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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章 自己哄自己

    紧攥在掌心里的手机很轻易就被樊景遥顺了过去,下一秒紧贴着的躯体也在向后远离。
    李晏瞬间有种很悲观的情绪,他觉得樊景遥这个人真讨厌,一旦把想要的东西拿走了,剩下的都毫不留恋。
    于是他抬起手臂,悄无声息地揽在樊景遥的腰上,将逐渐远离的人又重新给捞回怀里。
    那套哄小孩的招数令人厌恶,可偏偏又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他的眷顾。
    李晏的力气不小,樊景遥背后挤压得都有点痛,下巴迫不得已落在他肩上,侧脸几乎是紧贴着。
    使点力气也并非挣脱不了,但樊景遥又觉得实在不必大动干戈,毕竟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骗子。”
    李晏喃喃着,声音发闷。可离得太近,想听不见都难。
    樊景遥勉强抬起只手覆在李晏背上,一面“嗯嗯”地应着,一面偏过头有闲心去数李晏耳朵上到底扎了几个眼儿。
    有点敷衍。
    “大骗子。”
    他又重复了一遍,樊景遥听得想笑,在李晏宽厚的背上自上而下顺着。
    搂着他的人安安静静发泄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饮了酒的樊景遥在静谧的氛围中昏昏欲睡,悄悄打了个哈欠。
    嘴还没合上,就听见耳后传来两声很轻微的,吸鼻子的声音。
    樊景遥一愣,没敢动。
    过了会儿,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肩颈裸露的皮肤上,沾满凉意。
    抬起的手掌僵在半空中,樊景遥连呼吸都放缓了节奏,终于确认地听见李晏压抑着泄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吸气声。
    完了,樊景遥心想,又给人惹哭了。
    他一改方才温润敷衍的形象,在李晏怀里不安分地挣扎着。
    落泪的人也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不愿意让樊景遥看到这丢人的一面,很固执地不肯撒手。
    最后给樊景遥惹急了,一把拍开李晏的手。
    他还没等动,李晏先躲着他转了半圈背过身去,打定主意不肯让他看。
    樊景遥凑过去跟着李晏动,两个人大半夜地在地中间打圈圈。
    最后到底是让樊景遥给堵住了,歪着脑袋一看,长着小痣的鼻尖泛着粉红,令这大高个子的人显得可怜兮兮。
    “真哭啦?”
    他这话说得讨厌极了,就像小学里男生总是把人惹生气了后,弯着腰钻到课桌底下,确认把脸埋在胳膊里的同桌是不是真哭了一样。
    好在樊景遥是个成年人,确认过后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说:“哎呀,大半夜的,哭抽抽了你又睡不着了。”
    李晏觉得这人烦死了,一言不发扭过头进了洗漱间,把门一关,权当刚才一切都没发生过。
    再等他收拾好出来都已经快凌晨两点了,房间里只留了盏门廊灯,昏暗幽静。
    宽大柔软的床上有一块儿隆起,樊景遥窝在被子里面没动,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似乎睡着了。
    没心没肺的人,什么时候都能睡得着。
    甭管李晏心里有多烦闷多讨厌樊景遥,这会儿出来,还是老老实实控制着脚步,小心翼翼坐到床边上,关了灯钻进同一个被窝里。
    留宿这事儿也不新鲜了,上学那会儿也是挺常见的。
    他对便利店二楼那个没窗的卧室印象很深,其实根本也算不上卧室,就是个隔断间,只为了放张床。
    居民区里的小店不比市里,没有通宵经营的,阮阿姨她们装修时应该是考虑了樊景遥,才特地隔出个小屋。
    他见到阮阿姨和韩洋的次数也不多,最开始对他们与樊景遥之间的关系了解得也不深。
    樊景遥不愿提自己的事,那会儿他和现在的性格迥然,多问两句都要惹他不快,很多都是李晏依据旁枝末节的猜测,却也八。九不离十了。
    樊景遥的幼年时代简直太过孤独,阮阿姨应该是第一个试图与他建立亲密关系的人。
    即便后来因为些事摧毁了即将建立起的亲属关系,但她对于樊景遥来说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李晏转过头看了眼大床另一边的人。
    被子几乎盖过了他的整个脑袋,只露出了一点头发散落在枕面上。
    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要仔细看才能发觉被子正随着他的呼吸小幅度起伏着。
    他觉得樊景遥成长多了。
    给出这个评价后李晏也不免自嘲了一下。
    一个两个的都这把年纪了,再用“成长”这个词怎么都别扭。
    樊景遥现在不会动不动就挂着张臭脸,他甚至不再会被别人牵着情绪走。无论李晏在他面前是愤恨或悲伤,他似乎都是相近的反应,同样的没所谓。
    想到这儿,李晏恨恨地支棱起上半身,跟小学生报复性恶作剧一样去扯樊景遥包在头上的被子。
    樊景遥这两天本来就没怎么睡好,晚上一场酒会给精神消耗了个干净,二半夜的吃完药更加犯困,这会儿是真睡熟了。
    李晏在旁边扯被子这事儿以前也有过,迷迷糊糊地他甚至把时间线搞得错乱了,睁开眼睛很迅速地把裹住的被子整理开,扬手往李晏身上丢了一半。
    “抱歉啊。”
    尾音都没听清,他转过脸就又睡着了。
    李晏半个身子撑在床上,因樊景遥那迅速而熟练的动作愣在当场。
    樊景遥这是老毛病,改不了的习惯,睡觉总是喜欢把被子全裹到自己身上。并非刻意,即便他睡前老老实实躺着,醒来时被子依然紧紧缠在身上。
    以前同宿时睡在旁边的李晏总是因为半夜没有被子而被冷醒,很多时候都不用叫醒樊景遥,他稍微一拉被子,樊景遥即使在睡梦中也能依靠本能反应把被子扯出来一半给他。
    他还是没法去恨樊景遥。
    李晏半晌后重新躺下,窝在心里的最后那点火,就在这么个不经意的瞬间散干净了。
    旁边的人在多种因素的叠加下睡得太沉,没老实多久,就又开始无意识地抢被子。
    李晏将自己那侧的被角压在身。下,樊景遥抢不动就暂时放弃了,过会儿又往李晏那头翻,把占了被子都堆在身后,还是觊觎李晏那点儿。
    一晚上像是打仗一样,赶在天快亮的时候可算消停了些,李晏也终于跟着睡着了。
    工作性质使然,他这些年好像都快把睡眠进化掉了,熬夜都成了常态。
    同行业的许多人都修炼出用短睡眠来维持日常的精力的本事,练习室、后台化妆间、房车、赶路时的商务车,哪儿都能睡。
    为什么选择与想象中相距甚远的职业,现在反过来想,李晏也不知道。
    叛逆吧,又或许是太年轻,思想不成熟。再或者,有种不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管的自暴自弃感。
    睡着的几个小时里也不安稳,梦里与现实混在一起,全都是悲伤。
    樊景遥挪得越来越近,最后已经贴到李晏身边了。一张足够宽敞的大床,两个人都挤在狭小的边缘。
    房间只拉上了里侧遮阳的薄窗帘,阳光还没到达能灌进窗口的合适角度,但也能分辨出天色大亮。
    樊景遥的生物钟不太准时,所以当他睁开眼睛,想起临睡前因为各种事发突然而忘记定闹铃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或许是因为睡得太晚,现下头昏脑胀,身上也僵硬得酸痛。
    李晏被挤到紧贴着床沿,翻个身立马能掉下去的程度。
    即便如此,也仍旧毫无怨言地睡着。
    他环视了一圈,随后撑在床面上,小心翼翼越过李晏伸手去拿远侧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才碰到,李晏就醒了,像是没搞清现状,睁着眼睛看撑在身上的樊景遥许久。
    新年开工,上午十点长青总部要开高层会议。
    樊景遥坐在床上按开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后安心地叹了口气。
    他下了床照常洗漱换好衣服,发现李晏从床上转移到了沙发上,盘着腿坐在一边,没有要动的意思。
    “你今天没工作吗?”
    “没有。”李晏回说,“合约内最后一场表演结束了,准备休假和谈新的合同了。”
    樊景遥对他们这行的业务不太了解,随口应了声。
    “准备续约?”
    他态度和前一天比没什么变化,李晏合理怀疑以樊景遥现在的功底,给他一拳都能笑着问:我哪儿招你了?
    倒是他,憋了十来年的火气,就因为躺在床上睡了一个晚上,消得一干二净。
    多不值钱啊,自己给自己哄好了。
    樊景遥大开着柜门站在前面换衣服,半晌没听见声音,回过头疑惑道:“嗯?”
    “没有,在谈国内的公司。”
    李晏说完,转头往衣柜的方向一瞥,随即愣住。
    前几次见樊景遥,虽然着装远非休闲,但也不像眼下这样正式。
    对方换了件丝质的米白色衬衫,上面有些低调而细致的肌理线条,样式就显得没那么死板,动作间还能看见衣服质地的光泽感。
    他的肩颈线条很锋利,平直而轮廓清晰的肩膀顶在衣服里,各种意义上的宽肩窄腰长腿的标致身形。
    “我一会儿要去开会,你怎么打算?我来宁海算是出差,得从单位请车,不太方便给你送回去。”
    “我不回去。”
    “什么?”
    李晏觉得又被他耍了一遭,回手抓了个枕头往樊景遥身上一丢,怒道:“你昨天答应我的这就不记得了,又想把我诓走!”
    樊景遥忙接下迎面而来的枕头抱在怀里,好半天才叹了口气出来,心想这人年纪越大,怎么还变得越来越死心眼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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