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大费周章

    钟栩大概是猜到了什么,视线微转,移到了谭殊的身上,他没从他的身上窥见一丝能被称之波动的情绪,可这应该不算谈资,因为谈资不应该这个时候谈。
    谭殊瞥过去一眼,跟钟栩对视上后,又很快又移回来了。
    “如果非要给我的人生中遇到的人划个高低贵贱,他应该四样都占。”谭殊说。
    钟栩皱眉:“沈裕是你哥?”
    谭殊被他逗笑了:“不是。”
    钟栩总觉得哪里漏了什么,可这突如其来的讯息冒尖冒得太快,伸手正准备抓,就从指缝里逃了。
    “……他对你很重要?”
    “一般。”谭殊微笑道,“只是,我欠他一条命。”
    钟栩指尖微微弯曲。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愿意为了他送死吗?”谭殊说,“现在你总该明白了,我从不送死。”
    钟栩眼神微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光——
    “还有,”谭殊双眸中平静如死水,毫无波澜,偏偏嘴角轻微地勾了一下,让钟栩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你小看我了。”
    “咔哒。”
    轻巧的锁扣拧动的声响如同细小的针尖毫不留情地扎向他的胸口,钟栩才见到他眸中闪过的疯狂的笑意,寒芒就先声夺人,狠狠扎在他的胸口!
    他下意识抬手擒人,受伤的那条手臂忽然被狠狠一扭,血花跟痛意迸溅——
    钟栩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点燃了,危险的警铃在他的大脑里像疯了一样炸响,S级的Alpha信息素像扎破的水球,瞬间爆裂在空气中。
    一瞬间,他的瞳孔里映射出谭殊因为痛苦而缩成一团的眉头,像一根细长的弦被拨动,条件反射般的,他松开了攻击的趋势。
    半秒,就半秒。
    钟栩被当胸一脚从五楼狠狠踹了下来,狠狠摔落进一辆废车里。
    谭殊的力气或许不够大,但五楼的冲击力是够的,饶是S级,不设防地摔在铁架上,皮肉被刺穿的感受、骨裂的痛楚,无异于撕心裂肺。
    谭殊站在碎裂的窗口,在慌乱的人群顶端,朝他挥了挥手中的蓝色药剂,笑着做了个口型:
    ——谢谢。
    钟栩瞳孔微缩,他认出来了那截药剂。
    欧若博司(OS1)
    可以增强异能的药物,属于绝对的禁药。
    *
    【你知道你那个……呃,姑且算朋友,你那个朋友谭殊,是个什么人吗?】
    钟栩刚醒时,听段裴景这么说过。
    他的小舅舅没什么规矩可言,更不懂“体恤”两个字怎么写,旁若无人地在病房里点了根烟,晃晃悠悠地吐了口烟圈出来。
    “也不是我挑拨离间,毕竟跟人命相关,我不得不查。”段裴景用夹着烟蒂的手指了指他,“你老爸,钟叔叔,我联系过他,他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他另一个儿子认识。就是你那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发个短信的哥哥。他跟我说,他跟谭殊谈过恋爱,叫你别跟他抢。这种青少年恋爱史我没兴趣了解,可钟崖给出的结论是,谭殊这个人,心狠手辣,他没有心,所以,他说他想劝你。”
    钟栩往后靠了靠,目光偏移:“他跟你说了?”
    “指哪个?谭殊杀学生?还是想杀你?”段裴景笑着把烟往烟灰缸里掸了掸,“得了,相爱相杀的死对头戏码我也见多了,如果真是这样,我才懒得管。”
    alpha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相片,递给他:“认认。”
    那是张陌生的脸,钟栩从没见过他,却总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
    只是张堪堪能被称为端正的脸,三十出头的模样,眉眼很低,阴郁的气质连照片都压不住。
    钟栩看着看着,脑中一闪而过的人脸猝然被他抓住了,猜测道:“死亡名单?”
    “小脑瓜子转挺快啊。”段裴景笑道,“是,方旭南,是个beta,但是吧,前几年死了,死因不明。但巧的是,他跟因‘饥饿’而被迫‘审判’的方圆,是亲兄弟……你知道更巧的是什么吗?”
    钟栩的记忆已经被唤起了,他曾经为了案子挑灯夜读过,当然有印象,吐出的每个字都是干涩的。
    “……他跟谭殊同一所大学。”钟栩说,“你怀疑谭殊跟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这不是重点。”段裴景说,“重点是,你要保这人的前提,你得做好他不念旧情的打算。”
    “嘭——!”
    钟栩摔落到车架里,还没来得及感受背脊的疼痛,大脑的反应能力先一步苏醒。
    钟栩撑地翻身,将变形严重的钢铁车身临空掀起,只听几声震耳欲聋的炸响。
    几枚大口径子弹悉数射到了各个角落,即将报废的车彻底无用,倏地爆开在空气中——
    “……杀人了!”
    惊慌失措的叫喊声跟交叠起伏的脚步声乱成一团,惊惧地往外逃命。
    但钟栩明白,谭殊是不会杀他们的。
    不是善心大发,而是他能力不够。
    ——只能用热兵器抗衡异能者的谭殊,如果想要应对钟栩,就只能舍弃“目击者”,哪怕从此之后只能当个通缉犯,也好过当场被钟栩给抓走。
    ——但他的OS1药剂是怎么来的?
    段裴景跟他说过,这是一种非法提升异能等级的药剂,但必须与信息素相辅相成,虽然谭殊已经没有腺体了,以他的脑子,加以完善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总归要有渠道。
    是谁给他的?
    没有证据,仅凭直觉,钟栩的脑海中,忽而浮现起谭殊口中的那个,哥哥。
    【他跟他哥哥是相依为命长大的。】
    当时的荀卓知这么跟他说,
    【我听人说他哥哥也是个天才,但不知道得罪谁了,被人弄死了。】
    钟栩直觉谭殊绝不会无故提及一个死人。
    与其说是嘴漏,误导,不如说是故意引导。
    纷杂的思绪拧成了一团麻线,还没来得及理清,钟栩先一步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迅速往侧边躲开,身旁的栅栏围墙瞬间破开了一个大洞,掀起的尘灰遮住了口鼻与视线。
    ……艹,他哪来的霰弹枪。
    “……哈。”钟栩偏头吐掉一口血,一抬头,谭殊居然还巧笑嫣然地冲他摆了摆手。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本以为这一发子弹是为了掩人耳目,从而逃跑,没成想他居然连步子都不挪。
    “——谭殊。”钟栩叫他。
    谭殊也很有耐心:“嗯?”
    “你真他妈是个混球啊。”
    钟栩如是说,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狭小的空间里瞬间被高阶的Alpha信息素充斥,只在转瞬间就逼近了房间里唯一的Omega。
    谭殊也如实被压得很厉害,心跳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像被架在火上烧得滚烫了一般,咕噜咕噜地皮肉里狂跳。
    钟栩的目光冰冷,眼下的蝴蝶花纹骤然闪了一秒,就在五指即将接触到Omega的一瞬间,所有精神力尽数消失。
    他没抓到人,反而自己“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谭殊笑眯眯地说,“其实给你的抑制剂,我动了点儿手脚。”
    钟栩:“……”
    这感觉可比精神力暴走要难受多了,像无数只蚂蚁齐齐上阵,从毛孔里渗入骨髓,细细麻麻地啃噬着身体里的每一丝残存的精力。
    偏偏他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地任凭身体里的力量一寸一寸地流失。
    钟栩仰面朝上,瞳孔里倒映出谭殊的动作。
    Omega从口袋里抽出一把短刃,随手在身上擦了擦刀刃后,对准地上的人,轻飘飘地说:“可能会有点儿痛,忍一下哦。”
    之后的事钟栩已经不清楚了,皮肉的痛楚是肯定的,可能是精神力逐渐流失的感受比前者难挨多了,所以相较起来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儿。
    细细品来,还有别样的刺痛,像有根针管扎进了胳膊,钟栩思来想去,只能够去猜谭殊是不是抽血了。
    分明落入圈套的人是他,成为待宰羔羊的人还是他,束手无策的人仍旧是他,但此时此刻,钟栩的心境居然无比平和。
    除了身体上的疼痛,内心居然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好像在某一刻,忽然想通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这个人。
    ——都已经答应你了,还这么大费周章干什么呢。
    钟栩在心里这么想着,刚想完,人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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