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

    白蘅手中, 是一张染着血的符咒。
    见状,苍漴果然立刻变了脸色。
    白蘅攥紧那符咒,扬声喝道:“这是我在北幽之境内, 被苍溪操控的邪魔身上寻到的血契符咒,苍溪就是以此来控制北幽邪魔为己所用!这血契符咒, 须得以入契者的鲜血为引,只要验明其中灵力,就可知晓操控邪魔的人到底是谁!”
    白衍看着白蘅胸有成竹的模样,当即放下心来。
    他就知道,兄长很厉害的!如今证据确凿,苍溪还拿什么抵赖?
    而当白蘅说完这些话时,苍漴的面色却竟意外的平缓下来, 他直勾勾盯着白蘅, 嘴唇竟诡异的扬起了一抹笑。
    白蘅瞧见这笑容,心头不由一紧,有些不自信的瞥了一眼手上的符咒。
    不会有错,这就是他们操纵邪魔的血契符咒,为什么, 他竟笑得出来……
    有湿黏的液体从白蘅脸颊划过, 坠在他掌心的符咒上,落成鲜红,可这血红却未染透符咒,而是激荡起涟漪一般, 泛起了点点微弱的光。
    一股寒意自心底油然而生, 他却也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往返北幽月余寻不到半点线索,今日却竟如此顺利,是你早就计划好如此!早就想着除掉北渊, 除掉我们!”
    “兄长!”白衍意识到不对,慌张望过去。
    只见白蘅手里的符咒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尽数化作细线钻入白蘅体内,随着那些光线一个一个的钻入,白蘅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巨变。
    他的身体失去了人形,迅速化作邪魔的模样,更多的,强烈的魔气从他的伤口四溢而出,化作疾风向四周胡乱攻击。
    “兄长!”白衍惊叫着,以灵气御体,便要朝白蘅冲过去。
    他不知道兄长突然怎么了,只知道兄长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若不尽快出手制止,兄长便要被那魔气吞噬了!
    可他还未冲过去,身子便突然一软,他被人强行从身后拦腰抱起。
    是云颂。
    云颂将他带到远离白蘅的地方放下,沉声道:“太晚了,你兄长已堕化成魔,贸然靠近,你会有生命危险。”
    “不可能!兄长怎么会平白无故堕化成魔!定是那符咒有问题,定是苍溪陷害我们!”白衍声嘶力竭道。
    相比较他,云颂的语气平静许多,也像是已了然一切,开口解释道:“那血契符咒的确有问题,可若是仙城修士碰到或沾染,是不会有事的,只有邪魔、或是早已堕化成魔的修士碰到,才会立刻显露魔状。你的兄长早就已经将自己的身体供给邪魔为用,邪魔的力量早已融混占据了他的身体,才会在伤处的鲜血碰到那血契符咒后立刻显形。”
    “不可能!”白衍仍嘶吼着妄图打断云颂,可,看到兄长如今这般样子,他其实也早已有所预料。
    毕竟他早就发现了,兄长身上那他从未深究过的异样。
    明明与他自清云谷赶回北渊时,还孱弱不已的兄长,在回到北渊后,突然就拥有了能重建北渊,能令他安心倚靠的强大的力量。
    如果就是在那时,兄长已与邪魔为伍,甘愿将自己的身体献给邪魔,以此换取邪魔的力量,便都能解释的通了。
    可是为什么,兄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那符咒的原因,白蘅已彻底压不住体内的魔气,已被反噬失去理智了,谁也不能预料他会做出什么,小阿衍,你呆在这里,千万不要靠近。”云颂拍了拍白衍的肩膀,又冲了回去。
    “云颂,你要干什么!不要!云颂!”白衍心头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可云颂竟是以护灵阵将他困在方寸之中,难以出去。
    他只能遥遥的看着,看着远处的兄长彻底堕化成邪魔。
    见到这一场面,苍漴与易淮压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易淮连忙发号施令道:“邪魔终于露出原型了!众人快随我一同上前,铲除邪魔!”
    可是这一次,其余仙城的修士们正准备上前时,却发现他们的城主都并没有动。
    各城城主面面相觑,虽未开口,却不知都在想些什么。
    易淮见状,求助似的看向苍漴。
    “怎么,诸位难道想要袒护一个邪魔不成!”苍漴适时暴露出自身强大的灵力,威慑众人道。
    其余众人又对视一眼,默默忍下心中愤懑,纷纷下令先铲除邪魔。
    这个时候,白蘅也彻底化成了邪魔之态。
    他的所有意识被占据,躯体被魔气控制着,喉咙发出的嘶哑声音,只一遍一遍的,重复着一个名字。
    “苍漴,苍漴!”
    他那双早已变得浑浊不堪的眼瞳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只落在苍漴身上,凄厉地嘶叫着冲了过去。
    苍漴与苍溪众人叫的最凶,可打起来,却最先混入人群里,没有一个顶在前面。
    白蘅几次攻势都冲不进去。
    再一次被重重打回岸边时,他身上原本的伤口已全部崩裂,溢出的血液看不到任何鲜艳的色彩,全是漆黑浑浊的颜色,伴随着四溢的魔气,白蘅周身已尽数被腐蚀污染,而他全不在乎,或者说,他正控制着身体,在拼命释放出所有魔气。
    罕见的天光被这阴暗与血腥的黑遮蔽至昏沉,整个天地瞬时被笼罩在漆黑之中,只得见天上那群御剑的修士们周身笼罩着的微弱的灵力的光亮,在这黑暗之中,如微不足道的萤火。
    “他!他想要和我们同归于尽!”人群中有人声嘶力竭吼道。
    此言一出,众人霎时面露恐慌,竟乱了阵脚,开始不住后退。
    白衍远远望着白蘅的模样,也害怕不已。
    那人似乎没说错,看这架势,兄长是真的,要舍命一击!
    兄长!
    不……
    他在这世间的亲人,只有兄长了!
    不!
    “兄长!不要!”
    白衍拼力大喊,可是无用,他打不破云颂的护灵阵,他的声音也根本传不到兄长耳中。
    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萤火,白衍的眼前彻底成了浓重的绝望的黑。
    他颤抖着跌跪在地上,已泣不成声。
    兄长……兄长!
    为什么!
    就算要杀了他们所有人,为什么要搭上自己!
    兄长……
    他们根本不配!根本不配!
    白衍绝望的闭着眼睛颤抖着。
    可就在此时,一道光亮强硬的打在他眼帘上。
    他诧异睁开眼睛,竟看到圣洁温柔的白色萤火笼罩在他目之所及,能看到的所有修士身边。
    那萤火被漆黑吞噬,又很快执着的冲出缝隙重新散发出光亮,而最直面魔气黑暗的萤火则是因此爆发出强光,就如落在白衍眼眸上的那缕。
    那是,云颂的术!
    是云颂的护灵阵!
    紧接着,又是一道强光,逼得白衍睁不开眼。
    待一切平息下来,他再度睁开眼时,吞噬众人的黑暗已然消散,所有修士们都完好无损的停悬在天边,躲在云颂身后。
    云颂已从云端跌下来,他一身狼狈,口中不住吐出的鲜血染脏了白衣,踉跄几步跌倒在离水岸边。
    白衍草草扫过,视线却在寻找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兄长!
    兄长!
    最终,他终于看到了兄长。
    云颂正对的天际之中,一团黑气严实包裹之下,却有一道一道稍显微弱的白光如涟漪一般,圈圈散开,直到魔气强烈的震荡炸开,那黑气散尽,露出其中包裹之物的原型。
    白衍猜到,但亲眼看到时,还是觉得心脏狠狠揪了下。
    已然耗尽所有魔气,重新化为人形的白蘅在残余的黑气笼罩下,缓缓从云端坠落。
    他的胸膛处,插着一柄利剑。
    那是云颂的剑!
    是云颂挡下了那一击,是云颂驱散了他体内的魔气,是云颂……杀了兄长!
    白衍只觉眼前一黑,踉跄几步险些跌倒。
    而比他先坠倒在地的,是已经力竭的,彻底撑不住身形的云颂。
    云颂收回仙剑,想要借此稳住身形,却彻底跌倒在地上,再无力动弹。
    云颂虽厉害,可白蘅到底已堕化为魔,又吸收了不少北幽魔气。
    白衍站稳身子后,丝毫未注意云颂。
    他只看着白蘅,看着那自天际缓缓坠下的人。
    白蘅的手臂垂落,纯白的宽大的衣袖随之坠下来,衣袖末端,绣着的苍青细纹,在微弱的黑气之中浮动着,复而鲜红的血液,从白蘅的手臂垂落而下。
    魔气偏似故意,竟托着那血,一滴一滴飘过来,偏要坠在白衍的脸颊上。
    一时间,虚幻与现实交叠。
    一切的一切,竟像是一年前的旧事重演。
    泪水夺眶而出,他不顾一切朝白蘅冲过去。
    “小阿衍!”云颂喊了句,可已虚弱无力的他,再难以维持术法困住白衍,声音也同样无力。
    白衍抱住白蘅,可他很快就发现,白蘅的身体已经全扁了下去,他衣袍下的血肉已被魔气吞噬尽,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维持着这虚假的幻形,能睁开眼睛望着他。
    “兄长……”
    白衍的泪水又一次决了堤。
    可白蘅只能看着,却再不能替他拂去泪水,或是紧紧抱住他了。
    “阿衍……”他只能虚弱的开口,“对不起……阿衍……兄长不能再保护你了……”
    “不,不!兄长!”
    “阿衍,你听我说……”白蘅虚弱道,“阿衍,当初的凶煞魔兽,与如今伤害北渊和青安的邪魔,都不是我们北渊干的,阿衍,北渊和兄长,从不会干饲养邪魔这种伤天害理之事……阿衍,我,我是离经叛道,与邪魔交易,可我从未想用这个力量去害无辜之人……我只是想护着你,只是想护着北渊,只是想……为爹娘和北渊无辜枉死的同门报仇……”
    “兄长……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害人,是苍溪!你是想复仇才会如此……”白衍哽咽道。
    “是兄长没用……阿衍,幸好,幸好,你不记得从前,不记得爹娘,也没那么深的仇恨,你还有机会,不像兄长,已无路可走,只能如此……阿衍,千万别走兄长这条路,别报仇,阿衍,你要好好活下去,兄长只想要你好好活下去,答应兄长……”
    “兄长……我答应你……”
    白蘅坚持着听白衍答应,仅存的灵力便彻底散了。
    他笑了下,幻形瞬间破碎,化一摊枯骨,跌碎在白衍手中。
    “兄长!兄长!”
    另一边,易淮颤抖许久,惊觉无事发生后,才缓缓探出头,望向白蘅的方向。
    见白蘅只剩一堆枯骨,他心头大喜,又扬声喊道:“北渊最大的邪魔已经死了,只剩下这个小余孽!只要杀了他,为祸仙门的邪魔便被彻底清除了!杀了他!”
    听到这一声喧闹,白衍顾不得悲伤。
    他以术抱起兄长,朝在场众人一一扫视过,最后,望了眼云颂,御剑头也不回的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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