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大年初四,入夜。
    贺琛放出去传信的糖宝风尘仆仆飞回金安。
    给它喂吃食,让它稍歇时,他看完它带回来的信,沉默了片刻,随即呼哨一声,带着金雕跃出窗外。
    他翻身上檐疾奔往城外方向,和等在城门外的夜鸢汇合。
    “走。”贺琛纵身跃上准备好的马匹。
    “是!”
    临近江都,夜鸢趁他勒马降速,打马上前问:“主子,咱们杀几个?”
    夜风中,男人声音冷漠:“江都还有三颗钉子,当然是一颗不留。”
    夜鸢腹诽,能杀得完吗?
    可他哪敢问这位主,不知咋的,今天格外凶呢。
    这一夜,江都的两家养蚕大户,和一家前朝退仕的重臣府邸,经历了莫名血洗。
    悄无声息中,每家只死了几个男人。
    死状十分利落,以至于他们有些人卧榻旁的女人都没被惊醒。
    夜鸢几乎没动上手。
    他负责敲晕府里的护卫,守在外面看他一刀不漏,刀刀放血,像阴使罗刹一样所到之处一片血雨。
    夜鸢:“……”
    主子到底是主子。
    牛大发了,改天必须跟夜枭那小子说下,他一晚上扫荡金怀远两条狗腿的战绩,实在不值一提。
    贺琛甚至还借用人家书房,笃悠悠把搜到的几样证据悉数看了一遍。
    挑要紧信息写下来后,绑在糖宝脚踝的铜环里:“去。”
    剩下的则丢给夜鸢,言简意赅:“收拾好。我回了。”
    “是,主子!”
    一路疾驰回金安,恰恰五更天时分,天边已经隐隐露出鱼肚白。
    借着朦胧的天色,他飞快翻身从房檐跃下,单手推开窗户。
    和厢房里的人对视瞬间,他顿在原地,双眼危险地眯起。
    屋里的梁图安慌了一瞬,手里散发辛香味的油纸包“啪”一下掉下来。
    为了避开那只大鹅,他小心翼翼不发出动静,在灶房找了半夜也没找到什么“锅底”。
    但想着那一两银子,他不舍得就这么空着手走,又摸进这户人家的厢房。
    终于闻到那大娘说的带香香味儿的东西,刚拿起来还没拿稳,结果撞上同行。
    “你谁?来干嘛?”他压着嗓子问。
    贺琛已看清对方身形,不过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子。
    他从窗口轻轻落下,以对方看不清动作的速度逼近,冷漠地一把扼住其脆弱的脖子。
    随着那只手动作,浓重的血腥味冲进梁图安鼻子里。
    恐惧油然而生,让他本就岌岌可危的坚持,立刻土崩瓦解。
    “饶了我,饶了我……”
    声音从喉管中挤出来,他想起发着烧还等银子请郎中抓药的弟弟,两行热泪涌出来,求饶道,“这锅底我不要了,银子我也不挣了,都让给你,求你放了我……”
    然而,这浑身浴血的男人手上的劲毫无松动迹象,一动不动像铁索一样箍着他的脖子,梁图安放弃商量,绝望地挣扎起来。
    啪一声,他往后一退,踩烂了脚边的一口陶锅。
    院子里,站着睡觉的小白,噌一下脑袋迅速从温暖的胳肢窝里拔出来,探了探方向,一双小眼睛锁定住厢房。
    它甩开两只脚掌,哒哒哒冲上门前,亮出嗓子“嘎——”叫起来。
    宁静的夜色中,异样响亮的叫声像撕裂安静的利刃。
    梁图安瞪大了眼睛,浑身冰冷,脑子嗡嗡的回响一片。
    正房里,霍娇眼睛瞬间睁开。
    她半撑着坐起飞快四下扫了一圈,屋内还暗暗的,窗口的帘子透一点点白。
    她搬开林巧搭上来的一条腿,看了眼大床上,师父还睡得正香。
    于是小心翼翼地跳下床,抓了棉袄一套就冲出去。
    正要训斥大鹅太吵,她听见门里接二连三的碎裂声。
    不对劲!
    霍娇大着胆子上前,贴在门上一听。
    不得了了,里面居然有人声!
    她想也没想,一脚踢开。
    月华如练洒下,无差别地照着小院的角角落落,洞开的厢房门内,扭打着的两个人像凝固了一样。
    “救命啊!”霍娇尖声大叫起来。
    大鹅伴着这道尖叫声,摆着屁股“嘎嘎”助威。
    窸窸窣窣声开始不断,人声走动声接连响动。
    霍娇喊声炸起了街坊四邻,林巧和莫玲珑也醒了过来。
    “姑娘,你醒了吗?”
    莫玲珑睁开眼:“是霍娇的声音吗?”
    “是的!”林巧套好棉衣,把自家姑娘的衣服拿过来,“我先出去看看。”
    “一起。”她飞快套上,跟林巧一起推门出去。
    厢房里,霍娇已经上了手,一把拉过那半夜入户的小子,痛打了几个巴掌:“好啊,居然敢来我们家偷东西!你丫的,还把我们家的人打出血来了?!”
    莫玲珑冲到门前,看到的场景让她心猛地一沉。
    只见厢房一地狼藉,杜琛脸色发白躺在地上,身下还隐有血迹。
    这里放着开业要用的锅碗瓢盆,还有那两大盘切成小份的牛油底料。
    若是毁于一旦,还得重新熬过——材料得等肉铺李掌柜过两日送过来不提,那辣椒可没多少了!
    她冷声说:“林巧,点灯!”
    “是!”
    林巧去灶房拿了盏油灯,点亮了举过来,只见自家姑娘的心血,那些切成了块包着油纸的底料散落在地上,接着认出了被霍娇死死按在墙上的,正是那个先前欺负小胖的孩子,心里又急又后怕:“是你这个坏东西!”
    她扭头看向莫玲珑,“姑娘,怎么办?”
    “先把杜琛扶起来,看他怎么样,等天亮了报官。”
    她已经冷静下来。
    这小贼总不会是来偷吃食的,看来,她可能碍了一些人的眼。
    “好!”
    后院门笃笃敲响,胖婶的声音隔着门透过来:“玲珑,怎么了?”
    “灯给我,你去开门。”
    她提起裙摆,走到男人身旁。
    杜琛仰躺在地面上,脸色发白,身上穿着黑色衣服有些眼生,但此时顾不上这种细节,血腥味浓重,似是伤得很重。
    一时间心里有些复杂。
    存那些底料酱块的时候,她多生了个心眼,没放在灶房。
    没想到给他招来这场祸。
    “你还好吗?”她问。
    男人伸出沾有血迹的手,颤抖着伸向自己胸口,要去掏纸笔。
    莫玲珑伸手按住他的手:“你先别动,等会儿把你安顿到床上你再慢慢写。”
    男人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收回手按在胸口,仿佛那里很疼。
    被锁喉的梁图安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场景——
    刚才还骁勇得能单手轻松扼住自己的男人,此刻一副孱弱病秧子模样。
    连他衣裳都没碰到,他在演什么受伤啊?!
    “我……”他奋力挣脱霍娇的钳制,“不是……”
    胖婶带着两个儿子奔进来,门口还有几个街坊探头探脑,都一脸睡眼朦胧。
    莫玲珑迎上前:“婶娘!吵到你们了。”
    “别怕,遭贼了是吗?”胖婶扫了一眼,见毛贼已被捉住,拍拍胸口,“我刚听着吓了一跳。还好还好,还好你年前雇了人在,要不然就你们三个姑娘家可怎么办哟!”
    “是,万幸。”
    张闯略有局促上前:“莫小妹,贼已捉住,你打算如何?若要跑腿帮忙,勿要客气!”
    人一多,莫玲珑心里略定,福了福说:“张闯哥,那我就不客气了,等天亮了劳烦你替我去报个官,现在……”
    她看向厢房内横卧在地上的男人,“麻烦你搭把手,帮我把他移到床上去。”
    “我来我来,我有的是力气!”小胖搭着兄长一起进去。
    男人看着瘦,但个子很高。
    兄弟俩一头一脚居然还抱不起来。
    “我来。”莫玲珑上前托住男人的腰腹,提醒道,“小心别踩到地上的印子了,官差可能要看现场。”
    “放心吧,玲珑姐,我晓得。”
    三人合力将男人安置好,小胖松开手抬头一看,看到了梁图安。
    他唬了一跳,“咋又是你?!没吃的就要偷吗?”
    梁图安闭上眼。
    真希望自己当场死了算了,张了张嘴最后努力:“不是我——”
    “你给我闭嘴!”霍娇手上用力,掐得他脸色发白,“等着去跟官爷说吧!气死了气死了,上次就该把你痛揍一顿的!居然敢来偷我们家?不把你揍个稀巴烂我叫你爷爷!”
    莫家后院这番动静不小,贴隔壁的卢家此时也都醒了。
    卢掌柜侧耳停了一会儿,摸黑点上灯:“隔壁是咋的了?好像隔壁遭了偷儿?”
    此时心事重重,一晚上都没睡好的卢大娘没吭声。
    “我去看看去。这偷儿这次偷她家的,下次就敢偷我们家的。”卢掌柜披上衣服下床。
    “凑什么热闹,别去了!”
    她心跳的厉害,说出的话也带着颤。
    其实她一直竖起耳朵听着。
    那死孩子答应她初五之前办好这事,这天夜里她没好好睡,一直在等天亮。
    听到鹅叫她就知道不妙,再等听到“报官”两个字时,已经控制不住满脑袋乱想。
    不会把她拱出去吧?
    应该不敢的,死孩子已经收了她银子。
    再说她知道他们哥俩住哪里,真要报了官,他为了那病弟弟也不敢供她出去。
    卢掌柜还是出了门。
    等站到莫家院门口,里面帮忙的乡邻已经好些个。
    他从旁人七嘴八舌的交谈里听明白了来龙去脉,顿时有些心里毛毛的。
    “嘎——”大鹅伸长了脖子朝他冲过来,卢掌柜忙转身就跑。
    一边跑一边安慰自己,不至于的。
    他家那口子,嘴虽然坏,心眼又小,可不至于为了女婿要的方子做出这种事来。
    这条长街终于迎来了天明。
    张闯赶在官府衙门开门前,等在门口报官。
    轮值差役见他身穿梅鹤书院的蓝衫,倒也不敢怠慢,当即带上三四个差役,浩浩荡荡来到后院。
    现场一目了然,小偷入户偷盗,当场被东家的临工制服。
    “带走!”差役一摆手,随即看向屋内众人,“谁捉住贼的?一并带走。东家也跟上。”
    莫玲珑上前:“官爷,贼是我家临工捉住的,但他刚才受了伤,眼下不好移动。”
    “上担架!”
    张闯报官时已将情形告知清楚,他们带了一副担架过来。
    现场细细查探记录所翻动和遗留的痕迹,连带着被梁图安偷窃,后又落在地上的底料块一并作为证据带走。
    安静的长街,一下子热闹起来。
    街坊四邻都探头张望,窃窃私语。
    莫玲珑将林巧留下看家。
    她自己,霍娇,和担架上苍白虚弱的杜琛,都是涉案人员,跟着官差前往府衙。
    年初四,知府衙门还在轮值中,上值的官员不多,流程也有简化,他们很快被带进厅堂候审。
    知府大人年末考评得了个次甲等,扣分便在案件较之前一年多了几宗偷盗罪。
    故而,新年伊始就接到偷盗,心情十分不悦。
    “堂下何人?为何偷盗?价值几许?”
    梁图安紧要牙关:“小人梁图安……没有偷盗物品。”
    “不是偷盗?”知府大人气得胡子乱翘,“那你说说为何深夜在别人家里!!谁抓的他,站出来说话!”
    担架上,贺琛微微抬手。
    苍白带伤痕的面容,虚弱的神情,刺目的血色洇在担架上……毫不令人怀疑,此前为了擒获贼子发生过一场异常激烈的肉搏。
    他的手缓慢地伸进胸前,掏出染上血迹的纸笔。
    这幅惨状,真是令人同情万分。
    连负责把他抬过来的差役,都忍不住上前帮忙,给他后背塞了一块木板:“兄弟,这样行吗?”
    贺琛点点头。
    “何人将你殴打至此?”
    贺琛朝梁图安缓缓看过去饱含了痛诉的一眼。
    “我没打他!”梁图安挣脱衙役约束,辩解道,“都是他在打我,我身上这些伤都是他打的,不信你们看!”
    他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乌青,又扯开领口亮出脖颈间红肿的勒痕,“看,他把我脖子勒住,险些把我掐死,我嗓子现在还疼!”
    贺琛摇摇头,撑着半身欲坐起,吃力地抬手继续颤颤巍巍地在纸上写。
    见他表达不便,莫玲珑上前一步,福了福:“大人,民女是东家莫玲珑,杜琛是我雇佣的临工,他不会说话。”
    在场众人发出嘘声。
    知府大人脸上掠过一丝懊悔。
    他枉为父母官,居然让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和嫌犯对峙?
    刚才竟然没瞧出来,他不说话掏纸笔,就是为了答话嘛!
    霍娇放声:“他那点伤都是我打的,我家邻居都看到的!有种冲我来,欺负人家不会说话算什么英雄好汉?!”
    “肃静!”
    知府大人瞥了大手一挥,“既如此,东家代答,不详处由其本人补充。”
    “是。”
    贺琛将手写的纸条撕下,自有差役上前捧着递到堂上。
    知府大人摆摆手,知事接过当堂朗读:
    “窃贼踩碎了我东家定制的陶罐,并用那陶罐在我胸口划了一道口子,威胁我莫要出声。大人可命人查看他鞋底,是否有陶片刺入的口子,并可查验我胸前伤口是否符合陶片钝伤……”
    一个只诉伤情,另一人不光陈述伤势由来,连作案工具线索和伤口性状都描述精准。
    知府大人命轮值的刑书和仵作:“验伤!”
    结果一目了然,梁图安身上的伤并无特别,但他鞋底卡入的陶片,却对上了另一方的证词。
    贺琛衣襟当堂解开,胸口一道血痕并不连贯。
    眼见仵作就要写下验伤文书,而听案百姓一边倒同情那人,梁图安大喊:“真的是他打的我,我根本打不过他!”
    “肃静!贼人偷盗何物?”知府大人指着那个油纸包,“呈上来。”
    差役呈上打开,露出油纸包内金红诱人,香味扑鼻的料块。
    莫玲珑上前:“大人,民女家铺子初八重开,准备推出麻辣暖锅,这是民女独家熬制的锅底料。”
    梁图安咬牙看着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那老妇哄骗了。
    偷的哪是随便什么“不要的东西”,分明是人家饭馆的秘方!
    堂下众人哦声一片。
    贺琛在染了血的纸上,颤颤巍巍写下:
    贼人闯入库房,只抢了底料,并未拿库房中其他贵重物品。
    霍娇忍了半天,又有了发挥的机会。
    她声音洪亮,亮着嗓子把梁图安打得杜琛起不来身,描述得精彩纷呈。
    众人又“哦”了一声,接着便有人指指点点:
    “这下清楚了,就是奔着人家秘方去的!”
    “估计是同行雇他的,谁没事吃饱了撑得偷人家一块料啊?”
    “……”
    知府大人横眉一抖:“说,是否受人所雇?受何人所雇?”
    梁图安咬牙不答。
    他认栽。
    他已拿了那老妇的半两银子,弟弟的藏身处她也知道。
    他根本不敢说。
    知府大人耐心告罄,挥手:“来人,搜查梁图安住处!犯人收押,本案押后审理!”
    贺琛一路赚足同情,被抬到差役休息的地方,闭上眼休息。
    莫玲珑见他脸色不好,虽然看出他身上衣服不对,但当着外面人又不好多问。
    很快,出去查梁图安的差役回来,一起带回来的,还有个瘦得跟鸡崽儿一样的小孩。
    看到小孩,梁图安表情瞬间变了,看向差役的眼神像要冒火。
    “哥……哥你怎么了?”小孩声音细细,带着恐惧。
    “我没事!”他安抚完,扭头看着差役,怒而发问,“为什么把我弟弟带过来?”
    “因为他是目击证人!”
    差役双手一叉行礼,“大人,我等盘查中,嫌犯弟弟亲口说,两天前有一老妇,用一两银子诱使梁图安行窃。”
    知府大人板着脸:“老妇是何人?你若坦白,从轻发落。”
    但梁图安死咬不松口,知府也只能将他收入牢中。
    只是可怜那病孩子无人照看,最后网开一面将兄弟俩一同收押。
    虽然众人心中都有关于老妇人选的猜想,但案子按照流程只能就这样结了。
    从衙门出来,围观的街坊议论纷纷。
    胖婶拉着莫玲珑耳语:“我看啊,多半是你隔壁姓卢的那户,都说小鬼难缠,你可小心着点儿。”
    “谢婶娘提醒,小女知道。”莫玲珑轻轻搂了搂胖婶胳膊,“这次多亏了婶娘和张闯哥,小胖,帮了我好大的忙。”
    两人身后,张闯和小胖用担架抬着男人。
    胖婶佯装不悦:“这点小事还说谢!那你给我一碗一碗端过来的东西,我说谢了?”
    一路抬回巷子,安置到床上,贺琛已然闭上眼睡着。
    小胖兄弟俩不敢动他身上,血糊拉胡的,下不了手。
    莫玲珑想要问的话,自然也没机会问——只确认他呼吸平稳,一时死不了,便央了胖婶带林巧去找大夫。
    胖婶找来的大夫常在他们药铺坐诊,看在她面子上大过年的来出诊。
    大夫摸了摸脉,又翻开他眼皮查探许久,稀奇道:“这位郎君,没甚不适啊,脉稳,心跳强健,只疲乏得厉害,年轻人勿要仗着年轻把睡觉不当回事……”
    大夫絮叨了一会儿,给男人下了几针金针,收下诊金走人。
    林巧觉得不可思议:“他都这样了,居然啥事没有?”
    莫玲珑看着他身上的黑衣,想了想还是没同她俩说,他身上的血,很可能是旁人的。
    然而经过这次风波,霍娇对他彻底倒戈:“师父,我觉得咱们还是需要招个男的。杜大哥能护着咱们铺子最宝贵的东西跟人打架,证明他可处啊!而且,他灶烧得好,力气也大,一个人顶好几个人呢,留他不亏。”
    连一向胆小谨慎的林巧也支持:“姑娘,那盘账的法子,我还是没学会,每日记个流水我还能干,真要像他那样算得明明白白,我觉得……还是得杜琛。能不能先把他留着?”
    莫玲珑要笑不笑地看着她们俩:“就算不考虑别的,他现在这样,我也不好过完年就让他走。先留到月底吧,可能他自己到时候也想走了。”
    贺琛一觉睡到天黑。
    直到窗户声响动,夜鸢撬开门窗户,糖宝落到床边扒拉他手,才醒过来。
    夜鸢看他还是浑身血腥味,震惊道:“主子,你怎么了?不是没受伤吗?”
    死的都是别人啊,不是吗?啊?
    “无碍。”
    “那咱们在金安待到什么时候?还要拔什么钉子?”夜鸢跃跃欲试。
    “先搞明白韩家的底细。”贺琛微微眯眼:“韩家老夫人查得怎么样?”
    “哦。”夜鸢老老实实汇报:“属下已查探,韩老夫人确系服侍过先太后的女官,年满25出宫婚配,她压箱底的饰品里,还有宫内所赐珠宝。”
    “……麻烦。”
    那碍眼的韩元若是留着有用,倒是没法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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