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章 今赛后谈

    ◎尹宓生出一点怀疑,顾贝曼抛了一个重磅◎
    尹宓微微皱了皱眉头,“你每次都这么说,不觉得有点讨厌吗?”
    顾贝曼本来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在尹宓这句话之后她从斜靠在门上的姿势站直了,“不,我没有……”
    “如果我回答要,你会过来吗?你敢说你会关上门冲过来脱我衣服?”尹宓没理会她,打开了浴缸的笼头,“说来说去,过个嘴瘾算什么。没事别整狼来了的死出。”
    她说完扭过头不看顾贝曼的表情,还真完全忽视了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开始慢条斯理地脱衣服。
    这个天气能有几件好脱,很快在顾贝曼眼前的就是尹宓白皙的后背。为了保证在冰面上跳得起来,尹宓一直讲体重保持在一个很危险的地步。她的上身这样看过去,最显眼的就是支在后背的两扇肩胛骨,如同蝴蝶的翅膀随着尹宓拆头发的动作张开。
    顾贝曼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一巴掌拍上了浴室的大门。
    顾贝曼朝她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慢。胸口里有一只张牙舞爪的凶兽要跳出来,她得先把它关到笼子里去。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这会是爱、欲吗,但顾贝曼觉得不像。
    如果要她形容,更像是原本按在爪子下的猎物逃脱后的不甘心,一种鹰被兔子啄了眼的不爽。
    尹宓被她关门那一下的声音震了一下,转过头来看见她真的走过来了,手上的动作僵住。
    顾贝曼硬生生把自己那点不知道怎么来的心火压下去,控制住手劲帮尹宓拆头上的夹子。为了能保证比赛时不到处飞装备,花滑选手的发型可是做得很坚固的。
    尹宓显而易见紧张起来,她背后的肩胛骨往前缩紧,“你、你……”
    “别乱动。”顾贝曼帮她松开了最后一根皮筋。
    被绷紧的头皮终于放松下来,尹宓不禁喟叹一声。顾贝曼刚落在她肩膀上的手爆发出一阵劲道,给她按进了浴缸。
    “过去点,给我挪个位置。”顾贝曼在她背后说完这句话之后,浴室里响起了淅淅索索衣物摩擦的声音。
    哦,还真陪我洗澡啊,毫无歧义的那种,尹宓在心里想,然后顺从地挪到浴缸一头给顾贝曼腾地方。
    浴缸的笼头还在放水,水流声与顾贝曼脱衣服的声音放在一起显得很暧昧,可惜她们要做的事一点也配不上这种气氛。
    同尹宓相比,顾贝曼很是大大方方地踩进浴缸,任由尹宓打量的眼神从她身上滑过去,在剩下的半个浴缸里坐下。
    水面一下涨了很多起来,一圈圈波纹在两人之间回荡。浴缸显然不适合容纳两个成人,上一次她们这么泡在一起洗澡的时候,两人都还是未成年的孩子,没有多少性别意识,也没什么隐私的概念。
    更别说什么爱,什么念,什么欲,什么情。
    尹宓试着把蜷起来的双腿伸直。她一点点过界,从自己这边一直试探到脚趾触到顾贝曼的大腿肉,对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尹宓发泄似的蹬了两下,被顾贝曼拍了一下小腿。
    “往哪儿踹呢,打算把我挤出去是吧。”顾贝曼捏着她的脚踝把她的腿放到该在的位置,“别闹了,赶紧洗完上床躺着吧。”
    说完她还向尹宓招招手,“过来,我给你把头发梳一下。”
    尹宓闭上眼,认命地转了个方向,把后背留给顾贝曼。对方先是用手把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头发粗略分成几个大的部分,然后用细齿梳从下到上地梳。
    头发长到一定程度后从上往下梳会非常容易打结。顾贝曼因为工作需要留了多年长发,应对这些小问题已经得心应手。
    她大概梳开了尹宓的头发,半站起去挤洗发水。尹宓感觉温热的重量在自己肩背压了一下,然后一只手捧着奶白色的洗发液收回来。
    尹宓忽然想起自由滑前的那通电话。顾贝曼问,为什么是自己。
    这句话说出来有点像玩弄别人感情的人渣,听起来就好像是一种拒绝。尹宓那时候也以为顾贝曼不过是因为父母关系所以心有所感故发一点牢骚。
    现在这个场景让她不禁考虑起一个问题,该不会这家伙说的都是实话吧?
    顾贝曼难道真的搞不清人为什么会爱一个人?又要怎么爱一个人?
    她当时问尹宓为什么有这种自信,难不成真的是疑问,而不是一种小情趣?
    听起来好像有点离谱,但考虑到是顾贝曼,好像也——
    不是啊,这不就更离谱了吗?
    她姐,一个参演无数剧本的舞蹈首席,在舞台上表演出那么多栩栩如生的爱与恨,多少观众看了热泪盈眶,连不懂舞蹈的人看了也能从她的肢体里感受到丰厚的情绪。
    这样的人摸不清楚在生活里究竟该怎么和人相爱。
    不合理啊。
    可如果顾贝曼真的搞不明白爱这种东西,那么好多事情似乎都有了解释。
    例如她从小的孤僻,例如她完全轻飘飘地接受了尹宓的心意,并且非常顺滑地改变了一些相处方式。
    不,不如说从一开头顾贝曼就简单地答应下来开始,尹宓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她姐虽然名义上是个在谈恋爱的人,但并不羞涩,也没有一点心悸,更不要说急切,从头到尾她都显示的过于的游刃有余了。
    即便是再理智再冷静的人,谈恋爱都难免鸡飞狗跳,更别提顾贝曼这种一身毛病脾气很大的人,这么久以来她没在尹宓身上犯一次占有欲的病,简直像是一个克制的好恋人,说出去谁都会羡慕的那种。
    问题是这不像顾贝曼。
    尹宓坐在浴缸里,水温很暖,可她越想越冷。主要是她觉得这事也能想得通,十分有道理的那种通。
    现在就看她想要接受哪一种,是她姐谈恋爱跟转性了一样体贴成熟有分寸,还是顾贝曼始终都是那个从不觉得自己蛮横不把别人当人看的控制狂?
    尹宓不想选,不敢选,但又已经预见到自己迟早有一天要面对这个问题。她正在纠结,顾贝曼站起身取了花洒下来,“闭眼。”
    尹宓按照她的指示向后仰头,水流打在她额头与头发上,又顺着脸侧流下去。
    顾贝曼给她清干净头发又上了一层护发素,推了推她的肩膀示意完工,自己钻了淋浴间。
    尹宓听见自己手机连续响了几声,睁眼看信息。
    头一条是队医的,问她现在情况怎么样,给她拿了膏药和止痛药挂门口了记得收。
    后面几条是教练的。
    这位可以放肆的前运动员给自家选手发了一张夜宵的图片。尹宓不备点开大图,火锅啤酒烧烤冰粉映入眼瞳。
    哪儿有这样勾引晚饭全是草的可怜人的!
    她短促地尖叫一声,“我跟你们这些人拼了!”
    引得顾贝曼探出脑袋看她一眼,确认尹宓只是在回消息后又缩回去给自己冲干净了。
    后面的几条消息看上去有点东倒西歪,估摸是教练今天闷了二两闭着眼睛打出来的。
    【诶,不是,你跟顾贝曼到底什么关系啊】
    【真是啊?啥啊这事?】
    【你们年轻人的潮流我是真跟不上了】
    按理来说,队员谈恋爱是该给主教练报备一下的,一方面以防恋情影响成绩,另一方面以防被爆出来之后搞得队里人心惶惶。但花滑比较特殊,没有那么紧密的协作关系,尹宓更是特殊中的特殊。
    虽然大家总会自嘲这个行业不直的人也挺多,但大多都是自己私底下谈谈,不会闹得风生水起的,尤其是国内更是要保持一个单身所有精力都放在滑冰上的人设以防有人嫌东嫌西。
    网友总是这样的,嫌太努力的选手没有天赋,嫌有天赋的选手不够努力,如果恰巧有一个选手有天赋又努力,他们就会说他胜负心太重,不体面。
    而尹宓这事如果报给教练,她怀疑第二天冰上就该传出风言风语了,接下来这绯闻要借着她退役的消息怎么飞,她都不敢想。
    这些年她吃够亏了,总还是学会了不要相信他人这一至关重要的事情。
    唯一能相信的这位呢,又变成了她的新麻烦。
    尹宓以控制体重的怨念回复了两句,假装突然看不懂人话似的绕开了教练的问题。
    等她退役的消息发酵起来吧,保管到时候教练就没空想这些事了。
    结果翻到下一位就是从前认识的选手发来消息询问她是不是真的要退役。
    尹宓想了想,还是决定登上社媒看看风向。
    【又是俄日包揽前三,也太没意思了】
    热门回复:你滑一向完蛋,看国籍给金牌这种事不改只会越来越完蛋-
    无所谓,看我ID一起重复ISU进ICU好吗-
    不怪其他选手实力不够,就怪我女是吧,黑子批好你的皮,你正主比赛全炸蛤
    诶,不是一姐的风声是真的吗?
    热门回复:鉴定为学新闻学的,年年都说洛神要退,年年参赛名单都不落人家-
    我今天一开微博就看见一姐宣布退役的字样,点开才发现全标题是《大奖赛首战失利,一姐宣布考虑退役计划》,真是够了-
    人家也到年纪了,不要虐待老年人啊-
    年轻妹妹有一个能像她一样能打的吗?还没有吧-
    上赛季那俩还行吧-
    小云朵还得先看发育关,梅的话得看能不能出3A了-
    这么看还得是一姐啊-
    首战炸成这样,听我一句劝,退了吧孩子,退了吧
    看来讨论还蛮有热度,尹宓只简单刷了一下在上面的评论就不敢往下了。她也不是想一出是一出,这时候放点风声算是对坚持到现在还在看她比赛的冰迷朋友的一点预告。
    离别很痛苦,快刀斩乱麻是一种方法,可尹宓更希望她们能在足够充沛的时间里做好完全的准备,温柔地微笑着说一声再见。
    同时她也得承认,这种漫长也是她的一种造势,人们会不自觉地偏爱英雄落幕,这种话题性会为她在奥运会上带来新鲜的关注,哪怕只是片刻,只是在奥运会上那一场比赛。她想要更多人看到自己的两套节目,最好能让更多人隐约感觉到什么。
    就是可惜顾贝曼基本不出现在台前,不然她还真想试着自己给自己炒炒cp什么的。
    谈恋爱不炫耀那岂不是少掉一半的乐趣,尤其是谈到这样一个,必要让所有人嫉妒好吧。
    她还*在网上冲浪,听见顾贝曼的手机响了起来,还是那默认铃声。
    淋浴间的水声停下,顾贝曼擦着头发走出来接电话,“你好。”
    对面说了一长串,语速很急。顾贝曼的眼神一直落在镜子上,直到对面怀疑她还在没在听的时候嗯了一下,“抱歉,我目前在外地,如果着急可以让我母亲签字。”
    啊,是顾叔叔的事,竖起耳朵偷听的尹宓慢慢躺回浴缸里。她扭着头看顾贝曼的背影。
    姐姐并不是一开始就会用这些谦辞敬语的。小的时候,多得是因为顾贝曼语气不好而和她交恶的人。
    也算是这么多年生活把她磨砺出来了,让她知道该如何装出一副……正常人的样子。
    尹宓想到这里的时候心情又低落下去。她很难不想到以前的顾贝曼,和顾贝曼提起她父母时的样子,那种让她恐惧的距离感,从第一次见面就一直缠绕着顾贝曼。
    她很早就意识到了,只是后来在顾贝曼的双标里被逐渐消弭了恐惧,如果抛开自己的视角用第三人称来看,任谁都不会把顾贝曼当做一个恋爱对象的。
    尹宓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这种疑神疑鬼的事情真是烦心。
    顾贝曼一直从镜子里看着她,这时候放下电话走过来,“头痛?那别泡了,赶紧上床歇着。”
    尹宓摆手,自然是拗不过她姐的脾气,被拉出浴缸冲干净头发赶出去换衣服上床睡觉。顾贝曼干这事一气呵成,尹宓被按在床上之后看了眼手机,还不到十点。
    这谁睡得着?
    她把屏幕凑到跟着上床的顾贝曼眼前以示抗议,没想到对方武力镇压了她那只手,又直接关掉了房间里的大灯。
    “我睡不着!”
    “没叫你现在就睡,等会儿还要吹头发,不然明天起来头更痛了。”
    “那你关灯干嘛,这床头灯连脸都看不清。”尹宓坐起身,想打开个大的光源玩手机。他们滑冰的选手多少都因为冰面反光的缘故有些散光的问题,平常都会比较注意视力。
    顾贝曼的手温柔地搭在她动作的胳膊上,“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商量?这简直不像是顾贝曼会用的词。
    “如果时间合适的话,后面你要不要和我父母见一面。我是指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聊两句的那种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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