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4章

    青安境内, 一片死寂。
    先前曾和安婉路过的青安山脚下的热闹非凡的小城,如今也不见人迹,已然荒废。
    白衍不敢停留, 直直来到青安山门前,从剑端跳下去, 一路狼狈的朝山上奔去。
    可越往上走,越是绝望。
    这一路上,白衍竟一个活人都不曾见过,满地是身着青安翠青道袍的血迹斑斑的横尸……
    白衍越走越是崩溃,来到青安主殿前,看到殿前倒着的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再也忍不住了。
    “师姐……安铃师姐……”
    泪水从眼眶涌出, 他来不及悲痛, 连忙望向四周。
    可到处也不见安婉的身影。
    白衍不相信,跌撞着从安铃周围开始,一个一个拨弄搜寻着。
    可半个时辰后,白衍找遍了整个青安山门,翻过所有青安弟子的尸身, 白衣被污血染出腐朽的黑, 他却还是没能找到安婉。
    他摇摇晃晃着,来到安铃被损毁破碎的尸骨旁,一侧,安静的躺着一枚银铃手链。
    是安婉提起的, 那个师姐赠予她, 两人腕间同戴着的银铃手链。
    这枚,是安铃的。
    小小的银铃上刻着一道重重的剑痕,碎落在血污里。
    白衍将它捧起来, 一遍一遍注入灵力,企图以之感应到安婉的下落,可却是无用。
    他看着周围的一切,整个青安似燃过一场熊熊烈火,焚毁未烧尽的枯叶围护着安铃的尸骨,坠了一层又一层,而枯叶最上面的,是已被烧得破碎的山茶花。
    一切都是那么悲壮与苍凉。
    这数不清的枯叶,让他根本不敢想,安婉到底是如何拼了命,也要保护眼前这所有的一切……
    可,为什么整个青安,唯独不见安婉……
    胸口烧起一阵火,难受得他猛地吐出一口心血,晕倒在地上……
    ·
    白衍再醒来时,已被兄长带回了北渊城。
    他挣扎着还想要去青安,却被兄长拦下了。
    “我已派人探寻过,青安城上下被魔物袭击,无一活口。”白蘅说。
    “安婉!没有安婉的尸身!她一定还活着!我要去找她!”白衍激动道。
    “阿衍,你先冷静下来,兄长已派人寻过了,青安真的没有任何活口!你说的那个人此时定已不在青安城了,许是逃到了其他地方。”白蘅劝道。
    “她不可能逃!安铃师姐还在青安,她不可能抛下师姐独自逃跑!”白衍争辩道。
    那绕着师姐周身的枯叶便是证据,安婉一定同师姐一起苦战到最后一刻,一定在拼了命的用自己的灵契保护师姐与青安同门。
    为什么,哪里也找不到她的踪影?
    见白衍如此坚定,白蘅思索片刻,沉声道:“既然如此,便只能循溯。你若一定想知道青安发生了什么,你的这位朋友究竟下落如何,便只能,去寻锦城,求云城主用循溯之术查看。”
    白蘅说完,又安慰白衍道:“阿衍,此事兄长去办。虽说我们北渊城与寻锦城没什么交情,但毕竟都是各仙城的城主,且,听说云城主性格温善,很好说话,我去拜托他帮这个忙,他应该会答应的。”
    “兄长,我去吧。”白衍轻声唤住他,道。
    眼下,似乎的确只有兄长所说的这一个办法。
    尽管他与云颂……
    但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事,安婉是他最好的朋友,安铃师姐是曾当着其余各仙城的面维护他的人,青安是曾收留他的师门。
    怎么说,都不该是兄长去低声下气帮他。
    “可你与云城主,在清云谷时不是……”
    “只是绊了几句嘴,我去找他,他应是会念旧情的。”白衍安慰白蘅道,如此,也是出言安慰自己。
    云颂,应是会念旧情的吧?
    明明将话说至决绝的是他,真是丢脸啊……
    ·
    寻锦城。
    最熟悉的那座城门前,白衍顶着烈日,低垂着头闷声跪着。
    城中下过令,不准他踏入寻锦城,他只能在城门前跪着。
    他已在城门前跪了两日,却连云颂的面都未见到。
    也并非是全然没有消息。
    这两日,云颂不知换了几波人出来劝他,劝他放下青安之事的执念,劝他回去。
    可白衍不听。
    他根本不想要这些答案。
    云颂明明也知道,但还是躲着不见他。
    日升月落,已是第二日天黑。
    云颂清楚,自己若不见他,白衍是不会离开了。
    他率先妥协,终于来到了城门前。
    这两日,白衍已听过太多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每次,他都以为是云颂,满怀着期待抬起头,却是落空。
    来人无一例外,是云颂遣来劝他离开的。
    失望了一整日后,第二日,白衍已不会为了这些脚步声而心动了。
    这一次也是如此。
    云颂已走到了白衍面前,白衍头也未抬,只安静跪着。
    云颂看着,心里早记不起当日在清云谷二人是如何决绝,只觉得揪心,只觉得心疼。
    “小阿衍……”他沉沉唤了声,“你,快起来!”
    白衍身子一僵,连忙抬起头。
    云颂来见他了!
    看着这张常在梦里思念的面容,白衍竟不自觉湿了眼眶。
    他微微启唇,有太多太多话想说。
    他后悔了,不该那样苛责过分,不该出口伤人。
    哪怕谢颜的事,二人到现在还没有说开,但他愿意听他解释。
    他好想他,好想!
    因着要命的自尊心,从不在白日提起,可每次入梦,总是想的要命,好想见他……
    但话至嘴边,都被他收了回去。
    “云颂……”他也沉声唤他的名字。
    “先起来再说!”
    见白衍肯好好唤他,似乎不再像清云谷那样,那么生他的气,云颂也终于敢伸出手扶着他的肩膀。
    温暖相依,似乎一切的隔阂都从未发生过,又回到了从前一般。
    白衍来时一路忐忑,都在云颂的动作里融化。
    他咬着唇,带着最后一点怨恨和不服气,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见我?青安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婉在哪儿?她还活着吗?”
    云颂眼瞳触动了下,稍稍有些躲闪,却立刻将这两日命城中修士带来的话,又原封不动重复了一遍:“青安被邪魔入侵报复,安婉已死于邪魔手中。”
    白衍闻言,脸色大变,一把推开了云颂后退几步,道:“不可能!你当我未去过北幽之地?青安一事与北渊一事前后不过一日!如今的北幽邪魔哪里来的这个能力,能连灭两城!云颂,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自己都不觉得有问题吗?”
    云颂面色稍有些痛苦,但还是坚持道:“小阿衍,你,你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此事,才会如此觉得,此战过后,不止北幽邪魔损伤惨重,各仙城也是早没有了昔日的实力,才会被它们偷袭得手,酿成惨祸。”
    “不会的,安铃师姐有前掌门前辈毕生功力护体,安婉又有灵契为护,有她们的保护,青安怎会被邪魔灭门?况且,整个青安上下都没有安婉的尸身!云颂,你如此遮掩,定是知道真相,知道安婉的下落。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知安婉对我有多重要!”
    “小阿衍!”
    眼看白衍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云颂抬声呵斥了句。
    他叹了口气,耐心劝道:“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可她真的已经死了,你未找到她的尸身,是因为她为了对抗邪魔,保护青安,强行使用灵契至燃尽身躯血脉,她已化作叶流,永远沉睡在青安的土壤上了。你见到的围护着安铃姑娘的枯叶,那就是她,那就是安婉。”
    “不可能!”
    白衍仍是激烈的反驳着,可话音却越来越弱。
    那一堆枯叶,的确是他亲眼所见。
    而安婉的灵契,也的确是如此……
    可他不愿承认,他怎么能接受?
    “苍溪……前掌门前辈曾说过,亲眼所见苍溪与邪魔有染!青安之事,是不是苍溪所为?安婉是不是被苍溪带走了?”
    “小阿衍!莫要再胡言乱语了!”云颂不禁蹙眉,再次打断他。
    “我不信,你定是在骗我!”
    白衍的双眼已不知何时起了血雾,刹那之间,剑光骤起。
    白衍已提剑朝云颂砍了过去。
    云颂反应很快,挥手凝术,挡下白衍这一击。
    “小阿衍,你……”
    “告诉我!安婉在哪儿!”白衍已再听不进去他的任何话,只凭借着执念,下了死手。
    可即便如此,他仍不是云颂的对手。
    三两招交过手,白衍便被云颂打落了手中的剑,将将跌倒时,白蘅匆忙冲出来扶住了白衍。
    其实,白蘅是跟着白衍来到寻锦城外的,他不放心白衍,可也知道白衍的性格,若是事情不得以解决,他是必不会离开的。
    所以哪怕心疼,也只能任他在城门外跪着等云城主出来。
    而眼下这情形,他是再旁观不得了。
    “阿衍!阿衍你快醒醒!”白蘅抱着白衍,焦急的唤了几声。
    可白衍被剑气伤到,弱弱的倒在白蘅怀里,再没力气应声。
    白蘅看着,心疼不已。
    白衍瞧着伤重,他又担心白衍的举动冒犯了云城主,会被对方责难,不敢再多停留,他立刻抱起白衍,对云颂道:“云城主,今日之事实在是抱歉!舍弟也是太过关心好友的下落,一时气急攻心,乱了心神,还请云城主谅解。我这就带他离开此地,再不打扰云城主!”
    他话音才落,手臂被白衍重重抓住。
    白衍攥着白蘅的手臂,那双眼却用尽了全部力气,望向云颂,直盯着他。
    “云颂。”
    他未多言语,却像是说尽了千言万语。
    云颂抿起唇,没有应声。
    “云颂!”白衍又竭力吼了句。
    可云颂只是淡淡撇开了眼眸。
    白衍看着,又是气急,猛烈的咳嗽了几声,挣扎着想要朝他扑过去。
    白蘅瞧见,生怕白衍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连忙抱住了白衍,再不多待,立刻抱着白衍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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