入味之后捞出来铺在碗里,最后再在汤里把鱼片放入,煮到变色浮起来的时候就能捞出来。 林金兰听得很是认真,又问了些其中的关键,这才拍着胸脯说:“那我便来试试,你们在旁边看着。” 林杏月点头,自己则在旁边做些豆腐皮卷来。 这豆腐皮卷可以做素馅和肉馅的,素馅便是把萝卜、豆芽洗净切碎之后拌上调料卷起来。 肉馅的便是把肉和葱姜末混合之后搅拌上劲,慢慢卷好之后就能切成适当大小的段,既可以像京酱肉丝那样直接裹着蘸酱来吃,也可以放到小锅中慢煎至金黄。 外头的餐桌上,玉姐儿把店里熬出来的奶茶端给段老太太他们,众人便坐下来听他们说闲话。 段老太太喝了一口奶茶之后便大赞起来:“奶茶在临安也不是没喝过,也有的地方往里面加些东西的,只是再没煮出来这般的味道的。” 奶茶在汴京也是流行得很,不单单是他们喝,只是段老太太说的这味道确实之前没有喝过。 玉姐儿就在旁边抿嘴笑了起来,段老太太看她这般小的年纪就如此懂事,一副冰雪聪明的样子,便把她叫到跟前,同她说起话来。 听说玉姐认了字,林杏月还想给她找个女先生教她学习,段老太太不禁在心里赞叹起来:“你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这般好的事情你可要抓紧好好学。我当初就是跟着我爹认了字,学会了打算盘,后来才能撑起门户来。” 玉姐儿好奇的问:“果真女子还能打算盘吗?” “那自然能了,我们临安可有不少这样的人,你们汴京自然也有,女掌柜多了去。” 张婶娘就在旁边解释:“不瞒老太太说,咱们之前一直在府里呆着,对外面这些事情反倒是不熟悉。” “难怪,我听说有个地方,还有夫子专门开了女子识字读书的学堂,学成之后就去他们当地的一个山庄做事。” 【作者有话说】 [绿心] 158 正文 第158章 ◎豆瓣酱豆花鱼◎ 石珍言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事情,很是好奇地问:“真有这样的地方?在哪里,倒是挺让人向往的。” 看她这个样子,分明就是动了心,想要过去看一看。 “真的有,那里也十分热闹,一点也不比咱们汴京和临安差,而且我听说那个地方做出来的吃食也都是稀奇得很,听说那山主还是从码头摆摊开始的。” “你是不是动心了?”柳娘子一看石珍言这副若有所系的样子,就猜着她想过去看看。 “可不是嘛,想着总得过去看看,左右我也没有想好到底去哪里。” 见她这般,柳娘子这种从来没有离开过汴京的人都有些羡慕了:“也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想出去就出去。” 石珍言笑眯眯地说:“以后月姐儿也是要跟着我一块儿出去的,你到时候一块儿跟着,咱们随逛随吃。” 那边的段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她们,对身旁的段娘子说:“还是年轻好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要是年轻一些,我也就跟着一块儿去。” 段娘子看起来不是一个擅于打交道的人,听到了也就是唇角动了动,没说出来话。 那边的段秀才才知道原来自家老祖宗年轻时候竟然做过那么多事情,想到这里他心里很是惭愧。 他成日里只知道读书,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他反倒还不如老祖宗有见识。 玉姐儿也在那边若有所思,原本林杏月让她学习东西,她心里是有几分抵触的,但是现在听了段老太太说的话,倒是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张婶娘看在眼里,对段老太太更有好感,不仅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还把玉姐儿的心思都给摆正过来了。 等到一道道菜才端上来,大家伙也停下了要说的话,都看着那一桌子的菜赞叹连连。 “这是什么?好歹我也算是有见识的,可这些吃食还是不知道是什么,怪道你们小饭馆的口碑这么好。” 林金兰兴高采烈地出来给段老太太介绍这些东西:“不过都是我家月姐儿想出来的,再告诉我怎么做的,要真说起来,我家月姐儿才是顶顶厉害的。” 说这话的时候,林金兰一脸的与有荣焉。 段老太太就夸起她们姐妹两个:“你们都是厉害的,要是别人,就算听到了怎么做的,也不一定能做出来。” 冯大娘让段老太太别老是想着夸林金兰:“这个孩子动不动就飘了,且先尝尝味道再说。” “对对,先尝一尝味道如何。” 这么一说,大家就都动起了筷子。 林杏月她们毕竟和段秀才不是特别熟,他人也有些拘谨,干脆和徐柏他们去到了旁边的一桌子上吃饭,这一桌子上只有女眷。 段娘子显然对这个分配很是满意,她总觉得和徐叔、宋石头他们一起吃饭,让她心里很是不安。 “快尝一尝这个豆瓣酱豆花鱼。” 这道菜看起来就够人有食欲,放入豆瓣酱之后,香气更加浓郁,刺激着人的味蕾。 “大家也都别拘束,快尝一尝。” 段老太太笑呵呵地说:“那咱们就不客气了。” 这般说着,她便夹了一口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本身的选材就很新鲜,里面的豆花质地很是细嫩,豆香浓郁,吸足了鱼和汤汁的鲜美,两者搭配在一起,再加上那豆瓣酱的味道,整道菜都十分的鲜香美味。 “好吃!”段老太太赞不绝口,这倒不是吹嘘,是真的觉得这道菜味道不错。 那边的段娘子也微微点头,罕见地开了口:“是好吃。” 段老太太立刻笑了起来:“让我这个儿媳妇开口说话,那可是不太容易,她这个人就没有什么喜欢吃的,什么都是差不多,看来今儿的饭菜对她胃口了。” 段娘子被说了也不恼,又添了一句:“是真的不错。” 这鱼片切得特别薄,林金兰怕切不好,还让林杏月帮着片的,这么薄的鱼片放到那锅里没多久就熟了,因为煮的时间短,就保持了鲜嫩的口感,几乎是入口即化。 而且最让段娘子喜欢的是里面的豆花,柔软细腻,轻轻一抿就会在口中散开,和那麻辣鲜香的汤汁搭配在一起,让人直呼过瘾。 “为什么这么麻辣?” 林金兰正在吃豆腐卷,闻言抬起头说:“里面放了些葱姜蒜,还有那茱萸、花椒等等,吃起来自然味道就浓郁了。” 那豆腐卷的味道也是一绝,外皮因为煎过了,带着几分焦香,口感酥脆,里面的内馅味道也是香得很。 就拿那素馅的来说,吃起来更能察觉到那菜的清爽,和豆香融合在一起,吃起来清爽不腻。 “这个也好吃!”段老太太不过随便夹了一个,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的东西一样,直接竖起大拇指夸了起来。 那边的段秀才和徐勇他们也一样,几乎不用寒暄什么,大家都埋头大吃起来,连话也顾不上说。 “怪不得不愿意回来呢。”段娘子似乎是知道了段秀才不愿意回家的原因,有这样的一个小饭馆在这儿吸引着,就是她都有些愿意住在这里了。 张婶娘笑呵呵地说:“听说你们在汴京也有许多产业,每年过来住上一段时间也是可以的。” “原先还真没想着。”段老太太接了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不过如今有这般好吃的,倒是真的有了这个想法。” 到时候每年过来小住上几个月,时不时来小饭馆吃些东西,可不就是美事一桩。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走的时候林杏月又给他们带了些桃酥,听说味道有很多种,还没有开始往外卖,段老太太也知道这份礼的贵重。 “要是不着急回去,等过几天了再过来,咱们这里重新开业,会有新的吃食。” 一听这个,段秀才的眼睛就亮了:“到时候我一定过来。” 段老太太也点头:“要是到时候家里没事,咱们就在汴京多待几天,到时候定然捧场。” 送走了他们,林金兰就跟着徐叔一块去找那些能帮忙收拾的匠人,说了段老太太的名号之后,果然价格就降了不少。 他们这边赶工着急,像徐泥瓦他们也是一早就过来帮忙干活,那些匠人也没有推辞,说好了过来的时间就定下来了。 李掌柜见他们把隔壁铺子都买下来了,感叹起来:“你们刚来的时候,咱们都还说你们能在这里干多长时间,别到时候没几个月就跑了。” 可现在再看,人家小饭馆哪怕位置偏僻,来的人照样不少,且好多都是达官贵人。 冯大娘让李掌柜帮忙算一算,什么时候动工比较好:“还有开张的日子,也得给咱们算出来。” 李掌柜立刻答应了:“都是邻居,我回去就给你们算。” 一直到正月二十,小饭馆门口来问什么时候开门的人越来越多,就连许多闲汉都过来问。 “其他好些酒楼都开门了,他们那边做的米线一点也不好吃,可因着咱们这里一直没有开门,大家都跑去他们那边吃了。” 这些闲汉虽然去哪里都是去,但是来小饭馆的次数多了,知道这里生意好不说,也不像那些大酒楼狗眼看人低。 更何况,每次累了,还能买上一些吃的。 林杏月这几天几乎没有闲着,把二楼收拾好之后,就开始钻研菜式。 年前的时候就说好了,他们这次再开门,就不会像之前那样只做米线了,而是开成快餐的形式。 石珍言打算等小饭馆步入正轨就离开,先同大家说了快餐都是什么,又该如何做。 像那些锅巴、沙琪玛这些点心,都放到了隔壁的早餐店里去卖,这样早上的时候是早餐铺子,等过了早上,就是专门卖这些的地方。 而他们的小饭馆也特地开了一个窗口,专门是让闲汉这些人来买。 菜式也要是大家都喜欢吃的,几乎不用林杏月怎么思考,直接把现成的那些菜色挪用过来就行。 譬如宫保鸡丁、鱼香肉丝、糖醋里脊这些,老少皆宜,吃起来又美味又下饭。 这样规划好,林杏月也就告诉了那些打听消息的人。 “定好了,真是二十六开张?”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在这些老顾客中传开了。 赵老丈几乎是奔走相告,拉着想要偷懒的许官人,挨个去说。 “哎呦,总算是开门了!”宋丈人这几个玩石头的,年前几乎已经养成了习惯,赌石到一半的时候去小饭馆吃点东西。 这次间隔的时间太长了,他们这些人几乎聊着聊着,就要说起小饭馆。 “等二十六那天什么事情也别干了,我看就去那边等着。” “还用你说,正好天气也暖和了,我看咱们早点去也没事。” “对对,咱们几个左右没事,肯定能排到前面,听说不单单是卖米线了,还有其他的东西,倒是让人好奇起来。” “不管是卖什么的,我这都等着吃呢。” 他们几个想得挺好的,以为到了这天早早过来排队就能排到前面,可谁知道,一大早到了之后,就发现前面已经站了不少人。 “老天爷,你们这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赵老丈正好排在前面,笑呵呵地说:“天不亮就过来了,以前咱们几个经常排队等,已经习惯了。” 许官人很是有感触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那时候张婶娘就提着一个篮子的东西卖,不早点过来,根本就抢不到。 一行人一边排着队一边说闲话,目光还在旁边那早餐铺子上停留了许久。 “以后还能有专门吃早餐的地方。” “听说里面的花样也很多,不过要到后天才开门。” “到时候咱们几个可要早点来,不能让他们再排到咱们前面去了!”宋老丈几个人不甘心地说。 “对,一定要早早地过来排队!”其中一个老汉捶着拳头说。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比心] 159 正文 第159章 ◎开业◎ 外面的人排着队等着,小饭馆里的人也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各式各样已经提前炒好的菜式都摆了出来,小窗口那边也都放好了,万事已经准备好。 真到了这一天,大家笑心里都有些紧张。 “等会儿人放进来了,可不能让他们拥挤。”王小娘子嘱咐徐勇和宋石头,“你们两个得看着这些,头一天得吉利,不能打起来了。” “知道了。” 徐勇他们都点点头,这里面的各种菜色里,也有王小娘子和徐勇下厨做的东西,他们两个人也是有些紧张。 以前都是小打小闹,今天可是开张第一天,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觉得他们做的好。 要是不好的话,他们自己也觉得没脸不说,还怕后面的常娘子和蒋小娘子都赶超过来。 宋石头一大早就起来做豆腐,人却不觉得累,而是精神奕奕,等李掌柜算好的时辰差不多了,他们一行人就去了外头。 看见他们出来了,也不知道人群里是谁喝彩了一声。 林杏月在最中间站着,看看外面的人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朝大家鞠了一躬。 “劳烦大家等这么长时间了。” “俗话说好酒不怕晚。”大家哪怕早就等得饥肠辘辘了,可说起来的时候谁也不想让林杏月难堪。 林杏月简单说了说这次主要卖的东西,把各色的菜都介绍了一遍。 “真是只听这些名字,我就想吃得很。” 下面的人听得很是认真,偶尔还要交头接耳几句。 “小娘子,你说的这个法子咱们还是头一次见呢。” “真的就不卖米粉了?咱们想着那口米粉好长时间了。” “不是说了,等过两天隔壁的早餐铺子开门了就能吃到了,你着什么急,要不然今天你先回去,等隔壁开门了再过来。”不用小饭馆的人开口,其他人就已经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赶紧让咱们进去吧,那什么辣子鸡丁是什么,怎么听着就好吃。” “我倒是想吃那鱼香肉丝。” “我就去不一样了,感觉都好吃,嘿嘿。” 林杏月也不多耽搁,等放完鞭炮之后,就赶紧回了小饭馆里面。 大家之前就简单排练过,今天便按照之前的位置站好,各司其职。 “这就是那什么鱼香肉丝?” “好多的菜式!”先进来的人看着桌子前摆放的各种东西,简直目瞪口呆。 “我要这个和那个。” “小娘子,你们还限量不限量?我觉得我一下子能要好几道菜。” 都是之前卖东西时限量闹出来的,大家还不知道能不能放开点。 “能!这次不限量,楼上也有雅间可以坐。” 楼上的雅间是需要单独点的,价格和下面的也不一样,外面等着的人就看到好几辆马车像是约定好了一样过来。 “看到没,那都是大官贵人,多少人想见一面都不能呢。” 赵老丈根本就没注意那么多,还是被许官人提醒了才往那边瞥了一眼。 他如今的心思都在这些菜式上面,听说不限量,已经想好了要点什么吃食。 就那什么鱼香肉丝、宫保鸡丁还有那什么辣子鸡丁等等,他都打算买上半份尝一尝。 这个能买半份实在是好,也不怕吃不完了。 许官人见赵老丈这个样子,摇摇头也踮着脚往前看去,问赵老丈都要吃什么。 “咱们两个互相拼一拼,这样就能多种菜式都能吃上一吃。” “这个主意好,只是有一点,要是哪道菜好吃,也不能只吃那一道,不然咱们两个怕是就要打起来了。” 赵老丈不以为然:“怎么可能,咱们都多大岁数了,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打起来,到时候真就让人看笑话了。” 在他们前面的人点好饭菜之后,都找了地方各自坐下,对着那些菜色就开始大快朵颐。 “真香!” “就是这个味道,我终于又吃上了!” “天杀的,快一个月没有吃到了,我再吃不到就要疯了!” 桌子前很快就传来了各种因为好吃而忍不住发出的赞叹和满足的声音。 林杏月在旁边看着也忍俊不禁起来。 楼上的客人是王小娘子过去问要点什么的,林杏月给做了一个简单的菜单子,要是有额外想吃的,就要再同她单独说。 安亲王府的大娘子很少出门,这次过来一路上都觉得新鲜,看到小饭馆里有这么多人,更是惊讶。 “真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安亲王妃也没想到,想着要是人多些也是有好处的,最起码可以让大娘子胃口开一些。 听说可以单独做一些吃食,也可以叫已经做好的那些菜式上来,安亲王妃犹豫了一下,想着到底头一次出门,尝一尝外面的那些快餐也可。 旁边的雅间里坐着端亲王,他比安亲王大,安亲王妃还过去见了礼。 他就不那么纠结,既点了菜单子上的东西,下面的那些吃食他也没有放过。 素了这么多天,总要好好的犒劳一番。 想着一会儿就能吃到那些东西了,端亲王觉得整个人都美滋滋的。 国公府的周大娘子带着何娘子和吴娘子也过来了,吴娘子如今月份稳定,一直想要吃林杏月做的东西,去周大娘子跟前请安的时候都提过好几次。 周大娘子想着正月左右没事,收到林杏月送来要开张的请帖,想了想就带着何娘子她们过来。 两个娘子鲜少出门,很是兴奋,左看右看,和林杏月见了面之后,就被送到了雅间。 又有其他汴京的官员过来,譬如那赵官人和他的同僚等等,好不热闹。 不过以后既然闲汉可以送外卖到家,倒是也不必出来直接吃。 这不还是怕到时候送不到家里,空等一场这才过来。 “这个好好吃。”何娘子再次吃到那糖醋里脊,顾不得用帕子擦嘴就直接说:“就是这个味道,可是让我想了好长时间。” 吴娘子在一旁对着那辣子鸡丁使劲,吃得头顶都冒汗却还是舍不得停下来。 “下饭!” 跟着她们出来的丫鬟婆子则在另一边吃饭,林杏月还记得梁妈妈喜欢喝些甜的,特意给她上了一大杯奶茶,把梁妈妈高兴得不行。 “还记着我喜欢吃什么呢。” 王妈妈捧了两句:“月姐儿这孩子是个实诚人。” 她看着桌子上的辣子鸡丁,很是高兴地伸了筷子。 吴娘子身边的戴妈妈说:“这是不怕生口疮了?” 王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是有你们给的那口疮药,实在好用,我也能偶尔吃一些辣的了。” “先前不是说了让何娘子用,结果一直是你这个老货在偷偷用,啧啧。” 王妈妈给戴妈妈夹了一筷子,想让她靠吃的闭上嘴。 戴妈妈不过说上两句,很快就夹起这些菜式吃起来。 “这是什么,味道挺不错的。” “我吃着像是什么菌菇之类的,不过味道是真好。” 楼下也是热闹得不行,那些因为没有桌子坐、没能及时吃上的人也不着急走,非要等着里面的人出来再吃。 徐勇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号码牌,这还是之前卖米线的时候做的,如今是专门用来排号的。 窗口那边闲汉们买的也是络绎不绝,开在外面的好处就是和里面几乎不掺和,只要在外面说要什么就行,不用去里面排队。 闲汉们拿东西也自然快得很,比平日里都要快速地拿到食物。 “什么?”三元楼的掌柜原本想着靠提前开业卖米线,好歹能多一些生意,他们饭馆装饰得又好,要是味道不差什么,自然就可以吸引更多的人来。 这是正当的商业竞争,谁也不能说出什么。 这般想,还是因为之前他们的密谋被官家发现了,直接来了人警告。 三元楼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吓得很是不行。 左思右想,算是明白了上面的意思。 这个竞争可以,但是得是正当的,不能像之前这样,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掌柜的自觉明白了,就想靠着卖米粉的这个时间差,谁知道林杏月不卖米线了。 也不能说不卖,听说是放到早餐铺子里卖。 “那什么快餐到底是什么?”掌柜的不知道,赶紧问去打听消息的人。 “我也说不清楚,你们自己去看看便是,就是真好吃。” 掌柜的看打听的人这般没出息的样子,恨不得一巴掌打过去。 他问的是这个吗? 合着他花了钱,最后都让这个小子给吃到了! 掌柜的很是无语,在大堂里来回踱步。 今天来他们这里吃饭的人,明显能感受到少了不少。 这才第一天啊。 “要不咱们叫闲汉过来,一样东西都买一些也尝一尝。” 跑堂的过来给掌柜的分忧。 隔壁的酒楼显然是刚买了东西,正好有闲汉提着东西进去。 “要!一样都要一些回来,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新鲜的。” 掌柜的这么一说,跑堂的立刻就叫了闲汉过来,又让掌柜的拿了钱。 掌柜的拿钱出来的时候都在肉疼。 不过等看到那些吃食,一盘盘地端出来,掌柜的再也顾不上肉疼。 这都是什么东西,竟然这般多。 关键是,每一道菜式看起来都好吸引人。 跑堂的忍不住伸了手,悄悄拿了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只尝了一口味道,眼睛就瞬间瞪大。 “太好吃了!” 他这一声可不小,让寥寥无几过来吃东西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你个没出息的。”掌柜的怒火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就要呵斥,可还是忍住了,想着还是先尝一尝味道要紧。 这一吃,他也一句话说不出来。 输了,就是输了。 掌柜的虽然一直不肯承认,但是这东西这么好吃,就是他们家的大厨房再添上七个八个厨子,也不定能做出来。 掌柜的很不甘心,可也实在想不出来什么办法,看着跑堂的也不用筷子,就那么一口口的吃着,心里很是烦闷。 “吃什么吃,你吃了顶什么用,还不赶紧给后厨的师傅送过去。” 跑堂的一顿,以为掌柜的还是让后厨的那些师傅来做,不像之前那么兴奋,反而很是犹豫的问了出来。 “什么照着做,咱们能做出来吗?我这是想的他们这段时间辛苦了,才让他们尝一尝的。” 跑堂的这才恍然大悟,拿下去的时候还不忘偷吃。 小饭馆里,林杏月正在低头忙着干活,突然见有人过来找石珍言,两个人在外面说了几句,石珍言眼睛就一下子瞪大了。 她立刻转身,过来找林杏月:“月姐儿,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呢。” 林杏月不明所以,还往外面看了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咱们一直盼着的东西来了。”石珍言说完,轮到林杏月震惊了。 “你说的是真的?” “对!”石珍言点头如捣蒜,还从来没有见她这么高兴过,“这次来的是辣椒、土豆和红薯。” “天啊!” 林杏月也顾不得小饭馆还有那么多人,赶紧跟着石珍言去外头看。 “怎么了?” 张婶娘注意到了,怕是有什么事情,也跟着出来。 林杏月已经掀开了那筐子上的遮挡,果然看到了不少这些东西。 林杏月和石珍言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压抑不住尖叫起来。 这些东西真是来得太及时了。 160 正文 第160章 ◎炸薯条和醋溜土豆丝◎ 听到动静的林金兰他们也都赶紧出来看,见林杏月和石珍言这么高兴,他们也很快反应过来。 “这、这不会就是你们说的那些东西吧?” 林杏月在一旁使劲点头,她很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笑得一直合不拢嘴,就差手舞足蹈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冯大娘也好奇地过来看了看,想知道是什么东西让林杏月这般。 等看到里面放着的食材和种子时,才震惊的吸了一口气。 官家让人送来的土豆和红薯不少,这些都是既能够保存的,也能当做种子来用,但是像辣椒只有不少的种子。 “等开春暖和了就能种下去了。” 林杏月小心翼翼地让人把东西放到后院那边,石珍言这才想起来还不知道怎么种植,就问林杏月知道不知道。 “略微知道一些。”林杏月之前很喜欢看别人种地的视频,大概怎么种植还是懂一些的。 石珍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是一点也不会,每次都是从外头买回来。” 官家派来送东西的人和石珍言也相熟,听到之后就说:“咱们也都问过怎么种,到时候娘子要是有问题,只管来找咱们。” 石珍言立刻就把林杏月介绍过去:“我要是不在,她去找你也是一样的。” 那人没有任何犹豫地点点头,和林杏月示意了一下。 “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林杏月很珍重地把它们都放了起来,刚看到这些东西的第一眼,还想着怎么做些吃的,可如今她只想着好好保留成种子,等丰收之后再吃。 “要不尝一尝那土豆?” 石珍言知道土豆很好种,产量也很高,见林杏月在一旁那样宝贝的样子,就促狭的问到。 林杏月看了那一筐子土豆,想着土豆倒是可以切下小块种下,这么些个也足够他们种植了。 “好吧。”一咬牙,林杏月也就答应了下来。 “那这个咱们能不能尝一尝?”林金兰在一旁故意问,指着旁边的红薯说。 玉姐儿也开始逗起林杏月:“对啊,姐姐,你之前不是说这东西放到面包窑里,烤出来香喷喷的,特别好吃吗?” 林杏月愣了一下,她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玉姐儿见她想不起来,就去问石珍言:“姐姐,是不是这样的?” 石珍言忍着笑点头:“是呢,我也记得说过这个话呢。” “哪里有,别不是你说的。”林杏月也反应过来,点了点石珍言和玉姐儿,去里面挑了几个小的,“不是不让你们尝,只是这些都是用来做种子的,等明年长出来了,到时候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到时候还怕你们不想吃呢。” “怎么会不想吃,只要好吃,咱们肯定都愿意吃。”徐勇听到林杏月松口要让他们吃,赶紧就要端出去洗一洗,害怕晚一点林杏月就反悔了。 林杏月没办法和他们解释,听她姥姥说,那时候看到红薯就发怵,因为实在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吃,不吃就肚子饿。 还有瓜也是,南瓜的产量很高,家家户户都会种不少,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每顿饭都是瓜。 林杏月回想了一下过去,很快又兴高采烈起来,拉着石珍言的手不知道要说什么。 石珍言心里也有些一样的情绪在涌动,小饭馆的其他人只知道这东西味道好,产量高,却不知道产量能高到什么地步。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一个证据。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绪。 土豆能做出来的好吃的太多了,林杏月和石珍言商量着要做些什么出来。 “就简单的用蒜炒一个土豆也是好吃的,原汁原味。” “可惜现在这个季节没有茄子,要是等到了夏天,咱们就能吃地三鲜了。” “哇,想想就高兴。”林杏月唇角又往上翘了翘,想到夏天就能吃到地三鲜,觉得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让人期待的了。 “炸薯条也好吃。”石珍言又说了炸薯条,可惜西红柿还没有送到,可能得到下一批了。 只要赶在天气暖和之前送到,都是来得及种植出来的。 红薯已经洗干净,直接放到了面包窑里,就见那么一个小小的窑,前面围着好几个人。 林金兰也不去她的早餐铺子里待着,虽然那个铺子收拾好之后,她几乎除了吃饭睡觉都在那边,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到底是个什么味道啊?” 玉姐儿看着跳动的火焰,双手托着下巴在那里等着。 “不知道啊,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呢。” 徐柏却抽空过来问林杏月:“真的产量那么高吗?” 林杏月使劲点点头:“真的,要是以后种植了这个,怕是挨饿的人都会少上许多。” 徐柏一时称奇起来,另一边的冯大娘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要真是这样,怕是以后卖儿卖女的人都会少上许多。” “肯定会少的。” 但这种事情根本杜绝不了,只能说少一个也是让人高兴的事情。 玉姐儿对大人们在说什么没有什么兴趣,只见她的鼻子突然动了动,像是闻到了什么香味一样。 一开始这个香味还很微弱,可是慢慢的,味道越来越浓郁。 徐勇在那边也陶醉起来,和玉姐儿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涌动着兴奋。 这也太香了。 真就是这么简单地放在面包窑里,味道就这么好? 林杏月去做那些土豆,石珍言在旁边,闻到这个香味之后,也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味道以前经常闻到,尤其是冬天的时候,街上香甜的红薯味道能把人的馋虫都给勾起来。 热乎乎的红薯拿到手里,在冷风里走着的时候也觉得手心暖暖的,是一种很让人安心的味道。 林杏月在厨房里也闻到了,她手上切土豆丝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许久没有切过土豆丝,倒是让林杏月很是怀念,小时候练习基本功的时候,都是从切这土豆丝开始。 她那时候很羡慕别人能把土豆丝切得特别细,私下里还偷偷练习了许久。 柳娘子进来帮忙的时候,就看到了林杏月切出来的土豆丝,忍不住感叹起来。 “这刀工真是了得。” 今天高*兴,林杏月也不谦虚,笑呵呵地说:“专门练过的。” 这之前,柳娘子只当是她曾经在小厨房的时候练的。 虽然红薯是先放进去的,但是土豆还是先炒好了,比起红薯的味道,土豆的味道似乎就没有那么浓郁。 可当大家凑过来,你一口我一口地夹了土豆丝和薯条的时候,眼睛里也都流露出来震惊。 “老天奶啊,真是这么好吃!” “这到底是什么,怎么味道这样好?” 林杏月做的土豆丝是醋溜的,酸爽的醋香和土豆本身的清甜搭配在一起,吃起来的口感要更加脆爽一点。 里面放了许多的蒜末,这些蒜末给土豆的味道又增添了许多不一样的口感。 “这个薯条好好吃。”玉姐儿更喜欢吃的就是那薯条了,这些土豆被切成粗细均匀的长条,用清水浸泡之后,把土豆表面的淀粉给洗去,再捞出来沥干。 这些土豆条在炸之前,还要先提前煮上一会儿,当然也不能煮的时间太长,省得土豆被煮得太过软烂了。 最后就是放在锅里炸,油温六成热就可以,炸到表面微黄的时候捞出来控油,等油温升高到八成热的时候,再下锅进行复炸。 刚炸好的薯条外皮很是酥脆焦香,咬下去的时候还有轻微的咔嚓声,内里却是土豆特有的绵软。 外面可以放上孜然粉这些现成有的调料,也可以只放一些盐,因为是用油炸出来的,本身就带着油脂的香气,怎么做都不会味道太差了。 这个薯条几乎让所有人都称赞起来,知道这个味道之后,他们比林杏月还要上心,张婶娘已经直接问起土豆要怎么种,什么时候种。 “到时候我专门去盯着。” 冯大娘一边吃一边点头:“对,得看好了,不能让人给挖走了。” 林杏月倒是不担心这个,上面可是有官家在护着呢,这些东西的意义,官家比他们知道的还要多。 “等个三五年,这东西都种起来,就不稀罕了,饿肚子的人也就少了。”徐柏已经知道官家的图谋,也对以后的事情有了几分看好。 “红薯好了。” 石珍言一直惦记着,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把面包窑打开,那股子香味几乎是扑鼻而来。 大家本来就闻到了那股子香味,如今看这好了,就在那里纠结起来。 想去吃红薯,可眼前的土豆又太好吃了,舍不得。 可不去吃,那更是抓心挠肝的。 好在红薯烤出来之后,还有些烫,外皮已经略微有些焦黑,就是拿着也费劲。 “还有那种专门烤红薯的炉子。”林杏月也使劲闻了闻这股香甜的味道,“等着以后红薯种出来多了,咱们也专门弄一个那样的炉子,倒是比面包窑要方便许多。” 161 正文 第161章 ◎红薯+砂锅面◎ 红薯拿出来之后,哪怕还烫烫的,可大家都已经迫不及待地吃到了嘴里。 一口下去,就感觉到了那股子的甜香和绵软。 说起来,这时候的红薯自然没有后来那么多的种类和味道,可对于从来没有吃过它的人来说,还是觉得太好吃了。 红薯的甜不是蔗糖那样浓烈直白的甜,反而是那种细细品尝起来之后,能感受到那股子蜜甜的甜。 “这焦香的地方最好吃了。”徐勇指了指外面被烘烤得有些微微焦的地方,这里掀开之后,热气裹挟着红薯肉的香味,散发着特有的焦甜香。 “我也这般觉得。”林杏月点点头,颇为赞同。 “这个真适合这般冷的时候吃。” 热乎乎的香气让每个人脸上都带了笑,谁也顾不上说别的话,都在埋头大吃。 唯一遗憾的地方就是,红薯太少了。 所有人都有些意犹未尽,根本就没有吃过瘾。 要是能一直吃就好了。 玉姐儿连蹭到手指头上的一点也舍不得放过,吮了吮手指头给吃完了。 林杏月哭笑不得,摸了摸玉姐儿的脑袋,让她再等一等。 “没事,姐姐。”玉姐儿也是个乖巧听话的,知道这个红薯都是要留着当种子的,也不强求。 “真乖。” 隔壁的沈大爷在院子里一直闻着那味道,不知道是不是每天都能闻到不同的香味,倒是没有之前那般馋了。 “这样也好。” 沈大娘见他终于适应了些,就大手一挥,要明天一早去早餐铺子吃东西。 沈大爷腹诽,就算没有这一茬,沈大娘他们一大早也是要过去的。 早餐铺子就要重开了,他们这些帮着包馄饨的可又都重新忙起来了。 他们这些人和外面那些老饕餮一样,都很是盼着铺子赶紧开门。 不为别的,只有铺子开门了,他们才能挣钱。这人一旦尝到了赚钱的快乐,做什么都会觉得有劲。 年前忙的那一阵子,他们可是挣了不少,这些钱过年的时候就能拿出来,给家里添置一些东西,或者是买些自己用的,从来没有觉得那么痛快过。 沈大娘高兴,一大早就让沈大爷和沈门兵起来,要去早餐铺子前面撑场面。 他们两个看着外面黑洞洞的天,也不敢耽误,那些老饕餮们可是起得特别早,这个时候怕是已经有在外面排队的了。 沈大爷过去一看,果然如此。 “你们也来的太早了。” “这不是好久没有吃到那馄饨和米线了,小饭馆又不做这个,想吃自然就得早点来了。” “对啊,那林大娘子可是说了,还有别的好东西呢。” 林金兰生怕别人不来她这里吃早餐,特意说了会有新的吃食。 好些个人都是为了那新鲜的吃食过来的。 沈大爷心里一动,有些期待那到底是什么吃的了。 是昨天闻到的那味道吗?那个香甜,嘴上说着不馋不馋,可还是把他给馋得不行。 林金兰更是一晚上没有睡觉,早早地就把林杏月他们都给叫起来。 “月姐儿,你说要是来的人少了可怎么办?” 林杏月打着哈欠,坐在椅子上还在犯瞌睡。 林金兰着急,上前又推了推她:“和你说呢,月姐儿,你怎么不说话。” 林杏月使劲睁开眼睛:“你这话说的,怎么可能人来的少,你该担心来的人太多了怎么办。” “真的会有人来吗?” 柳娘子听不下去了,把林金兰往早餐铺子那边赶去:“到了那边就好了,你待在这里光自己瞎琢磨。” 早餐铺子那边是常娘子和蒋小娘子,还有徐勇过去帮忙。 林杏月想着以后也是要让徐勇他们出去开小饭馆的。 这样,她的小饭馆才能越开越多。 果然,林金兰到了这边之后,看到熟悉的东西,不自觉地就撸起袖子忙起来,倒是没有那么焦虑了。 常娘子和林金兰总共没有说过几句话,她不知道林金兰为什么要让她过去。 还以为,会把闫大娘给要过去呢。 她心里面就多少带了几分忐忑,那边的蒋小娘子却十分兴高采烈。 出来跟着林金兰单干,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有王小娘子在前面压着,她注定是越不过去的。 可在林金兰这边,她就是头一份了。 几个小娘子收拾好东西,那边的张婶娘也把要卖的点心给准备好了。 沈大娘一边包馄饨,一边说着话:“之前见你们一直不开门,还以为你们不开小饭馆了。” 要是真不开了,他们还有些发愁呢。 “怎么可能不开,多少人等着咱们呢。”张婶娘也过来帮忙,和他们说说笑笑。 沈大娘就好奇地问起有什么新鲜的东西:“我家那老头子从昨天开始就好奇起来。” “诺,就是那个。” 张婶娘用下巴指了指,几个大娘就顺着张婶娘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那边米线旁边,放着几个砂锅。 “这里面是什么?” “是砂锅面。” 上次吃了煲仔饭,林金兰就一直念念不忘,想着说什么也要在早餐铺子这边卖。 不过那煲仔饭做起来的确要麻烦一些,他们没有那么多的人手,林杏月就让他们先做了砂锅面。 砂锅面做起来要简单多了,加上本来就做着米线,很多东西都是可以一块儿用的。 林杏月他们很快也过来,早上的时候,隔壁的小饭馆是不开门的,林杏月他们自然要过来帮忙。 “这馄饨包得真好。” 林杏月赞叹了一声,想着好久没有吃到了,打算一会儿煮几个吃。 “那我要吃砂锅面。”宋石头和徐勇异口同声地说。 磨豆腐是个力气活,宋石头和徐叔两个人要做出来两边用的豆腐,再进行二次加工,像米线里用到的豆腐皮,早上吃的豆花这些,都是要做出来的。 那砂锅面,他有时候都能吃上三碗。 砂锅已经提前小火预热,里面放了少许的油,再把葱姜蒜放进去炒出香味,就可以往里面加骨汤,开始煮了。 早餐铺子里的香味也越来越浓郁,林金兰看准备得差不多了,就让徐勇把门给打开。 外面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可能是顾忌周围还有不少人没睡醒,是以声音并没有多吵闹。 等门一打开,大家立刻就往里面进,一个个的都十分迫不及待。 “可算是进来了。” 李掌柜家的两个姐儿一过来,就要了馄饨和肉夹馍吃。 “我来一份米线,再来一个烧饼夹里脊。” “这是什么?也是米线的一种?” “这是砂锅面。” 林金兰瞧见来了这么多的人,立刻喜笑颜开,慌忙给大家介绍起来。 “砂锅面?那行,给我来上两碗。” “我也要一碗,今天出来穿得薄了,有些冻得慌,喝一碗这个面应当不错。” 那砂锅面等汤底熬好之后,就往里面放入面条,用筷子搅散之后,中间打上一个鸡蛋。 蒋小娘子负责煮这个砂锅面,动作很是谨慎,一直用着小火,等着鸡蛋慢慢凝固成溏心蛋,才放了菘菜进去。 “真香。” 早餐铺子是最能体现浓郁烟火气的地方,各种味道交杂在一起却不会让人觉得厌烦,反而能让人觉得一种脚踏实地的温暖。 那砂锅面首先是浓厚的汤底,里面放了香蕈,透着一股子的鲜,里面的面条也已经入味,吃上一口,那裹挟着汤汁的味道就在嘴里散开。 “好吃。” “就是这个味道。” 大家各自选了自己爱吃的,每个人吃得都津津有味。 林杏月就去逗林金兰:“也不知道你瞎担心什么。” 林金兰也不恼,笑着去拉林杏月的手:“这不是第一次干,心里没底嘛。” 等着客人来得少了,林杏月他们就找了一张空桌子,打算吃早饭。 “小娘子,你们可得多吃一些,一会儿咱们还要去小饭馆那边忙中午饭呢。” 林杏月笑眯眯地点点头,虽然和说这话的人也不认识,但不妨碍他们彼此交谈。 “是得吃饱了。” 冯大娘往嘴里呼噜呼噜地吃着面条,那边的宋石头吃得特别快,已经吃到了第二碗。 没人说他,徐叔可是挨了张婶娘的说,嫌他吃得太快,吃饭还有声音。 徐叔被说了也不恼,笑呵呵又去前面要了一碗米线。 “你们可真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一大早来吃饭的,还有沈门兵的几个同僚,那个有些轴的老头也过来吃,看到徐叔能换着花样吃,就特别羡慕。 徐叔对这些穿着军服的,自然就带着几分敬畏,说话不自觉地就带了几分捧场:“还是你们这些吃着公家饭的好。” 周老头瞬间明白了徐叔的意思,也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可不是吗,他们每个月都有工钱不说,时不时还有孝敬。 这些钱就是拿来吃东西也够了。 “这么多人啊。” 陆陆续续的还有人过来,打头的就是赵郎君。 他们国子学马上就要开学了,赵郎君这几天一直在小饭馆吃饭,恨不得把那些东西都吃一遍。 和他一块过来的是蒋郎君,两个人一大早急匆匆地见了面,叫了马车送过来,还以为今天吃不到了。 没想到早餐铺子开着门,这可太对他们的胃口了。 “两位郎君,你们要吃什么?” 蒋郎君几乎没有犹豫就要了烧饼夹里脊,瞧见其他人用烧饼夹里脊配着米线或者砂锅面吃,也依葫芦画瓢地要了这个。 “那是什么?” 林金兰瞧见他们指的是豆花,赶紧说:“咱们自己做出来的豆花,特别香,有甜口和咸口两种。” 徐叔和宋石头两个人的耳朵就不自觉地竖了起来,他们虽然不认识赵郎君,可只看他们的穿着,就知道非富即贵。 这样的人来吃他们两个做出来的东西,总害怕被挑了毛病出来。 “甜的咸的都要上一份。”赵郎君以前也吃过这两种豆花,但是他还是愿意尝一尝这家早餐铺子里做出来的。 162 正文 第162章 ◎油条豆浆◎ 有豆花,自然也有油条和果子。 这些都是柳娘子一大早起来帮着炸制的,看着好像很简单,可是真的做起来,也是费功夫的很。 好在柳娘子本来就做惯了这些和面粉打交道的活计,很是利索地就做了许多出来。 这油条要想好吃,面团首先不能太硬,不然炸出来不蓬松。 醒发的时间也要到位,不然就会发硬。 最重要的是油温,如果油温太低的话,油条就会软塌油腻;太高的话,则会变得焦黑。 林杏月和石珍言两个人在一旁看着,都自觉没有柳娘子做的好。 柳娘子很高兴:“还有一天能让你们心服口服,这也算是我的本事。” “自然是你的拿手本事,也不是谁都能这般的。”林杏月对柳娘子自然也是佩服的。 术业有专攻,她和石珍言什么都学一下,到底在一些地方是不如柳娘子这种专攻一项的。 赵郎君他们拿到油条之后,就学了旁边玉姐儿的吃法,把那油条泡在了豆花里。 油条本身就外酥里软,这样放到豆花里面,配着各色的卤子吃,味道就要更上一层。 两个郎君都顾不得说话,只顾着埋头吃起来。 没多大会儿,两个人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也听到了这人和林杏月他们寒暄的声音。 赵郎君一抬头,就看到了梁敬业。 论起来,赵郎君如今可是和梁敬业是亲戚关系,两个人虽然平日里没什么交集,到底也有层关系,值得站起来互相见礼。 梁敬业哪里能想到,不过是随意过来吃点东西,就碰到了赵郎君他们。 想着左右他们也知道自己如今不是那般无欲无求,干脆也不再拘谨,还和他们坐到了一块儿。 “你们这是吃的什么?”梁敬业挨个问了赵郎君和蒋郎君,又看了看他们吃的东西之后,一样去要了一点。 蒋郎君等他一走,就悄声问赵郎君:“他怎么过来了?” 赵郎君从奋战的油条豆花里抬了抬头,叹了一声:“老早就该看出来他这人是个吃货的。” 不过是隐藏得太好了,才让人没有发现。 蒋郎君摇摇头:“这也没有办法,东西都太好吃了,就我爹那老古板,也时常溜达过来吃东西。” 小饭馆有个好处就是,许多自恃身份的人也愿意过来吃,这样不仅能第一时间吃到好东西,更关键是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结交到那些达官贵人。 自然,也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胆子,好处往往伴随着风险,一个不好,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怎么又来了?”林金兰皱着眉头,掐着腰看着眼前的彭大嘴。 彭大嘴嘿嘿笑着,一点也不恼,只说是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到时候我给你们早餐铺子好好地写一写。” “那倒是不用。”林金兰根本就不吃这一套,很是不高兴地挥挥手,“去去去,别妨碍我。” 张婶娘趁机和林杏月使了使眼色,让她赶紧往这边看去。 “我就说那个姓彭的,总是来找兰姐儿吧,年前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林杏月一直没有注意到,啊了一声:“不是吧?” 张婶娘乐呵呵地笑着,压低了声音说:“咱们兰姐儿什么心思我不知道,但那小子绝对有意思。” 林杏月就仔细地打量起林金兰和彭大嘴,这一看自然看明白了彭大嘴是真的喜欢林金兰。 不管林金兰说什么,彭大嘴都不会生气,眼睛里还带着几分笑意。 张婶娘趁着这个时候又问林杏月:“你们两个怎么样了?” 虽然是亲近的人,可听到张婶娘这么问,林杏月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张婶娘轻咳了一声:“没事,我就是瞎问问,你们两个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 林杏月借着要找林金兰说话,急匆匆去了后厨。 那边常娘子朝蒋小娘子挤了挤眼,让她看过去。 “害羞了。” 蒋小娘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过几年咱们就能吃上喜酒了。” 常娘子心里也为林杏月感到高兴,她一开始还不明白这种平淡如水的感情有什么好的,可是真等经历许多之后,才有些明白。 除了男女之间的感情之外,他们两个还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很多事情也只有他们两个懂。 正想着,就见徐柏从后面进来,正碰到满脸通红的林杏月。 他正奇怪,就见林杏月给他使了个眼色,徐柏立刻就明白了几分,也不再追问,反而把后院的地方让了出来,他则站在一旁守着,省得被人冲撞了。 目睹了这一幕的常娘子和蒋小娘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啧啧称奇。 “是怎么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做什么的?” “不知道啊,也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林金兰正在后厨找东西,嘴里一边嘟囔着,就见林杏月跟了过来,赶紧拉着她一块儿帮着找一找。 “你说我和他?”林金兰一脸的震惊,“开什么玩笑,我和他有什么关系,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是看不上了。” “我瞧着你也没有那心思,不过倒是那彭大嘴对你挺有意思的。” 林金兰根本就没往心里去,过来挠林杏月的痒痒肉:“别说我了,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和柏子成亲?” 林杏月脸又一次红了起来:“这都是没有影子的事情,做什么说这个。” “怎么没有影子了!”林金兰见林杏月脸红扑扑的,只觉得好玩,又上前继续挠痒痒。 林杏月好不容易挣脱开,也不在这儿多停留,赶紧往前面去。 林金兰见她走了,也不恼,在原地笑了几声,高高兴兴去了前面。 早餐铺子很快就进入了正轨,和小饭馆的名声一样,大家提起来都是赞不绝口。 石珍言在出了正月之后,就和官家给的一些人手一块上路。 走之前,大家聚在一起吃了一次火锅。 大家心里都很是不舍得,石珍言一点架子也没有,人也很爽快,会什么都愿意教给大家。 搬到早餐铺子那边住的柳娘子和石珍言两个人感情最是好,眼圈一直红着。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以后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石珍言说话的时候也带着几分哽咽。 她喜欢这里,但她也想多出去转一转。 “对,咱们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想家了就常回来看看。” 冯大娘借着这个机会喝了不少的酒,怕林杏月不高兴,好听的话也是一箩筐地往外说。 石珍言环顾了一下四周,脸上带了一抹笑。 “嗯,等我想家了我就回来了。” 这顿火锅吃的大家都很伤感,哪怕好吃,大家也把心思都放在了其他地方。 走的时候,林杏月拉着石珍言又说了许多话。 “怎么这么啰嗦了。”石珍言捏了捏林杏月的脸颊,“你别担心,我真的会回来的。” 林杏月把眼泪憋回去:“谁担心这个了,毕竟是在外头,骑马坐轿的,都不如在家上炕睡觉,你照顾好自己。” 石珍言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使劲点点头:“我会当心的,等我去那山庄转一转,回头就给你写信过来。” 就算再不舍,也有分别的一天。 到了二月,天气暖和了之后,大家也把身上的棉衣给脱掉,穿上了夹衣。 辣椒和土豆这两种按照林杏月的记忆,也能种下去了。 这可以说是林杏月一直惦记的大事,早早地就打算起来。 当初石珍言介绍的那个送东西过来的差役,也过来说了要如何种植。 林杏月并没有因为之前种过就不认真听了,而是仔仔细细把不知道的情况都问了一遍。 了解了大概,林杏月就决定动手。 冯大娘特地还算了算日子,找了一天动土比较好的日子。 辣椒是要提前育苗的,种子提前用温水泡过之后,捞出来进行催芽,放到厚土里面,叫醒浇水保湿。 定植的时候要浇透水,等到缓苗之后再松土。 土豆得切成一块块大小,每块上面都最好要带着几个芽眼,切口的地方好在沾上草木灰消毒,晾干之后再放到地里。 这一种就是很长时间过去,隔壁的沈大爷听说这东西能做出来好吃的,比他们都还要上心,整天去地那边转悠。 不仅如此,他还让沈门兵也经常过去转悠。 林杏月时不时也会过去看看,这些小苗就像是她的一种寄托一样,成了她扎根在这里的一种锚点。 “真的能做出来好吃的吗?” “产量真的那么高吗?” 在没有种植出来之前,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疑问。 国公府那边也派了人过来向林杏月打听情况。 林杏月很肯定地告诉了他们,本来官家就要推广,很多人已经跟风开始种起来。 自然也有人还闹不清楚情况,还在观望。 来小饭馆经常吃饭的那些人,听说林杏月已经做出来过那些吃的,一个个的都不再犹豫。 “就是别的地方没有人要,还有小饭馆呢。” “对对,小饭馆肯定能做出来好吃的,咱们就等着瞧好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就是正文最后一章了,不舍得 163 正文 第163章 ◎正文完◎ 两年之后 小饭馆门前人来人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香味飘来。 “呦呵,小娘子这从外地回来了?” 有眼熟的食客一眼就看到了几个月不见的林杏月。 “是啊,我这也才回来。”林杏月脸上的笑意遮也遮不住,不管来人认识还是不认识,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赵老丈人和林杏月他们更熟络一些,打趣起来也更自在:“别说你旁边的这小郎君,就是咱们这些老饕餮也好长时间看不见你,总觉得怪想的。你们这个铺子都开了好几家了,成亲的时候选在哪里?” 一旁的徐柏有好长时间没有看到林杏月了,眼睛几乎都要粘在她身上了,听到赵老丈人这么问,才把眼神往他身上挪了挪。 他有些不好意思回答这个问题,也怕林杏月听了尴尬,赶紧转移话题:“可是要吃点什么?” 赵老丈人一看,才几句话的功夫就有不少人进来,也不说闲话了,赶紧往里面进,“我还是来地三鲜和西红柿炒鸡蛋。” 自打红薯、土豆开始推广种植之后,产量着实惊人,一开始还在观望的人群也都不再犹豫,纷纷种了起来。 短短两年的时间,这些东西就传遍了大江南北,已不像刚开始那样,大多数人连听也没有听说过。 要说这些东西谁家做的最好吃,自然是杏月小饭馆了。 汴京城的人几乎没人不认同这一点,就连许多从外地来的人也都听说了小饭馆的名声,还有不少人专门从外地赶过来,就想品尝这些做出来的美味。 头一年收上来的农作物不算特别多,林杏月和官家派下来专门负责种植这些的人也有了许多来往,关系好了不少。 后来,林杏月就大着胆子和人说了想要全部留下来自己吃的事情。 不知道她是不是去和官家请示了,没多久官家就下来微服私访了一次。 一开始,大家都没有认出来这人是谁,只当是从外地来的读书人,哪怕气质之类的都非同寻常,也没人往其他地方怀疑。 后来还是驿站的人回来,说了官家过来的事情,大家这才知道。 虽然听说的时候一阵紧张,可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最后那些粮食不仅全都留下了,还特意多给了他们一些。 “外头的红薯已经好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一群本在说话等着上菜的人,立刻都往外走。 他们为了卖烤红薯,还专门打了一个炉子,每次烤出来的时候,香味都能飘到好远。 沈大爷再一次闻到这个味道时,差点喜极而泣。 就是这个味道,之前他闻到过一次,从那之后一直在心里惦记着。 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吃到。 因为沈大爷当初帮着他们看菜地,种出来的第一批红薯,林杏月送了他们不少,既可以留着以后做种子,也能直接吃。 “这个东西是真的好。”外面排队买烤红薯的人也在议论,“就是放到锅上蒸一蒸直接吃,那也是甜滋滋的。” “味道是不错,不过我还是觉得烤红薯好吃,等冬天的时候放到火盆里,烤出来不知道多香。” “官家真是英明!红薯是个好东西,其他的也都是好得很,土豆就不说了,顶饱,做出来的吃食又香。” “没错,还有那辣椒,我太喜欢辣椒做的吃食了。” “你一说这个,我又想买辣椒酱吃了!” 林杏月跟前还围着没去买烤红薯的人,李掌柜家的两个姐儿一边捧着红薯吃着,一边凑过来嘻嘻哈哈地说话。 “你这一去可是好几个月,什么时候打算成亲?” 林杏月对着大家的调侃,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脸红了,笑着说:“不瞒你们说,我等着他考上秀才再答应呢。” “哎呦,那徐小郎君可是要努力了,之前你们一直不在一个地方,我还以为你一回来你们就要成亲了呢。” 林杏月往徐柏那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这次分开这么久,是因为她和徐勇宋石头去了临安开分店。 头一次和家里人还有徐柏离开这么长时间,走之前林杏月也纠结了很长时间。 好在徐柏也看出来了她的纠结,两个人在汴京城里边逛边吃,徐柏就和她做了这个约定。 她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有任何后顾之忧。 而他也要好好的读书。 到底不如人家正经苦读出来的,他之前也不过是略微懂些知识,远远没达到科举的水平。 林杏月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有万全的把握,临安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哪怕那里有段老太太在,可毕竟是外地,人生地不熟。 只让徐勇和宋石头带着些人过去,林杏月心里一点也不放心。 她也有很多犹豫。 汴京这边开的几家小饭馆生意都不错,也都是有口皆碑,有必要换一家个地方重新开始吗? 林杏月也一直在纠结。 小饭馆的每个人她都问了意见,大家都觉得可以试一试。 最后她才去问的徐柏。 两个人很少有这样分开的时候,哪怕只待在一个地方什么都不做,林杏月也觉得很安心。 她怕徐柏心里也舍不得。 舍不得自然舍不得,但徐柏也知道林杏月要做什么事情。 他们两个人逛完回来,林杏月就开始紧锣密鼓的收拾起来。 徐勇和宋石头两人要去临安之后,人到现在还兴奋着,心里既高兴又忐忑。 同样跟着去的还有闫大娘和林杏月后来又收了几次徒弟。 很多人都是专门过来找林杏月拜师的,抱着一线希望,若是能入了林杏月的眼,这辈子都不用发愁了。 林杏月也不是都拒绝,会特意挑看起来不错的小娘子来教。 周围也有邻居想把自家的小娘子送过来,不说学林杏月的独门手艺,就是在铺子里干活,也是安安稳稳的。 毕竟,很少有铺子愿意要小娘子做工。 林杏月也不会因为是认识的人推荐就收下,总要亲自见了人,观察过后才从中挑选。石珍言写来的信里,说了她到了那边山庄之后的事情。 那山庄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建造得特别大,几乎有一个村子那么大,被许多树木围了起来。 门口还有村民看守,那些树木随着时间推移,长得也越来越高大,郁郁葱葱的。 不用多问,只看山庄里做的那些菜色,石珍言就知道这山庄的庄主和她们一样,都是来自现代。 可惜的是,石珍言过去的时候,那庄主和家里人出去游玩了,没能见到。 在信里,石珍言也说了他们在那里开设的学堂。 林杏月读完这封信之后,久久不能平息自己的心情。 一来,是因为还有一个和他们同样不属于这里的灵魂;二来,同样是来到这里,那位庄主做的事情好像比他们要多。 林杏月一时没办法让更多小娘子读书,就想着可以让更多人学这门手艺。 最起码,也能有一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柳娘子一开始还不愿意教那么多人,害怕这些人最后成了忘恩负义的人,反过来把他们小饭馆置于不利的境地。 林杏月也考虑到了这一点,还和张婶娘、冯大娘她们商量过,最后还是觉得不能因噎废食。 如果这也怕、那也怕,怕是什么也做不了。 林杏月去找柳娘子把这想法说了,柳娘子本来就从林杏月、石珍言那里学了许多,慢慢也就接受了。 不仅如此,她教起学生来反而最起劲,哪怕有些严苛,大家也都愿意跟着她学。 这样一来,等到徐勇和宋石头出去开小饭馆的时候,也能挑出比较出挑、且愿意过去的人。 好在一切顺利,临安那边的铺子万事已经妥当,这次抽了空她便回来。 宋石头和徐勇两个人也回来看一看,大家难得的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张婶娘和冯大娘他们都很高兴,说了要好好的庆祝一下。 “得做些好吃的。” 林金兰一听,立刻自告奋勇,“我来,让我来做。 “行,你来做,一会儿咱们可*是要好好尝一尝你做的东西。” 林金兰挺了挺胸脯,“你们就等着吧,我做的东西如今也都好吃的很,不知道多少人喜欢吃。” 林杏月有一段时间没有和林金兰说话,干脆跟着她进了厨房。 林金兰一边让小徒弟帮着切菜,一边和林杏月说话。 “你这次回来,有没有觉得我变化特别大?”林金兰叉着腰问。 看到这样的林金兰,林杏月心里只觉得熟悉。 “自然,我觉得你比之前比起来,更厉害了一些。” 一听这个,林金兰脸上的笑容就遮不住了,“我就说我有长进了,你不在的时候我可没有找麻烦,一直在好好的干。” 林杏月靠在林金兰的身上嗯了一声,“那真是辛苦姐姐了。” 林金兰正要说什么,林杏月又加了一句,“姐姐,有你在真好。” 林金兰脸一下子红了,十分不好意思的推了推林杏月,“你说这个做什么,快出去歇一会儿,等会儿就做好了,你尝一尝我做的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林杏月再有什么反应,就把她给退出去了。 林杏月就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很快,林金兰就把饭给做好了,老远就听到她的声音:“来来来,让一让,我把饭做好了,你们要不要吃?” “这么快啊?”大家都很捧场的围了过来,徐勇还在一旁发出了一声惊呼。 “哇,好香!” 桌上摆放了三道菜,一道尖椒炒鸡蛋,一道地三鲜,一道虎皮青椒酿肉。 几乎是看到这些菜的同时,大家的口水也不由自主地分泌了出来。 “香!” 林杏月竖了大拇指,林金兰在一旁高兴地让她们赶紧坐下:“还有几道菜没做出来呢,等会儿我端上来。” “快去快去,咱们的馋虫都被你勾起来了。” 不知是不是这些菜的味道实在太香,林杏月唇边的弧度越来越大,眼底也都是笑意。 徐柏就站在她身边,看到她这个样子,垂下的眸子里也满是欢喜。 “真好。” “是啊,真好。”林杏月回了他一个微笑。 她很幸运,哪怕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也能拥有这么多亲人在身边。 而她喜欢的那个人,也很理解、支持她。 林杏月舒了一口气,去厨房帮着林金兰把饭菜都端了上来,一边招呼大家赶紧过来吃。 “味道是不错。” “这道虎皮酿肉真是吃多少遍也不觉得腻歪,太香了!” “兰姐儿这手艺也快出师了,能教学生了。” 吵吵嚷嚷的小饭馆里,传来一阵阵扑鼻的香味,大家脸上的笑容也一直没断过。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大概会有婚后番外[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