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2章

    在离开前,沈瑜言祈求系统消除了雾离关于他的一切记忆。
    对系统的一切祈求都是有代价的,系统告诉沈瑜言,可以抹去他的存在痕迹,也能抹去雾离关于他的所有记忆,代价就是,不只是雾离,所有人都会忘记他的一切存在。
    遗忘是第二次死亡。
    但沈瑜言还是同意了,只有忘记自己,雾离才能有更好的生活,才能像原来一样自信张扬的活着。
    但是他发现他错了,彻头彻尾地错了。
    系统如约抹除了雾离的记忆,也抹除了沈瑜言在世界上存在的一切痕迹。
    沈瑜言常常会想,倘若雾离真的忘了自己,然后和别的人谈恋爱的话,自己会很难过呢,还是释然。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自己选择的道路,怨不得谁。
    只不过哪怕只是在脑海中想象雾离和其他人言笑晏晏、亲密接触,自己的内心就像被浸泡在酸性物质中般,酸酸胀胀的,浑身无力。
    光是想象沈瑜言都要嫉妒得疯了,他无法想象要是亲眼看到又该是怎样的一副心情,可是他还是没法忍住想观察雾离的意愿。
    沈瑜言有时候感觉自己像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偷,在远远地偷窥雾离的生活,原先自己和雾离是一同并肩作战的,但现在,他完全生活在阴暗处,而雾离依旧在阳光里。
    没关系的,自己应得的。
    沈瑜言没想到的是,他亲手抹去了雾离记忆中的一切痕迹,雾离却依然倔强地,一遍遍地违背系统规则在潜意识中寻找自己的痕迹。
    雾离不愿意忘记沈瑜言。
    雾离记忆中的沈瑜言一遍遍地被抹除,他一遍遍地、鲜血淋漓地重新将沈瑜言刻回脑海中。
    日记会被清空,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雾离,雾离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重复喃喃自语,念叨沈瑜言的名字来抵挡遗忘的速度。
    他看着雾离执拗地在身上一刀刀划下“沈瑜言”,又因为规则的不可抗力血肉快速愈合;他看着雾离不断地重复各种方法来证明沈瑜言曾经存在并逐渐疯癫。
    这个时候沈瑜言才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自己错得彻彻底底。
    雾离所有的痛苦都源自于他抹去了自身的存在,不愿忘却沈瑜言的雾离反而愈加难过。
    雾离坐在那儿,就像一封没写地址的信封,空空落落,不知来处,亦不问归处。
    而信封的地址,是沈瑜言亲手涂掉的。
    雾离的痛苦比沈瑜言没有抹去自身存在还要强千万倍,又是一次“好心办坏事”了,沈瑜言以为雾离忘记自己后就会快乐,却低估了习惯的力量。
    但现在他没办法在多愁善感了,他没有感伤的自由,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祭给了系统。
    他变成了系统手中的一把好用的刀,那些肮脏的事儿都经过他手,他厌憎这样的自己,可是他连杀死自己的自由都没有。
    系统不会让他死亡的。
    系统赋予了沈瑜言能力,并强行要求沈瑜言去杀死那些无辜的人、杀死那些因为社会不公而产生怨念的人们。
    残忍地、毫不留情地杀死并肢解。
    其实这些事完全可以不用沈瑜言做的,他无比清楚系统在惩罚他,惩罚他的任性,逼迫他乖顺。
    亲手杀死那些他所怜悯、所保护的人是什么感觉呢?他没法做到麻木,只能痛苦地咀嚼着这份无奈。
    系统夺走了沈瑜言一半的理智,并加强了他对情绪的感知能力,然后操控着沈瑜言去杀死那些反叛祂的人,处决沈瑜言曾经的战友。
    直至除了雾离外所有曾和他并肩作战的人都死亡,系统才慢悠悠地允许沈瑜言出手处理那些弥漫在人间的怨念生成的怪物。
    系统要留下雾离,因为对雾离来说,活着等待一个永远不可能回来的人的痛苦远比死亡多。
    系统赋予了沈瑜言能力的加成,加上他带着对自己的厌恶不管不顾地自杀式袭击,很快就处理了大面积的怨念。
    他越来越像系统所培养的那一批没有灵魂的杀戮机器了,满身鲜血的他已经感受不到痛楚了。
    因为他每时每刻都在受伤。
    他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思想和灵魂,也失去了一身傲骨和倔强,他被打碎又再度拼起,他曾经所有的反抗都是笑话,他最终还是成为了系统口中的“乖孩子”。
    还是他自己卑躬屈膝去求来的。
    “那些被你杀死的怨念,是带着怨恨去世的活生生的人。她们有的是被重男轻女压迫逃不出大山的女子,有的是学校填鸭式教育的牺牲品,那些人亦是你曾经同情过、立下宏伟愿景要拯救的人。”在所有怨念都被杀死、世界满目疮痍地恢复了和平后,系统如是对沈瑜言道。
    “他们死得冤枉,所以才产生怨恨杀死那些伤害过他们的人,但是现在,他们是被你亲手杀死的。”
    “沈瑜言你记住,那些无辜死亡的百姓是你害的,雾离的痛苦是你造成的,这些悲惨的人化为的怨灵也因为你永世不得超生。”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完了这一大段话,沈瑜言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最后,机械音带上了明显的戏谑和嘲讽:“沈瑜言,你为什么要推翻我呢?没人与另一面制衡,后果很严重的。”
    沈瑜言低头不语,他的瞳仁中漆黑一片,完全反射不出任何光芒,脸上带着僵硬的、格式化的笑容。
    ……
    泪珠从沈瑜言眼角滑落,逃不开的梦魇困住了他,浓郁的绝望中一双温热的手紧紧拉着他,待沈瑜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雾离焦急慌张的蓝灰色双眸。
    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不再能看清雾离眼中缠绕的复杂情绪了?依旧淡漠的蓝灰色无机质瞳孔中不知何时蕴含了深刻的忧郁。
    沈瑜言无端地想起了同样是雾离,梦中这双灰蓝色的眸蒙上了尘,雾蒙蒙的神秘气息后是虚无。
    沈瑜言在床沿坐了五分钟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本很难在回想起那些后依旧能面不改色,但是现在活生生的雾离在他的手边絮絮叨叨,这让他愉悦不少——
    能不能看到…?不会又看不到吧我受够了这个bug…
    发布以后再修改文我这儿就会看不到…
    ……
    自残不可取,宝宝们健康生活哈
    没写地址的信封原句来自马克吐温,我没骂人(已老实)
    ……
    沈瑜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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