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1章

    “还有什么别的问题要问的吗?”明明声线依旧温和,雾离却无端感受到了压迫。
    雾离不由地回想起高中时老师讲完一道繁复的大题而自己从第一步就开始走神后老师问出的这句话,他忙点点头。
    “我们的计划都说清楚了的话,就来算算刚刚的账吧。”雾离总算明白沈瑜言眼神中压抑的几乎要逸散出来的强烈情绪是什么了。
    沈瑜言在隐忍。
    玩过头了,这回是真玩过头了。
    雾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刻意惹恼沈瑜言后,沈瑜言能依旧平静且条理清晰地说完有关阵营的事,在他都快忘却后旧事重提。
    沈瑜言的平静让他完全忘记了对方的理智值因为献祭在崩溃的边缘线,直到现在他才完全释放出掩盖的疯狂。
    “不是演给系统看的吗,怎么假戏真做了。”声线难以抑制的颤抖,雾离再清楚不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的本能反应居然是恐惧和羞耻。
    哪怕定下那么庞大计划、时刻命悬一线的时候他的内心都没有恐惧,而是兴奋。
    “你那副挑衅的、戏谑的神色,真的很欠口啊,真想看看被口到支离破碎后的你,又是怎样的状态呢?”哪怕右手受伤,沈瑜言也能轻而易举地翻过身,把雾离反压在身下。
    雾离整个身躯都在颤抖,肌肉紧绷着,一开始他死死地咬住下嘴唇不肯吭声,直到越来越口,他才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雾离残存的理智提醒他沈瑜言是个伤患,因此他只能紧绷着自己的躯体,生怕动作太大会让沈瑜言的创口破裂。
    很奇怪的感觉,雾离是最倔强的,他不愿自己的任何难堪的一面展现在别人面前,可是这么狼狈的自己淋漓尽致地展现在沈瑜言面前时,他居然有一种诡异地满足感。
    灯灭了,黑暗是最好的催情剂。房间里只听得到雾离粗重的喘息声。
    到后来,已经分不出雾离是在喘息,还是在啜泣,冰凉的生理性泪水打在沈瑜言脸上时,他意识到雾离哭了。
    沈瑜言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雾离才意识到自己几分钟前错的有多么离谱。
    如他所愿,他确实见到了沈瑜言温文尔雅的好人面具下疯狂的那一面,但是他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易地哄好对方。
    任性是有代价的。
    在口口完后,离天亮只剩一个时辰,雾离稍微处理了下身上残存的粘腻和温热,躺在床上小憩起来。
    脑海中一团乱麻,今夜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而那种莫名其妙的酸胀感充斥着他的全身,他本以为会难以入眠。
    没想到在床上躺了五分钟不到,闭着眼梳理考试线索的沈瑜言就沉沉坠入梦乡。
    梦境中,他再度隐隐窥见了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也许只有在这种深沉睡眠的时候,被掩埋的记忆才得以露出冰山一角。
    ……
    沈瑜言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今晚是个例外,他实在是太累了。
    而且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梦到那段第零号世界线中被他埋在记忆深处的、不愿提起的“回忆”。
    但这场考试一遍遍地提醒沈瑜言,按着他的头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他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他是伥鬼,他害了大家。
    自责包围了沈瑜言,那些在他手下死去的冤魂地拖着淋漓的鲜血来到他身边,不是向他索命,而是陈腔滥调地诉说着,它们说:“带着痛苦活下去吧,这是你应得的惩罚。”
    沈瑜言保留的记忆最多,所以他也最痛苦,他只能清醒着沉沦。
    是这样的,往往清醒着但却无能为力的人最绝望。
    思觉大学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他是腐朽的秩序的维持者,自己和雾离的所作所为打破了天平的平衡。
    平衡被打破的结果有两种可能,但很不幸,这次是往糟糕的那一端倾斜的。
    雾离和沈瑜言只知道思觉大学想要将学生们变成他的傀儡,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就这么蛮横地破坏了这里,因此,一成不变的秩序被打破。
    那些被学校力量束缚着的考试因此得以被释放,诡异和怨念不再局限于校园内,而是迅速扩散到整个世界。
    虚假的和平被打破,毫无准备的普通人们死伤惨重,沈瑜言眼中的希冀被抹灭,他问雾离是否后悔。
    是否会后悔拼尽全力挣脱了思觉大学的控制后,反而让整个世界陷入生灵涂炭。
    雾离依旧是那个满腔热血的少年,他高昂着头,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后悔,思觉大学胃口没那么小,祂难道就甘心只操控我们这些学生吗?整个世界都是诡异和怪物比起整个世界都是祂的傀儡没什么差别。”
    “我唯一后悔的就是下手不够绝,要是再来一次我一定把这些考试和怨念也彻底毁了。”雾离笑得张扬。
    果然雾离还是那个雾离啊,年少轻狂,至始至终一点都没有改变。
    所有人都在努力活着,或者努力挽救他人于狂澜之中。思觉大学出去的人很多自觉地承担起了维持社会稳定,但是还是太迟了。
    在这个时候,个人的努力都太微小了,面对时代洪流,只能被裹挟在浪花之中。
    他想起以前在作文中看到的一个比喻,他就像蚂蚁,努力地在被抽走的地毯上往反方向爬,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渺小的、懦弱的自己啊,引起了这一系列纷争却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啊。
    他无数次地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多考虑考虑,要是当初做得再好一点就好了,要是当初能发现学校和那些副本的制约关系、找到解决的办法,那么一切就会不一样的。
    但是人生没有如果。
    他和雾离一起投入解决异端事件、维持秩序上,但他始终没法做到像雾离那么洒脱。
    雾离坦然承认了自己分析时没能考虑全,并依旧每天活力满满的投入补救计划中。
    但迟早雾离会被这些琐事拖垮的,看着雾离每次回来时身上越来越深的零零散散的伤口,他做不了什么,只能沉默地包扎。
    他没办法向往常一样挡在雾离身前了,按照雾离的计划,他也有自己要负责的区域。
    这么下去所有人都会死的,而作为出头鸟的雾离也逃不了。他不想雾离死。
    沈瑜言被自我责备和怀疑束缚住了,脑海中的声音无时无刻地叫嚣着:“那些人都是因为你的错误决定才死亡的,你才是最该死的。为什么要打破原本的秩序?就算秩序腐败老套,可至少能维持平衡啊。”
    他一遍遍地质疑自己曾经的决定是否正确,在脑海中预演如果再来一次是否能做得更好。
    但是他能想到的所有办法都是无效的,无论付出多少努力似乎都导向这个结果。
    自己想做的太多了,想结束这一切纷争,想和雾离在安全和平的环境下,做一对普通的情侣。想要让所有人都有个未来,平安喜乐的未来。
    可惜自己真的太渺小了,什么都做不到。
    他本想用死亡来换取危难的结束的,但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他渺小的连生命掀不起任何波澜。
    这里每天死亡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死亡激不起任何反响的。他的命啊,和那些死亡的人没什么区别,同样不值钱。
    走投无路的人会信仰神明,而走投无路的他选择了献祭自己。献祭是唯一一条能让他生命发挥出最后一丝有益价值的事了。
    向那些愚弄他们的人诚服,祈求他们一丝的怜悯来结束这一切,亲手折断自己的傲骨,弯折自己的脊梁,抹灭自己一切的倔强。
    成为那些把他们当成蝼蚁和玩弄对象的东西的一条狗,一条卑躬屈膝的狗,一个伥鬼。
    卑微地祈求他们的原谅,只要所有的人都能安好。
    沈瑜言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亡,也不想再看到雾离痛苦了,雾离眼中的光不应该被磨灭,他希望雾离能够忘了这一切,快乐幸福的过自己的人生。
    但是他忘记了,魔鬼是不会信守承诺的。和魔鬼做交易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也可能他没有忘,但是他别无选择,他只知道对方能帮他达成目的,而自己已经不再害怕失去了。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觉得他连死亡都不怕,还会害怕失去什么呢?
    现实又一次给他上了沉重的一课,他这时候才意识到,很多事比死亡可怕得多。
    “沈瑜言已认罪。”
    沈瑜言垂下眼帘,没敢再看那片空白,他刨开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痛苦和不堪,将自己贬低得一无是处。
    他向系统献出了自己的一切,答应终止这一系列灾祸后就完全由系统控制。
    此后,他便会完完全全成为没有灵魂的傀儡,系统的傀儡——
    完形填空。
    ……
    然后就是沈瑜言关于零号线的回忆,磨灭一个理想主义者眼中的光,让他以为是他带来的那些痛楚什么的…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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