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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你身边的那条小狗呢?

    天蒙蒙亮时,江策川难得主动起了个大早,穿戴整齐地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甚至还跳上墙头对着二小姐耍了几招,二小姐眼睛也不睁开,动也不动,只是敷衍地喵喵叫了几声。
    他像只被关久了的麻雀,连呼吸都带着雀跃的感觉。
    侍女捧着个绣着祥云纹的荷包过来,说是少阁主江临舟吩咐的银两。
    “主子他真这么说?”
    江策川掂了掂荷包,手上沉甸甸的触感让他眉开眼笑,“让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侍女抿嘴一笑:“少阁主还说,让您记得去药铺。”
    江策川摆摆手,一溜烟钻进了马车里。
    这有什么值得他再三嘱咐的,不就是个药铺吗,他今天就去。
    车轮“咕噜噜”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格外动听,他掀开车帘,贪婪地嗅着街市上飘来的烟火气。
    心道,这才是人味,比藏云阁那死人地有人气多了。
    马车在镇口停下,江策川几乎是跳着下了车。
    早市上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先是被糖炒栗子的香气勾了去,买了满满一纸包,边走边剥,烫得直哈气。
    转角处有个卖糖画的摊子,老艺人手腕翻飞,糖浆流淌间便勾勒出一只展翅的凤凰。江策川看得入神,掏钱要了个最复杂的游龙戏凤。糖画在手里还没凉透,他又被隔壁的摊位吸引了目光。
    “这位爷,新到的胭脂水粉,给您家娘子带些?”脂粉铺的老板娘热情招呼。
    江策川摆摆手,刚想说我哪里来的女人,却被旁边首饰摊上的银簪晃了眼。
    那簪子雕着朵含苞的玉兰,让他想起主子书房里那盆总也不开的花。他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顺手揣进怀里。
    心里却想着说不定可以多逗留几天,到时候把这东西拿出来当免死金牌。
    日头渐高,街市愈发热闹。
    江策川挤进人群看杂耍,跟着众人一起叫好。卖艺的小姑娘踩着高跷转圈,身边看着像是她爹的人穿着大红大绿的衣服,涂白了脸涂红了嘴,手里栓着一只瘦小的黄狗,他于心不忍,大方地扔了块银两便不看了。
    路过绸缎庄时,他又被一匹月白色的料子吸引,脑子里想起来江临舟有好几件这样花色的衣服。
    直到肚子咕咕叫起来,他才想起该用午饭。逛了一遭,乱七八糟吃了一堆,就是不顶饿,他现在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纪,正所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得了江临舟好大一笔钱的他挑了家最热闹的酒楼,点了满满一桌菜。酱牛肉鲜嫩多汁,清蒸鲈鱼入口即化。
    他还不忘给自己点了一坛子在藏云阁里江临舟不让他喝的酒。
    “小二,把你们这里最最好的酒抱上来。”
    江策川吃得满嘴流油,结了账提着没喝完的半坛子酒准备找客栈睡觉。
    结果走到半路又想起来江临舟吩咐他的事,于是晃悠着往药铺走去。
    走到半路突然想起药方,翻遍全身也没找着。这才记起早上在马车里他似乎拿起来看过,忘记有没有收回去了……莫不是将药方落在了车上?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顿时酒醒了一半,朝着马车的方向奔去。
    谁说话也不搭理,只是一味地翻找,哪怕是把马车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见到那张方子的踪影。
    急得一脑门子汗的江策川挨个问他们有没有见到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纸张不大,字很好看。
    被问到的人都摇头,找累了的江策川瘫坐在车辕上,脑海中已经开始预演江临舟知道自己把东西带不回去的场景了……是把他扎成刺猬还是还是罚他抄写一百遍?又或者。………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了……
    实在不行现在赶回去再要一张?
    暮色四合时,他忽然摸到内衫夹层里有个硬硬的纸角。
    掏出来一看,可不就是那张药方!原来怕弄丢,自己昨晚特意塞在了衣服里。
    “我这脑子………”
    江策川自嘲地笑笑,趁着夜色又往药铺赶,也不管人家药铺的老板休不休息。
    药铺已经打烊,后门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江策川跳上墙头循声望去,只见药房老板正将一个衣衫单薄的女子往屋里拽。
    “你家这么穷,怎么抓得起这么金贵的方子?你那病秧子爹躺在床上都多少年了,那鼻子里的气只出不进的,一副快要死了的模样,我这医者仁心的,跟你发发慈悲做个交易,你要是想要你爹活命就把身子给我,我给你拿药,你要多少就有多少……别叫我夫人知道就成………”
    那女人看样子很是抗拒,老板凑过来一点,她就退后一点。
    “怎么,这么合算的买卖你也不做?”
    老板油腻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江策川眼神一冷,一个箭步上前,拎起老板的后领就往后院墙上摔。
    “合算你爹个头!”
    老板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摔得七荤八素。
    “你、你是什么人!”老板捂着腰爬起来,“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江策川冷笑一声,抬脚踹在他肚子上:“就你这样的王八蛋,也配称太岁?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那女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江策川脱下外袍给她披上。
    “多谢恩公相救。………”女子抽泣着要下跪,“小女子无以为报,家中……”
    “打住!”江策川连忙摆手,“以身相许什么的我用不着。再说了,叫我主子知道我带女人回去他肯定会打死我的。你就当着这世道欠你的,而我只是个顺手帮忙的。”
    那女子摇了摇头,说:“恩公,我的家中有些女红,还没来得及卖,恩公要是能瞧上就带走吧。”
    江策川一愣,“啊?”
    原来不是以身相许啊……
    这时后院门被推开,老板娘听到动静提着灯笼进来:“当家的,你这是………。”
    “娘子!”老板立刻来了精神,“这贼人穷疯了,连药都偷!快!快报官!把这对狗男女统统抓起来!”
    老板娘狐疑地打量江策川,又看看缩在角落的女子,眉头越皱越紧。
    “这位公子………”老板娘刚要开口,江策川已经掏出药方拍在柜台上。
    “我是来抓药的。”他冷冷道,转头将药方抽在老板的头上,“再狗叫,老子手撕了你!”
    不给老板说话的机会,江策川把腰间的刀拔出来几寸,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的刀剑让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老板娘哆嗦着手接过药方,借着灯笼光细看,然后转身抓药去了。
    江策川扭头又看着跌坐在墙角的老板,说道:“你愣着干什么,你也去抓?”
    老板不明所以,道:“抓,抓什么?”
    江策川不耐烦道:“给这位姑娘去抓他爹治病的药,怎么样,我说得清楚了吗?”
    老板不敢再说话,小心翼翼地起身去给他抓药了。
    江策川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瞧着二郎腿,“别给我耍花招,要是我发现有不对的地方,你们脖子上的东西就别想留着了,就算是天涯海角,我都能给你们取下来……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江策川冷笑着威胁,“我是专门杀人的,谁给的钱多我就替他杀谁。所以,你们最好老老实实的,别跟我耍什么花招。”
    其实不是谁给的钱多,死侍只给主子杀人听起来太像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了,说出去有点丢人。
    而拿钱办事听起来像是一个冷冰冰的杀手,充满了神秘感……
    两口子吓坏了,连忙上称拿药,一顿忙活后把药递给了江策川。
    江策川拿着药问道,“多少钱?”
    老板娘跟老板对视一眼,连忙说道:“不,不要钱……”
    江策川翻了个白眼,掏出两块银子丢过去,“我又不是来抢你们,她的那一份我也出了,我们做的是正经买卖。”
    两口子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我们做的是正经买卖。”
    江策川临了要走,还不忘威胁道:“你们大可以报官,如果不想要脑袋的话。”
    两口子连连摇头,“不报不报,我们不敢。”
    江策川像是想起来什么事,对老板娘说,“家里有大些的牲口吗?”
    “没有……”
    “没事,明天上街买个套牲口的去把你相公套牢了,白天就拴在门上拿药看诊,晚上就拴回到后院子里,要是还管不住()里那玩意儿的话就直接劁了。他们养猪的不都这样吗,这猪劁了后肉就不。骚了。”
    老板娘一时间没回味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而江策川并不想再多多逗留下去,直接带着女人走了。
    江策川把药递给女人,还想着给她点银子花,毕竟听那老板说,这女人家里似乎只有她跟她爹相依为命,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加上花得是江临舟的钱,所以这几日格外大方起来。
    女人再三推脱,不肯要,江策川忽然想起来:“你家中不是还有女红没卖,你何不直接卖给我?”
    “恩公家中没有娘子,买来也无用。”
    “你要是做得好看,我自有我的用处。”
    送给江临舟这位小姐脾气的正好。
    女人半信半疑地没说话,将江策川带回了家。
    那家里果然破败得很,让江策川一下子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的家来,一样漏风的窗户,梆硬的床板。
    江策川察觉到不对劲来,连忙问道:“你生病的爹呢?”
    “早死了。”
    “那你……”
    江策川话没说完,女人已经将家里仅有的半截蜡烛点上了,一跳一跳的灯光照亮了女人的脸。
    那是一位脸色苍白但是面容清秀的姑娘,个子并不高,瘦瘦小小的一团。
    “我是去报仇的。”
    女人伸出手来,只见一把匕首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而掌心已经被利刃割得鲜血直流,此时已经风干了,黑褐色的血迹粘在掌心。
    “我爹病死前我去抓药他就动手动脚的,现在我爹死了我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我要他的命。”
    她说这话时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谈论一句饭菜的味道那样平常,说完她便起身从屋子里端出来了一个包袱。
    说什么也要都送给江策川。
    江策川本来就不打算要,只是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把银子塞给她,结果自己好像打断了人家原本的复仇计划……
    但是已经端出来了,更何况绣得还真不错,江策川挑了几个荷包拿走了,就算拿出去卖也能卖个好价钱。
    江策川刚掏出银子,就被女人摁了回去,但是她哪里比得过江策川的力气。
    “哎,我说你这姑娘,我都说了,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你给我东西,我给你钱。”
    女人依旧推开了他的手,恳切地看着江策川,问道:“恩公,我不要钱,我该怎么样才能找到你这样的营生?”
    “我这样的营生?什么营生?”
    “杀人的营生。”
    藏云阁这边,江临舟将几个小瓶子摆在案上,头也没有回,只是问道:“给你留了门,为何还要翻墙进来。”
    门口吊儿郎当走过来的一个中年男人,头上还带着斗笠,伸手就把江临舟桌子上的瓶子都打开倒进了嘴里。
    江临舟没想到他这么猛,眼睛顿时瞪大了,诧异地伸手阻止。
    却被男人一巴掌拍开,“翻墙习惯了,走正门还不适应。”
    “不过……你炼的这毒也太难吃了些,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下的这是毒药。”
    “真不是我啰嗦,都跟你说过了,这炼毒就跟做饭一样,你做的好吃了,他们不仅吃不出来还得夸你做得好吃,一下子吃的更多了,这不就一下子直接死透了吗?一劳永逸的法子。”
    常年在()口开窗的男人是有名的毒师,年轻的时候江湖人称李小邪头,现在年纪大了,人们都叫他老邪头。
    训斥江临舟的话还没说完,老邪头已经是满嘴的血,鼻血也跟着淌下来了。
    这时候江临舟听见“丝丝”的声音,从老邪头的怀里钻出来了一条翠绿色的小蛇,慢慢爬到他的手臂上,然后对准虎口处狠狠一咬。
    好一会老邪头才抹掉嘴角上的血,“江家小子,你这毒还挺够劲的。”接着摸了摸小青蛇的头,“还好有你。”
    江临舟谦逊道:“师父教的好。”
    谁知道李老邪头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什么狗屁师父不师父的,我们南疆人没有你们这里的师父徒弟这一套。我们只有顺眼不顺眼,我看你顺眼,我乐意把这些都教给你,我看你不顺眼,你就是给我黄金万两,我也不会搭理你一眼的。”
    江临舟问道:“老邪头,那你看我哪里顺眼?”
    “都说江南出美人,这庆中倒是北方的江南,竟能养出你这般的绝色佳人。”
    又是这一张脸,江临舟冷笑道:“你可曾听闻姑苏玉观音?”
    老邪头点点头,“贺家的长公子贺兰慈,我曾经见过他两次,美则美矣,只是美的太木,不灵。他出身高贵,虽然没了母亲,但是父亲一直将他视若珍宝,什么都由着他胡来,太圆满的东西总是会显得呆板……”
    江临舟只知道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屁话,但是具体说了什么他早就当听不见了。
    说得有些口干舌燥的老邪头,将桌案上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还不觉痛快,端起茶壶就往嘴里倒。
    喝了个痛快,才觉得少了点什么,问道:“哎?你身边那条小狗呢?”
    “领命出去了。”
    老邪头依然不依不饶追问道:“他这么笨还能领命?领的什么命?”
    “阁中机密,无可奉告。”
    “切……”
    这也不怪江临舟把江策川支出去,因为这老邪头不知道吃岔了什么药,有点什么阴招全使在江策川身上了。
    第一次见面就拿着毒药做的吃食告诉他这是特意从南疆带来的吃食,很好吃。
    江策川谨慎了一下,好奇心跟馋虫还是催促他接了过来放进嘴里。
    江临舟看了一眼,没出言制止,想着给江策川个教训,不是什么人手里的东西都能吃,哪怕这人看起来很面善。
    结果江临舟没想到这药毒性这么大,半夜江策川七窍流血,差点没挺过来。
    从那之后,哪怕江策川再是个好玩的,也绕着老邪头走,但是老邪头却上头了,只要一来就抓着江策川迫害。
    从吃穿住行下手,江策川避无可避,江临舟只好在老邪头来的时候,能把人支走就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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