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戚淑婉有些日子没有见周蕊君。
    往常两人见面多是在宫里,今日周蕊君亲自登门,不能叫她不多想。
    请周蕊君落座,吩咐丫鬟奉茶之后,戚淑婉看一看周蕊君,微笑:“前些时日听闻弟妹身体抱恙,本该上门探望,奈何诸事忙碌,一直不得闲。今日见弟妹气色尚可,我也放心了。”
    周蕊君笑说:“三皇嫂命丫鬟送来许多补品,我知三皇嫂是记挂着我的。前阵子身上有些不好,怕过了病气,不好见人。近来调养得差不多,才能出门。”
    “不过今日来,是想同三皇嫂商量一件事。”
    她看一眼门口的方向,“想来谢三小姐也马上到了。”
    戚淑婉奇道:“什么事这么神秘?”
    周蕊君没有直言,只笑说:“等一会谢三小姐到了,三皇嫂便晓得了。”
    戚淑婉一笑颔首:“那我且等着。”
    谢露凝要来,哪怕对周蕊君的信任无多,但对谢露凝,戚淑婉是信任的。
    因而如常招呼周蕊君喝茶吃点心,耐心等待。
    戚淑婉陪周蕊君吃得一盏茶,丫鬟果然禀报说谢露凝登门拜访。
    她命丫鬟将谢露凝请进来。
    “见过宁王妃,见过世子妃。”
    谢露凝入得房中便先上前与戚淑婉和周蕊君规矩见礼。
    戚淑婉见她眉眼蕴着笑意,待谢露凝落座,追问起来:“你们二人今日这般神神秘秘的,到底是有什么事?我可被你们吊半天胃口了,快说与我听一听。”
    谢露凝笑:“长乐公主的生辰快到了。”
    一句话足以解开谜底,是萧芸生辰将至,方有今日她们的一起登门。
    戚淑婉听谢露凝细细说起始末。
    昨日,谢露凝出门去置办给萧芸的生辰礼时,偶遇周蕊君。闲谈间提及萧芸生辰,说起往年萧芸的生辰是如何过的,又念着每年生辰大差不差,想今年兴许可以准备些惊喜,萧芸定然会喜欢。
    因是这般,她们今日才一起登门来同戚淑婉一起商议。
    毕竟不提前互相通气,总是容易出纰漏。
    “可有什么好主意?”
    戚淑婉思忖中问,虽说准备惊喜,但她听见这两字却头脑一片空白。
    谢露凝笑:“倒有些粗略的想法。”
    戚淑婉颔首,继续认真听谢露凝陈述着。
    期间,周蕊君极少开口,偶尔附和搭两句话,大多数时候是谢露凝在说。
    因而给萧芸准备生辰惊喜一事,便也是谢露凝主导的。
    戚淑婉对这个提议没有不赞同。
    谢露凝主导,自然比周蕊君主导更让她放心。
    为给萧芸这一份惊喜,之后连续几日谢露凝和周蕊君皆出入宁王府。
    直至将相关事宜确定下来。
    萧裕对她们在商量萧芸的生辰惊喜一事也是知情的,待她们商量妥当后,听戚淑婉大致说罢,他挑了下眉问:“便没有我这三皇兄的用武之地?”
    戚淑婉笑:“王爷届时人到场便是了,难不成还要演练番吗?”
    萧裕屈指轻刮下她鼻梁,道:“燕王下月要进京了。”
    不止是燕王。
    下月直至年节之前,番邦使臣们也将会陆陆续续进京觐见天子。
    戚淑婉思忖:“这几日府里倒没什么异动。”
    周蕊君连日出入宁王府,她不可能不留意,但确实不曾觉察到奇怪之事。
    萧裕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一时手肘撑在榻桌上,手掌虚虚握拳,撑着脑袋安静的看她。
    戚淑婉见状,迟疑摸了下自己的脸:“王爷为何这样看着我?”
    “只是瞧着王妃这般,遂琢磨起一个问题。”萧裕道。
    戚淑婉问:“什么?”
    萧裕朝她伸出手,戚淑婉习惯性握住,便见他笑一笑:“王妃对那些人瞧着比本王还在意,看来是本王让王妃没有信心,王妃才这般焦虑不安。”
    “牵扯到王爷的安危,怎能不担心?”戚淑婉轻声说。
    萧裕笑:“我会多加小心的。”
    说话之间,垂眼瞧着她细白的手指与那从来不染蔻丹的圆润指甲,他又道:“王妃的手似乎一直这般素净。”
    戚淑婉顺着他视线也看了两眼自己的手。
    的确习惯了不折腾这些……
    从前在永安侯府,连同上辈子为崔家妇,要么是没有那份心思,要么是不甚方便。
    渐渐的习以为常也懒怠动那些心思,这会儿说起方才意识到是这么回事。
    她笑问:“王爷莫不是不喜欢?”
    “冤枉我不是?”萧裕反握住她的手,拉至近前,在她指尖落下一个吻。
    戚淑婉想缩回手,反又被吻了下,只得佯怒瞪他一眼。
    本以为只是随口几句闲聊。
    未曾想,翌日萧裕回府带回来一篮子凤仙花。
    戚淑婉从竹篮里取过一朵红色凤仙花问:“王爷去过花房吗?”
    “嗯。”萧裕坐下来,“这个时节,也只有宫里的花房寻得到这些了。”
    不必萧裕吩咐,竹苓已经机灵去取来石臼、明矾等一应染指甲需要的东西搁在榻桌上,又让丫鬟送来热水,以便萧裕和戚淑婉净手。待他们净过手,竹苓又带着房中的丫鬟婆子退下。
    这些凤仙花是新鲜采摘、宫人仔细挑拣过的。
    眼见萧裕径自摘了花瓣放进石臼,戚淑婉看他一眼,没有发问,只是坐着帮他一起摘花瓣。
    被放进石臼的凤仙花花瓣又被用石杵一点点捣出鲜妍的汁液,之后再重复之前的事情,更多的凤仙花花瓣被放进石臼中,被一点点捣碎。
    “够了吗?”
    萧裕用石杵拨开那些被捣碎的花瓣,把石臼里的凤仙花汁展示给戚淑婉看,并询问她意见。
    戚淑婉点点头:“够了。”
    萧裕便放下石杵,加入些明矾继续捣弄片刻,方让戚淑婉伸手。
    粘稠的凤仙花汁被敷在她的指甲上。
    十根手指一一敷过一遍,为染出来的指甲颜色漂亮且持久,又再捣花汁,敷上第二遍、第三遍。
    戚淑婉始终乖巧配合萧裕。
    但她看着坐在罗汉床另一侧、神情专注为她染指甲的人,心生恍惚。
    “怎么盯着我瞧?”萧裕没抬头,笑问。
    戚淑婉没回答,他不问第二遍,依旧专注于手里的事。
    用凤仙花汁敷过指甲后,才事先准备好的叶子将指甲一一包起来,待明日早上拆开,这指甲便也染好了。戚淑婉看着自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指尖,原本恍惚的心绪变成一种奇妙之感。
    “王爷染的指甲定然漂亮。”戚淑婉说。
    萧裕喊人进来收拾好榻桌上的东西,又净过手回来:“我亦头一回做这事,只能王妃多担待。”
    戚淑婉问:“王爷怎得突然想帮我染指甲?”
    萧裕的回答却简单:“好奇。”
    好奇她染指甲是什么样子。
    好奇那样细长白皙的手指染上一点艳色会是什么模样。
    “何况我瞧着长乐那双手时常花花绿绿,变着法子折腾。便是她喊你一声三皇嫂,你同她也是一般年岁,小娘子爱俏些也无妨。”萧裕轻笑,“否则倒像是我长你几岁,拖累了你。”
    戚淑婉笑道:“阿芸用的是染料。”
    又嗔怪,“哪有做哥哥的这样说自己妹妹?”
    手指被缠裹住难免不自在。
    好在忍过一夜便可以,第二日晨早,醒来之后,尚未洗漱,两个人先将叶子拆了查看情况。
    拆去食指的叶子,便露出变得红艳艳的指头。
    之后所有叶子一一拆去,戚淑婉的十根手指头无不变得红艳艳。
    她欣赏几息自己的手指又伸过手去让萧裕看。
    “王爷
    觉得呢?好看吗?”
    萧裕懒洋洋握住她的手:“好看。”
    见他低下头,戚淑婉忙收回手:“还没有净过手呢。”话出口方觉得不对,这岂不是暗示净过手便可以?
    正想替自己找补,却来不及开口,先听见萧裕道:“我并未想做什么。”
    戚淑婉不由脸颊一烫:“是我误会了。”
    萧裕笑,不紧不慢从床榻上下来。
    但当他坐在床沿时,倏然回身握住戚淑婉的手,便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戚淑婉猛然抬眼。
    只见萧裕面不改色道:“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
    戚淑婉:“……”
    起身洗漱梳妆,用过早膳,萧裕如常出门去。
    戚淑婉则开始缝制最后一件护膝,等这一件准备妥当,明日便能进宫把这些东西送出去了。
    只是指甲染红后,她目光常常如不受控制般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漂亮,惹眼,却也不怎么习惯。
    “小娘子爱俏些也无妨。”
    萧裕的话仿佛再次响在耳边,戚淑婉认真看过一会儿手指,问竹苓:“我素日打扮得老气么?”
    竹苓奇怪:“王妃怎会有这种想法?难道有哪个碎嘴的在外面浑说让王妃听见了?”她想一想,真有这种事她不会不知,于是补上一句,“王妃只是打扮得素净了些,如何也谈不上老气呀。”
    太素净。
    戚淑婉又看一看自己艳丽的指甲,是要穿得俏丽些才衬这颜色。
    夜里沐浴过后,她换上一身朱红的寝衣。
    大婚过后,无论出门抑或在府里,她都极少穿这样颜色夺目的衣裙。
    萧裕踏入里间望见正坐在罗汉床上低头看书的戚淑婉,脚下步子一顿方才慢慢走上前。迈步间,他不动声色打量,又觉得本便雪肤花貌的小娘子被身上的朱红衣裙衬得愈显明艳动人。尤其她抬了眼,顾盼之间,眼波流转,微含羞意,有种别样的妩媚。
    “王爷饿不饿?小厨房里还温着鸡汤。”
    戚淑婉搁下书册子站起身。
    萧裕目光在她面庞上流连几许:“不太饿。”
    戚淑婉颔首,便吩咐底下的人准备热水,不一会儿,萧裕去了沐浴。
    更晚一些,两个人如往常躺下安寝。
    才拉过锦被盖好,不妨萧裕欺身过来,高大身躯沉沉笼罩住她。
    那红艳的指甲在床帐下昏暗光线里依旧晃眼。
    握住戚淑婉细白的脚踝,视线掠过她圆润可爱的脚趾,萧裕觉察到昨日染指甲之时的疏漏。
    “明日再帮王妃将脚趾也染了。”
    萧裕吻了下戚淑婉的耳朵,在她耳畔低低道。
    戚淑婉却没能回应他忽来的一句话。
    只是揽抱住他,指尖那抹艳色从他肩头又滑落向别处。
    这天夜里,戚淑婉睡得有些不安稳,睡梦之中,戚淑婉感觉手指的异样比缠了叶子染指甲之时更甚。但直至翌日醒来,清楚看见手指留下的痕迹,她才寻得异样的根源。那些手指被吻咬的触感似乎依旧清晰。
    服侍戚淑婉洗漱的时候,竹苓注意到她手指的咬痕,心下闪过疑惑。
    待想明白这咬痕出现的时间,乖觉不去多问。
    戚淑婉这天最终没有进宫请安。
    而萧裕如自己前一夜所言,当真又去花房带回来凤仙花亲自给她染脚趾。
    被捉住脚踝褪去鞋袜,戚淑婉躺在美人榻上,也不知是凉是羞,忍不住缩了下脚。萧裕看她一眼,笑着在她脚背上落下一个吻,见她懵然瞪大眼睛,他面上笑意更深,心情愉悦帮她染脚趾。比起前几天染指甲,他熟练许多,不过两刻钟便用叶子将她一个个脚趾缠裹好。
    再后来,深夜,床榻间,红与白互相映衬的玉足轻抵在萧裕的胸前。戚淑婉羞恼中想推他却够不上他人,到头来也只能由着他胡作非为。
    戚淑婉进宫去请安已是又过得两日的事情了。
    太子妃近来身体调养得不错,也来凤鸾宫同赵皇后小坐上片刻。
    她把自己缝制好的鹿皮手套和护膝拿出来,对赵皇后和太子妃谢雪晴说:“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但念着用得上,也是一份心意,便还是做了。”
    赵皇后和太子妃自笑着让身边的嬷嬷和大宫女上前将东西收下。
    那护膝很厚实,谢雪晴拿在手中看一看,便笑着夸奖:“弟妹的女红向来很好,是我有福了。”
    礼轻情意重,且这些天冷实用得紧,又是秋狩新猎回来的几张鹿皮。
    赵皇后也不吝夸赞。
    天冷犯懒,这会儿才来请安的萧芸入得殿内,与众人一一见过礼后,知晓她们在聊什么后,当即伸出手展示一遍手上的鹿皮手套,笑嘻嘻道:“母后和大皇嫂是才收到,我不一样,早戴上了,替母后和大皇嫂试过,敢拍着胸脯保证,当真十分暖和。”
    赵皇后嗔怪睨向她:“打量我不知道,你缠着你三皇嫂先给你做。”
    被戳破的萧芸脸不红心不跳:“那是三皇嫂疼我呀。”
    赵皇后宠溺一笑。
    萧芸落座后,趁着都在,赵皇后问:“长乐,你生辰再过些天便要到了,今年想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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