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近来宫中事忙,照常过便是了。”
    萧芸对此并无特别的想法,“或是在朝晖殿摆上一桌,热闹热闹。”
    她说着看向太子妃和戚淑婉:“大皇嫂身子重,我便不打扰了,总之三皇嫂那日是定要进宫来陪我的。三皇嫂若不来,我可是要闹了。”
    戚淑婉笑:“自要陪你过这个生辰的。”
    萧芸满意点点头,到这会儿,她才瞧见戚淑婉染了指甲,顿觉新奇。
    “似乎是头一回见三皇嫂染指甲。”探过身子拉过戚淑婉的手仔细端详片刻,萧芸笑说,“三皇嫂的手本便好看,染过指甲更胜一筹。这染指甲的手艺也不错,是哪个丫鬟,下回借我用用?”
    戚淑婉低声道:“不是丫鬟,是你三皇兄。”
    萧芸闻言,脸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也拖长调子“哦——”得一声:“这我可不敢借了。”
    “不说我不敢开口。”
    “便是三皇嫂当真要借我,我也不敢收呀。”
    赵皇后也打趣道:“莫怪前几日宁王巴巴跑来我这儿又问花房可有凤仙花又问染指甲时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今日才晓得,原来他是这么个意思。”
    连太子妃都掩唇笑说:“三弟和弟妹的感情好得当真叫我都眼红。”
    “也是我如今实在不便弄这些,否则今日回去说什么都要缠着殿下帮我也染上一回不可。”
    戚淑婉在她们左一句右一句打趣的“围攻”下红了脸。赵皇后又道:“想起来我这儿倒有一件大红的织金羽缎斗篷,正衬这颜色。”便吩咐嬷嬷去将斗篷取来。
    推辞不去,戚淑婉不得不收下了。
    进宫请安一趟,又顺了好东西回宁王府。
    之后,几日时间倏然而过。
    萧芸的生辰到了。
    当天用罢早膳,戚淑婉穿上斗篷,难得比萧裕先出门。
    萧裕替她扯一扯兜帽,笑道:“长乐今年的生辰定比往年热闹,王妃是也喜欢这种热闹?”
    “王爷从哪儿瞧出来的?”戚淑婉反问,微笑抬手摸了下他的脸,“且不说我今年生辰已过,得明年,王爷的心意我晓得,但这样的热闹我却是受不住。这
    样的日子,我更愿意同心爱之人待在一处,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打扰。”
    “心爱之人?”萧裕微挑了眉,眼底沁出笑。
    “那这人当真有福。”
    戚淑婉笑一笑,辞别他,乘马车出门去谢家与谢凝露、周蕊君等人碰面。
    继而便依照原本商量好的一一准备起来。
    宫里的萧芸晨早起身洗漱梳妆,便去凤鸾宫同赵皇后请安,陪赵皇后用过早膳、欢喜收下生辰礼,她才回朝晖殿。今日要在朝晖殿设宴招待,一应事宜她亲自过问,于是为着这场生辰宴操心起来。
    却不想会得了谢露凝有急事寻她的消息。
    疑惑之下,出于对谢露凝的信任,萧芸忙命人备轿,立时出宫前往谢府。
    “露凝,什么急事寻我?”
    萧芸轻车熟路到谢露凝的院子,在廊下服侍的小丫鬟打起帘子,她一面迈步进去一面发问。
    才入得房中、甫一抬眼,谢露凝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仿佛等在这里候着她般。且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外走,口中说着:“阿芸,你总算来了,快随我去一个地方!”
    萧芸亦步亦趋跟在谢露凝身后。
    “去哪?不是有急事吗?这又要去做什么?”
    谢露凝头也不回:“哎呀!当真有急事,你随我去便晓得了!”萧芸揣着满肚子疑问,她心下虽没有怨言,但也实在想不明白谢露凝为何非要这样卖关子。
    “怎得带我来花厅?”
    从谢露凝的院子出来,穿过庭院,望见谢府花厅,萧芸忍不住开口。
    她愈发感到奇怪不解。
    从前,谢露凝也不是喜欢做这种莫名其妙事情的人呀!
    “阿芸,你随我进去便知道我今日寻你在为何。”谢露凝直带萧芸至花厅门口,而后将原本跟在她身后的人往前一拽,再从后面推她一把让她先一步入得花厅。
    遽然被推进花厅,萧芸猝不及防,耳边先听见一阵欢呼声,抬头时,又望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她彻底懵了,愣怔在原地。
    “生辰快乐!”
    “事事顺意、福寿安康!”
    “岁岁年年,百事从欢!”
    “早日寻得如意驸马!”
    明亮且被特地装扮一新的花厅里挤满了人,个个笑容灿烂恭祝起她。
    萧芸霎时感动得红了眼眶,又觉得丢脸,背过身去捂住眼睛:“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立在她身后的谢露凝含笑再次推着她转过身面对众人。
    萧芸忍住泪。
    “阿芸,生辰快乐,希望你喜欢这份惊喜。”
    戚淑婉捧着一把漂亮的山茶花上前,放在萧芸手中,莞尔一笑。
    压下去的泪顷刻喷涌而出。
    萧芸呜呜咽咽抱着花,扁一扁嘴:“明知是我生辰还这样害我哭。”
    众人一笑,连同戚淑婉和谢露凝在内的小娘子们齐齐围住她,哄过她半天,再一一奉上自己准备的生辰礼。之前已经送过萧芸一把玉弓,今日的礼物戚淑婉没有准备得贵重,是一支赤金牡丹花的簪子。
    萧芸坐在堆得满桌的生辰礼前,泪眼汪汪细细去看一整个花厅。
    随处可见、专门用来装饰的漂亮花枝,皆非这个季节所有,想必是专门从宫中花房要来的。
    更不提那一盏盏精巧花灯。宫里的那些花灯她再熟悉也不过,这些花灯与宫里的花灯设计上有区别,精致程度却不输,不知其中费得多少的心思。
    萧芸没法不动容。
    她一分一分细细观察、记住这处花厅今日的模样后,又去看今日为她过生辰的人。
    瞧见自己的三皇兄也来凑这热闹,眼泪险些再落下来。
    “谢谢……”
    “多谢,为我花费这许多心思。”
    萧芸说不出更多的话,一味带点儿哭意道谢。
    谢露凝这才道:“今日府上也备下酒菜,我先让人传膳如何?”
    萧芸颔首,谢露凝一迭声吩咐下去,小娘子们相继落座,连同萧裕、谢知玄在内的几名郎君则离开花厅,留她们自在玩闹。戚淑婉坐在萧芸身侧,凑过去在她耳边用只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本想安排谢七郎将花抱给你,他难为情,只得是我了。”
    “谁稀罕他送。”
    萧芸低声嫌弃,眼睛却望向踏出花厅的谢知玄的背影。
    不意谢知玄猝然回头,视线相撞,两人一怔,齐齐飞快移开眼。
    听见身旁传来低低的闷笑,萧芸懊恼哼笑,大着胆子捏一把戚淑婉的脸:“三皇嫂,今日非叫你喝趴不可!”
    戚淑婉当即求饶。
    便这般在一阵笑闹之中,谢府的丫鬟鱼贯而入,素手纤纤奉上丰盛酒菜。
    向来长袖善舞的周蕊君今日比往日安静。
    但她始终面有笑意,有小娘子主动搭话也温声细语聊上几句,一时分辨不出太多的不对劲。
    戚淑婉更在意萧芸的生辰惊喜。
    一切顺利,并无任何意外,她心底那份顾虑散去不少。
    花厅里气氛热闹融洽。
    小娘子们吃酒吃菜,外面冷风阵阵,众人只待在花厅里行酒令、投壶,照样玩得不亦乐乎。
    戚淑婉记得秋狩之行那一次醉酒的教训,没有怎么同众人吃酒。
    反而劝过萧芸几次少喝些。
    萧芸实在高兴,按捺不住那股兴奋劲,轻易劝不动她。最后是周蕊君开口劝:“我之前听说长乐今日想在朝晖殿摆上一桌的,若是备下了,不妨这会儿少吃些,晚点儿大家再陪你回朝晖殿。”
    “我来找露凝之前便已经吩咐下去了。”
    萧芸记起这一茬,果真听劝,再没有胡喝猛灌,收敛起吃酒的劲头。
    因而,她们在花厅闹至一个多时辰,又在萧芸的招呼下转而陪萧芸回朝晖殿继续为她庆祝生辰。
    众人陆陆续续从花厅出来。
    戚淑婉穿戴好斗篷,离开花厅,坐上谢府备下的软轿去乘马车。
    因是今日要给萧芸惊喜,未免露馅,各府的马车皆停在远处,跟着出门的丫鬟婆子也悉数在马车里候着。
    来时,戚淑婉也是被谢露凝安排的谢府的软轿接进府。
    坐在软轿里,嗅见一阵甜醉香气,戚淑婉暗暗想,来时似乎没有在软轿里闻见这样的气味。
    但在花厅里停留得太久,以为是自己身上不小心沾染其他气味。她低头嗅一嗅,只嗅见身上惯常的味道与一点极淡的酒气,这才确定果真是软轿里的味道。
    这气味不难闻却实在浓烈。
    戚淑婉想着去打开轿窗通通风、透透气,一抬手忽而一阵头晕目眩。
    她喝酒极少,果酒也不那么醉人,眼下本不该犯晕……
    蓦地意识到不对,戚淑婉忙出声让停下轿子,外头的人却仿佛充耳不闻。她一颗心沉沉落下去,索性探过身一把掀开轿帘,想要直接闯出软轿,一个动作便又眼前一黑,意识混沌,手脚也不听使唤,控制不住直直往前栽倒下去。
    那软轿在同一刻停下。
    昏迷过去的戚淑婉被人扶住,再摁回软轿里。
    与谢府所在这条街相邻的另一条街。
    远远瞧见有软轿送其他家的小姐出来后,竹苓一直立在马车旁等戚淑婉。
    谁知迟迟不见人。
    她渐起疑心,只担心自己弄错了,耐着性子再等一等。又等得一刻钟依旧不见人,索性去谢家打听,竟得到长乐公主与宁王府、各家小姐已经离开的回答。
    竹苓意识到大事不妙。
    她惨白着脸回到马车旁边,当即让车夫驾着马车回府。
    ……
    戚淑婉在颠簸中昏昏沉沉醒来。
    起初神思恍惚,待发觉自己似在马车里,也回想起昏过去之前的事。
    软轿、浓烈的甜醉香以及此刻不知带她奔向何处的马车……戚淑婉想要坐起身,那药性未过,一使力气,又是一阵头晕,身上软绵绵没有力气,方明白为何没有绑她,原是根本不担心她做出反抗举动。
    挣扎无用,反会更加难受。
    戚淑婉便继续躺着,暗中告诫提醒自己冷静,稍微平复过心情,身上积攒些力气,又去思索之前发生的事情。
    今日这一场设计对方可谓滴水不漏。
    那几名轿夫无不是谢府的人,谢露凝身边的大丫鬟亲自掌过眼。发生在谢府,又是坐谢府的软轿,
    宁王妃失踪,谢家对此事自难辞其咎。
    而同样因为是在谢府,如何防备也想不到坐上软轿,便已落入对方彀中。
    想逃是再不能了。
    筹谋之人对今日一应事宜安排了解透彻。
    除去周蕊君,已无第二人。
    戚淑婉知道自己失策。
    周蕊君频繁出入宁王府的那几日,她多加提防,却无怪异之处。
    如何想得到最初周蕊君打的便是谢家的主意?
    她心下暗叹。
    但没有沉浸在自怨自艾里,继续思索周蕊君劫持她的意图——这其实不难想,不是用来威胁萧裕,能是什么?
    许是燕王将要入京,他们着急。
    又或许之前几次三番未能得手记恨上她,总之这一日终于是到来了。
    戚淑婉想,迟早是要有这么一遭的。
    眼下只盼着王爷晓得她出事后可以冷静理智应对,而落得如此地步的她能做的只剩下随机应变。
    萧裕没办法冷静。
    他的王妃在谢府消失不见。
    那几名不知去向的轿夫最终被寻见的唯有尸首,如此再无半分线索可寻。
    “王爷冷静,今日之事必是冲着王爷来的,在王爷按照他们的意思去做之前,王妃定能平安无事。”谢知玄尽量安抚萧裕。他与萧裕相交至今,从未见过萧裕这般双目猩红、满身戾气的模样。
    那个遇事沉稳的宁王爷似消失不见。
    徒留下一个满心满眼是妻子安危的平凡丈夫。
    “轿夫是谢府的人,但有些是临时指过来抬轿的,不尽是家生子,大抵给对方钻空子的机会。划这一桩劫持王妃之事那人,心思缜密,谨慎小心,不留把柄。”
    “但其知晓今日要在谢府为殿下准备生辰惊喜,知晓谢府安排软轿接人,方有时间筹划。”
    “此人,想来王爷心中有数。”
    “暂且抓不到把柄,王爷更应该冷静应对。”
    “若冲着王爷来,凭王爷对王妃的重视,说不得会要求王爷单刀赴会。”
    萧裕面沉如水,对于谢知玄这番分析他早已想得透彻。
    “刀山火海本王照样去。”
    谢知玄沉默了下:“今日是殿下生辰,王妃一旦出什么事,她必无法原谅自己。若王爷同王妃皆出事,她此生怕是再也不敢过生辰了。故而,吾对王爷只一句话,请王爷带着王妃平安归来。”
    萧裕道:“自然不会叫他们轻易得逞。”
    话音落下,夏松神色凝重从外面大步进来,递上封检查过的信笺:“王爷,有给您的信。”
    萧裕神色一凛,将信接过。
    他立刻拆开这封信,飞快阅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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