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章 一条船上的人

    阮兮柔躲在了月洞门后,瞧见裴闻川正鬼鬼祟祟地往后院的小门离开,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怪异之感。
    她准备尾随跟上前,身后却传来了略带粗粝沙哑的声音,“二夫人,侧妃有事寻您。”
    阮兮柔本就做贼心虚,此刻听到这话差点没吓得将这伞都扔掉,她拍拍胸脯,嗔怪地瞪了眼立在雨中的矮小妇人,“罗嬷嬷也真是的,唤我也不晓得提醒一声,要吓死个人,真不知道母亲是如何能让你这样的嬷嬷掌管院中事务的!”
    罗嬷嬷着墨蓝素衣,脖颈处有狰狞的烧伤痕迹,据说是当初为了救柳侧妃落下的,阮兮柔瞧见觉得恶心,下意识蹙了下眉。
    “二夫人快些去,莫要叫侧妃等久了。”
    罗嬷嬷似乎并不对阮兮柔的抱怨有任何恼怒迹象,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灯笼透出的烛光下印着两团可怖的亮光。
    阮兮柔撇撇嘴,“催催催,就知道催!”
    她提着裙摆转过身,旋即便朝着芳桃苑走去。
    这才到了院子里,和柳侧妃请安,谁知坐在玫瑰椅上的柳侧妃抬手一拍红桃木莲花小方桌,“你给我跪下!”
    阮兮柔茫然地望着她,“儿媳做错了什么,您要这般刁难儿媳?!”
    “做错了什么?我是你婆母,你是儿媳妇,我让你跪难不成你要反抗?!”柳侧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轻蔑。
    她今日就是算准了裴闻川出去了,这才敢好好治治这个嚣张跋扈的儿媳妇。
    阮兮柔就没吃过这个委屈,她深吸了口气,“婆母要罚我总得给个理由,免得叫人落下话柄。”
    “好啊。”柳侧妃捏着茶盖,撇去上面的浮沫,“我且问你,当初嫁妆之事不是明明白白说清楚了?你缘何要再去你庶妹院子里再去拿?”
    一想到这个她便气不打一处来。
    今日王妃就将此事放在了明面上说,王爷以为是她怂恿自己儿媳直接上门去抢人家嫁妆了,她百般辩驳,可当日在阮欣宁院子里的下人各个都瞧得真真切切。
    可怜她只好吃下这苦果,来找阮兮柔算账来了。
    阮兮柔那日原本是要将嫁妆这事儿先来告状的,但因为‘私通’之事被婆母罚的给忘了,如今再度提起她满心不服气。
    “母亲,儿媳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二房考虑。过两日江南闹大水的事儿便要传到京城来了,这时候朝堂要拿出粮食那可是不够的,要东拼西凑起来。
    若我们王府拿出赈灾粮,说不定会打消圣上对王府的顾虑,这样一来也好缓解王爷和皇上之间的关系啊。但王府的粮食从何而来?”
    柳侧妃脸上透着惊讶,“你怎么知道江南会闹大水?”
    而且阮兮柔不过是养在深闺的女子,她怎么能将朝堂之事看的如此分明?
    她也是跟在王爷身边十余载才懂得些许皇上和王爷之间的龃龉,如今才二八年华的女子,难道是阮父说了些什么,被她知道了?
    她还是不愿相信阮兮柔的脑子。
    “我母亲名下铺子多,来往行商都是互通信息的,这事儿自然知道。”说出这话前,阮兮柔便打好了腹稿。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知道这柳侧妃看着温和面善,实际上比谁的疑心病都要重,不想好对策,恐怕不好应付过去。
    柳侧妃微微抬眉,“这么说你知道如何处理此事了?”
    “当然了,母亲,你我才是一条船上的人,您实在不必如此为难我。”阮兮柔走上前替她捏肩膀,语气柔柔的,心里巴不得这老女人快点去死。
    柳侧妃想着这阮兮柔到底嫁给了川哥儿,怎么也飞不出她的手掌心,脸上难得多了些笑意,“我的好儿媳,将你的计划说来听听。”
    等到阮兮柔将粮食铺子的事情说明白后,柳侧妃满意地点点头,叫嬷嬷将王爷赏给她的浮光锦给了阮兮柔。
    瞧见人离开,她这才拿起剪子剪灯芯,脸上也收敛了笑意,“嬷嬷,你觉得这事儿是真是假?”
    罗嬷嬷沉默地伫立在阴影里,“奴婢觉得不论真假,留着这一手是没错的。”
    “也是,防患于未然。”柳侧妃叹了口气,而后想到了什么般,眼神变得锐利了不少,“川哥儿那事没被她发现吧?”
    罗嬷嬷:“奴婢跟的及时,没叫她看出不对劲来。”
    柳侧妃懒懒地靠在引枕上,轻笑道:“那就好,那事儿还未到她知道的时候呢。等川哥儿坐上世子之位,再论也不迟。”
    ……
    三日后,阴雨连绵,裴从谦和裴闻川一同被唤到了书房里议事。
    再从书房出来后,已然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天气渐凉,阮兮柔担忧裴从谦身体,便提前了两刻钟亲自在书房旁的静室内等着。
    这边听到门外的动静,她亲自迎上前,将手里的披风搭在裴从谦的身上。
    裴闻川原本是从不在意这些小事的,但看到阮欣宁守在静室等裴从谦,而他的妻子却在院子里睡午觉,这样大的雨与都不肯给他送把伞来,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
    “二少爷,小的叫人拿伞来。”长随喜财微微躬身,咧着嘴笑呵呵说道。
    裴闻川心里烦闷的很,摆摆手,有意没意道:“不用了,你二少爷我身体康健着,又不是病秧子,淋点雨算的了什么。”
    他说着,便直愣愣地踏入了大雨里。
    阮欣宁怎么会不知他这是意有所指,给裴从谦系好披风后,冷冷问道:“二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闻川装傻充愣,“我没别的意思,大嫂别误会啊。”
    “误没误会,你自个儿心里清楚!”阮欣宁也不直接拆穿,毕竟王爷还在书房里,要是让王爷知道是她故意挑起事端,怕是会以为是裴从谦暗中指示的。
    裴闻川倒是坦然的很,他仔细打量着立在檐下的阮欣宁,越发觉得美人生气都是极为好看的。
    那样的芙蓉面,狐狸眼,瞪着人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明艳娇嗔。从前他还觉得阮欣宁此人过于胆怯,上不得台面,而今心里莫名生出了几分悔意。
    裴从谦挡住了裴闻川打量的视线,将阮欣宁护在身后,咳嗽了几声,神色平静,“二弟还是早些回去,弟媳没来给你送伞,再好的身体也难免会染上风寒。”
    “你!”裴闻川才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书房的门被人打开了,“都在这儿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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