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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执念

    电话一挂断,房间里静悄悄的。
    樊景遥还杵在门框那儿没动,李晏就也没听见什么声,握着手机切到聊天软件上,垂着头很认真的样子,不知道在和谁聊。
    聊天界面弹出条语音消息,李晏一点开,房间里就响起俩人都很熟悉的声音。
    “阮阿姨去世了,你在宁海有空的话去看一眼吧,我觉得他状态不是很好。”
    李晏显然对这个消息也感到意外,两只手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按出急促的敲击声。
    “没几天,就最近,景遥从北华回来后收到的消息。”
    刚还倚在门框上看戏的人被点名,樊景遥嘴角那抹无人察觉的笑意慢慢淡下,面容看上去有些熟悉的严肃。
    他走过去站在李晏身后,稍一俯身就能看见手机屏幕。上面备注的名字很显眼,果然就是陈敏。
    他都不知道这俩人啥时候加上的联系方式。
    樊景遥忽然想起先前总是从陈敏那儿收到关于李晏的消息,忽然惊觉这小胖子原来是在两边来回撺掇。
    樊景遥不知道自己凑近时带来股湿漉漉的水气,水滴从尚未擦干的发尾滴落,滴在李晏的侧颈上,给人吓了一跳。
    他猛一回头,才发现樊景遥已经贴过来了,转头的瞬间嘴唇几乎要擦到他的脸上,顿时浑身僵住不敢乱动。
    樊景遥一条腿跪在沙发上,手掌撑着沙发靠背,像是将李晏围在身前的姿势,俯下身去看手机屏幕,很自然地用手指在上头滑动着翻看聊天记录,似乎没注意到李晏的视线直直地钉在他脸上。
    这些年里大家变化都很大,樊景遥尤甚。
    年纪一到,脸上的骨量感就开始突出,偏偏不同于以往不言不语的臭脸,现在时不时挂着笑,却也没见有多开心。
    他才洗过澡,身上混着沐浴露与洗发水的清香,发端的水时不时滴进浴衣里,或是落到沙发上。
    偶尔会顺着光洁的脖颈流到胸口前,最后消失在隐秘地带。
    李晏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是在看什么,像被电到似的一个猛子弹起,立马躲到沙发的边角,恨不得离樊景遥八百米远。
    樊景遥那个半跪着的别扭姿势还没来得及收回,抬头看李晏时眼中都带着些茫然。
    “你什么时候加的陈敏联系方式。”
    “过年的时候。”
    短暂地停顿后,李晏还补充道:“我演唱会看见他堂妹,然后加上的联系方式。”
    人也没问这么细,他倒是上赶着解释了一通。
    上学那会儿他们仨混一块儿的时间多,只是近年里断了联络。原本也没有什么矛盾,如今两人都在国内,能联系上也正常。
    樊景遥点点头,扭过身就势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兜子塑料袋看了会儿,然后伸手扯过问:“我能吃吗?”
    “能。”
    于是樊景遥从里面掏出个饭团,撕开包装立马就咬了口。
    有点凉,但还行。
    李晏在旁边看着,被他这副连挑都不挑的样子搞得很憋气。
    这人其实根本不会照顾自己,多少年过去都是一样。以前他就说过,结果就是意见不合大吵一架。
    原本都不是什么和善人,只是李晏看起来很有欺骗性,实际上他却要比樊景遥还固执得多。
    像一头有素质讲礼貌,很具有欺骗性的倔驴。
    “你拎着东西过来,你那嗷嗷待哺的队友怎么办?”
    “饿不死,自己想办法吧。”
    樊景遥对他这不近人情笑了声,让手里的饭团掉了块儿海苔碎,落在胸口衣领和皮肤的交界处。
    李晏在旁边看得清楚,见他垂下眼用手指拈起碎屑丢进桌面的纸巾上,随后拍了两下,松散的前襟露出一片光洁的皮肤。
    本人全无所觉,看得人别开视线仍觉得心烦,最后忍不住站起身迈了两步,一左一右扯住两片衣领对着方向一拽,给樊景遥盖得严严实实,手劲儿还没收住,勒得樊景遥差点干呕出来。
    “哎,你这人……”
    莫名其妙嘛这不是。
    樊景遥坐起身,从袋子里又翻出来个其他口味的饭团,丢进李晏手里,道:“吃吧。”
    “你还挺大方。”李晏咬咬牙,“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买的。”
    “嗯!”樊景遥投去很赞赏的目光,“记性不错!”
    李晏一看樊景遥那油盐不进的样就冒火。这么多年过去了,樊景遥性格变了不少,让人看着闹心的劲儿倒是一点没变。
    愤世嫉俗看谁都不顺眼的人成了李晏,对谁都能和颜悦色的人变成了樊景遥。
    “你怎么去搞乐队了?”
    或许是酒会上熟悉又洗脑的曲子勾起了不少陈年往事,樊景遥到底还是问出了这个好奇已久的问题。
    “不是说想做小提琴手的吗?”
    李晏沉默了很久,在旁边一口接一口地咬着饭团,泄愤一般。
    “你不是也一样说话不算话吗?”
    “……”
    樊景遥看向旁边的人,在对方毫不闪躲的目光里,最终还是选择缄默。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你到现在也不肯告诉我原因吗?”
    李晏收回视线,落在远处的地毯上。
    两个人无言以对并排坐在沙发上啃饭团的样子其实挺好笑,但谁都没笑出来。
    樊景遥走的时候,也没想过还能有这么一天。
    预想中是就此别过,按照原本既定的路走下去,最好谁也别记得谁。
    谁知道有一天俩人还能静默地坐在一块儿,听到李晏不断地逼问。
    “你这几年一直在国外生活?”
    “嗯,差不多。”
    “你父亲呢,也和你一起吗?”
    李晏皱了下眉,为他这略有生硬地转着,也为突然提到的人。
    “不是,他在国内。”
    樊景遥感到奇怪:“那你很多年没见他了?”
    “嗯。”李晏应了声,许久后才补了句令人大感意外的话,“我妈离开后不久,他就再婚了。”
    樊景遥当场怔住,半晌才真正消化这话里的含义。
    实际上他见到李晏父母的次数没那么多,不过印象中他父母的感情始终不错。
    当初李晏母亲病重,李晏父亲辞了原本在平京较好的工作,跳槽到北华一个不大不小的单位,就为了陪她在北华老家度过最后的日子。
    李晏一个高三的学生,也在他的坚持下给领回了北华。
    樊景遥不是没见过他细心关切李晏母亲的场面,实难想到这样一个看似用情至深温柔体贴的人,竟然会在妻子离世后不久便再婚。
    他尚且觉得不可置信,更何况是身边坐着的人。
    至此,樊景遥也大概能想通李晏在面对他时,眼里为何总是有种愤恨又悲伤的神色。
    在最孤立无援的时刻,他们赶在一块儿把他丢下,任谁也难以保持平静。
    从不走回头路的人,此刻忽然开始后悔起曾经的决定。
    他并非本意,也没想到结果会是如此。
    小小的饭团哽在喉咙口,难以下咽。
    樊景遥食不知味,最后还是将吃剩的半个放回到茶几上。
    沉默丝丝缕缕地蔓延至房间各个角落,情绪也是。
    樊景遥感知到了,过了许久,他开口道:“抱歉。”
    旁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有执念终于等来回响的怅然,反而心底是千百种情绪牵动,化为难言的苦涩。
    樊景遥的离开太突然,没有理由没有交代,似乎也没有原因。
    人生十几年间李晏都没经历过多大的苦难,母亲的离世是第一场,樊景遥的不告而别是第二场,父亲突然的再婚是第三场。
    骤然间的冲击令人昏聩,接二连三的起伏下,心态难免转变。
    一段时间怅然若失,再然后愤恨过。想往也忘不掉的痛苦过后,所有的思念与怨憎反噬而来。
    想见樊景遥的念头达到顶峰时也曾不管不顾回来过,结果仍旧一无所获。
    说到底他们相识不过半载有余,这世界这么大,哪有那么多的巧合能遇见选择主动离开的人。
    除非他有执念。
    演出后台见到陈静的瞬间,李晏脑子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率先走过去了。
    他还不肯放弃,那就总是有机会。总要亲口听见,再说死不死心这回事儿。
    “我说不出‘没关系’这三个字。”李晏偏过头,眼中很坚定,“我很记仇。”
    樊景遥再没底气与他争执,只能选择闭口不言。
    可李晏是个脑子好使的,上学时都和樊景遥还有陈敏不在一个层级。当年多事并发,李士嵘又表现得格外平静,他始终以为李士嵘不知道他和樊景遥的事,现在回看,总是他被蒙在鼓里。
    “是不是他当时和你说了什么?”
    “谁?”
    “少装傻,你诓别人还行,骗不了我。”
    樊景遥觉得这事儿很烦,这人见过他最直接的面目,所以如今怎么伪装都像是多此一举。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真的还有必要追根问底吗?”
    李晏盯了樊景遥半晌,目光灼灼,几乎能将人烧出个洞来。
    他给足了时间,见樊景遥还是稳坐在那儿,没有要张嘴的意思,便“腾”一下站起来,转身去摸沙发上的手机。
    隔壁坐着的人愣着看了两秒,骤然就反应过来他是要做什么,赶紧去过拦着。
    “这都几点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你不肯说的话那我直接去问他!”
    李晏那驴劲儿上来,樊景遥竟然都有点按不住他。眼看着手都摸到通讯录界面,就差点进去拨号了。
    樊景遥也是无奈,知道这货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只能贴过去抬着胳膊一手揽住李晏肩膀,另一只手按在李晏手腕上,阻止他的动作。
    “睡吧啊,都这么晚了。明天,等明天我忙完回来就给你讲怎么回事,行不?”
    他们之间像是个亲密无间的拥抱姿势,说话间李晏都能闻到樊景遥洗漱后混了水汽的清新味儿。
    任谁都能听出来那是哄撒泼打滚小孩子的招数,可李晏就是不争气地定在原地,动也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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