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6章 今一次发作

    ◎总之,亲亲痛痛飞哦◎
    完蛋,尹宓心里飘过两个字。她直直坐起身,抓着顾贝曼的胳膊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见家长啊,我看他们都是这个流程……别担心我会和他们聊好再来找你定时间的。当然,如果我爸实在赶不上就算了。”
    顾贝曼语气里的淡漠让尹宓有点难受。她知道顾贝曼和父母关系不好,但没吃过苦头的富家子弟实在是想象不出来一个家庭要怎么做到三个人互相憎恨。
    还是她妈妈好啊,想到这里尹宓意识到自己好像也还没有和家里打过招呼。虽然她妈过年那语气肯定是看出来点什么,但她也该放到明面上来谈一谈。
    不对,尹宓!重点不是见家长!
    她一定得搞清楚顾贝曼到底对她们俩的关系是怎么想的,不然今天晚上肯定是睡不着觉的。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尹宓语塞。
    这要怎么说,问你爱不爱我?
    她想了一会儿,决定从昨天的话题说起,“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我会喜欢你。”
    顾贝曼有点诧异,看来是没想到她会重新提起这个话题,“只是在医院陪护太累了随口瞎问而已。”
    “但我也没给你一个很合适的答案。事实上我觉得喜欢和爱是很难给出一个清晰的理由的。有的人喜欢一张漂亮的脸,有的人喜欢言听计从的另一半,还有些人囿于财富忍受,听上去很荒诞但都可以成为理由之一。”
    昏暗的光里顾贝曼的神色变得模糊,尹宓只能感觉到她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可还是有点难以启齿,尹宓干脆关掉了床头灯,黑暗一下充满了室内。
    “抱歉,我有点……这样我可能容易说出来一点。”
    顾贝曼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理解。
    黑暗中视物不清,动作带来床垫的起伏与皮肤在被褥上摩擦的声响更为明显,尹宓能够感觉到顾贝曼换了个坐姿。
    “你问我人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我只能说我喜欢你这件事,可能因为你漂亮、强势,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一直很照顾我。可是世上漂亮的人很多,强势的人在我们这个职业里更多,克拉拉还经常和我在比赛场上撞见,还有很多人也照顾我。难道我会喜欢那么多人吗?”
    “他们都不是你。这个答案是不是说了像没说一样。”尹宓低低笑了一声,“因为就是这样的。你问人如何爱上另一个人,我的答案是当你看到她的时刻,有一个声音说就是她了。”
    爱情不是理智,涉及婚姻才需要这种理性的东西。
    爱情本来就是盲目的,否则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让人心碎扼腕的悲哀故事。
    就是因为大家都在爱情里是傻瓜和疯子呀。
    “声音?”顾贝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你们也会听见声音吗?”
    “呃,比喻啦比喻啦,你意会一下。”尹宓慌乱摆摆手。
    “可我没有,从来没有在你身上听到过声音怎么办呢?”黑暗中尹宓看不见的地方,顾贝曼将双膝抱在胸前,整个趴在膝头显得异常地乖顺,“明明是因为……”
    她把后头的话消弭在舌尖。
    “但你也没在其他人身上听见过这个声音啊。人嘛总是在我喜欢的和喜欢我的里头二选一,也不见得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情。”尹宓故作轻松,实际上汗顺着后颈往下滑,手心里也沁出了汗水,“我其实是想说,你不需要勉强自己。这种事又不是做生意,我给你了你就一定要回以同等分量的感情。我愿意喜欢你、追求你是我自己的事,当然这肯定会影响你的生活,但更多的是我的事,你只要响平常一样选择接受或者拒绝就好了。你不是很擅长拒绝别人吗?”
    “我拒绝你也可以?”
    尹宓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在发抖,但她还是挤出了笑,“是啊,我、我也不是一定要一个结果的。你这么哄我搞得人总是患得患失的。”
    “是吗?”
    “是、是呀。”
    黑暗里有一阵疾风扑过来,接下来是顾贝曼那一直温度不低的躯体,她用手臂和自身的重量将尹宓直接压进床榻,“你再说一遍?小兔崽子,给你好脸色了是吧,非要我收拾你一顿才行?”
    顾贝曼感觉自己气得快炸了。她可能命里跟《安魂曲》犯冲,自己滑的时候失聪,现在轮到尹宓滑的时候每一次看现场都要血压升高气个半死。
    她越说越气,手都扬起来了,最后还是一巴掌扇到了旁边的被子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尹宓被她压在身下,听见声音瑟缩了一下。
    顾贝曼一下子松了劲道,但尹宓从她的反应里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危险,老老实实地躺着不动。
    真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气死我算了。
    顾贝曼一巴掌把床头灯连着顶上的大灯一起拍开,钳着尹宓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你到底想干嘛,给我说清楚!”
    “看着我的眼睛,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尹宓,说实话!”
    明亮的灯光从上面射下来,将顾贝曼撒下的阴影全部笼罩在尹宓身上。她命令的口吻一出,尹宓不敢挣扎也不敢眼神乱飘,老老实实张嘴说:“我不希望你违心地做这些来讨好我。我不着急,我很有耐心,我希望你有一天能发自真心地做这一切,而不是看别人怎么样,自顾自决定进程和下一步。”
    有一些晶莹的东西在她眼睛里闪烁,“我不想你为难自己来爱我,你只要是顾贝曼就好了。”
    顾贝曼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连难得听见尹宓喊自己全名这事都没察觉。
    一开始她实在是觉得尹宓有些得寸进尺。老娘什么脾气,放下身段来哄你你还不领情?处处为你考虑,结果换来你一句做自己就好。
    做自己那我当天就该给你关门外头站一晚上,不对,应该之前你说自由滑选曲保密的时候就压根不管,还等着你突袭我,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做我自己,做我自己你这小兔子的胆压根就不敢靠近我,还说什么成为朋友,甚至爱上我的鬼话。
    顾贝曼从一开始在你面前就不怎么顾贝曼,你难道不知道这事吗?
    她是真的气得够呛,眼前都有点发黑。在落选赛上听到《安魂曲》时没发作的情绪一下子在今天续上了。
    可能是山城十月还需要在室内吹冷风空调的温度所致,她觉得四肢开始发凉有些丧失控制,可脸色却因为怒火而燃烧着。理智想要劝慰她冷静,但心率与耳朵里头的蜂鸣可不是这么说的。她感觉疼痛开始蔓延,一如很多年以前那样,从耳朵的深处开始往上,牵扯着头皮让整个脑袋快要炸开。
    某种荒谬与难以抑制的喜悦迫使她露出一个笑容,“真是,我真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她的手终于松开了对尹宓的禁锢,由于没控制住力气在尹宓的脸上留下一条红痕。
    但尹宓没空关注自己的情况,她看见顾贝曼的脸色突然退得刷白又转瞬间漫上一层层的艳红,最后是顾贝曼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又是那种会让她出现暂时性失聪的毛病吗?
    尹宓坐起来想替顾贝曼揉一下太阳穴,手刚伸过去就被一巴掌拍开。
    或许之前的顾贝曼还能保持一点理智,但这会儿她整个脑子都处在被劈开的疼痛里,压根是不想给罪魁祸首一点好脸色看的。
    她甚至不免带了一点恶毒地想,瞧啊,你想要的“真正的顾贝曼”终于浮出来了,你能接受的了吗?
    被拍开手的尹宓愣了愣,出乎意料地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跪坐在床上等着顾贝曼挨过这阵头疼。
    这种要命的反应在十二岁之后很久没有这样发作过,顾贝曼感到耳鸣越来越大,和当年不一样的是她没有听见其他的声音,没有什么尖叫、怒吼,只有闷在耳朵上像游泳时进水了一样的奇怪感受。
    但这种处境还是能在瞬间将她拉回当年,那个无能为力无能狂怒的女孩,她听见太多不该听见的东西,所以上天要她用一段沉默来偿还。
    顾贝曼最恨这种感觉。
    她明明不再是当年的自己,却似乎始终没有从那个十二岁的女孩身体里逃出去。
    对尹宓而去的愤怒开始变成朝向自己的尖刀,你这个蠢货,明明知道人都是什么样的,为什么偏偏要好奇一个听不见的人,难道尹宓就会有不同吗?
    她难道就无辜可怜纯白善良吗?
    她、一阵尖锐的疼痛打断了她的注意力,顾贝曼不得不挪动全部的心神去和它对抗,才避免自己当场痛呼出声。
    该死!该死!该死!
    尹宓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背,可能还顾忌之前被拍开的经历,只有指尖隐约地触碰着她。
    那些讨厌的症状并没有消失,但顾贝曼凭借这一点感触找回了自己身处的现实。她还没和尹宓发完脾气呢,这事决不能因为自己耳朵发作一次就算了。
    尹宓好像拉了她一下,顾贝曼没办法分出多余的心神来应付她,在茫然的朦胧中被对方坚定地放倒在床上。
    她反手抓住了什么很蓬松的东西,也许是枕头,或者是酒店的被子,指尖深深地掐了进去。疼痛像一把电钻在她脑子里横行,但顾贝曼这个犟种要把它赶出去。
    “……”她睁开眼,视野有些失焦也能大概看见是尹宓张嘴在说什么。
    好烦,顾贝曼想,随即她用双手拽住尹宓的领子,猛的往下一拉。那讨人厌的脸跌进她怀里,还手足无措地害怕撞痛了她。
    要我随心所欲,但我也没见你在我面前的时候有多随心所欲,顾贝曼在心里把这倒霉催的骂了几遍,毫不客气地拽着她亲了上去。
    尹宓有很软很软的唇,被舔舐的时候整个人像咕噜噜冒泡的糖浆一样散发出甜蜜。可惜食客并不怜惜,她的牙关作响,嘴上用了咬糖块的力道。尹宓被她咬的有点往后躲,但只要顾贝曼的手按在她后颈,她就会像被叼了后颈皮的小猫一样乖巧地顿在原地。
    真的很乖,如果平常能一直这么乖不气人就好了。
    编导们平常和他们讨论剧情,总爱聊一些肉与灵的碰撞,他们讲爱情,也讲人与人的肢体接触。
    同样的姿势与动作,因不同情绪与身份而饱含不同的深意。
    他们开玩笑讲吻能止痛,仿佛全天下有情饮水饱的恋爱脑都来干这个行业了。
    顾贝曼其实很讨厌这种研讨,她不理解,她不明白,她只想编剧们写好需要的情绪,编舞搞定该做的动作,然后自己演就好了。
    但这肯定不行。
    舞蹈演员的演员两个字注定了她要投入情绪的深渊。
    可她讨厌情绪沾染自己,会让她想起她听见的每一个BGM,人人都深陷其中,不自觉露出丑陋的面貌。
    顾贝曼讨厌人的丑陋,却又没有办法将人分成毫无关联纯正的善与恶两半。
    幸好她的职业还能帮助她分开自己。
    舞台上与舞台下,不需要任何暗示,只要她扮演出另一个自己。
    但现在有一位大胆狂徒,似乎想要把台上和台下的她缝起来变成一个原本的她。
    此人必要为她的狂妄付出代价。
    顾贝曼的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作者有话说】
    尹宓:不想姐姐为难自己来假装搞明白怎么爱我
    顾贝曼:老娘为难自己来哄你你居然不谢恩?
    小情侣嘛,磨合磨合就好了
    谁家谈恋爱不吵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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