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 挑衅

    戌时,雨丝沁骨,枯叶簌簌。
    鹤居苑中所有的仆从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大家各司其职,煎汤药的、催大夫的和备热水的,各个都不慌不忙。
    阮欣宁拿着金疮药在裴从谦的肩头处洒上,待瞧见血慢慢止住了,这才接过温热的帕子擦拭掉周围的血渍。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如她所料的那样,裴从谦发高热了,身侧滴漏声声,她心里也是似繁杂丝线,剪不断理还乱。
    “春月,春月!”她转过身朝鸳鸯绣屏处唤道,不过片刻,那边传来匆匆脚步声,只见春月将盛满热水的铜盆端了上来,由于走的太快,那铜盆里溅出了不少的水花,“少夫人,可有什么吩咐?”
    阮欣宁替裴从谦掖了掖被褥,询问道:“都到这个时候了,怎么府医和慧绮大师都不见踪影?”
    裴从谦在这鹤居苑中躺了已有小半个时辰,说好要去请慧绮大师的,可偏生到这个时候都没瞧见人来,她以为是慧绮大师有事出去了,为了以防万一,她又唤了府医,可没想到都这个时辰了,连个鬼影都未曾瞧见。
    春月将浸在铜盆里的帕子拧干,热水滚烫,将她的手指烫的嫣红,“奴婢正要同你说这事儿呢,方才奴婢让人去请了,谁知那慧绮大师被唤到了二少爷院子里,连同府医也被一起请了过去。
    说是二少夫人怕是要小产了,让他们前去看看能不能保住那个孩子。奴婢见怎么也唤不出,只好让人去外头请大夫来了。”
    即便是再怎么迟钝的人,这下也容易查出这里面的不对劲来了,阮欣宁站起身,眉头紧锁,而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你去将此事禀报给王妃。”
    她原是不想打搅王妃的,但二房这妇人小产,只需一个婆子和颇为擅长于针灸的大夫便好,哪里用得着将所有大夫都请过去?
    这是苦肉计还是刁难,怕是只有阮兮柔自己知道。
    她往前走了几步,而后提起搁置在回纹如意透雕几上的羊角灯,吩咐身后的春月,“你在这里守着大少爷,莫要叫身份不明的人闯进来,有事唤宿影便好了。”
    春月垂首应下,“是。”
    阮欣宁绕过屏风,跨出门,领了两名身强力壮的婆子同自己往轩涛苑中赶去。
    等她赶到时,瞧见外头站着不少的丫鬟小厮,穿过抱厦,走近了些,这才听到里面的议论声,而柳侧妃哀哀戚戚的声音也隐约传来,淮南王和裴闻川则是端坐在蝙蝠雕花扶手椅上。
    一个神色严峻,端着茶盏;一个面容散漫,翘着二郎腿听里面的惨叫声也没半点反应。
    而慧绮大师和府医则是站在门外,盛满了血水的铜盆被丫鬟们一个个端了出来。
    阮欣宁清了清嗓子,那丫鬟这才前去通报,“王爷、侧妃,少夫人来了。”
    原本擦着泪的柳侧妃停下了哭声,轻哼了一声,“她来这儿做什么?若不是她斤斤计较,我们能将柔儿罚的这般严重以至于连孩子都没保住吗?”
    “庶母这话说的很是有趣。”阮欣宁朝淮南王行了行礼,而后面色焦急道:“我知晓二弟妹此刻因着孩子的事情需要府医,但儿媳瞧着这慧绮大师并不擅长于妇人医理的。
    如今我夫君他遭歹徒刺伤又坠入湖中危在旦夕,现下要到外头寻大夫怕是难事,还请父亲允准请慧绮大师前去给我夫君瞧瞧吧。”
    淮南王闻言,浓眉皱的更紧了,他腾的站了起来,“你说谦哥儿他受伤了?!”
    “是啊,高烧不退许久,若是再这样继续拖下去,恐怕对我夫君不利啊……”阮欣宁垂下眼睫,语气急切。
    柳侧妃听到这话,眼睛唰的一下便亮了起来。
    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正巧她愁着怎么除掉裴从谦,眼下却是没想到出了这样的好事儿,太好了,这下她绝对不能让裴从谦有其他的活路,得立即阻止!
    “二少夫人说的轻巧,但可曾想过我们家柔儿此刻是在鬼门关踏足呢?!你没怀过孩子,眼下这柔儿遭了小产,孩子怕是也保不住了,若是直接将府医他们请到了去给大少爷诊治,那到时候若我们家柔儿落下了病根儿不好生育那该如何是好啊?”
    柳侧妃假情假意地擦了下眼睛,随即余光瞥到淮南王的身上,她赶忙抓住淮南王的手臂,“王爷,柔儿好歹怀着孩子,是我们家的功臣,加上这次柔儿也实在是罚的太过了,若她因此郁结于心,我们该如何向阮家交代啊?”
    淮南王紧绷着一张脸,负手在屋内来回踱步,显然是有些犹豫。
    阮欣宁瞧见眼下情形不妙,她提起裙摆径直跪在了地上,语气坚毅有力,“还请父亲三思啊,儿媳只要慧绮大师过去便好,况且二弟妹这是妇人小产,大师并不擅此道。”
    就在淮南王要点头时,柳侧妃打断道:“王爷,这妇人小产,一个不小心就会一尸两命,听闻慧绮大师针灸之法甚是了得,留在这儿自是有用处所在。
    再说了,大少爷也只是发高热罢了,请大夫也不过是几刻钟的事儿,宁儿平日里瞧着贴心,却想不到这时候是个铁石心肠的,不顾忌妯娌之情也就罢了,连姐妹之情也不顾了吗?”
    “柳氏,你好生放肆!”一声怒喝从门外传来,只见王妃被贴身嬷嬷搀扶着走了进来,她胸膛起伏的厉害,冷冷盯着柳侧妃,一字一句道:“你儿媳的命是命,我儿子的命便不是命了吗?若我儿今日出了什么事儿,莫说圣上是否会问责下来,便是我也不会放过你!”
    雷声乍然轰鸣,冷白电光将王妃的身影照的甚是可怖,她本就生的比寻常女子要高大些,此刻映照在地面上的影子十分修长,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鬼魅。
    柳侧妃浑身莫名一抖,她瞬间止住了哭声,也不敢再直视王妃的眼睛,但她知道,错过这次机会,日后要是想再迫害裴从谦怕是要难上加难了。
    于是,思忖片刻后,她提着一口气质问道:“王妃这样气势汹汹的进来,可有考虑过王爷的脸面?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王妃已然不是当初的长公主了,就当明白,以夫为纲的道理。”
    这话一落下,阮欣宁心里直道不好。
    上一世,王妃和王爷的关系越闹越僵便是因为王妃我行我素惯了,此刻这话无非是让王妃和王爷的关系越发往坏处发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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