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7章 重渊死寂

    一种莫名的牵引,或者说是不祥的预感,驱使着他的脚步。他没有返回奥赫玛,而是凭借着记忆,再次走向了那片埋葬着古老历史与岁月泰坦的废墟——命运重渊。
    越是靠近,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是浓重。空气中原本弥漫的、属于欧洛尼斯的,那种如同背景噪音般永恒流淌的岁月低语,此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籁俱寂的死沉。仿佛时间的河流在此地被强行截断,只留下一片空洞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他来到了记忆之海曾经澎湃的核心区域。然而,眼前已非那片由无数记忆光球构成的璀璨星海。
    虚空依旧,但其中漂浮的,是无数黯淡、破碎、如同燃尽余烬般的光点。它们不再流转,不再低语,只是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即将彻底熄灭的光。曾经温和而古老的欧洛尼斯意志,已然彻底沉寂。
    还是来迟了。
    就在这片死寂的、象征着“岁月”已然终结的废墟中央,一个身影背对着他,静静地站立着。
    漆黑的破碎衣袍,如同凝聚了所有绝望的夜色。那顶恐怖的面具之下,是白鸣已然知晓,却依旧感到刺骨冰寒的身份。他手中那柄燃烧着不祥黑炎的巨剑,剑尖正轻轻点地,而他的另一只手中,一团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呈现出混沌灰白色的光晕正在缓缓旋转、被压缩——那是【岁月】的火种,正在被强行剥离、攫取。
    盗火行者。
    他似乎对白鸣的到来并不意外,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那团代表岁月权柄的光晕,仿佛在确认,在……回味。
    “住手。”白鸣的声音在这片虚无中显得异常清晰,带着律法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盗火行者终于缓缓转过身。面具上那两个空洞,准确地“锁定”了白鸣。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之前交战时的冰冷戏谑。那后面,只有一片更深沉的、仿佛承载了万古星骸的……平静。
    然后,他动了。
    没有言语,没有预兆。那柄黑炎巨剑如同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已然到了白鸣面前!速度,比在神悟树庭时更快!力量,更加凝聚而恐怖!
    【永别的决绝】!
    依旧是那一剑,但其中蕴含的寂灭之意,仿佛已演练过千万遍,臻至化境。不仅仅是与万物永别,更是与时间、与存在本身的诀别!
    “锵——!”
    锁链在接触黑炎的瞬间便发出悲鸣,寸寸断裂!
    白鸣以铁碎牙投影悍然格挡!
    “轰!!”
    巨大的力量如同山洪海啸般涌来,他持剑的手臂发出不堪重负的骨裂声,整个人如同被陨星击中,向后倒飞出去,血从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金黄。
    他甚至没能挡住一剑!
    实力的差距,判若云泥。
    盗火行者一步踏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白鸣坠落的地点,巨剑再次举起,黑炎缭绕,锁定他的核心——那里是【律法】火种所在。
    死亡,近在咫尺。
    白鸣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全身骨骼仿佛都已碎裂,脏腑移位,【律法】的火种在对方那绝对的压迫下光芒急剧黯淡。他死死盯着那张面具,试图穿透它,看到后面那个他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灵魂。
    然而,就在巨剑即将落下的瞬间,盗火行者的动作,却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帧。
    他那空洞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白鸣的身体,更准确地说是穿透了那律法的火种,掠过他重伤濒死的状态,最终,落在他因痛苦而苍白的脸上。
    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困惑的波动,第一次出现在那死水般的姿态中。
    在他的记忆中,在那千万次重复的、令人窒息的轮回里……白鸣,从未活到过这个时候。更从未……成为过【律法】的继承者。
    这个存在,这个变量,这个本应在更早的悲剧中消逝,或者始终未能触及核心权柄的“记录官”,此刻却以律法半神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濒临死境。
    这……不在剧本之内。
    这短暂的、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的停顿,并非怜悯,更像是一种对“异常数据”的本能审视。
    随即,那抹困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理解的……漠然。
    他收回了即将斩落的巨剑。
    没有夺取【律法】的火种。甚至没有再多看白鸣一眼。
    他仿佛对这份“意外”的权柄失去了兴趣,或者,在他的计划里,此刻收取律法火种,并非正确的“节点”。
    他转身,握着那团已被彻底压制、光芒近乎熄灭的【岁月】火种,一步踏出,身影便融入了周围的虚空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这片彻底死寂的命运重渊,以及重伤濒死、意识逐渐模糊的白鸣。
    白鸣躺在冰冷的废墟上,视野被血色和黑暗不断侵蚀。盗火行者最后那短暂停顿的眼神,在他脑中反复回放。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更像是……看一个本不该存在的错误。
    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不取火种?
    无尽的疑问与剧痛交织。
    而就在这时,他体内那一直被【律法】权柄和自身意志勉强束缚的、源自冥河水的死气,因宿主生命力的急剧流失与意志的涣散,开始彻底失控,疯狂地躁动起来!
    冰冷的、带着腐朽与终结气息的灰黑色气流,从他伤口处,从他七窍中,不受控制地弥漫而出,如同挣脱牢笼的恶鬼,开始反噬他残存的生机。
    冥河水的侵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意识,向着无边的黑暗与冰冷,迅速沉沦。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仿佛感觉到,远方奥赫玛的方向,某个与他体内冥河水同源的、带着担忧与惊惶的气息,正不顾一切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赶来……
    是……遐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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