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章

    回到北渊后, 白衍回想起寻锦城前云颂的模样,与他说过的话,越想越是生气。
    还记得从前, 因着对云颂的喜欢,但凡自己的决定有一点被云颂阻拦, 他都会莫名生出心虚的情绪来。
    他不想违背云颂的意思,不想自己在云颂心里留下哪怕一点点的不好。
    可这一次,他再也无法忍受,甚至,心中竟升起一抹厌烦。
    意识到这点厌烦后,白衍心头一惊,可很快, 他压下那一点对自己的说教。
    便是对云颂厌烦又如何!
    那是安婉!他明知道, 那是安婉!
    他却非要阻止他!
    一想到安婉,白衍的情绪又忍不住有些崩溃了。
    白蘅瞧见,揽住白衍的肩膀,温柔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抚道:“没事的, 阿衍, 就算云城主不愿帮忙,兄长也会动用一切手段,帮你找到那位安婉姑娘。阿衍,兄长永远爱你, 永远不会背弃你。”
    “兄长!”白衍紧紧抱住白蘅, 感激道,“多谢兄长!”
    与白蘅紧紧相拥过,白衍忽然感觉到了一点异样。
    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 努力去抓住这一点异样的感觉。
    猛然的,他回想起了兄长抱着他回到北渊城,路过城中时,看到的画面。
    那时的他满脑子都是为了安婉与青安的事而痛苦,并未将其他放在心上,如今仔细想来,似乎北渊城已然完成了重建,而护城阵法也彻底加固了一遍。
    若他未记错,当初荣饶城中,他还属于青安门徒,身在青安队伍中时,青安有弟子曾感慨过,荣饶城这般模样,怕是城中修士重建,也需得月余。
    他虽然整日闷在房中,从未管过北渊城中事,却也知晓,如今北渊城仅剩的只是些残士,仅凭这些修士,恐还不及当初荣饶城余下修士的实力。
    而他若未记错,似乎回北渊城时,他还听到了其余修士一句闲言。
    他们说,北渊城能重获新生,多亏了如今的新城主。
    他蹙起眉,轻轻放开白蘅,只定定望着他。
    “兄长……”犹豫再三,白衍开口道,“你的灵力,似乎比从前强了不少。”
    此言一出,二人面色上都有些不太好看。
    白蘅沉默片刻,扯着嘴角轻轻笑了笑,解释道:“大约是因为最近吃了许多灵药,旧日的伤已好全了的缘故。阿衍,其实你也是同兄长一样,原本就拥有很强盛的灵力,只是一年之前,凶煞魔兽一战,你的实力与记忆,都在那时被封存了。想来不日待你完全好起来,被封存的记忆与灵力都会回到你身上的。”
    白蘅说着,便直接转移了话题。
    瞧着白衍的面色仍有担忧之态,白蘅又立刻拍拍他,郑重安慰道:“不要多想了,阿衍,你这些日子,便安心在城中养伤,争取早日好起来,早日记起从前的事,恢复你往日的灵力,至于其他,兄长都会帮你,兄长,一定会保护好北渊和你!”
    “我知道了,谢谢兄长。”白衍扬起笑回应道。
    但避过白蘅的视线后,他仍是放不下心中那一点忧虑。
    ·
    白衍被带离寻锦城后,云颂便悄悄跟了上去。
    北渊城已重新建起,白蘅没有太多时间陪伴白衍,而城中修士多有各自的任务,白衍几乎日日都是一个人。
    白老城主与夫人安葬后,白衍便整日在母亲坟前闷坐。
    云颂很担心白衍,但又不敢让他发现,只能这样远远的,默默的跟着。
    他想,白衍定是已对他厌恶至深。
    那两声“云颂”,是他给他最后的机会。
    可他,不能答应。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
    那日他随师父前往青安,亲眼瞧见青安被灭城的惨状,他便猜想得到,白衍知道这消息时的反应。
    他第一时间去北渊寻了白衍,却不曾想,北渊竟也遭此惨祸,白衍闭门不出,不得相见。
    他只好又返回青安,以灵契循溯,想要探寻安婉的下落。
    不想,师父竟还在青安等候着他。
    见他回来,师父斥退他人,劈头盖脸便是责骂:“此事全都怪你!若不是你非要去找白衍,带他离开青安,前去清云谷躲藏,青安何故遭此劫难!若你那时能留在仙门坐镇,其余各城又岂敢擅自动作,对青安动手!”
    云颂微微启唇,却竟也觉得师父所言有理,无可辩驳。
    的确是他答应了安铃,如青安有事,可向寻锦城求援。
    可他却在清云谷中逗留了这些时日……
    若他早些察觉到其余各城的动向,或许,或许能赶在危急关头,帮助青安……
    都是他的错……
    阳胥见状,又是更加严厉的苛责道:“是你害了青安!这件事,本都只是那个目无尊长的家伙一个人的错!就因为你在所有人面前护着他,他们才不敢再找他的麻烦,反而将所有矛头全对准了青安,是你害了青安上下近千余人!是你害得青安被灭门!”
    云颂闻言,只觉心头一阵刺痛,心脏处似是被灼烧一般痛苦,痛得他几乎无法直立。
    他咬着下唇,以血腥与刺痛抵御疼痛,执拗的坚持开口道:“师父,我承认,青安会如此,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他有什么错?是那群人先招惹他,是他们先欺负他!”
    阳胥瞬间变了脸色,手掌一挥,冲他怒吼道:“你自己睁眼看看如今的青安!你敢对着青安这些枉死的冤魂,说他没错吗!”
    云颂被灵气逼退几步,重重跌跪在地上。
    肮脏的泥血爬满他洁白的衣边,污湿趁机向上攀爬着,染脏他衣角的纯白。
    云颂的膝上,双手上,也都沾满了血污。
    他想要开口,心脏处的灼烧感便愈发强烈,痛得他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
    云颂抬手,缓缓抚上胸口。
    那日莫名的灼痛仍然清晰。
    他痛苦的敛起眉眼,遥遥望着白衍,低声道:“对不起,小阿衍……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害了青安,害了她们,我不能再害你出事了……”
    ·
    北渊城重建后,白蘅的事务也逐渐繁忙起来。
    一日,他正在主殿内处理城中事宜,突然有一名守城的修士急急赶过来,禀报道:“城主!城外有个人,自称是瑜城的谢小公子,特从瑜城前来求见城主。”
    “谢颜?”白蘅先是疑惑,随即忙道,“快请谢小公子进来!”
    那日在清云谷中,他与阿衍一走了之,将谢颜丢在谷中,完全忘记管顾,对此,白蘅心中对谢颜总还是觉得有些亏欠的。
    修士很快将谢颜带入主殿内。
    见到这张与阿衍一模一样的面容后,白蘅心中的疼惜与亏欠感更甚。
    他主动迎上前,问道:“谢颜,你怎么突然来北渊了?怎么也不遣人提前告知兄长一声?我也好派人去迎接。”
    “兄长……”
    谢颜见到白蘅,一路伪装的坚强再撑不住了一般,连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
    “这是怎么了?”白蘅上下打量着,便瞧见谢颜似是一路风尘仆仆而来,满身狼狈的模样,于是忙关切问道。
    谢颜咬了咬唇,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了白蘅。
    他撒娇似得抱着白蘅轻轻蹭了下,可眼里却立刻落下了泪水,悲痛的哭诉道:“兄长,你是不知,我这些日子,受了多少苦……上月一战,在其余各城都为了仙门存亡殊死一战时,苍溪却暗藏心思,隐藏实力,躲在其余仙城之后。所以那一战,其余仙城都伤亡惨重,苍溪却几乎没有任何损伤!也是因此,苍溪竟再度开始不把其他仙城放在眼里,竟暗自欺压周围的仙城!而我……我与苍溪少主曾有过节,才一回瑜城,苍溪少主便立刻闻讯来找我的麻烦,父亲畏惧苍溪,不敢维护我,我只好逃离了瑜城。可天大地大,到处都是苍溪的眼线,我实在是无处可去,只好来北渊城投奔兄长……”
    谢颜哭诉过,又放开了白蘅,猛然朝他跪下请求道:“兄长,我真的没有其他去处了,求兄长看在我当初帮助兄长找到阿衍表弟的份上,收留我一段时间吧!我保证绝不会给兄长添麻烦,只求兄长能收留我……”
    “好,好!我答应你,谢颜,你先起来!”白蘅连忙扶住谢颜的手臂,将他搀扶起来。
    “谢颜,你不必如此,你本就与我有恩,又是我的表弟,于情于理,我都该收留你。”白蘅温声劝过,又替谢颜打抱不平,“那苍溪实在是可恶至极!谢颜,这段时日,你便安心在北渊城中住下,有兄长护着你,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谢谢兄长!”谢颜哽咽又激动,道,“兄长,我还有一个请求,望兄长能够答应。”
    “你说便是。”
    “兄长,我就不住在主城中了,兄长可否就在城外给我寻一个住处,一个随便能藏身的地方,让我住一段时日,如此,我少接触些人,苍溪便也不知道我偷偷逃来了北渊,我便也不会给兄长添麻烦了。拜托了,兄长!”谢颜恳求道。
    白蘅思索片刻,答应道:“也好,谢颜,我亲自给你安排一个住处,就在北渊主城附近,我这就带你过去。”
    “多谢兄长!”
    “谢颜,你不必如此客气,兄长答应过你,欠你一诺,当然要偿还。今后,你便安心在北渊住下吧。”白蘅揉了揉谢颜的脑袋,温声安抚道。
    ·
    几日之后,北渊,离水岸边。
    白蘅四下感知过,确认无人,悄悄打开封禁,进入了北幽之地。
    而当封禁闭合后,谢颜悄悄从百步之外的风雪中走了出来,摸了过来。
    离水岸是北渊与北幽之地相邻之所,一年前,凶煞魔兽入侵北渊,北渊城众修士便是抵死将其阻挡在离水岸,未再让其入侵一步。
    而当初白衍以身殉阵,拉着凶煞魔兽同归于尽之处,也在离水岸。
    白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谢颜望着那个隔绝离水岸与北幽之地的封禁,勾起唇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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