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面对夜鸢的不解,贺琛破天荒多作了一句解释:
    “你们把我乱塞到莫家铺子那日,此人就派了豪奴送东西到莫家。”
    阴影中,他的眼眸格外深邃,看不出其中情绪,“我怀疑他跟东厂有染。这几日将他本人,还有亲属跟上京之间的关系,俱都查来,注意不要暴露行迹。”
    “属下明白。那江都那边已经漏了锦衣卫行迹和瓜葛的人……”夜鸢请示道。
    贺琛从上京南下,引了锦衣卫一半力量出来。
    这些人,又暴露出埋在沿路各地的桩子。
    一路杀到金安,这些人自然都要一一拔出。
    贺琛算了算时日:“年初四子时去杀。”
    “是!”
    “现在,你查库房,我去查书房。”
    两人分头从高处跃下,隐入韩府花园森森的暗影之中。
    过完年初一,金安人开始四处走亲戚,逛庙会。
    莫家没有亲族在本地,便少了走亲戚的环节。
    霍娇听说有庙会,巴巴地央求:“师父,咱们去吧?”
    莫玲珑对逛街毫无兴趣,只想趁难得的空闲,试试熬个新的辣锅出来。
    年前,王掌柜送来的那批香料里,居然有一小包干辣椒。
    据他所说,是从一家客商手里拿的,他尝了尝辣得人要跳脚,便送来给她试用。
    “林巧陪你去,我要试锅底。”
    霍娇摇头:“那我也不去,我还得学。”
    “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去玩,明年可能我们过年都没得休呢。这里有杜琛给我烧灶就行了,我也好一个人安安静静琢磨琢磨。”莫玲珑现在眼里只有那包辣椒干。
    这可是她在上京也没见过的辣椒啊!
    若是算上海上贸易的交通运输费,恐怕这一小袋干辣椒价格得上天。
    但王掌柜也不知走了什么运,竟然因为包圆这家客商的存货,免费得到了此时珍贵无比的辣椒。
    莫玲珑把辣椒籽留下——也不知道这些籽能不能发芽,但人总要敢想才有希望嘛!
    有这点辣椒,她要试试用同等香料配方,熬出不同辣度的锅底。
    先熬一锅茱萸版低辣锅。
    她耐心细致地熬出牛油,分批浸透香料,小火慢慢炒香底料。
    强烈的香味破空传出小院,勾得正在穿鞋的小胖停下动作,朝着莫家方向嗅了嗅。
    “娘,你闻,是不是那次玲珑姐送来的锅子味儿?”
    莫玲珑做的锅子,让胖婶一家魂牵梦萦到现在。
    麻辣鲜香,滋味浓郁,平平无奇的白菜都能熬成至上美味。
    胖婶闻到味,又想起了自己吃过的好味道:“还真是,哎哟真香啊!你们等着,我过去看看!”
    “娘,娘,你不
    带我吗?”小胖发急,趿着鞋子要跟上去。
    “急什么?你玲珑姐说了初八开业,我就是去看看有啥能帮上忙的。”
    她四下一看自己穿得齐整,推开院门出去。
    后巷里聚了些人,都穿得山青水绿,一副要出门走亲戚的样子。
    “怎么都在这儿呢?”胖婶四顾着问。
    “没干啥……正打算回娘家呢,闻到莫家这么香,也不知道是什么,就出来瞧瞧!”隔了两户的糖果铺子沈娘子说,“你呢,婶子?”
    跟力求体面的沈娘子相比,胖婶就自然多了:“我来看看玲珑。这锅子的味儿啊,我有幸尝过,那真是一想就流口水!”
    面对众人好奇又期待的眼神,那份优越感油然而生,她胖婶绘声绘色将那锅子的滋味,蘸料碟的讲究,讲得生动万分。
    “你要这么说,我初八指定得来尝尝!就算吃不了那辣的,我尝尝鸡汤味的也行。”有人说。
    胖婶正色:“一定得去光顾,不说真的好吃,都是老街坊,也要帮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有人哎呀一声:“那现在,玲珑这孩子是不是就在里头做这锅子呢?”
    说到这,胖婶就更有经验了:“还不是,听说这锅子的底料得先炒过,这应是锅底的味儿。”
    “那咱们等初八来尝尝!”
    众人七嘴八舌的交谈声,都被站在巷子口等女儿女婿来探亲的卢大娘收入耳朵里。
    她瞧不上这些人没见过市面的样子,轻啐了一口:“不过是锅子罢了,谁还没吃过一样?”
    胖婶叩响莫家后院的门。
    小白的嘎嘎声比莫玲珑先到,啄着院门叫唤了一会儿,才听莫玲珑隔着门问:“谁啊?”
    “是婶娘呀!”胖婶声音带笑。
    门吱呀一声打开,大鹅堵到门口伸长了脖子盯视来人。
    院门内,贺琛从灶后微侧,迅速打量了一下这亲热拉着她手说个不停的大婶。
    莫玲珑笑容温和,看胖婶今日穿得周正:“胖婶这是要出门吧?”
    “这就走了,我是闻到味儿了,过来问问,初八开门没错吧?”
    “对,初八。难为您记着我的事!”
    莫玲珑说着,把胖婶请进去,从刚从窑里取出的铁丝网上,取下几片猪肉脯,包进油纸里,“我做了点肉脯干,年前准备的肉多了,我怕坏,就烤了些给孩子吃,还有不少,您拿着路上解个馋。”
    肉干颜色红润,紧致半干,拿起来微微透光,表面泛诱人的油光和浓郁的肉香。
    胖婶当即便咬了一口。
    看起来干干的肉干,入口却丝毫不柴,轻轻一咬就咬下来。
    “嗯——”
    胖婶吃着眼神一亮,咀嚼跟着加快,一块下肚,还有些意犹未尽,“好吃,真香啊,嚼起来味儿真足,还有点儿甜丝丝的。”
    “爱吃您就多吃点,回头我教您做。”
    胖婶忙摆手:“我不行,省得好东西被我糟蹋,还不如你做了,婶娘来买。”
    她见莫玲珑的灶上油锅还在冒烟,这才注意到灶后头还有个人,捂着胸口退后一步,“哟,这是谁啊?”
    莫玲珑一顿:“请的人。胖婶,是不是还赶时间呢?”
    “哦对对对,你瞧我,跟你一说就忘了时间。我家那口子该拉长着脸了!婶娘这就走了哈。”
    胖婶拿着油纸包离开,心里却还记挂着刚才看到的年轻男人,自言自语道,“奇了怪了,哪请来这么周正的临工,我怎么没请到过?”
    巷子外的街坊还聚着,她挥手道别,走几步就见自家赁的马车停在那里,小胖焦急地翘首而盼:“娘,快点儿!”
    “来了来了!”她拎着裙摆登上车,把油纸包一亮,“瞧瞧,玲珑那孩子给了我啥?”
    小胖已是闻到了味,攀上来连声哄:“娘,你最好了,快给我看看这是啥?”
    “肉脯干!臭小子拿去尝。这下不怪娘耽搁了吧?”
    小胖哗啦啦打开,一口咬下,裹了裹嘴,眼睛瞬间睁大,飞快把一整块塞进嘴里,猛嚼一通,越嚼越香:“唔——太香了!好吃好吃——娘,我还要!”
    “不行!你爹跟你哥也有份不是?还有,兔崽子我那天让你去瞧玲珑那院子里都有谁,你咋不说有个临工?”
    小胖只顾盯着油纸包,伸手扒拉:“娘你也没问呐……”
    张闯手不释卷,低头说:“娘,你就给他吃吧,让他再吃胖点儿,打架都打不过别人。”
    小胖垮着脸:“哥,谁打不过别人啊?现在没人敢找我麻烦!”
    “都少说几句,走了。”张掌柜一扯缰绳。
    马车咯吱咯吱启动,跟另一架马车交错而过。
    卢大娘看着迎面过来的簇新马车,整张脸舒展开,踮起脚招手:“娘在这儿!”
    高头大马,挂着红绸的新车很气派。
    卢大娘一叠声喊着女婿的名:“劲松啊,慢点儿,这巷子窄,别蹭坏了你买的新车!”
    卢秀芬嫌她呱噪,打起车帘嫌弃道:“娘,你小点声。”
    “我这不是怕你们没听见嘛!”
    即便院门已经近在咫尺,她还是坚持登上去,感受了一番新马车的平稳和排面。
    巷子里本来已经各回各家的街坊,这时无不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卢大娘在车上追问这架马车的花用和开销,蒋劲松游刃有余一边应付着,一边小心翼翼把车停进卢家铺子旁边的夹巷。
    一下车,他嗅了嗅鼻子,闻到一缕与众不同的香味,敏锐地问:“娘,附近有新开食店吗?”
    卢秀芬从车上探出上半身,也赞叹道:“好香啊!”
    卢大娘皮笑肉不笑撇了撇嘴角:“香吗?我看也就一般,隔壁莫家那闺女小打小闹玩儿呢。”
    她打量着自家闺女簇新的好料子新衣,和女婿腰上透着水色的翡翠腰带,笑得像朵菊花一样,提着气说,“再说,香也香不过亲家开的如意楼嘛!”
    卢家跟蒋家结亲,算是高嫁了。
    蒋家在城南开着老字号如意楼,生意一直很好。
    卢大娘说得云淡风轻,
    但蒋劲松毕竟干了这行当好几年,心说这股子香味,绝对不凡。
    “隔壁的?”他看着隔壁屋顶,蹙着眉问,“我记得隔壁不是那家被退了亲闹上吊的吗?娘还来借支银子想把铺子盘下来?”
    当年这事闹得挺大,卢大娘添油加醋学过不少。
    蒋劲松在如意楼管着堂厅,记性好是硬功夫,对这段往事还隐有印象。
    “可不是?!”
    卢大娘把两人引到堂屋坐下,又张罗着让小儿子和自家男人作陪,抱怨道,“如今那姑娘不知在哪学的厨,不知天高地厚要开饭馆。我听说是准备做暖锅卖,你们闻到的味儿就是那锅子的底料。”
    蒋劲松眉心蹙得更紧了。
    锅子如果做出这种味道……那生意一定不会差!
    他又抬头看向隔壁,心里颇多好奇:“娘,我出去看看。”
    他推开前院的铺子门,往旁边一看。
    印象中陈旧的杂货铺子,现已然翻修一新。
    栅栏门改成了四扇对开门,样式简洁大气,大门腰部以上镶嵌浅色的细木格子,窗纸透光,显得明净。
    他凑在窗纸前往里看,约莫能看到桌椅的轮廓。
    竟不是各家馆子都常用的圆台,而是方桌。
    但他仔细一想,就明白了用方桌的用意。
    这铺子不过四开间大小,约莫十丈面宽的门面,用圆桌的话摆不了几张桌子,换成方桌倒能多摆几张。
    这小饭馆若不是有高人指点,那,这位掌柜绝不是丈母娘说的那样“不知天高地厚”,相反,应是很懂行才对。
    要知道,饭馆酒楼的装潢也颇有门道。
    如意楼每隔两年便要修缮一番,为的便是让来酒楼吃饭的客人,银子掏得心甘情愿,对得起菜价。
    他抬头看向招牌,那位置还空着挂牌的位置。
    心里暗暗将此事记下,无论如何,得安排手底下的人过来试吃一下。
    回到堂屋,卢家已摆出正席和酒水,全家翘首等着他这个金龟婿。
    蒋劲松告罪坐下,举杯先喝了一杯。
    “劲松,坐!”
    卢掌柜话不多,“我们爷俩好好聊聊,平时也没什么人聊。”
    卢大娘则和闺女儿子从旁陪着。
    卢家的家宴,除了几个汤羹热菜是卢大娘自己做的,大荤和凉菜全是提前从各家酒楼买来。
    尤其是大荤,冰糖肘子跟全鸡全鸭全鱼全都出自如意楼。
    蒋劲松筷子未下自家酒楼的几道菜——看这菜的色面,都摆了两日了,目光梭巡一圈,落在了一道卤鸭胗上。
    那鸭胗卤得颜色红润鲜亮,汁水丰沛,看起来最新鲜。
    色香味上,光色面就赢了整桌凉菜,入口一尝,居然毫无鸭臊味,处理得咸鲜嫩滑!
    “这道鸭胗不错,娘,您厨艺见长啊,这道菜我们酒楼大师傅也就这水平!”
    然而,听完这声夸,卢小山噗嗤一笑,卢大娘尴尬地瞪了儿子一眼。
    “笑什么?”卢秀芬问。
    卢小山手捂着嘴,小声说:“这是娘从隔壁莫玲珑家买的!”
    “也是隔壁做的?”蒋劲松彻底燃起了对这姑娘的好奇。
    卢大娘脸上像被纸糊住了一样,僵着表情点了下头。
    酒还未过三巡,隔壁那涮什么都香的味儿又破空传过来。
    蒋劲松细细品着,心思转得飞快。
    一道院墙外的灶房内,莫玲珑站在灶前,熬今日第二锅锅底。
    既然打算用火锅打开局面,当然是有不同辣度的辣锅会比较好。
    刚才用茱萸的方子只能算低辣度,现在便要试加了辣椒的高一级辣度。
    她小心盯着锅里清亮的牛油冒起小泡泡,立刻抬手轻轻敲了下锅盖,对烧灶的杜琛说:“火候请再小点。”
    辣椒实在太珍贵,一旦糊锅可就前功尽弃了。
    贺琛点点头,用火钳夹出一半木柴,搁到旁边的灶眼里。
    锅里,牛油的小泡泡渐渐冒得缓慢。
    “刺啦一声,”干红辣椒下进去。
    莫玲珑轻轻搅动锅铲,牛油像变魔术一样,泛出亮红色的辣红素和咄咄逼人的辣香。
    接着,同刚才那样,她把提前配好的香料和一大碗豆酱下锅,搅散开后,牛油锅迅速地翻腾起来。
    继续耐心搅动,亮红的油锅颜色缓慢变深,香料的滋味开始融合。
    蒋劲松放下筷子,站起来推开堂屋的门,轻嗅这扰动食欲的香味。
    这个味儿跟刚才又不一样,实在太过强烈,像有一种能把一切染上一样滋味的魔力。
    蒋劲松脑中直觉锐不可当,这样的锅子一经推出,必然掀起追捧!
    如意楼已经很久没有新的招牌菜了。
    蒋家需要这样一道异于所有对手,突出重围,令人一想到就别无替代的招牌菜。
    他有强烈的直觉,错过这个机会,他一定会扼腕痛惜!
    蒋劲松转身,双眼灼灼地看着卢大娘:“娘,您跟这家能说得上话吗?”
    “何止能说得上话呀,姐夫你也太小瞧咱娘了。”卢小山笑眯着说风凉话。
    卢掌柜隐约猜到女婿的想法:“你娘说话容易得罪人,我看不如让亲家母出面,也好直接商谈嘛。”
    蒋家颇有家资,在卢掌柜看起来,这是一个比开店抛头露面做生意更好的买卖。
    莫玲珑没理由拒绝这样的交易。
    但蒋劲松闻言,想了想只摆摆手:“不行,还是请娘先替我查探一番对方的意思,若愿意出让方子,蒋家如意楼愿以高价买下。”
    事情有眉目了再请他娘出面,才好算他的功劳——蒋家可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不把活儿干漂亮了,怎么在爹娘面前挣下脸面?
    “若事情能成,娘的帮衬小婿心里有数。”
    他又允以利益,见丈母娘眼神变化,心知她已懂得自己言下之意。
    隔壁香了多久,这顿饭便吃了多久。
    味道以莫玲珑将底料封进陶锅结束。
    她把两份底料,用同一个勺子舀出来,分别做成汤底,准备晚上让她们都尝尝,看能否尝出辣味的层次。
    贺琛见她舀的动作,都以勺子的边线齐平为准,猜测出她的用意,掏出胸口纸笔写下:
    可是为了每一锅均等的料?
    莫玲珑诧异于他的敏锐。
    这一点连林巧都没注意到,她定做的铜勺上有刻度,为的就是能规范操作不同批次的配料。
    她点点头:“是的。饭馆出的每一个锅子,添加的锅底原料,都要统一一致才好。”
    贺琛又写:
    可油和料无法每一勺均等,不如用库房里的方盘。
    竟然还有方盘吗?
    才来几天?他已经把库房盘得比林巧还熟了。
    虽然不会说话,但总能出人意料地让人惊喜。
    莫玲珑眼神一亮,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
    用方盘当然更好。
    如此一来,底料在方盘中沉淀下来,再均等切开,就能得到每一份接近均等的分量。
    贺琛继续写:
    东家若信得过,交给某试试划分均等的分量。
    “好,你来。”莫玲珑爽快地把熬好的两锅料都交给他。
    他身上有种令人莫名信任的气质,让莫玲珑信得过他。
    贺琛翻出瓷质方盘,在院子里洗干净,用干净的布巾擦干。
    熬好的锅底还散着热气,他轻轻托起陶锅,稳稳固定住罐口使里面料均匀倾倒进去,然后轻震出小气泡。
    冷冽的空气会让这一盘底料迅速凝结。
    男人接着倒第二盘,倒完边又转身在刚才那一盘上,用棉线在还未凝固的牛油表面弹出横平竖直的痕迹。
    接着便运刀一下下切开凝固起来的底料,用写上了日期的油纸一一包好。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背部的线条修长挺直,充满了力量和速度的美感。
    莫玲珑看着看着,有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来,仿佛在哪个瞬间,看到过如出一辙的场景。
    隔壁卢家。
    待到申时,蒋劲松夫妻俩道别回家。
    马车缓缓路过莫家,蒋劲松撩起侧窗帘子,看到莫家院门上别出心裁的大鹅,心中充满期待。
    “夫君,隔壁的锅底方子,你可别有太大期待。”卢秀芬知道自家娘亲什么德行,那张嘴不说跟隔壁结仇,也攒不出多少交情。
    蒋劲松却很乐观,他躺在马车上眼皮微阖,眼神玩味:“你娘要想做成什么事,手段未必光明磊落,但那股劲儿少有人能比。”
    能不花钱就把事办好,何乐不为?
    卢大娘当然没打算跟莫玲珑提花钱买她方子。
    她心里算盘打得灵光。
    蒋家开着日进斗金的酒楼,买这方子自然不在话下。
    可不就是个锅底么,值当花真金白银买?
    卢大娘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都是开饭馆的,拿她做的东西尝一尝不就行了?
    这能花几个钱?
    她质问卢小山:“你说说,上回打你,问你要钱那野孩子在哪?”
    卢小山警惕地看着她:“干啥啊娘?不都已经过去了么?大过年的,人家也没再来找过我麻烦……”
    “你懂个屁。”她不耐烦地摆手,“知道就快带我去!”
    “……哦。”
    卢小山把自家娘亲带到城外破庙前。
    此地空旷,格外的冷。
    破庙四处漏风,里外一样冷。
    只在佛像的背面肚身处可以背风。
    卢小山了紧衣襟,往前一指:“喏,那儿。”
    一眼看过去,佛像的肚里铺了层破棉被,躺着个烧红了脸的孩子。
    另一个半大孩子拿着只破碗,正在给他哺水:“小宝,哥哥求你,喝点儿吧……”
    半大孩子自己脸上和手上都带伤,哄弟弟的语气却温柔。
    卢大娘甩开儿子的手走进去。
    踩在地上的干稻草上,发出沙沙声。
    那半大的孩子警惕地砖过身挡住后面的孩子,布满了伤痕和污渍的脸上露出凶相:“谁?滚出去,别怪我动手!”
    卢大娘哪会怕这种小毛孩子,对他招招手:“你过来,我跟你谈个买卖,你要干得好我给你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那孩子没多迟疑,咬牙上前,亮得惊人的眼睛盯住她:“杀人放火不干,银子,你先给一半才行。”
    卢大娘嗤笑出声:“那偷东西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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