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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玩不起就别玩!

    “哎呀……这……”
    老夫子枯瘦的手指捏着那两张纸张发抖。
    左边是江临舟工整端丽的簪花体,右边是江策川虽然歪斜着但是比以前要端正不少的狗爬体。
    老夫子的目光在两位弟子间来回逡巡:“这篇………当真是策川亲笔?”
    江策川正偷捏袖中蛐蛐罐,闻言猛掐大腿逼出泪花:“回夫子……学生昨夜抄到三更,难得如此勤………”
    话音未落,袖中忽然传出清脆的虫鸣……
    那是二小姐给他捉来的蛐蛐,他还特意用草编了个笼子把蛐蛐塞进去,放进袖子里等今日上课时逗玩。
    “是更漏声!”
    江策川面不改色地胡诌,“您听这报时的蛐………蛐。………”
    在江临舟骤然凌厉的眼风里,江策川硬生生把后面两字蛐蛐咽成了气若游丝的颤音。一个音三个弯,抖啊抖的。
    江临舟恨不得用眼神扎死他算了,明明昨日已经教训过了,结果这人记吃不记打,平日里不好好听课就算了,今日竟然还敢带了蛐蛐过来。
    “夫子,这字确实出自策川之手,学生不敢……”
    “临舟,少包庇他,我教你们多年,你们的字是何种样子,难道老夫还不清楚吗?以前你替他写的老夫都能看出来,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这次把戒尺交给你,就是老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夫子话一落,江临舟的神色明显慌张了一些。
    江策川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心里默默祈祷,主子你快说话啊!快说话啊!不是说死也会说这字是我写的吗?!
    江临舟慌张的神色快速收敛起来,广袖轻扬,一卷冰蚕丝滑落到夫子案头。
    半透明的丝帛上浮动着与竹简完全相同的字迹:“策川练字时总是不专心,爱毁纸张,学生便用这个教他摹帖。”
    老夫子凑近细看,果然在丝帛边缘发现细密针孔。正要发问,忽见江策川一个滑跪抱住自己右腿:“夫子有所不知!昨日晨时我与他们比武切磋切磋时不小心摔折了手腕……您瞧这淤青………”
    江策川说着就要扯开护腕给他看,却被江临舟用扇柄抵住咽喉,推回位子上去。
    “还望夫子明鉴。”这位光风霁月的少阁主指尖按紧了扇子柄,语气却温柔似春水,“策川虽顽劣,近日确有用功学生都看在眼里,也许是人与人之间的资质不同,所以学习的成效也各有不同。”
    江策川挠了挠头,听起来像是替他辩白,但是总感觉有点怪……但是具体哪里怪也说不上来,总之让他听起来感觉不舒服……
    阁外忽起喧哗,几名下人捧着江策川昨夜“不慎遗落”的练习佳作鱼贯而入。那些鬼画符般的字迹被精心装裱在冰蚕丝上,经晨光一照,竟显出几分飘逸风骨的味道来。
    确实和夫子手上的那一张字出自同一人之手。
    江临舟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老夫子也不好再反驳什么,只摇摇头说道:“玉不琢是成不了物件的。”
    江策川的笑容僵在嘴角。他分明记得昨夜把废纸都团成一团丢给二小姐玩了,怎么这么合时宜地出现在这里,扭头一看,却见江临舟从容作揖:“策川,还不谢过夫子指点?”
    江策川被他这道眼风激得脊背发凉。
    只好说道:“学生谢过夫子指点。”
    他的少阁主袖中隐约露出闪着寒光的银针,玄铁的材质在阳光下泛着幽幽蓝光。
    惧怕这银针的江策川默默把蛐蛐笼提到老远去,再也没有摆弄过,难得上了一天没睡大觉的课,但是他的心思明显却不在书籍上,连江临舟叫他回去都没听见。
    三两步跟上了江临舟的江策川心里忐忑不安地开口道:“你回去……还罚我吗?”
    江临舟淡淡说道:“不知道,看我心情如何。”
    江策川立马停住了脚步,但是江临舟却没停,甚至没等等他,落在后面的江策川只好又跑起来跟上。
    暮色吞没最后一线天光时,江策川正倒立着挂在房梁上抄书。
    他将嘴里咬着的一根头发吐出去,哀嚎道:“主子,我头疼头晕想吐,我是不是要死了?”
    在江策川倒悬着的视野里,江临舟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把瓶口的盖子塞上,尖锐的银针在他指间流转。
    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放着许多的瓶瓶罐罐。
    “死不了。”
    顶多血液流通不畅,哪里这么快就死了。
    “我不玩了行不行,反正蛐蛐都在你手上了,而且再说了,这东西又不是我捉的。”
    江临舟将针收回袖中,“不是你捉来的?还能是它自己跳你身上去的?”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鸡自己会拔了毛就往锅里跳的。
    江临舟这才拿起那蛐蛐笼子仔细端详,蛐蛐就是就是平常地里跳来跳去的,只是这草编的笼子倒是精细小巧。
    江策川有这种巧思从来不往正地方上用。
    门外突然传来细响,使女推开门请少阁主前去用膳。
    “我去吃饭了。”江临舟拿着桌案上的毛笔放在江策川的利齿间,“回来我要是看到它掉了,你就想想怎么死会更舒服点。”
    江策川心里唏嘘,你走了我放下来,你回来再咬住不就成了?
    江临舟自然也料到江策川是怎么样的一个泼皮,说道:“你最好是咬住了别动它,上面有我制的毒,但是我才疏学浅,还没能研制出它的解药,务必小心才好。”
    听这这口气倒不像是在笔杆上下毒的人,反倒是对人关怀备至。
    江策川像是被缠住了嘴的野狗,虽然不敢松口但狠狠瞪着江临舟。
    他这意思是今晚罚自己没有饭吃?就为了个破蛐蛐值得么?
    江临舟像是看不见他一样,扬长而去,然后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吃好后才缓缓踱步回来看看江策川如何了。
    因为用力咬着笔杆的缘故,嘴唇因为用力而轻微地哆嗦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在他不远处还有一条小鱼仔躺在地板上。
    江临舟嫌弃地从他嘴里抽出笔杆,丢了自己的帕子盖在他脸上。
    “行了,起来吧。”
    江策川“咕噜”一声翻起来,一脚踩住了那条小鱼,反脚就踢进柜子底下。
    等时间长了臭死你!
    原来在江临舟走了不久后,二小姐就咬着鱼大摇大摆地进来了,它一直蹲在屋檐上等着江临舟走。
    二小姐将鱼吐到地上,坐在一边冲着江策川竖起尾巴摇了摇,似乎是在催促他。
    江策川看着那死鱼眼,恨不得上前就给二小姐磕两个。
    谁说这猫养不熟的?!在外面吃饱喝足了还能想着我!
    但是他现在根本就不敢动,二小姐见他不动弹,于是把鱼叼到离江策川更近的地方了,如此两次,就差把鱼塞到他嘴里去了。
    江策川见二小姐不死心地又把鱼叼了起来,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他吃不了,他真的吃不了,别过来了……
    那巨大的死鱼的腥味他已经能闻见了。
    二小姐好歹是有眼力见的,见他十分抗拒,将鱼原地放下就跑了出去。
    江策川还以为它跑出去玩了,谁知道下一秒江临舟就踏门而入。
    原来是来人了,怪不得跑得这么快。
    江策川也不扭捏,拿着江临舟的帕子就擦了擦嘴,对帕子上的香味已经习以为常了,擦完嘴就塞到腰间了。
    他屋子里头有不少江临舟的帕子,四四方方的的一块小巾,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
    一开始他还洗了几条,一块还给江临舟。
    但是江临舟又不是缺那几条帕子的人,挥挥手说:“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又惹得江策川背后骂他,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你不早说,早知道不洗丢了算了。
    但是又看着精美的帕子,觉得丢了确实可惜,所以一直在江策川的柜子里堆着。
    这些帕子江临舟自己用的很少,倒像是给江策川准备的。
    “你这下总不生气了吧?”
    江策川伸手勾来了蛐蛐笼,逗了逗。
    江临舟道:“我本来就没有生气,只是你从不喜欢听我说的话,我不让你睡觉你就逗蛐蛐。”
    借机敲打罢了。
    但是江策川的狗脑子转不过这个弯,他总觉得江临舟是那种喜欢鸡蛋里挑骨头,没事罚他玩的刻薄歹毒抠门的主儿。
    “是啦,少阁主你心胸宽广。你听听这声儿,多脆,这怎么能怪我?”
    江临舟推开了江策川递过来的蛐蛐笼,说道:“这几日你总是给我找事,你明天跟着一起去镇上采买吧。”
    书不好好读,刀不好好练,每天都跟坐不住的猴子一样。
    也是,最近关他太紧,自己近日没有什么出行的打算,所以连着他一块关在藏云阁里。
    但是江策川是那种半刻钟也安静不下来的性子……江临舟现在有点怀疑自己的眼光是不是真像他爹认为的那么烂……
    江策川真的只适合当玩伴而不是一个真正的死侍?
    江策川闻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你真让我明天跟着出去采买?!”
    他还以为会继续关着自己,把自己锁在这个死气沉沉的藏云阁里读书练刀,等到什么时候自己有长进了才肯放自己出去逛逛。
    “别急,我有事交给你。”江临舟将一个小竹筒放到他手心里,“我需要的几味药材你也帮我一并买来。”
    拿到任务的江策川喜出望外,恨不得现在就从墙头上蹦走。
    “我最多能停留几天?”
    “三天。”
    “嘁……”
    “不能第三天的半夜里回来。”
    “我知道!”
    江策川的手搭在江临舟的肩膀上,滑下去,到()口处勾了勾,声音贴着江临舟的耳畔滑过:“少阁主,聚仙楼的八珍梅还吃吗?”
    “吃。”
    江策川作乱的手指尖挑开了一点衣服,立马被江临舟压住,“我不在这里头藏钱。”
    江策川立马一副坏笑的模样,转而将作乱的双手去攻击江临舟的两肋,“跟哥哥说,你的钱都藏哪里了?”
    江临舟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招,一时之间被他钳制住挠痒,笑得花枝乱颤。
    “我的钱不是全用来养你了吗,你见谁家的死侍跟主子的待遇一样?”
    江策川见他倒打一耙,不给钱就算了还反过来惦记他的,“我的钱是我存来娶媳妇的!你这么有钱别老是惦记我那点!快给我快给我!”
    江临舟挖苦他道:“那你还是存着吧,这辈子娶不上媳妇老了就变成棺材本了。”
    江策川闻言,手下挠地更加起劲了。
    受不了的江临舟赏了他两根银针扎在了他的肩膀上。
    刚才还为非作歹的江策川瞬间瘫软在地哀嚎,方才的嚣张气焰顿时荡然无存。
    江临舟整理好凌乱的衣服,“明早你跟着车队出发,你自己骑马我不放心。银子已经给你备好了,一会我叫人拿给你。别在外面给我惹是生非,如果是别人找茬就当我上一句没说过。”
    撅着屁股照月光的江策川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只是默默含泪把银针拔了出来。
    可恶的江临舟……玩不起就别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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