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何为拿,何为窃?

    阮欣宁咬了口桂花糕,点了点头。
    裴从谦手中握着汝窑茶盏,语气淡淡的,“我怎么看其实并不重要,夫人做什么定然是有自己的深意。不论是害怕担上不孝的名声还是因为那丫鬟的死,我都不会过多过问。”
    听到这话的阮欣宁不禁将视线放在了他身上。
    有风自帷幔那处吹拂而来,远处酒楼悬着的灯笼摇摇晃晃,昏黄光芒从帷幔缝隙钻了进来,落在他长睫上,冷白肤色都被镀的带着些许温润暖意。
    明明身上也只戴了玉佩,却并不失公子风度。
    璞玉般的人啊……
    阮欣宁靠的离他近了些,对上那双冷色寒溪的眼,“夫君,要是我今日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会纵着我吗?”
    裴从谦继续翻阅着手中的书页,温声说:“你不会的。”
    阮欣宁怔愣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这样的全然信任是福还是祸。
    “便是你要真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定然是威胁到你性命之事。譬如今日,便是让那设局之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裴从谦眼睫轻抬,语调轻缓,
    “若我没猜错的话,此事应当与那位名唤翠珠的丫鬟脱不开关系,她可能还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听着他如此直白的叙述,阮欣宁心里既然有些说不出的诧异和惊喜,“你还真是我夫君啊,胳膊肘一点儿也不往外拐。”
    今日是她借了长公主的一名侍卫将翠珠打晕,而后丢到蕊兰苑里的。
    她早就知道屋里面有放置迷药,也知道陈纵喝了酒容易控制不住自己,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以德报怨的事情她不会做,她只知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裴从谦微微勾着唇,“你是我夫人,不偏着你,难不成要偏向外人?”
    阮欣宁觉得嘴里吃的桂花糕越发的甜了,不过她也清楚,裴从谦是个极为疏离的人,他能这么做也不过是因为她妻子这个身份而已。
    ——
    阮欣宁回到院子里时,天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她才用完膳,就瞧见有个年纪约莫四十的嬷嬷来到了院子里,说是要见她。
    “少夫人,奴婢姓金,他们都唤我金嬷嬷。前两日您不是说这鹤居苑没有管事嬷嬷吗?那是奴婢家中出了事,这才缺席了,还请少夫人责罚。”
    态度恭谨,条理清晰。
    她还真挑不出任何错,如果她没记错,前世阮兮柔将这院子管理的井井有条,这位金嬷嬷也没少出力。
    “嬷嬷客气了,我可是听这院里的下人说过,您在夫君幼时便开始照料起居了。这往后院里的事儿我还得多向你请教呢。”
    金嬷嬷笑眼弯弯,眼角带着的褶皱都仿佛带着笑意,原本以为这新来的少夫人是妾室所生,可能不大会管家,有可能还将这些事都尽数交给她。
    却万万没想到,是个从容大度的主子。
    “现在天色不早了,嬷嬷先下去歇息,明日的事明日再议。到时候,我唤春月多多协助你。”
    阮欣宁不疾不徐地说着,随即让春月拿出自己妆奁里的银镯,将其给了金嬷嬷,“我听闻嬷嬷是回去看刚出生的孙子,这银镯就当做是我提前给你小孙子的满月礼了。”
    金嬷嬷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阮欣宁,“少夫人真是抬举奴婢了,您说的那些都是奴婢应当做的,奴婢这受之有愧啊。”
    “金嬷嬷客气了,这往后要麻烦你的事儿多了去了。”阮欣宁看着金嬷嬷将银镯收下,这才端着茶盏喝茶。
    金嬷嬷得了赏,欢天喜地地走出了院子。
    “春月,你去备好热水,我要沐浴一番。”阮欣宁走到菱花镜前,自己将头上的发簪一一拆下。
    “奴婢先给您解了这头上的装饰再去备水吧?”春月走上前给她更衣卸簪。
    阮欣宁摇摇头,“不用了,这些我都习惯一个人了。”
    以前在阮府的时候,春月要照料她的起居忙不过来时,这些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做。
    有些事情一旦习惯自己做,便难以适应有人插手进来,故而这些小事她也没劳动这院里的下人。
    春月倒是也知道自家主子的习惯,得了令便准备下去,却是在出门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怎么又下起雨来了?”
    阮欣宁拿着篦子的手倏地一顿,抬眸望着窗外绵绵雨幕,眉心不禁微微蹙起。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个时候江南应该是闹了大水了,也不知道这次的阮兮柔没了粮食铺子的契子,她会怎么做呢?
    此刻的阮兮柔正撑着桐油伞走在王府后院小径上,雨天本就路滑,加上她又未曾提灯,故而走的也很小心。
    “二夫人,我们这样做不会被大夫人发现吗?”小桃想到阮兮柔说是要去大夫人库房里拿东西,心里就慌的不行,这要是被发现,倒霉不还是只有她?
    还说什么拿,这分明就是窃嘛。
    阮兮柔闻言满脸不耐烦,“小声些,要是再给我听到不该说的,小心我撕烂了你的嘴!”
    小桃不敢吭声了,只是尽职尽责地撑着伞。
    俩主仆走到了临近库房的地方,瞧见门外只有一个小厮把守,小桃吞咽了下唾沫,按照原定的计划她朝着库房那边走过去,将小厮引走。
    阮兮柔见小桃和那小厮说了几句,便从库房那儿离开了。
    这时,她找的那会开锁的乞丐将门直接撬开,而她也顺势走了进去开始搜寻阮欣宁嫁妆里的粮铺房契。
    她打开火折子,按照前世的记忆找到放着房契的箱笼。
    可她找了半天也没看到有关房契的影子,就在她急的满头大汗时,有道亮光瞬间扎在了她眼里。
    只见那檀木盒子的缝隙里有珠宝华光溢出,她快步走上前,推开盒子一瞧,发现有支蝴蝶牡丹金头嵌宝银簪,上面的红水晶实在好看的挪不开眼。
    “这是……”
    她将簪子拿出,恰好看到了里面折好的粮铺房契,一时高兴的不知所以。
    “阮欣宁这个贱人,想不到把东西藏得这么深!”阮兮柔眼底闪过些许得意,“只要有这粮铺的房契,这世子之位便是我夫君的了!”
    至于这支簪子……便当作是阮欣宁先前犯错赔罪给她的就好了!
    她从库房快步走了出来,重新锁上门,一副从没来过的模样。
    雨滴点点,落在伞面上,她脚步轻盈,准备回到院子里去,谁知却在她经过月洞门时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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