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询问

    钟栩不言语,段裴景不愿意放过他,像是硬逼着他,咬字清晰地说:“我们在查方圆的出行记录时,偶然间查到了谭殊的出行记录。他在方圆死前的前几天,曾独自一人,去过H市。”
    “你要知道,他是开自己的车去的,甚至交警都查不到他的违章记录,规规矩矩地停在了停车场。想查到他去那里做什么,只是时间问题。”
    钟栩呼吸变沉,睁开眼,盯着虚空默不作声。
    段裴景顿了顿,仍旧继续说了:“他跑到了ul实验室曾经的一个废弃地下室里,拿了一把狙,一把手枪,我查了编号,没有记录,很有可能是私家的。”
    “我说到这儿,你可能还是不信,我理解。”段裴景叹声,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模糊的侧脸照。
    这是在一家咖啡厅里,拍照的人技术显然不佳,曝光严重,脖子往下全糊在了一块儿,底色更是乱七八糟。
    但只要是熟悉的人,只需要仔细观察,就能看得出,这人是谭殊无疑。
    他言笑晏晏,与某个人在交谈着,这人是谁,钟栩恰好也认出来了。
    正是不久前,与钟栩相撞了一下的那个混血Alpha。
    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绝不可能相信这个世界居然能够小到这个地步,无数张陌生而熟悉的脸被圈在一个狭小的地域,昨天擦肩而过的或许就是一个杀人犯,今天打过招呼的同事也有可能是卧底。
    世事无常,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不停地被这些人愚弄。
    每当他想将心交出去的时候,对方总是能从无数办法里挑出一个最灼心的折磨他。
    段裴景轻声说:“这人叫陈懿,是谭殊曾经的大学同学,家境还不错,谭殊曾私下找他,购买过两颗408口径的子弹。”
    408。
    如果爆头,即便他是S级异能者,也必死无疑。
    “他现在就在局里。”段裴景问他,“见见吗?”
    钟栩没说话,只是静静把手背上的针给拔了。
    “诶——”段裴景想阻止他来着,伸出来的手伸了一半,又收回去了。
    钟栩披上外套,想拿钥匙,被白弘捷足先登,他摸着脑袋说:“小钟哥,我送你啊,那什么……顺路嘛,哈哈。”
    钟栩也没跟他抢,默默接受了他的好意,只是独自坐在后座时,骨子里的疲惫,像潮水一般汹涌地挤在胸腔,沉闷得难以喘息。
    没过多久,他在审讯室里,见到了那个照片上与谭殊相谈甚欢的大学同学——陈懿。
    陈懿显然搞错了重点,但也没偏得太厉害,一见到有人来了,也懒得求证此人是谁,立马为自己分说:
    “我就真只给了他两颗子弹,就两颗,也没卖。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他要拿这个去干什么,跟送礼似的……我送归送,他要拿去干什么,那我也不知道。”
    “送礼?”
    钟栩嗓音冷冽,不跟他扯皮,两个字反问把陈懿臊得脸通红。
    他哪会不知道这是诡辩,“送礼”跟“子弹”两个字能挨上边吗?找骂也是这么个找法,陈懿抹抹脸,索性说了:“那现在是要怎么办?事先说明,我不知道它的对于沈殊用途。”
    钟栩又问:“你连他要干什么都不知道,就把狙击枪子弹‘送’出去了?”
    “他说他要打怪兽。”陈懿倍感荒唐,“你信吗?现在能够称得上‘怪兽’的,总不可能是异种吧?我说句实在的,除了电视上,我现实生活中还没见过异种呢。好吧,退一万步来说,真是异种,他那个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杀异种,这不扯淡呢吗?”
    ……钟栩闭了闭眼,复而睁开:“他跟你说什么时候要用?”
    陈懿摇头:“他没说。”
    说到这里,陈懿忆起谭殊给他听过的录音,虽然不敢捅出去,但实在忍不住不八卦。
    “长官,他犯什么事儿了?”
    钟栩答非所问:“你专修y国语?”
    陈懿心中“咯噔”一下,唯恐钟栩看出什么来了,小心翼翼地回答:“……啊,是。”
    “你的名字用y国语怎么说?”
    陈懿心中惴惴,不明白钟栩的意思,却也只能照做。
    听完后钟栩的神情也没太大的变化,继续问:“沈殊的呢?”
    陈懿仍旧照做。
    “他找你为了什么?”
    陈懿卡了一下:“他……”
    “找我翻译。”他低声说。
    钟栩看了他一会儿,说:“你大学暗恋沈殊,应该对他身边的人挺了解吧。”
    陈懿这才弄明白钟栩的意图。
    原来是想套他的话。
    “你不用套我的话,我们那会儿压根没聊过几句。”陈懿无奈说,“其实当时他找我,我还挺意外的。”
    钟栩不顺着他的话来,自顾自地继续问:“认识钟崖吗?”
    “钟崖?”陈懿思索着,“有点儿耳熟……我们那届的?”
    “哦……”陈懿恍然大悟,忽然记起什么,“我记起来了,跟沈殊一个专业小组的那个是吧?长得挺帅的那个。”
    “他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能是什么关系,好像追过他吧,不过沈殊没同意。”
    钟栩眉梢一动:“没同意?”
    “没同意啊。”陈懿说,“你别看沈殊一脸花心样,其实他挺挑的。人还好,最花的恐怕只有那张嘴吧,什么话经他一说,意思就变了。”
    这么说钟崖当初说的那些话,十有八九是在骗他。
    ——为什么骗他呢,钟栩虽然跟这个名义上的哥哥话不投机半句多,可也没结过什么仇,没道理小肚鸡肠到这个份上,拐弯抹角地搅浑他的家事。
    如果说这事真跟钟崖说的那样,跟钟尧有点关系,也过牵强。
    钟尧虽要求高,但手段却也没下三滥到这个份上,千百种办法,没理由用这种法子横插一脚。
    门外观察已久的段裴景将耳机摘下,招呼白弘:“叫你家小组长别打听了,陈懿放走,我看他一时半刻聊不到正事儿,把人关房子里,必要时刻我批准你泼盆子水让他冷静冷静,我们……”
    “——沈裕是什么人?”
    钟栩的一句话,顿时将段裴景钉在原地,重新捡起耳机。
    “沈裕……”陈懿皱着眉,认真地回想,“你说的哪个沈裕?”
    钟栩微眯双眼:“什么意思?”
    “我记不太清,但那会儿上公开课的时候,沈殊被叫出去过好几次,我以为是追求对象,所以追问过几次,印象最深,找过最多的两个人,恰好都叫沈裕……你们认识?”
    钟栩:“记得他们的样子吗?”
    “记得啊,挺高的,样子就……”陈懿眉头渐渐锁紧,眸光凝重,喃喃道,“样子……我不记得了。”
    异能。
    所有人脑海中几乎同步浮现这个词。
    如果陈懿被催眠了,那么其他的学生更不必多说。
    谭殊呢?
    沈裕跟“沈殊”都姓沈,这难道有什么关联?
    段裴景目视前方,轻声说:“去查查沈家跟谭殊的关系。”
    等钟栩推门而出时,段裴景已经等他很久了。
    “脑袋清醒点没?”段裴景问他。
    “我没有意气用事。”钟栩说,“谭殊是个实打实的高知分子,他难道不知道越向我靠近,越危险吗?”
    “我愿意暂且相信你这一点。”段裴景无奈道,“可即便他不是幕后主使,那你敢赌他跟幕后主使毫无关系吗?”
    “不可能的。”
    是啊,不可能。
    谭殊分明像是对此人了如指掌的模样,到了这个境界,想必两人的关系不仅相识,而且匪浅。
    “在此之前,我们打了个赌。”钟栩淡淡地说,“就赌,我能不能把他从那个人的手里抢回来。”
    段裴景不知回什么,也只是笑了笑。
    “对了。”段裴景说,“你刚刚提起的沈裕,是什么人?”
    “谭殊的朋友。”钟栩说,“迄今为止,受害的人几乎都是在这个区域盘旋,且几乎与谭殊脱不了干系,碰一碰运气。”
    “这小子是个人物,能屈能伸,居然能把布锐斯都给忽悠了,之前还差点把我给整死。”段裴景说,“七宗罪也就是个噱头,他要真那么专情,就不会只围着谭殊转。”
    两个人高马大的Alpha走在走廊里,原本相谈的气氛一紧,某根灵光一闪的苗头同时闪过两人的脑海中,猝然被抓了个正着,两人脑海中几乎不约而同地浮现两个字:
    ——糟了!
    大厅外,陈懿拍拍坐久的褶皱,拍不平,最后只能无奈地把外套脱了,颇为在乎形象。
    “——陈先生!”前台的omega朝陈懿打个招呼,说,“您的耳机落了。”
    “耳机?”陈懿说,“我没带耳机啊。”
    “今天除了您一个外人,没别人了。”omega从抽屉里挑挑拣拣,说,“您看看,是不是记错了?”
    陈懿定睛一看那副耳机,雪白的外壳,乍一看真有点儿像自己的,不由得怀疑是不是出门顺手揣上,不小心掉这儿了。
    他接过说:“我连连看。”
    耳机带上后,没有提示音,本想摘了,一道陌生声音忽然响起:“出门。”
    陈懿双眼一沉,浑身像过了遍电流似的,直愣愣地往外走,任凭身后的人怎么叫他也叫不应。
    监管局外围都是电子检测仪器,除了红外线有点儿多,站岗的倒是没几个真人。
    前台见他这怪样心里有点打鼓,疑惑地往前走了几步,招呼立在台阶中的陈懿:“陈先……啊!”
    “嘭——!!!”
    空气中的警报一触即发,枪声把他的声音堵回了喉口,前台躲避不及时,被甩了一身。
    “……”前台哆哆嗦嗦地擦了擦衣袖,猩红的液体沾了满手,眼神逐渐变得恐惧。
    他抬头一看,一只劲瘦有力的手臂横在陈懿的面前,飞来的子弹入木三分地钉到了他的肉里,霎时间血肉炸开,血花飞溅!
    ……
    “……”钟栩皱了皱眉,把那只手的衣袖袖口解开,往上挽了几圈,露出半截血肉模糊的手臂。
    他没管自己的伤口,先把陈懿耳朵上的耳机摘了,刚摘下,方才还浑浑噩噩的人忽然像被泼了盆冷水,登时清醒了。
    “——我去追!”段裴景紧随其后,拔了枪就往枪声来源跑去,转眼间消失在了原地。
    前台已经被吓懵了,直到钟栩朝他摆手,面无表情地复述第二遍时,他才稍微缓过劲儿来。
    “——我问你,这耳机谁给你的?”
    “我……”前台咽咽口水,完全不敢把视线下移到那只血淋淋的胳膊上,就只能颤颤巍巍的跟钟栩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神对视。
    “我不知道……就在门口捡到的,我以为是陈先生落下的,所以就……”
    “你去查查监控。”钟栩说,“查的到就告诉我,查不到就算了——陈懿。”
    陈懿脑袋痛得不行,还得半靠着钟栩扶,可钟栩没这个乐于助人的心思,把人一扔,也不在乎此人一个alpha的体格子,差点把人小前台压塌。
    “你去休息,没事别自作主张离开监管局的管辖区域,生活用品找个朋友收拾一套,先凑合用着。”
    陈懿口干舌燥,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喘不上气,完全没办法回复钟栩。
    他望着钟栩那只流血的胳膊上的弹孔,心有余悸,惴惴不安。
    如果当时偏一点点,这颗子弹,很有可能就打在他的脑门上了。
    是谁要杀他?谁会跟他有生死瓜葛?
    陈懿想不出来,唯独能与“死”挂上边的,恐怕只有谭殊的事。
    一时间,那些风花雪月的往日幻想碎成了一地的掺血的玻璃碴子,例行询问时五味杂陈的情绪尽数化作恐惧,刺得他鲜血淋漓。
    ……陈懿声音沙哑,每吐出一个字都像在吞刀片,异常艰难:“你……回来后我有话跟你说。”
    钟栩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收回了视线,淡淡道:“先养伤吧,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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