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背罪?

    钟栩把人安置好后,跟上了段裴景。
    只见不远处的段裴景一脚将什么事物踩得稀碎,再抬腿时,一摊血肉模糊的烂肉蠕动着化作了灰飞。
    “异种啊。”段裴景嫌恶地敲敲后脚跟,无奈道,“这么小一个?”
    钟栩本想继续追,被段裴景叫住了:“别追了,早跑没影了。”
    “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又在监控盲区,追不上。”段裴景瞥他一眼,“还用我继续说吗?通缉令下还是不下?”
    “……”钟栩摩挲着手指间消失的飞灰,没有说话。
    “行,那先不提这个,反正一个没有腺体的Omega,对我没什么威胁。”段裴景叼了根烟,咬着没点,含糊道,“先跟哥说说,你眼下这蝴蝶纹是怎么回事儿?”
    钟栩没急着说,段裴景也不急着问,两人立在雨后的夕阳里,直到钟栩缓缓将那段往事,一点一点地叙述。
    晚霞渐渐褪下颜色,被浓郁的夜色覆没,带着惋惜,沉寂的情绪一起弥漫。
    段裴景没沉默多久,递给他一根烟,说:“试试?”
    钟栩盯着那根烟,鬼使神差地接过。
    “我先回去了,你的伤自己想点办法处理。”段裴景淡淡地说,像知道了什么,只是说,“自己不会的话,就喊别人替你处理,别扛着。”
    钟栩说:“谢谢。”
    段裴景没说什么,把烟点燃,摆摆手说:“走了。”
    天没那么冷,下过雨的地面光滑得像一整块平整的银箔,晚霞的残影被揉碎了散落一地,斑驳,却美得不行。
    钟栩摸出段裴景递给他的火机,划开点燃了那根烟。
    他不懂怎么抽,但就想仿着众多借着烟酒来消愁的人,好像短暂的把大脑麻痹了,不期盼发生的糟心事真就能就此一笔勾销。
    钟栩望着那一丝火星子明明暗暗地闪着,空气中潮湿的水汽仿佛随时随地能打灭它,催促着自己的主人。
    他想着太多的事,手臂的疼、心底的疼,像蚂蚁一样一起涌上来,要命似的不停啃噬着他的骨髓,就幻想着能够一劳永逸的法子来逃避。
    他捏着烟,深深吸了一口,没个度,吸太狠了,烟雾果不其然呛到了气管,“啪嗒”一下烟蒂掉在了水洼里。
    钟栩捂着口鼻咳嗽了几声,默默地想,用这办法消愁也太坑了,说不定哪天被呛死了,那才是真的一劳永逸了。
    他拨通通讯录里的电话,哑声朝电话那头吩咐:“查一下市内所有机场最近的航班,有没有姓谭或者姓沈的乘客,或者二十出头的长相的Omega,如果有,务必拦住排查。”
    ……
    ……
    *
    “谭先生,你一直靠药物支撑是没用的,我建议你尽快接受物理治疗。我院的MECT治疗手段已经很成熟了,您尽管放心。如果您担心的是保密工作,那么请完全不用担心。我清楚您的家庭情况,会替您向上级申请的。”
    漆黑的房间里,谭殊独自坐在沙发上,灯已经被关了,只剩他眼前的量杯里乍亮的蓝色液体,隔得近,所以他的双眸也有一瞬间像盛满了星河,绚丽而灿烂。
    谭殊屈指敲了一下杯壁,“咚”一下清脆的声响,蓝色的光渐渐熄灭,眼底也跟着恢复成了虚无。
    “还是老样子,寄到现地址吧。”谭殊绕过对方的一长串劝告,自顾自地说。
    “谭先生……”对方显然有些无奈,可谭殊的态度强硬,这么多年他劝告过无数次,尽数都以失败告终,这次面对他的固执,仍旧无可奈何。
    他只得说:“您这次的用药量有所减少,是病情有所好转吗?”
    “算吧。”谭殊把手里的几样化学物质混到一起,眼见着烧杯里的液体再次绚烂起来,不自觉弯了弯眼,“用不着了,就没买了。”
    “劝您不要这么任性。”电话那头实在是无奈得不行了,长吁短叹地说,“您要不抽个时间,上我这儿来检查检查,您自己说了不算。”
    “我也是医生,怎么会不算。”谭殊被他逗笑了,“况且我……”
    他听到什么动静,脸色忽然一变。
    “谭先生,医者不自医,这话你已经跟我说过好几遍了,退一万步来说,您跟我是一个专业吗?我也……”
    话音未落,谭殊快速说:“下次聊。”
    “谭先生,我还没……”
    电话被挂断,谭殊来不及管那一桌子的纸跟试管液体,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玄关处,摸着门锁反锁。
    做完这一切后,他原路返回,把杯子里的东西全部收起来,但只收到一半,门就被人敲响了。
    谭殊生怕对方听出动静,僵住了。
    偏偏对方很有耐心,敲门的规律也很有礼貌,三顿一停,非常有本人个性。
    谭殊皱了皱眉,刚想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准备装死,门外却传来平静的声音:“——别装了,我听到你反锁的声音了。谭殊,我们聊聊。”
    谭殊:“……”
    钟栩说:“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明天一早的机票?准备去哪儿?”
    “……”谭殊脸色变幻莫测,打定主意闭口不言,可钟栩的下半句话,却彻底让他破了防线。
    钟栩说:“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找钟崖问清楚后,把你抓出来?”
    “噶哒”一声,门在夜色里打开,露出谭殊的脸。
    “恭喜你,你跳过了一个步骤。”钟栩面无表情地朝他甩了甩手中银光闪闪的手铐,以难以反应的速度拷在谭殊的手腕上,顶着对方惊疑不定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往里走,顺脚把门“嘭——”一下踹上了。
    “钟栩,等……”谭殊一个踉跄,在摔倒在地的最后一秒,被一只灼热的大掌从拷住的手腕,穿过腰腹,一把捞过,另一头,牢牢制在床沿。
    “曾经的天才,现在居然连个普通的手铐也挣脱不开。”钟栩无视对方脸色微变,半蹲下平视谭殊,静静地说,“谭殊,耍我好玩吗?”
    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里虽然漆黑,蕴含的心绪却不宁,像个巨大的漩涡,足以把人溺毙。
    谭殊被迫看着他,从冷硬的眉眼里,窥见此人情绪已经濒临边缘,再从强装镇定的表皮下,候到细微的破绽。
    谭殊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
    钟栩曾经在不知悔改的犯人脸上,也看到过同样压抑而疯狂的笑意,得逞?嘲弄?幸灾乐祸?
    究竟有什么好笑的?
    值得你开心成这样。
    “……”钟栩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压低的眉眼中的情绪渐渐平息,趋近于深不见底的湖水般毫无波澜,他轻声说,“看来你还挺满意的啊。”
    这人得理不饶人,不得理仍不饶人,钟栩本以为他会为了挑衅而出言讽刺两句,无论是站在哪边的立场,总之只要能让对方心里不痛快,那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可谭殊偏偏什么都没说,他看着钟栩,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眉眼里什么情绪都没了。
    ……
    ……
    “你不应该去学医,应该进科班。”钟栩捏紧他的手腕,力道并不轻松,“因为你的演技太拙劣了。”
    谭殊瞳孔动了动。
    “你故意接近监管局,利用许苗,利用许恒,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一步一个脚印留在我的背后,再大张旗鼓地宣告着‘我就是凶手’,恨不得自己把这顶黑锅举起来背着,背一辈子。”钟栩说,“沈裕是你的什么人?值得你替他找死。”
    “装哑巴是没用的,我说过了,你的演技实在是太拙劣了。”钟栩说,“监听器是你留的吧,故意留下行踪痕迹也是你故意而为之的。谭殊,你护着他,沈裕却连你的死活都不顾,你要为了这种人,跟我作对吗?”
    谭殊重新笑了,稍微动了动手腕,发觉自己真的如钟栩而言,连一个手铐都挣脱不开,就这么向现实妥协了。
    “‘灯下黑’啊钟栩。”谭殊低声说,“还是说你真的要跟我谈情说爱,要为我脱罪?”
    钟栩蓦地抓住他的衣领,锋利的眉眼逼近他,手铐跟床头碰撞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年轻的Alpha死死盯着他,却没办法穿透对方的面具的分毫。
    他没想到谭殊能有这么犟,一面为他为另一个Alpha恨不得送死而觉得怒火中烧,一面又不自觉痛恨自己。
    他眉眼阴翳,正欲说话,一旁书架顶上因动作幅度太大而震落的东西掉落一地,瞬间吸引走了钟栩的注意。
    不应该这么说,真正吸引到钟栩的注意的,是谭殊下意识挣扎而牵扯到床头跟墙角的声音,一抬眼,与钟栩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钟栩起身,去捡滚落到桌下的瓶子。
    谭殊想阻止他:“钟……”
    是个白色的小瓶子,没什么特殊的,晃了晃还有声响,钟栩还没说,谭殊忽然有点尴尬,解释道:“是糖。”
    钟栩没理他,自顾自地掰开瓶口,看了一眼后说:“黄白色的胶囊,这糖做得挺像药。”
    谭殊:“……有点小感冒。”
    “为什么不去医院?”钟栩随手把药瓶放在桌上,“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结果脑子真有病?”
    谭殊:“……”
    他有点恼羞成怒,使劲儿挣扎了一番,无果后连语气都变沉了:“放开我。”
    “凭什么?”
    “钟栩,我……”
    “这才是你。”钟栩面无表情地掰着他的下巴,强迫对方直视自己,
    “别撒谎。”
    ……谭殊闭了闭眼,复而睁开,就这么反复往返了几次,最后实在是无计可施,才妥协。
    “你跟你哥,关系怎么样?”
    钟栩眉梢微动:“不如何。”
    “为什么?”
    “见的少,聊的少。”钟栩平静地说,“三观不合。”
    “……我也有个哥哥,只不过已经很久没见过了。”谭殊靠在床头,这个姿势让他不太舒服,可这已经是折中后的姿势了,行不行都只能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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