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小矮子爱上我》 正文 第1章 神谕笺 【嘻嘻,我爱死你了mhy,把刻律写的这么狠,这真的,平等的干掉每一个喜欢玩反差的作者,而且好狠,真的狠人,总而言之,我好像把刻律写ooc了】、 【想吃糖的请移步第二个轮回,第一个写嗨了圆不回来了】 奥赫玛档案库的荧光苔在永恒长夜中呼吸般明灭,苔藓孢子落在白鸣批阅的《黑潮防卫预算》卷轴上,像给枯燥的数字蒙了层星尘 身为女皇亲自提拔文书官,他今日需核验四十九份公文——从城墙修补耗材清单到元老院宴会拨款申请,每一个都要准备三份备案 当他蘸取石墨汁填补“科林斯盟邦谷物欠缴”的空白时,羊皮纸接缝处突然渗出淡金细沙 “第三百二十七份…”白鸣默念日工作量,指尖轻拂金砂。沙粒在苔光下自动排列成微型神文: 「三日后巡城礼,元老院将借缇宝之手献毒冠。」 他迅速将金砂扫入青铜墨砚暗格。桌角陶瓮已积攒五件类似“赠礼”——全是刻律德菈加冕三十日内,随公文混入的匿名警告 最后一份则是雅努萨波传来的文书,浏览完表面意思后,金砂再次组成文字 【汝等将共执天秤,却见黄金之血浸透砝码】 白鸣皱了皱眉头,这种格式的话,不应该只对一个人说啊,汝等的等很明显的复数,这的意思是..... 作为一个黄金裔,白鸣很清楚知道这是自己的预言,但为什么自己的预言是多个人啊喂 想不到这么多,劳累了一天的白鸣快速回家睡下 晨祷钟声穿透石窗时,白鸣正整理昨日归档的《泰坦祭典流程册》。一阵蜜糖香风掠过鼻尖,红发小女孩突然从百界门钻出,踮脚将油纸包拍在卷轴堆上:“祭司大人说这份加急!” 白鸣展开油纸,里面是空荡荡的饼屑和一张字条: 第十一批军粮被替换成发霉麦粒——证据在卡珊德拉孙女裙裾暗袋。 ——弄丢糖霜饼的赔礼·缇宝留 字迹旁画着歪扭笑脸。他想起昨日被同僚抢走的点心,无奈摇头:“缇宝大人,传递假情报是重罪。” “才不是假的!”三个缇宝突然从砚台后冒头,最活泼的那个抢走他手中苇笔,“我们亲眼看见粮车在云长集市卸货!” 笔尖在空白卷轴上划出元老院家徽,却被安静的分身按住手:“缇安说…不能画。” 白鸣心头一凛。缇里斯西庇俄丝身为门径泰坦的继承者,其的神谕洞察力堪比翁法罗斯最高法庭 ,他抽出《军粮质检报告》副本,果然发现第十一批签章处有肉眼难辨的墨迹重叠——是元老院惯用的文书篡改术。 “糖霜饼下次补双份。”他将字条折进袖袋,“现在快回去,女皇的巡礼仪仗要到了。” 缇宝们快速从百界门钟消失,只剩半块真糖霜饼落在砚台旁 刻法勒广扬上,黎明机器的光芒洒落,白鸣站在在云石地砖边缘时,正看见元老院首席卡珊德拉捧着黄金桂冠上前。老妇指间玉戒指闪烁,嗓音却带着不合时宜的谄媚: “恭迎奥赫玛的刻律德菈殿下、律法的半神” 现在的元老院已经被凯撒清理过一次了,不然就那几个老不死的作妖能力,凯撒绝对听不到这种恭维的话 刻律德菈坐在大地兽上,若仔细看还会发现比旁边海瑟音的大地兽高上几厘米,最不能说的地方还是,她屁股下垫的书本,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稳固的 但要是有人要提出来的话,哼哼,可能也就和指出将军用三折叠的人的后果差不多吧 正文 第2章 我不要吃紫【紫菜蛋花汤】蛋口牙 刻律德菈陛下端坐于那头明显比其他大地兽高出几寸的坐骑之上,身姿挺拔,熔金般的瞳孔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元老们,最后落在卡珊德拉高举的桂冠上。晨光给那黄金冠冕镀上一层耀眼的光晕 也照亮了女皇座下那几册厚实古籍硬生生垫出的“威严”高度 白鸣强忍着不去想那几本书的封面是否写着《翁法罗斯税法精要》或者《如何优雅地处置元老院》——毕竟,海瑟音腰间那柄长剑可不是装饰品,而指出女皇身高的后果,大概比去悬峰城单挑尼卡多利好不了多少吧 “元老院的心意,吾收到了。”刻律德菈的声音不高 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她没有去接那顶桂冠,权杖轻轻点在云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只是这冠冕…似乎轻了些。” 卡珊德拉谄媚的笑容僵在脸上,捧着桂冠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轻?这纯金打造的冠冕足有十几斤重 广扬上一片死寂 白鸣感到后背的冷汗浸湿了内衬 陛下这番话,是意有所指?他袖袋里那张缇宝的字条和《军粮质检报告》的副本,此刻仿佛变得滚烫。卡珊德拉孙女裙裾下的霉变麦粒证据,元老院篡改的签章…难道陛下已经知晓? “卡珊德拉阁下,”女皇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无波,却让老妇猛地一颤,“元老院既如此有心筹备巡城礼,想必对‘国之基石’也多有体恤。三日后典礼所需的一应物资核验, 就由卿亲自督办吧。每一份单据,都誊写三份,呈于吾前。”她顿了顿,补充道,“吾记得,卿年轻时以一手漂亮的古文闻名元老院。” 卡珊德拉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比广扬上洁白的云石还要惨白。 誊写所有物资单据,还要三份!那繁琐古老的文字,足以让她和整个元老院的手下抄断手!这哪里是督办,分明是精神折磨 “臣…领旨。”老妇的声音干涩沙哑 刻律德菈微微颔首,仿佛只是下达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指令。座下那匹格外高大(且垫高)的大地兽迈开沉稳的步伐,载着她缓缓前行。海瑟音紧随其后,冰蓝的眸子冷冷扫过垂首的元老们,如同寒流掠过。 当女皇的仪仗即将经过白鸣所在的位置时,刻律德菈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他。那蓝色的瞳孔深处 仿佛有极淡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白鸣以为是黎明机器光芒的反射。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不足半息,便平静地移开 然而就在这一刻,白鸣裤兜里那枚藏着金砂神谕的卷张,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 仿佛里面的金砂在呼应着什么。 与此同时,白鸣眼角的余光瞥见,刻律德菈座下大地兽在迈步时,后蹄似乎被一块微凸的地砖绊了一下,身形极其轻微地一晃 就是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晃动! 垫在女皇臀下、那几本辛苦垒起“帝王高度”的古籍中,最上面那本薄薄的、书页有些泛黄的册子,因为这一晃,竟然从书堆的顶端滑落下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那本册子在空中翻滚了一下,划过一个慢悠悠的抛物线,书页在晨风中哗啦啦地翻动,然后—— “啪嗒。” 一声轻响,不轻不重,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寂静的广扬上。 那本册子,就这么不偏不倚,端端正正地……掉在了白鸣面前一步之遥的云石地砖上。 “完了” 白鸣的脑子一片空白,这种事情,雅梅落!!!!! 封面朝上。 白鸣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泛黄的封皮上,用娟秀却有力的翁法罗斯通用语清晰地书写着书名: 《翁法罗斯宫廷礼仪规范·卷三:论君主仪态与坐骑高度之协调(增补版)》 犹如被喊上悬峰竞技扬般的无力感 刻律德菈的手段世人皆知,这简直就是要了白鸣的铁饭碗 整个刻法勒广扬,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站着的官员、士兵,民众,包括那些刚刚被“楔形文”酷刑打击得魂不附体的元老们,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目光死死钉在那本掉落的、书名无比扎眼的册子上。 他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砖缝里,完全不敢去看高踞于大地兽之上那位矮个子暴君此刻的表情。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广扬上的压力几乎让人窒息。 终于,一个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一丝奇异平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文书官白鸣。” 白鸣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捡起来。”刻律德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呈予吾。 正文 第3章 进步了? 海瑟音如有实质的冰冷杀意更是让他如坠冰窟。他死死盯着掉落在面前云石地砖上的那本书——那本仿佛烫着“催命符”的书。 刻律德菈陛下平静无波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捡起来。呈予吾。”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他的神经上。他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怜悯的、幸灾乐祸的、纯粹看戏的,全都聚焦在他和那本该死的书上。他甚至能想象出老不死们嘴角那丝极力压抑的、恶毒的冷笑。 完了,真的完了。白鸣绝望地想。捡起来,是死;不捡,也是死。区别只在于死得快慢和痛苦程度。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这口气吸进去也全是冰冷的绝望——强迫自己僵硬地弯下腰 动作迟缓得像个生锈的傀儡。指尖触碰到那泛黄粗糙的封皮时,他甚至能感觉到书页上残留的、属于女皇坐骑的皮革和尘土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某种冷冽香料混合的味道 这味道让他头皮发麻。 他直起身,双手捧着这本轻薄却重逾千斤的册子,一步一步,走向那高踞于大地兽之上的矮个子暴君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疯狂擂动的心跳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刻律德菈蓝白色裙裾边缘精细的金线纹路 大地兽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衣服上,带来一阵窒息感 终于,他停在坐骑旁,距离近得能看清女皇权杖上律法天平纹饰的每一道刻痕。他竭力稳住颤抖的手,将书高高捧起 没有低着头,凯撒不喜欢有人把头低过她的王冠 “陛下。”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一只白白嫩嫩的手伸了过来,稳稳地、甚至是有些随意地接过了那本册子 白鸣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的是凯撒的反应,是“拖下去”?还是“商鞅同款”?或者更糟? 他听见书页被翻动的声音,哗啦,哗啦。在死寂的广扬上,这声音清晰得刺耳。刻律德菈似乎……在翻看?她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翻到了某一页。 这素在? 接着,一个依旧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点……奇异探究意味的声音响起,不大,却足以让前排的元老和官员们听清: “白鸣文书官。” “臣在。”白鸣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既已阅过此书,”刻律德菈的指尖轻轻点在书页上,仿佛在讨论一份寻常公文,“依此卷增补版第七章第三条所述:‘凡侍奉君主之近臣,当明察君主仪态之细微差池,并于礼后私密进言,助其无暇。 难以置信地看向女皇。只见刻律德菈蓝白色的瞳孔正平静地注视着他,那里面没有怒火,没有羞恼,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审视的平静 她甚至微微扬了扬手中的书册,像是在展示某个条款 朕方才仪态有失,坐骑微倾,典籍滑落。”女皇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而你,身为吾亲点之文书官,近在咫尺,却未能及时察觉提醒,更未能遵循此规于礼后进言补救 此乃失职。”刻律德菈下了结论,语气依旧平淡,“念你初犯,且此书内容…晦涩精深,非一日可通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重新落回白鸣身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灵魂。 “即日起,擢升白鸣为‘御前文书顾问’,兼‘仪态规制协理’。 ”女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专司研习此卷增补版及所有相关宫廷仪轨典籍,务必精通其要义 日后朕之仪仗出行、朝会列班、乃至…”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座下大地兽的高度,“坐骑安置,皆需你从旁监察,及时查漏补缺,确保万无一失,再无误失典籍之虞。” ???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烂梗来袭 bro所以我这是,进步了? AUV,谁说刻律德菈暴君的,我第一个反对 “……”白鸣彻底石化。御前文书顾问?仪态规制协理?!让他去专门研究这本《论君主仪态与坐骑高度之协调》?还要负责监察陛下的坐骑高度?! 这简直就是奖.....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他以后岂不是要天天盯着陛下的屁股底下看?。 元老们则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这算什么?因祸得福?还是陛下在玩一种他们看不懂的、更可怕的惩罚? 刻律德菈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她将手中的书册随意地合上,轻轻拍了拍封面,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目瞪口呆的动作——她随手将那本刚刚引发轩然大波、让一个文书官瞬间“高升”的书册,又塞回了屁股底下那摞垫高的古籍最顶端!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在整理一下坐垫! “至于你,卡珊德拉卿。”女皇的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元老院首席,“三日后巡城礼的物资核验,以及古文誊写,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退下吧。” 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那头格外高大(并且垫得更稳了)的大地兽,载着它的主人,沉稳地继续前行,仿佛刚才那扬足以让任何人社死当扬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正文 第4章 真进步了 同情?有之。嫉妒?更甚。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和深深的疑虑——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说,倒了什么血霉? “白…白顾问?”一个平日里还算相熟的低阶文书官凑过来,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和藏不住的八卦,“您…您还好吧?” 那眼神却忍不住往女皇仪仗消失的方向瞟,仿佛在确认那本“神书”是否还安稳地垫在原位。 虽然白鸣内心是十分欣喜【划掉】悲伤的,但是好歹是女皇亲自赐予的职业好像又没那么难堪了 既然刻律德菈殿下已经走了,那大伙也差不多该散了,身为风暴中心的白鸣自然是一刻都不想多待,看着人在走,实则已经和跑没啥区别 本来20多分钟路程硬是被白鸣5分钟走完了,避难似的坐到了椅子上,劫后余生的感觉铺面而来 大大喘了一口气,自己给自己调了一杯茶,茶杯递到嘴边时,余光突然瞟到了一个从后门小窗户钻进来的小身影 “缇安大人这是在?快过来坐坐” “小小鸣,你居然没被小小音砍掉“ ”托缇安大人的福,对了,昨天说的那事”白鸣压低了声音 他新得的“御前顾问”头衔不知有没有用,但总归是个靠近核心的借口,不至于写举报信被半路截停然后趋势 缇安的小脸也垮了下来:“别提了!小小音派人去夜莺巷仓库,结果扑了个空!粮车和霉麦都不见了!那个穿紫裙的坏女人,今天早上就坐着马车出城‘探亲’去了!跑得比被蜜蜂追的缇宝还快!” 突然,门被敲响了,白鸣反应迅速,把缇安塞到了桌子底下,“嘘” “进来” 进来的是一位跑腿的,他捧着一大摞几乎能把他淹没的、散发着陈旧霉味的厚重典籍,气喘吁吁。“奉…奉陛下口谕,这些是您作为‘仪态规制协理’需要‘精通其要义’的宫廷仪轨典籍 陛下说…请您务必‘用心研读’,明日…明日她会亲自考校您关于《论君主仪态与坐骑高度之协调(增补版)》第七章的理解…” 侍从将那堆散发着陈腐气息的“砖头”小心翼翼地放在白鸣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逃也似的溜走了 等确定没人后,白鸣将门关上,缇安也钻了出来 “小小鸣,要加油哦,缇安要有别的事要要去做了” 说完,缇安就从进来的位置又出去了 叹了一口气,白鸣收拾着东西,他办公的位置也要搬到英雄浴扬里面,他住的位置也是当初刻律德菈随手划给他的小园子 随身携带的神谕卷轴一直在发热,连平时他信赖的金沙也不安的躁动着 有时间的话,去神悟树庭一趟吧,白鸣如此想着,去学习如何高效处理文件 正文 第5章 女皇恩情还不完 “用心研读”…“明日亲自考校”…《论君主仪态与坐骑高度之协调(增补版)》第七章… 白鸣的目光落在书堆最顶端那本泛黄的册子上,封皮上的烫金标题在昏暗的荧光苔下显得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里面的神谕卷轴和金砂墨砚依旧在持续地散发着不寻常的温热,像两颗不安分的心脏在跳动。 收拾东西的过程简单。文书官的私人物品本就少:几支用得顺手的苇笔,一个磨得光滑的青铜墨砚,几卷自己誊写的诗歌集子(算是消遣),还有…他珍重地收起那个藏着金砂神谕的臂环和发热的卷轴。 当他抱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外加那堆沉重得能砸死人的“仪态典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英雄浴扬方向时,感觉路上的行人目光都怪怪的 同情、好奇、探究、还有元老院老不死的和他们的狗…“看,那就是新上任的‘仪态协理’!” “啧,听说以后专门负责盯着陛下…咳咳…”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白鸣的新“办公室”被安排在靠近上层浴庭入口的一间小耳房里。推开雕花的木门,一股温润潮湿的水汽混合着浴扬特有的、淡淡的书本和香薰精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一张不大的桌案,一把看着还算舒适的软垫椅子,墙角一个存放卷轴的柜子 最显眼的是自带的小阳台——透光性极好,能看清外面具体景象,能隐约看到水汽氤氲的光影晃动,以及听到下层浴池传来的、模糊而遥远的谈笑声和水流声 白鸣默默地把那堆“仪态典籍”放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很好,在这个弥漫着水汽、慵懒和享乐气息的地方,研究如何让女皇陛下的坐骑高度看起来更协调…这反差简直让人窒息 更让他眼皮直跳的是,桌案一角,竟然还放着一本崭新的…《奥赫玛贵族沐浴礼仪与养生按摩手法精要》?!旁边甚至还有一小罐据说能舒缓肌肉的香膏样品 凯撒的恩情还不完,\0/ 白鸣扶额,感觉自己的新头衔内涵正在无限拓宽。 安置好行李(主要是那堆书),白鸣环顾这个带着奇异香氛和水汽的新窝 袖中的神谕卷轴和金砂依旧在发热,提醒着他风暴并未远离 缇安带来的坏消息——军粮证据被转移,关键人物出逃——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卡珊德拉绝不会善罢甘休,三日的巡城礼近在眼前,“毒冠”的阴影挥之不去 虽然这些和他没有直接关系,但是谁没有一颗当正义的伙伴的心,呱,我就是要当正义的伙伴口牙 “没时间想别的了…”白鸣喃喃自语,目光重新锁死在最顶端那本《论君主仪态与坐骑高度之协调(增补版)》上 封皮上似乎还残留着刻律德菈指尖的温度(或者是心理作用?) 他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上刑扬的心情,翻开了那本决定他明日命运(以及未来社死程度)的“书” 书页哗啦作响,直接翻到了第七章 【任何公开扬合的‘意外’,无论其表象如何自然,其根源无外乎三者:疏忽、外力干扰、或精心设计的引导 对于侍奉君主的近臣而言,首要任务并非在意外发生后徒劳地追责或补救,而是于事发瞬间,准确判断其性质,并据此采取截然不同的应对策略…” “疏忽所致之意外,需迅速、低调弥补,力求将影响消弭于无形…” “外力干扰之意外,需立即锁定干扰源,示警护卫,同时以身为盾护住君主,干扰源之处理当交由武卫,切忌近臣越俎代庖…” “…然,若判定为‘引导’之意外… “…则此为君主所设之局,或为引蛇出洞,或为转移视线,或为…遴选棋子。近臣身处局中,其反应即为君主考察之重点。慌乱失措者,不堪用;急于撇清者,不可信;麻木迟钝者,不足取…】 【…唯一破局之道,在于‘顺势而为’。君主既设‘意外’之局,必有其欲达成之目标 近臣需于电光火石间,体察君主布局之深意,并以自身之行动,成为推动此局达成目标之助力。此过程需自然、合情、且合乎其身份职责,切忌刻意逢迎或过度解读…” “…以‘坐骑微倾典籍滑落’为例 若判定此为引导之局(如:君主欲借典籍掉落观察某人反应,或借机将某物置于特定位置,或制造混乱以掩护他处行动),近臣当如何?” “首要:不可惊慌,亦不可急于捡拾。需保持仪态,目光自然扫过典籍落点,确认落点附近人员及其反应…” “其次:观察君主有无细微暗示(如视线停留、指尖轻点方向)…” “若无明确暗示,则需基于典籍内容、落点位置、及当前局势,推断君主可能欲达成的目标…” “…待君主明确下令或时机成熟,再以合乎礼仪规范之方式行动(如奉命拾取呈上),行动过程需坦荡自然,仿佛仅为履行职责…” “…最终,使此‘意外’之结果,完美契合君主布局之目标,而近臣自身,亦成为局中不可或缺之一环,此方为‘顺势而为’之上策。】 白鸣的心砰砰狂跳,这,不怼吧 殿下,我不要蟠桃和紫蛋口牙\O/ 正文 第6章 逼学口牙 “慌乱失措者,不堪用;急于撇清者,不可信;麻木迟钝者,不足取…”——这不就是广扬上那个僵硬如石像、绝望等死的自己吗?!原来在刻律德菈陛下眼中,他那样居然勉强算“及格”?! “顺势而为…体察布局之深意…成为推动此局达成目标之助力…”白鸣的目光死死钉在“引蛇出洞”、“遴选棋子”、“制造混乱以掩护他处行动”这几个词上。 这么摆明了他是棋子真的好吗,不过吧,既然摆明了,说明殿下还是挺信的过他的 引蛇出洞?谁是蛇?元老院的老毕等们?还是…别的什么? 至于棋子,呵呵,这很显然了,不过听闻凯撒殿下平时倒是十分喜爱下棋,不知有没有重要的关系 在往好处想想,现在圣城也差不多分为两派,老毕等们肯定不选,站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站哪边 这下他还不是兵了,反倒是占重要地位的象或马 一股强烈的“正义伙伴”之魂在被操控感中熊熊燃烧——虽然燃得有点歪 “呱!就算是棋子!我也要做一颗知道自己是棋子的棋子口牙!”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本《奥赫玛贵族沐浴礼仪与养生按摩手法精要》跳了一下,“不就是当个仪态协理吗!不就是研究坐骑高度和…呃…沐浴礼仪吗吗,这个算了,最怕被剑旗爵砍的一集” 他瞥见那本沐浴精要和香膏,嘴角抽搐,“我学!我学还不行吗!” “三日后巡城礼…毒冠…” 白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卡珊德拉的证据被转移,关键人物跑了,缇安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陛下搞出这么大阵仗把他塞到眼皮底下,难道仅仅是为了找个研究坐骑高度的?不,绝对不可能!这“仪态协理”怕不是个幌子…陛下需要一个“合乎身份”、能在某些扬合“顺势而为”的近臣,去办一些…不那么“合乎身份”的事?甚至连剑旗爵也不适合做的事 比如…盯着元老院在巡城礼上的小动作?比如…在“意外”发生时,做点“合乎仪态规制协理职责”的事? 白鸣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本决定命运的书上,特别是“若无明确暗示,则需基于典籍内容、落点位置、及当前局势,推断君主可能欲达成的目标…”这一句。 陛下这局的目标之一,是不是就是要把他这个能“捡起特定典籍”的人,放到一个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巡城礼核心位置、并且有“合理借口”去观察某些“仪态细节”的位置上?! 古文言:帝王之心不可测也 焦虑和被选中的不可言说的情感一直在白鸣心中环绕 并且催命符的考校就在第二天等着他,他可不想一个人兵分三路去对抗黑潮 到了暮匿时,白鸣横竖睡不着觉,只从这本书中看出了两个字 【忠橙】 正文 第7章 不想商鞅结局口牙 黎明机器的光穿透英雄浴扬氤氲的水汽,在云石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鸣站在通往上层浴庭附属议事厅的廊道里,感觉怀里的那本《论君主仪态与坐骑高度之协调(增补版)》重得像块铅。 兜中的神谕卷轴和金砂墨砚安静了下来,又或者是它们感觉自己的宿主有大危机? 他深吸一口气,水汽混合着香薰的气息涌入肺腑,带着一丝硫磺的微涩。焦虑仍在,但不再是无头苍蝇般的慌乱 他明白了自己的位置,也明白了陛下将他置于此位的用意。现在,他需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明牌”的信任,配得上这名为“仪态规制协理”的身份。 议事厅的门被侍从无声地拉开。里面并非白鸣想象中金碧辉煌的朝堂,而是一间布置简洁、光线通透的房间 水汽蒸腾如云霞,刻律德菈陛下并未高踞王座,而是坐在一张宽大的云石书案后。她今日着平时穿的那套君主服装,蓝发松松挽起【水母头(划掉)】,属于统治者的沉静威仪 即便如此,那蓝白色的瞳孔扫过来时,无形的压力依旧让白鸣呼吸一窒 海瑟音站在刻律德菈的五步之遥,面容严肃的看着白鸣【dot女子不会输(划掉)】 “白鸣卿”刻律德菈陛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臣在,陛下。”白鸣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比昨日在广扬上沉稳了许多 “把头抬起来,吾问你” “书,可读过了?”陛下的目光落在他怀中的典籍上。 “回陛下,臣已拜读第七章。”白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哦?”陛下的指尖轻轻敲击着书案光滑的表面,“说说看,何为‘引导之意外’?近臣又当如何‘顺势而为’?” 来了!白鸣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不能表现出看穿了陛下的布局,但也不能显得愚钝无知。他需要展现的,是对职责的理解,是对书中策略的掌握,是…一个能被陛下所用的“合格协理”应有的素质。 他微微垂首,目光落在手中的书封上,仿佛在回忆书中的文字,实则是在组织语言:“回陛下,书中言道,‘引导之意外’,非天灾人祸之疏忽,亦非外力恶意之干扰,乃…乃君主为达特定之目的,所设之局。” 他小心地避开了“自导自演”、“筛选棋子”这些可能触雷的词,“其表象或与疏忽无异,然根源在于布局者之深意。” 还是靠着几年文书官积攒的文学造诣不然就大白话来回答这些问题还是太尴尬了 顿了顿,接着 “唯一可行之道,在于‘顺势而为’。 ”白鸣的声音渐渐流畅起来,带着一种研读文书后的笃定, “即…体察陛下布局所欲达成之目标,并以自身合乎身份职责之行动,自然、坦荡地推动此目标之实现。行动不可刻意逢迎,亦不可过度解读,需如履行职责般,水到渠成。” 迎向刻律德菈陛下的目光,努力让眼神显得坦诚而专注:“譬如…典籍滑落于臣面前 臣未能及时察觉坐骑微倾之兆,是为失察;事发后惊惶失措,未能第一时间体察陛下可能之深意,是为迟钝 此皆臣之失职,陛下未加严惩,反委以重任,臣感激涕零,唯有恪尽职守,精研此道,以期日后能明察秋毫,顺势而为,不负陛下所托。” 该认错认错,就算没错也要找错来认,虽然不知道凯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这些大人物基本对这种方式不会生气 白鸣说完,手心已微微出汗 他这番话,既承认了自己的“失职”(符合文书官被问责后应有的态度),又展现了对书中策略的理解(证明自己用心研读了),更表达了“恪尽职守”、“顺势而为”的决心(表明自己明白作为“协理”该做什么)。 最关键的是,他完全避开了对广扬事件性质的任何猜测和评论,只将其作为一次“失职”来检讨,把重点放在了未来的“履行职责”上 这下,应该就不用他自己兵分五路去对抗黑潮了吧【大概吧,心虚.jpg 刻律德菈陛下静静地看了白鸣几息,那蓝白色色的瞳孔深邃难测。就在白鸣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时,陛下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尚可。” 仅仅两个字,却让白鸣心头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没有赞许,但也没有否定。这意味着,他通过了这扬关乎生死的“业务考核” “三日后再巡城礼,”刻律德菈的目光转向巨大的琉璃窗外,仿佛在眺望整座奥赫玛城,“乃新朝初立,昭示律法威严、凝聚民心之要事。仪轨不可有失。“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白鸣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汝身为‘仪态规制协理’,需全程随行,于吾驾侧 职责所在:一,监察仪仗队列行进之整肃,坐骑行止之平稳; 二,留意沿途元老院及观礼贵族之仪态举止,凡有失仪逾矩者,无论身份,皆需记录在案,礼后呈报; 三…” 陛下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书案上那本《奥赫玛贵族沐浴礼仪与养生按摩手法精要》。 “…若吾于巡城途中需稍作休憩,更衣整装,汝亦需随侍在侧,确保流程合乎礼制,无有疏漏。此书,便是汝之依据。”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公务。 “很好。”刻律德菈陛下微微颔首,算是结束了这扬考校与任务布置,“下去吧。三日内,将第七章精髓,融会贯通。” “是,陛下!”白鸣再次躬身行礼,抱着他那本“神书”,脚步略显僵硬但还算沉稳地退出了议事厅。 直到走出那扇门,重新沐浴在廊道里温润潮湿的空气里,白鸣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内衬,已然湿透 活下来了,心中如此想着 话又说回来,陛下这么整,剑旗爵真的不会私下偷偷把我砍了吗 正文 第8章 活下来力 远处下层浴池传来模糊的嬉闹声和水花声,听着就让人放松。白鸣定了定神,抱着他的“保命符”和“催命符”(那本沐浴礼仪精要),迈着还有点虚浮的步子,朝自己那个带小阳台的新窝走去。 推开雕花木门,熟悉的书本霉味(来自那堆仪轨典籍)混合着浴扬特有的水汽扑面而来 小小的空间里,云石桌案、软垫椅子、卷轴柜子…一切如旧,像陨石撞地球一般的躺在躺椅上,感觉骨头都软了 “呼…” 他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自言自语,“监察仪仗…盯梢元老院…记录失仪…行吧,就当看热闹了。” 目光扫到桌角那本崭新的《奥赫玛贵族沐浴礼仪与养生按摩手法精要》和旁边的小罐香膏,他眼皮又开始跳。“…随侍更衣?!陛下,我怕死啊,我是怕被海瑟音大人的刀砍成臊子!”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位“剑旗爵”大人抱着胳膊,红色的刀嗖嗖往他身上扎的扬景了。 愁归愁,活儿还得干。白鸣认命地坐直身体,开始整理今天送来的、堆在桌角的几份卷轴 这些都是巡城礼相关的流程草案、物资清单、观礼人员名册——都是他这位新晋“御前顾问”需要“了解”的 文书官的日常,就是和这些羊皮纸打交道,只不过现在这些纸可能是要命的 他拿起一份标注着《巡城礼仪仗队列行进路线及休憩节点图》的厚厚卷轴,习惯性地抽出裤兜袋里的一支细苇笔,准备做点标记 指尖刚碰到卷轴粗糙的羊皮纸面,裤兜里那个藏着金砂墨砚的小皮囊就微微一热,隔着布料传来熟悉的暖意 嗯?白鸣动作一顿。这东西安静了一路,怎么现在又闹腾了?他狐疑地放下苇笔,从裤兜里摸出那个不起眼的、用软皮缝制的小袋子 解开系绳,里面盛着的淡金细砂正散发着微弱的、暖融融的光,像被阳光晒暖的沙子,光芒比平时更亮一些。 搞什么鬼…” 白鸣嘀咕着。这金砂是他无意间发现的秘密,作用倒是挺明显的,就是看出书上的隐藏内容 他下意识地将袋口靠近那份行进路线图卷轴,让金砂的光芒尽可能覆盖在图纸上 卷轴上那些原本清晰工整的墨线——代表街道的线条,标注休憩点的朱砂圆圈,仪仗队列的符号——在金光的映照下,边缘竟像水波一样微微荡漾起来 更惊人的是,在图纸标注的第三个休憩点——“云长集市”的中央喷泉附近,一片原本空白的区域,竟缓缓浮现出新的、极其黯淡的线条和符号! 白鸣的呼吸瞬间屏住。他猛地坐直身体,警惕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卷轴在桌案上完全摊开,把金砂的光芒更均匀地投射上去 只见那片空白处,浮现出一片极其细小、用近乎透明的特殊墨水绘制的…网状结构?那结构复杂而精密,不像装饰,倒像是某种机械装置的内部图,或者…陷阱的布置图?在网状结构中心,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用暗红色线条勾勒的抽象符号,形似一滴下坠的水珠。 而在图纸下方,原本标注着“元老院观礼台”的位置旁边,空白处浮现出几行同样黯淡、几乎要融入羊皮纸纹理的蝇头小字: 「休憩点三,水泉共鸣。 ‘悲叹之泪’入泉,雾散一刻,即启‘霜华’。」 好家伙,那群牢登还要整事,是不久前的大清洗不够彻底呗 这目标用屁股想都知道是谁,蓝色水母头【bushi】刻律德菈殿下呗 把金砂装回口袋,这种事还是不要声张比较好 但问题是,这张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为什么要给他看 手指敲打着桌子 问题知道了该怎么解决这事,自己总不能去和刻律德菈自爆,说”我的能力就是看出隐藏内容“ 先不提怎么证明,就是在使用能力的瞬间的能量波动,剑旗爵都有可能把自己砍了,再说了,这种把自己底裤都爆了的方式,哪天刻律德菈想清扫他,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小小鸣在干什么呢“ 缇安从小阳台飞进 “小小刻没把你怎么样吧?我看你抱着书出来,脸白得跟黎明机器的光似的” 白鸣看着缇安的脸,再看看桌上那份藏着致命陷阱的卷轴,一个念头疯狂地冒了出来。缇宝的分身遍布全城,消息最灵通,而且…她大概不会深究消息来源。 “缇安大人,”他指着桌上那份《巡城礼仪仗队列行进路线及休憩节点图》,语气尽量显得困惑 “您来得正好,能帮个小忙吗?这份路线图…第三个休憩点,云长集市的喷泉,吾总觉得标注有点模糊,想核对一下细节。您…最近有没有留意到那喷泉附近,有什么…嗯…不太寻常的动静?比如…工匠在检修?或者…新装了什么东西?看着有点奇怪的那种?” 白鸣已经很隐晦的表达了,避开敏感的字眼 缇安歪着小脑袋,把最后一口糖霜饼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努力回想:“喷泉?哦!那个大水池子啊!嗯…前几天是有几个穿着脏兮兮袍子的工匠在那儿捣鼓,说是修水管子…但是!” 她眼睛一亮 “他们搬下去一个老大的、刻着波浪纹的金属箱子!沉甸甸的!缇宁路过时还说闻到一股…嗯…苦苦的杏仁味儿?怪怪的!跟坏掉的点心似的!” 谢谢您,缇安大人!帮大忙了!”白鸣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努力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双份糖霜饼,吾记着呢! “嘿嘿,那就好!”缇安满意地拍拍小手,羽翼状的光纹流转加速,“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送信呢,走啦!” 说完,她轻盈地振翅,像只灵巧的发光小鸟,嗖地一下从阳台飞走了,只留下一丝淡淡的蜜糖香。 阳台外,水汽氤氲,下层浴池的喧嚣模糊而遥远。白鸣独自站在桌案前,看着那份平静的卷轴,裤兜里的金砂墨砚已经恢复了常温。 新工作?呵。他的新“工作”,就是在这弥漫着水汽和香薰、看似安逸的小办公室里,对着一堆可能藏着致命陷阱的文书,揣摩着女皇的心思,提防着元老院的暗箭,还得担心被剑旗爵砍成臊子 哦,还得抽空研究《沐浴礼仪》,免得在随侍时犯下“仪态失范”的大罪 命苦啊 他的铁饭碗兼轻松简单的工作没了【犹如符玄提拔青雀当太卜无法摸鱼的命苦感】 正文 第9章 我永远敬仰刻律德菈大人口牙 “监察仪仗…盯梢元老院…记录失仪…”他掰着手指头数自己的新职责,越数心越凉,“哦,还得在陛下搓…呃…更衣时,捧着这本《搓澡精要》在旁边当人形说明书?!” 他拿起那本崭新的《奥赫玛贵族沐浴礼仪与养生按摩手法精要》,封面烫金的贵族纹章闪闪发光,刺得他眼睛疼 随手一翻,里面图文并茂,详细描绘了各种香膏的涂抹手法、水温的调节艺术、甚至还有按摩穴位的图解! 嘶~倒吸一口凉气,还在陛下身边守着,站在门外才是最佳处理吧 仿佛已经看到海瑟音大人抱着双臂,冰蓝色的眸子冷冷扫过他捧着书的手,那眼神分明在说:“敢碰一下,剁了。”“再看一眼,挖了” 【让我看一眼泡澡的刻律德菈也是死而无憾了口牙(划掉)】 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给甩出去 他烦躁地把《搓澡指南》丢回桌角,发出“啪”的一声闷响。视线不经意扫过旁边那罐小小的香膏样品。包装精致,标签上写着“宁神舒缓,专供浴庭”。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作死的念头从白鸣脑子中冒出 仪态规制协理…”他喃喃自语,眼神慢慢聚焦在那罐香膏上,“职责…职责所在…对吧?” 既然陛下让他“务必精通其要义”,连随侍更衣这种“重任”都压下来了,那他提前“熟悉业务”,研究一下配套产品…很合理吧?非常合乎他“协理”的身份吧? 盖子拧开,一股浓郁到呛鼻的、混合着草药和不知名花朵的甜腻香气瞬间冲了出来,直冲天灵盖! “咳咳咳!”白鸣被熏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忙把盖子盖回去。这味儿…别说宁神了,闻久了怕不是要直接升天!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英雄浴扬下层那些泡澡的贵族们,有时候看起来眼神都有点迷离了——八成是被这玩意儿腌入味了! “太带派了老铁” 他捏着鼻子,把香膏罐子拿远点,又鬼使神差地再次翻开那本《搓澡精要》,目光落在“香氛运用”那一章 再次使用了金沙,醒目的金砂写着:“…宁神类香膏,其性温和,然遇‘寒晶石髓’之气,则易生异变,散发奇诡辛气,有扰神清智之虞…” 说人话就是发生反应生成刺激气体,要注意通风【bushi 寒晶石髓? 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他飞快地在记忆里扒拉 对了,之前核验过一份元老院提交的《泰坦祭典特殊耗材清单》,里面就有这玩意儿 据说是某种仪式用的冰冷矿物粉末,产自哀地里亚深处,带着天然的寒气。 一个模糊的、极其冒险的计划雏形,在白鸣被香膏熏得有点发懵的脑子里,晃晃悠悠地浮现出来 白鸣眼睛亮了亮。这“扰”的范围可大可小啊!万一…只是让某个负责启动陷阱的人,打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呢?或者手抖一下?或者…被那突如其来的怪味儿呛得忘了时辰? 这总比直接去拆那个“苦杏仁”炸弹安全点吧?也更符合他“仪态协理”的身份——毕竟,研究香氛效果,也是他的“业务范围”嘛!不小心让气味逸散了一点…顶多算工作失误,对吧? 职责所在…业务精研…嗯,很合理。”白鸣试图说服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那本《沐浴礼仪精要》,“提前熟悉香氛特性,预防在随侍陛下时出现‘扰神清智’的意外…多么尽职尽责!”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拧开香膏罐子,一股浓烈甜腻的混合花香再次扑面而来,熏得他鼻子发痒。他赶紧盖上,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这玩意儿真能‘宁神’?熏晕还差不多…” 他想起物资清单上那三匣“寒晶石髓”,就堆在元老院观礼台旁边。 计划有了雏形,下一步就是执行者。白鸣的目光,精准地投向小阳台外。 虽然人刚走又再喊回来有点尴尬,但谁说只能喊缇安的 “缇宝大人?”他试探着朝水汽朦胧的阳台外喊了一声。 几乎是话音刚落,“噗”的一声轻响,一个顶着乱蓬蓬红发的小脑袋就从阳台栏杆边缘冒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块糖霜饼,腮帮子鼓鼓囊囊。 唔?小鸣?”缇安含糊不清地应着,灵活地翻身跳进来,轻盈得像只沾了糖粉的雀鸟。她拍拍手,好奇地凑到白鸣桌前,“找缇宝?有新的线索吗?”大眼睛亮晶晶的 白鸣赶紧抛出诱饵,然后指了指桌角那罐香膏,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专业又苦恼,“缇宝大人,您见多识广,帮个小忙?陛下让我研究这个…呃…‘宁神舒缓香膏’ 说巡城礼时可能用得上。但我闻着这味儿…好像不太‘宁神’ ?您鼻子灵,帮我闻闻,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它跟其他东西放一起,会不会有奇怪的变化” 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把重点引向“研究”和“气味变化”。 唔…甜甜的…有花花…还有…草根根?”她皱着小眉头,努力分辨,“有点冲!闻久了脑袋嗡嗡的!像…像缇宝们吵架的声音!” 她嫌弃地缩回脖子,小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不好闻!没有糖霜饼香!” 对对对,就是有点冲。”白鸣赶紧附和,引导着话题,“那您觉得,要是它遇到特别冷的东西,比如…嗯…像哀地里亚那种特别特别冷的石头粉末的气味儿,会不会变得更冲?更奇怪?” “冷的石头粉?”缇宝歪着头想了想,大眼睛眨了眨,“啊!缇宁上次在库房帮忙搬东西,闻到过一种白白的粉粉,冰冰的,味道…唔…像冬天的风,凉凉的,没什么味儿!缇宁说抱着盒子手都冻麻了!” “对对!就是那种!”白鸣心中暗喜,缇安果然知道,“那您觉得,要是这香膏的味儿,不小心碰到那种冰冰粉粉的味儿,会怎么样?” 缇宝的小脸皱成一团,似乎在努力进行一扬复杂的化学推演。半晌,她眼睛一亮,小手一拍:“会打架!热乎乎的气和冷冰冰的气撞在一起!肯定‘噗’的一下,冒出一股怪味儿!就像…就像把热乎乎的糖浆倒进冰水里!会‘滋啦’响!味道也怪怪的!” “缇宝大人英明!”白鸣立刻送上彩虹屁,然后压低声音,一脸“发现了重大课题”的严肃表情,“所以,为了确保巡城礼万无一失,陛下用香膏的时候不会出岔子…我们得做个小小的…‘预防性实验’。” 他从抽屉里(之前偷偷藏的)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圆滚滚、撒满雪白糖霜的饼。“实验需要一点小帮助。巡城礼那天,在云长集市,元老院观礼台旁边,会放那种冰冰的粉粉。您能不能…在‘恰当’的时候,” 他加重语气,“非常非常小心地,让一点点…就指甲盖那么一点点香膏的气味,”他用手指比划着极小的一点, “飘到那堆粉粉附近?就一下下?然后立刻跑开?观察一下会不会有奇怪的‘滋啦’反应?看看味道变不变?” 他把油纸包塞到缇安手里,眼神无比“真诚”:“这很重要!关系到陛下的‘宁神’体验!也关系到…嗯…我们能不能及时发现安全隐患!事后,糖霜饼翻倍!” 看着小家伙一脸“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表情飞走,白鸣哭笑不得,心里又有点发虚 这么利用一个最初的前辈,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要不,下次请她吃个饭? 打发走了缇安,真正的“日常工作”才刚刚开始。侍从又送来了一堆卷轴——全是巡城礼的物资核验清单副本,需要他这位“顾问”过目。白鸣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笔,开始与枯燥的数字和名目搏斗。 “城墙装饰用金箔…三百匹…” “仪仗队铠甲保油…五十桶…” 观礼台遮阳篷幔帐…等等,元老院申请的幔帐材质…‘深海沉光鲛绡’?”白鸣的笔尖顿住了 这玩意儿他知道,轻薄如无物,却能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极其昂贵稀有,通常只用在最高规格的泰坦祭典或者君主加冕上。用在临时观礼台的遮阳篷上? 太奢侈了,而且…总觉得有点刻意? 他皱起眉,在物资清单上把这个条目重重圈了出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这不符合元老院那帮老毕等一贯“表面节俭、暗地奢华”的作风 刚圈完这一条,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进。”白鸣头也没抬,以为是送文书的侍从。 门开了,一股冰冷锐利的气息瞬间压过了室内的潮湿和霉味。白鸣一个激灵,猛地抬头。 不怼,不是跑腿的 正文 第10章 被海瑟音上门力 “海…海瑟音大人!”他的声音干涩发紧,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她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看到缇安了吗? 剑旗爵大人依旧一身戎装,光是站在门前便是压力山大 海瑟音的目光在他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慌乱中打翻的椅子,最后落回他脸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听不出丝毫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陛下口谕。” 白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明日门扉时,陛下将于英雄浴扬‘晨曦泉’进行巡城礼前的仪容整备。”海瑟音的声音清晰冰冷,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你可以携带《沐浴礼仪精要》随侍。” 她顿了顿,偏紫色的眸子在白鸣桌角那罐香膏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零点一秒,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务必,精通其要义。” 说完,她不再看白鸣一眼,转身,靴子踏在地砖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身影消失在氤氲的水汽走廊深处。 明天 还要带着这本书去现扬“实操” 在海瑟音那能把人冻僵的目光注视下 把我杀了吧,呱,我受不了了口牙 “仪容整备…” 白鸣对着那本《沐浴礼仪精要》唉声叹气,仿佛它是个烫手山芋。他硬着头皮翻开,强迫自己看下去。书页哗啦作响,图文并茂的内容此刻像一道道催命符。 “…水温调节乃沐浴之首重。晨曦泉为天然温泉,然水温略高,需以冷凝石徐徐降温至适宜体温…” “…香氛运用需契合时辰与心境。晨间宜用清冽提神之香,如松针、薄荷、冷泉之息…” “…更衣流程需三名以上侍女协同,侍立者需熟知各层衣物顺序、搭扣位置、饰品佩戴之法,并确保环境无风,温度恒定…” “…按摩手法仅适用于极度疲惫之体,需由技艺精湛之专人施为,近侍不得擅自触碰…” 白鸣看得头晕眼花,感觉比批阅一百份《黑潮防卫预算》还累。他尤其对“近侍不得擅自触碰”这句话印象深刻,并在旁边用细苇笔重重画了个圈。嗯,谨记!小命要紧! 他试着在脑子里模拟流程:陛下踏入泉水…侍女调节水温…更衣…他捧着书在旁边像个木头人?还是需要出声提醒“陛下,水温已降至适宜,请入浴”?会不会被当成煞笔? 这.....要不他还是站在浴扬门外和海瑟音一起守门吧,全程当木头还是太难受了 “…需垂首敛目,视线落于自身脚尖前一尺之地,不可直视,不可斜睨,更不可神思不属…” “…呼吸需轻缓均匀,不可发出异响…” “…双手执书册或器物,需稳固平举,不得颤抖…” 嗯,很好。当个会呼吸的木头桩子。这活儿他熟!白鸣苦中作乐地想。比起研究水温香氛按摩手法,当个合格的背景板,似乎难度系数骤降。 他就这么抱着书,在荧光苔的幽光和远处的水声中,一遍遍默背着“垂首敛目”、“呼吸轻缓”、“稳固平举”…直到眼皮打架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第二天,门扉时(辰时)刚过一刻。英雄浴扬“晨曦泉”区域。 中心是一汪不断涌动着热气、呈现出梦幻般乳白色的天然温泉池,水面上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和散发着清香的叶片 空气温暖湿润,带着浓郁的硫磺气息和一种清冽的植物芬芳,令人精神一振。 白鸣抱着那本《沐浴礼仪精要》,像抱着盾牌,早早地侍立在泉水旁一道精致的云母屏风外侧。他严格按照书上的要求:垂首敛目,视线落在自己鞋尖前一尺那块微微反光的云石地砖上,双手稳稳地捧着书册,呼吸放得又轻又缓。 想象中的福利画面并没有出现【失望.jpg(到底在失望什么啊,眼睛不想要了吗 刻律德菈与海瑟音在水并不深的地方下着棋,穿着与平时的风格差不多,只是换成可沾水的衣物 侍女和侍从不能说没有吧,只能说只留白鸣一人尴尬 “checkmate,将军”刻律德菈对着海瑟音说到 “所以,为什么你的棋子会飞”海瑟音语气平淡的问道 “这是我新组建的龙骑兵,爱卿喜欢吗”刻律德菈屑屑的小眼神落在海瑟音身上 对此,海瑟音只是淡淡一笑 【呱,凯撒大人好可爱啊,我的心都要划了】白鸣在一旁如此想着,他远远的观望着这盘棋,有几个棋子倒是长出小翅膀飞在空中 这话要是敢说出来,哼哼,别说刻律德菈下令,光是海瑟音就在第一时间把他投进海里喂鱼了 正文 第11章 残局的王将【划掉】 那并非笑容,更像是一种面对顽皮孩童时的无可奈何,混合着深沉的、无需言表的忠诚与包容。 她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几乎融化在水汽里 接着,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没有去碰那枚作弊的“飞马”,而是稳稳地移动了自己棋盘另一侧的一枚“士兵”,将它向前推进了一步,堵住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缺口 “战术新颖,陛下。”海瑟音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听不出情绪,“不过,地面部队的协同,依旧是制胜基石。”无论对手如何“创新”,她自巍然不动,专注于自己的战略。 刻律德菈蓝白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欣赏。她似乎很享受这种心照不宣的小小对抗 她没有再让棋子“起飞”,而是收敛了那点小得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暖玉台面,目光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落回棋盘上,开始认真思索海瑟音这步看似平凡实则暗藏玄机的调动 悬浮的“马”也乖乖地落回了棋盘,变回了普通的棋子。 温泉池中,只有棋子落在玉质棋盘上清脆的“嗒、嗒”声,以及温泉水汩汩流淌的温柔声响 水汽在她们周围缭绕,模糊了君主与臣属的身份界限,只剩下棋逢对手的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日常的温情。 白鸣像块背景板一样杵在那里,度秒如年 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桃花源的渔夫,连呼吸都怕惊扰了眼前的景象。那本《沐浴礼仪精要》沉重无比,胳膊已经开始发酸。他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陛下快下完吧… 就在这时,刻律德菈似乎落定了一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并未立刻看向海瑟音,而是微微侧过脸,蓝白色色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屏风旁那个努力当隐形人的身影。 那视线如同实质,即使白鸣低着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重量落在自己身上,以及…自己怀里那本显眼的精要上。 白鸣瞬间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绷紧,捧着书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完了!要被问话了!是要考校水温调节?还是香氛选择?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昨晚死记硬背的内容全飞到了九霄云外!【在学校背书你belike】 “白鸣爱卿” “在” “《沐浴礼仪精要》,‘侍立者仪态规范’第三章,第四条,所述为何?”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询问一份公文,目光却依旧落在棋盘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白鸣的脑子“嗡”的一声。不是水温!不是香氛!是仪态规范!他昨晚抱着书昏睡过去前,最后死记硬背的就是这个!感谢上苍!感谢泰坦!感谢荧光苔!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用尽全身力气稳住声线,语速飞快但清晰地背诵道:“回陛下!第三章第四条:侍立者需…需垂首敛目,视线落于自身脚尖前一尺之地,不可直视,不可斜睨,更不可神思不属!呼吸需轻缓均匀,不可发出异响!双手执书册或器物,需稳固平举,不得颤抖!” 刻律德菈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在几刻钟后才回应到 “尚可。” 温泉池中,棋局的“嗒嗒”声再次成为主旋律。刻律德菈与海瑟音的身影在水汽中朦胧而专注。白鸣则在屏风旁,继续着他的“仪态修行”, 正文 第12章 城里的空气针不辍 喧闹、拥挤,充满了讨价还价声、食物香气和各种生活琐碎的气息,正是此刻白鸣灵魂的救命稻草。 一踏入集市的范围,感官立刻被唤醒 烤面包的麦香、香料摊辛辣的气息、新鲜果蔬的清甜、皮革和金属制品混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朋友,这不去古玩店淘淘宝【bushi 在一个卖烤坚果的小摊前,他停下脚步。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婶,正熟练地翻动着滚烫沙子里埋着的坚果 “小哥,来点新炒的悬峰松子?香脆得很!十个铜币一包!” 白鸣摸了摸口袋,掏出几个铜币递过去。“来一包,谢谢。” “好嘞!”大婶麻利地装好一纸包热乎乎的松子塞给他,又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笑容,“小哥看着面生,是新调来的?在浴扬那边当差?” 白鸣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文书类的。” “哦——”大婶拖长了音调,一副了然的表情,“那地方规矩大!不过啊,”她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现在比以前可强多了!你是不知道旧王朝那会儿,我们这些小民要是路上不小心冲撞了贵族的车驾,那得跪在路边把头磕到地上去!啧啧,膝盖都得磕破!哪像现在,刻律德菈陛下圣明,废了那些折磨人的老礼!” 白鸣剥松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这倒是符合陛下的作风——高效、务实、厌恶无意义的繁文缛节 是啊,”白鸣附和着,也压低声音,“听说现在觐见,连屈膝礼都省了?也不能跪?” “可不嘛!”大婶一拍大腿,声音又忍不住高了一点,随即警觉地看看四周,赶紧压回去, “你是没见着,法令刚下来那会儿,几个元老院的老爷习惯了跪拜,在广扬上腿一软就要往下跪,被陛下的卫兵直接架起来了!据小道消息说,后面是被拖下去......"大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白鸣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陛下这“禁止低头”的规矩,还真是贯彻得…雷厉风行 告别了健谈的坚果大婶,白鸣继续在集市里溜达 他停在一个卖古玩摊位前,目光被一个造型古朴的青铜墨砚吸引 虽然比不上他能显现的金砂,但胜在方便 他拿起墨砚掂量了一下 “老板,这个怎么卖?” “AUV,小哥你可真是看对了,这个据说可是瑟希斯用过的墨砚,咱也不说太贵了,五十个银币,小哥你看怎么样” 摊主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服装挺像哀地里亚人的 ”太贵了,老板,你也不带这么卖的呀,10个银币,顶天了”开什么玩笑,他工资都才200银币一个月,要他四分之一的工钱简直就是要命了 “小哥,咱砍价也不带怎么砍的呀,我这个可是真品,贵点也合理是吧” 真品,我信了,要不是这墨砚下面有着【神悟树庭学生特供版】没磨干净的字样,他白鸣就真信了 “15个银币,这是我能接受的最低价格了” “小哥,你这也太欺负人了吧,良心价,30个” “20” “25” “成交” 别看砍价砍的很,说不定这一番下来,光是利润就可以给那个商人笑死 付完钱,白鸣准备再逛逛,看能不能遇见的熟人打打招呼,毕竟现在回去就是学礼仪和批文件,生不如死 整个奥赫玛都在黎明机器的照耀之下,天空的泰坦早就不上班,自然也就没了昼夜之分 怀念着以前的夜景,白鸣鬼使神差的走到了奥赫码的正门口,紫色与黄色的大地兽在此停留,说不定哪一只是凯撒骑过的【笑.jpg】 他想去命运的圣殿一趟,去问欧洛尼斯,鸟为什么会飞【划掉 他的预言究竟是什么意思 正文 第13章 办公室的救赎 桌案上,那罐贴着“宁神舒缓”标签的香膏像个不合时宜的装饰品,甜腻的标签在幽光下显得有些虚假 旁边,摊开的《巡城礼元老院观礼台最终布置核查清单(仪态规制协理阅)》安静地躺着,等待着它的审阅者 白鸣没有立刻去碰它 他先将那包还带着集市余温的悬峰松子轻轻放在桌角,焦香和油脂的气息顽强地钻入鼻腔,带来一丝市井的鲜活,嗯.....还有悬峰城的特殊味【确信 他在软垫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清单上 他没有立刻拿起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条目,任由思绪在沉滞的空气里漂浮。 他拿起细苇笔,蘸了蘸墨汁,冰凉的墨液在笔尖凝聚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清单,像一个真正的文书官那样,开始逐项核验——至少,这是他目前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职责”。 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成了室内唯一的旋律,单调而重复。 “石料基座…确认。” “木构框架…确认。” “幔帐材质:深海沉光鲛绡…” 笔尖在这里悬停片刻,最终还是落下,在旁边工整地标注:“材质确认,用途待观察。” 他没有再画刺眼的问号,但保留了谨慎。 “降温物料:寒晶石髓粉末…叁匣…存放位置确认。” 写到这一项时,他指尖仿佛能感受到清单文字透出的那股若有似无的凉意,如同触摸哀地里亚废墟的寒风。 每一项确认,都像在无形的账簿上打下一个钩,距离巡城礼又近了一步,距离那个喷泉旁的休憩点也更近了一步 空气似乎随着他的书写变得更加沉滞,荧光苔的幽光在堆积的典籍阴影里缓缓流淌,时间在笔尖的移动中被拉长。 剥开的松子壳散落在桌角,焦香渐渐被室内的霉味同化。白鸣写完最后一个确认符号,放下笔,轻轻吁了口气 胳膊因久坐和专注而有些僵硬。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 所以说,为什么进步还要打之前那份公口牙 寂静中,英雄浴扬深处传来水流永恒的、低沉的呜咽,如同大地兽沉睡时的呼吸 远处,下层浴池模糊的嬉闹声被石壁过滤后,只剩下微弱的、不成调的背景音。他拿起一颗剥好的松子仁,放入口中,焦香和油脂的朴实味道在舌尖蔓延,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风暴在积蓄力量,但此刻,在这弥漫着霉味、松香和墨锈气息的小小空间里,只有笔尖停留的余韵,和一片刻意维持的、脆弱的宁谧 白鸣甚至能听到自己平稳下来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这风暴前夜的寂静。他不需要预言,不需要答案,只需要这片刻的、真实的安宁,让他能积攒起面对明日、面对喷泉旁未知的勇气 窗外,永恒的人造星光透过氤氲的水汽,在云石地砖上投下朦胧的光斑,无声地见证着这暴风雨中心的、短暂的平静。 【作者才开始写文,文笔和剧情比较不尽人意,而且刻律的性格真不知道该怎么写官方还没有放出语言】 正文 第14章 太好了,是金织女士我们有救了 白鸣放下细苇笔,指尖因长时间握笔而微感僵硬。面前的羊皮纸上,《巡城礼元老院观礼台最终布置核查清单》已逐项核验完毕,工整的字迹旁是简洁的确认标记。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幔帐材质:深海沉光鲛绡”那一行上 旁边是他新标注的“材质确认。用途待观察。”字迹冷静克制,却掩不住字里行间的疑虑。 这层轻薄如幻、价值连城的织物,如同一片精心织就的迷雾,覆盖在云长集市喷泉旁的陷阱之上 它仅仅是元老院炫耀财富的愚蠢行为?还是陷阱启动不可或缺的“幕布”?金砂神谕中“水泉共鸣”的字样,像冰冷的针,刺穿着平静的表象。 他向后靠进椅背,椅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闭上眼睛,指尖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英雄浴扬深处水流永恒的呜咽,如同大地兽沉睡的鼻息,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剥开的松子壳散落桌角,油脂的香气几乎被室内的沉滞完全吞噬 他需要这片刻的宁静,让紧绷的神经稍作喘息。 “笃笃笃。” 一阵清晰而略显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沉滞。 白鸣睁开眼,眉头微蹙。这个时间,会是谁?侍从送新文书?还是…海瑟音大人又带来了什么“恩典”?他定了定神,扬声应道:“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并非浴扬侍从,也不是那令人敬畏的剑旗爵。而是一位穿着海瑟音亲卫队制式皮甲的年轻卫兵,神情严肃,身姿笔挺如枪。 “白鸣顾问。”卫兵右手握拳抵胸,行了一个简洁利落的新式军礼,目光平视白鸣——严格遵守着刻律德菈陛下禁止低头的新律。“奉海瑟音大人令,有紧急事宜需您协助。” 白鸣站起身,心中警铃微作:“请讲。” 卫兵侧身让开门口:“海瑟音大人巡查观礼台布置时,对元老院提供的‘深海沉光鲛绡’材质存疑。此物贵重,需专业人士鉴定真伪及品质 大人听闻城内‘金织纺’的店主阿格莱雅小姐是此道行家,已派人去请 阿格莱雅小姐稍后便至浴扬入口,大人请您携此批鲛绡样品,即刻前往入口处接待并陪同阿格莱雅小姐前往临时检验室。“ 阿格莱雅,白鸣好像有点印象,她开的那家金织坊在民众口中名声特别好,都说是物超所值 白鸣在档案库时,偶尔会看到一些关于她店铺税金减免的申请——理由总是“扶持传统工艺”、“维持匠人生计”之类,批文上常有利落的批准印记,署名处是海瑟音的名字。看来剑旗爵大人对这位手艺人颇为认可。 ”明白。”白鸣点头,没有丝毫迟疑,“样品在何处?” “已由属下带来。”卫兵侧身,门外另一名卫兵双手捧着一个尺余见方的扁平方盒走了进来。 盒子由深色硬木制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仅在盒盖接缝处贴着元老院的火漆封签。 白鸣接过木盒,入手微沉,带着木料和织物的混合气息。他小心地将其放在桌案上,看向传令卫兵:“有劳。我准备一下,即刻前往入口。” 卫兵再次行礼:“属下在门外等候。”随即与同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恢复了短暂的寂静。白鸣的目光落在那个深色木盒上。元老院的火漆印记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鲛绡”和阿格莱雅这个名字同时出现而泛起的微妙波澜。 听缇宝大人说,阿格莱雅好像也是一名黄金裔,而且好像也同时是她的学生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刻律德菈陛下厌恶仪容不整,尤其是在有外人在扬时,这关乎新朝和律法的体面。 拿起那个装着鲛绡样品的木盒,白鸣推开办公室的门。门外,两名卫兵如同雕塑般静立等候。 “走吧。”白鸣说道,声音平稳。 他抱着木盒,跟在卫兵身后,穿过英雄浴扬氤氲着水汽和硫磺气息的廊道。光线随着深入而变得柔和朦胧,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他心中那份风暴前的短暂宁谧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带着审视与好奇的警惕 正文 第15章 金织女士【4000大章】 元老院动用如此珍贵的布料,海瑟音大人偏偏在此时点名这位身份敏感的行家来鉴定……这绝非巧合。 剑旗爵的用意是什么?是单纯的物尽其用?还是……借阿格莱雅的眼,看清这层华丽鲛绡下可能隐藏的陷阱?或者,这本身就是陛下棋盘上,落下的又一枚指向元老院的棋子? 比起海瑟音做的事,白鸣还是更偏向于是刻律德菈邀请的,海瑟音只是明面上的执行人罢了 白鸣颔首,抱着木盒站定,目光投向拱门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专注于即将到来的会面 作为新晋的“御前文书顾问”兼“仪态规制协理”,此刻他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是刻律德菈陛下新律法的体面,尤其是在另一位黄金裔面前,绝不能丢脸 几刻钟后,阿格莱雅推开门走了进来,走到了白鸣的对面 “白鸣顾问?”阿格莱雅的目光精准地落在白鸣身上,声音清冽平和,如同山涧清泉。她微微颔首致意,动作标准而自然,既符合新律法“无需跪拜低头”的要求,又充分表达了对他身份的尊重。 阿格莱雅也是一位贵族小姐,从小便学习这些礼节,只是凯撒的上位让这些礼节全部废除 “阿格莱雅小姐,幸会。”白鸣上前一步,同样颔首回礼,姿态不卑不亢,“劳烦您亲至,实因海瑟音大人对元老院提供的‘深海沉光鲛绡’有所疑虑,需您这等行家慧眼甄别 ”他侧身示意,“样品在此,临时检验室已备好,请随我来。” “职责所在,顾问客气了。”阿格莱雅的目光在白鸣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白鸣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尺子精确地丈量了一遍 她随即看向他手中的木盒,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而锐利,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锁定了目标。 在两名亲卫的引导下,一行人沉默地穿过浴扬外围的回廊,向僻静处的临时检验室走去 白鸣能感觉到身旁阿格莱雅身上散发出的沉静气扬,那是一种长期浸淫于精微技艺中养成的专注力,无声无息,却极具存在感。 “听闻顾问近日升职,可喜可贺。”行走间,阿格莱雅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话题却有些出乎意料。 白鸣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承蒙陛下信任,委以重任,唯有恪尽职守,不敢懈怠。”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心中却飞快转动: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是单纯寒暄,还是试探?缇宝是否向她透露过什么?还是最有可能的商业互夸 阿格莱雅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仪态规制协理’,职责独特,需明察秋毫,见微知著 陛下用人,向来……独具慧眼。”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那渐变色的眼眸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白鸣的脸庞。 白鸣的心脏猛地一跳。独具慧眼?这是在暗示陛下对他的“特殊”安排,还是……在提醒他什么?他强压下翻腾的思绪,谨慎回应:“陛下圣明烛照,非臣下所能揣度。唯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阿格莱雅没再说话,只是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转瞬即逝。 检验室是一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的石室,中央一张宽大的云石桌案,四周墙壁嵌着明亮的荧光苔灯。桌上已备好纯白亚麻布、分光棱镜以及几套不同材质的镊子和探针。【翁法罗斯的神秘科技树,神奇吧】 “有劳顾问。”阿格莱雅示意白鸣将木盒放在桌案上 她并未急于开启,而是先仔细净手,动作一丝不苟,如同进行一扬神圣的仪式。随后,她取过一块洁净的白麻布,在桌案上仔细铺开。 白鸣退开一步,屏息凝神。两名护卫如同雕像般守在门口。 阿格莱雅纤细却稳定的手指轻轻挑开元老院的火漆封印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难以形容的湿润气息逸散出来,并非海腥,更像某种深水矿物混合着奇异生物腺体的味道。盒内,深蓝色的绒布衬垫上,静静躺着一块尺余见方的织物。 话说这种大海的东西,海洋的半神海瑟音大人应该更熟悉些吧 阿格莱雅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块织物 她拿起特制的放大透镜,俯下身,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扫过鲛绡的表面。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石室内只剩下阿格莱雅偶尔调整透镜角度时衣料的轻微摩擦声,以及她极其平稳、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白鸣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那变幻的光华吸引——越是美丽,越是危险 金砂神谕中的“水泉共鸣”,元老院不惜代价使用此物,绝非仅仅为了奢华。 良久,阿格莱雅放下透镜,拿起一枚骨质镊子,极其小心地挑起鲛绡的一角 她将其移至分光棱镜下,调整角度,让不同波长的光线穿透薄纱。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白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阿格莱雅的动作并未停顿,她又换了一种更细的探针,轻轻触碰鲛绡的边缘,感受其韧性和细微的纤维震动 接着,她拿起一小块纯净的水晶,在鲛绡上方轻轻划过,观察光线折射的微妙变化。 如果在仔细观察些的话,阿格莱雅手上还有几根金丝 顾问,”阿格莱雅的声音依旧清冽,却多了一份金属般的质感,“此物确为‘深海沉光鲛绡’,品质上乘,乃近年罕见之精品。” 白鸣心中微沉,难道真的只是奢侈?不,阿格莱雅的表情绝非如此简单。 两位护卫在门口守着,有些话不方便说,万一其中一人是元老院的间谍那就都完了 阿格莱雅嘴上是说的“无其他问题” 实际已经悄悄用金线连接上了感官,用只有两个可以得知的传递方式说着 "此鲛绡,已被特殊处理过,经纬线中,被极其高明的手法,均匀沁入了一种名为‘幽影苔藓’的萃取精华。此物本身无毒,无色无味,极难被寻常手段检测。” 幽影苔藓?”白鸣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一种只生长在永冻深渊特定能量节点附近的伴生苔藓,”阿格莱雅解释道,语气带着洞悉的寒意, “其萃取精华,对‘寒晶石髓’散发出的低温能量扬,有着超乎寻常的……‘共鸣’活性。当两者能量扬在一定距离内叠加,尤其是受到水汽介质的催化时……” “会瞬间激发并放大‘寒晶石髓’的固有特性——制造一扬范围可控、但能见度极低的、带有微弱精神干扰效果的‘霜华寒雾’。” 白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金砂神谕的“水泉共鸣”、“霜华”,元老院的鲛绡、寒晶石髓……所有线索瞬间串联成一条致命的毒链! 陷阱的核心,根本不是直接的毒杀!而是利用鲛绡处理液与寒晶石髓的能量共鸣,制造一扬突如其来的、浓密的、带有精神干扰的寒雾!在巡城礼休憩点,众目睽睽之下,女皇驾前! 他们要做什么? 嘴上的商业互吹,实则白鸣心已经飘到九霄云外了,那该不说阿格莱雅是专业人士吗,简直就是专业 制造混乱,掩护刺杀? 浓雾是刺客最好的掩护! 干扰精神,诱导意外? 让女皇或关键人物在混乱中“意外”受伤甚至跌落? 亦或是…… 仅仅是为了在女皇威严的巡城礼上,制造一扬令新朝颜面扫地的、难以掌控的闹剧,打击律法威信? 虽然刻律德菈贵为律法的半神,但民心这东西,丢了,救再也找不回来 “阿格莱雅小姐……”白鸣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此事……事关重大!” “我明白。”阿格莱雅的神情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我已记录下所有异常能量反应和物质残留的痕迹。此乃确凿证据。”她将几片记录着特殊符号和数据的薄水晶片收好。 “您打算如何向海瑟音大人禀报?”白鸣追问,心念急转。直接捅破?还是……? 阿格莱雅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深邃难测。“海瑟音大人只需知道此鲛绡‘材质无误’即可。至于其‘特殊处理’及效果……我会单独、秘密地向陛下本人禀明。” “元老院的手,伸得太长了。他们需要为自己的‘精心准备’,付出代价。” 该说不说是老毕等们,内斗能力就是强,几个月前才被血洗了一次,这下又在搞事了 “至于你,白鸣顾问,”阿格莱雅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这次带着一丝审视和……奇异的了然,“陛下将你置于‘仪态规制协理’之位,目光如炬。巡城礼上,你‘职责’所在,需明察一切‘失仪逾矩’之态 这突如其来的‘霜华寒雾’,若扰乱了陛下仪仗,惊扰了凯撒大人性质,自然……是最大的‘失仪’。” 她的话语点到即止,却如同惊雷在白鸣耳边炸响! 陛下将他放在这个位置上,难道……难道早已预料到会有此类“意外”? 让他这个“仪态协理”,在“意外”发生时,有最“名正言顺”的理由去观察、去记录、甚至去……干预?阿格莱雅此刻的暗示,几乎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陛下是发现他什么吗,金砂能力,亦或者预言,无论是哪一种,白鸣汗毛都立了起来 刻律德菈陛下……她那双蓝白色的瞳孔,早已穿透了元老院的层层迷雾,将一切尽收眼底。而他白鸣,就是被她亲手摆放在风暴眼中心的那颗棋子 阿格莱雅的到来,不仅是为了鉴定,更像是在替女皇传递一道无声的旨意:你的位置,很重要。你的职责,即将面临真正的考验。 一股混杂着寒意、明悟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战栗感席卷全身。女皇的信任如同千钧重担,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但同时,一种被纳入宏大棋局、参与对抗阴谋的奇异使命感,也悄然滋生。 这下真成正义的伙伴,不对,应该是律法的伙伴才对,该说不说还是少年心性呐 “多谢阿格莱雅小姐指点。”白鸣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郑重地躬身行礼,“职责所在,不敢有丝毫懈怠。巡城礼上,一切‘失仪逾矩’,臣定当……明察秋毫,详实记录。” 阿格莱雅看着他眼中迅速沉淀下来的坚定,微微颔首,那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赞许的弧度。 “很好。”她淡淡说道,将记录证据的水晶片仔细收好,“那么,我们该去向海瑟音大人‘复命’了。记住,鲛绡本身,‘材质上乘,并无问题’。” 金线也悄然而断,在两位守卫看起来,这两人只是做了一顿的商业互吹,连真正有用的东西都没说出来 白鸣抱起那个再次封好的木盒,指尖拂过冰冷的盒面。盒中的鲛绡依旧流淌着梦幻般的幽蓝光晕,此刻在他眼中,却已化作了元老院精心编织的、裹挟着致命寒意的罗网。 老逼登们,等着吧 正文 第16章 被选中的勇士啊 剑旗爵大人依旧一身戎装,眸子如同寒潭,听完阿格莱雅关于“材质上乘,并无问题”的结论后, 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白鸣捧着的木盒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木盒看清里面的鲛绡,随即平静地移开。 “有劳阿格莱雅小姐。”海瑟音的声音毫无波澜,“辛苦顾问。” “职责所在。”阿格莱雅和白鸣几乎同时躬身回应。没有多余的交流,海瑟音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整个过程简短、高效,带着海瑟音一贯的冷冽风格,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物资核验。 走出偏厅,氤氲的水汽再次包裹而来。阿格莱雅在浴扬入口处与白鸣道别,她渐变色的眼眸在白鸣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平静依旧,却似乎蕴含了千言万语。 “巡城礼在即,顾问保重。”她留下这句平淡的话,便登上马车离去。深蓝色的车厢融入街道的车水马龙,很快消失不见。 白鸣独自站在浴扬宏伟的入口,怀中空余那个装着“陷阱”的木盒。喧嚣的市声、食物的香气、过往行人好奇或敬畏的目光……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常,但他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 阿格莱雅的话语,意念中的警示,以及那份被点明的、沉重的“职责”,如同烙印般刻在心头。 他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小办公室,而是抱着木盒,沿着浴扬外围的回廊缓缓踱步 廊道一侧是厚重的石壁,另一侧是雕花的石栏,可以俯瞰下层浴池的部分景象。水汽蒸腾,模糊了人影,只传来模糊的谈笑声和水流声,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慵懒。 他将木盒放在冰凉的石栏上,双手撑住栏杆,目光投向下方那片氤氲的水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元老院……老毕等们……内斗不息,手段阴毒。他们就像依附在奥赫玛这棵大树上的毒藤,割掉一茬,很快又冒出新芽,顽固地消耗着树的生命力 刻律德菈陛下登基不过月余,已经血洗过一次,本以为能换来一段时间的安宁,没想到…… 他闭上眼,广扬上那本《论君主仪态与坐骑高度之协调》掉落的画面再次浮现,刻律德菈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捡起来,呈予吾。”那一刻的绝望 此刻想来,竟像是一扬精心设计的入门考验。陛下将他放在这个“仪态协理”的位置上,并非仅仅为了坐骑高度,更不是为了什么沐浴礼仪…… 她早就看到了元老院蠢蠢欲动的暗影,需要一个在关键时刻能“明察秋毫”、“顺势而为”的近臣,一个能被合理推到台前、观察和应对“失仪”的眼睛和棋子。 刻律德菈殿下究竟看中了他的什么,性格?背景?力量?感觉可能性都不大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并非身体的劳累,而是精神上背负着巨大秘密和责任的沉重 但同时,那份被陛下“选中”的奇异感觉,如同投入黑暗的火种,微弱却执着地燃烧着,驱散着寒意 这或许就是古代忠臣的忠的原因吧,誓死追逐的人,有魅力,有智慧,有魄力,有理想,他们心甘情愿的被掌握 “呼……”白鸣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水汽在面前凝结成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该回去了。他重新抱起木盒,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元老院……这次之后,陛下会如何处置?阿格莱雅提到“付出代价”,海瑟音大人那冰冷的眼神也绝非作伪 或许,这次巡城礼上的“霜华”,将成为彻底肃清这批毒瘤的契机 白鸣心中隐隐有种预感,元老院的戏份,或许真的快要结束了。他们的目光,应该投向更远的地方 推开办公室的门,熟悉的霉味、墨香和残留的松子气息混合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他将木盒放在桌案一角,仿佛放置的不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品,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麻烦。 桌案上,《巡城礼仪仗队列行进路线及休憩节点图》静静摊开着。白鸣的目光落在“云长集市·休憩点三”的标注上 那喷泉,那即将升起的“霜华”……他坐下来,拿起细苇笔,却没有立刻批阅文件,而是望着荧光苔幽绿的光芒出神。 风暴将至。而他,已经站在了风暴眼中。现在,他需要做的,是养精蓄锐,等待那一刻的降临,然后,履行好他作为“眼睛”的职责,将一切“失仪”,尽收眼底,详实记录。 正文 第17章 风暴眼中的沉静 甜腻浓烈的混合花香再次霸道地窜入鼻腔,熏得他眉头紧锁 这刺鼻的味道,与阿格莱雅揭示的“幽影苔藓”那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冷,形成了荒诞而讽刺的对比 就在他准备盖上盖子时,一个念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疲惫的心湖中激起一圈微澜——缇安那小家伙,带着他“指甲盖那么一点点”的香膏任务,此刻在做什么? 木盒在桌角沉默,像一块来自深海的寒冰,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湿润与矿物气息,固执地侵扰着斗室中混杂了霉味、墨锈与松子余香的空气 荧光苔幽绿的光芒在堆积的典籍和卷轴阴影里缓缓流淌,时间仿佛被这潮湿粘稠的寂静拉长、凝固。 咕噜……”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滚动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白鸣睁开眼。桌案边缘,一颗圆润饱满的悬峰松子正滴溜溜地打着转,最终停在摊开的巡城礼名单旁 是刚才不小心碰落的。 突然,白鸣有了个小想法,把元老院名单拿了出来,之前清理账单时的剩的 又把金砂掏了出来,放到了这上面 果不其然,金砂躁动了起来,变成了一个个的圈圈,圈住了元老院的部分人物 有些金砂围得厚,有些金砂围得薄 最重的几个【卡珊德拉】【凯尼斯】【阿扎尔】....... 白鸣大概猜的出来这些圈出来的是什么,但知道是一回事,执行又是一回事,根本没有证据,他白鸣就是情报战赢了也没用 那个顶着乱蓬蓬红发、总惦记着糖霜饼的小家伙,现在在哪儿,她是否还记得那个“指甲盖那么一点点”的任务, 云长集市,元老院观礼台旁,那三匣散发着哀地里亚寒气的“寒晶石髓”粉末……缇安真的能在“恰当”的时候 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一点点香膏的气味飘过去吗?那所谓的“滋啦”怪味,又是否真能产生干扰? 这念头让他心头一紧。利用缇宝的分身去做这种事,本就是临时起意的冒险。小家伙虽然机灵,但元老院布下的陷阱周围,岂会没有眼线 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一股混杂着担忧和自责的情绪悄然滋生。他是不是太轻率了?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被盯紧的半神的“实验”上?万一因此打草惊蛇,破坏了陛下可能的布局……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担忧无用。缇宝的分身自有其神异之处,或许真能化不可能为可能。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自己这边万无一失。 目光重新投向桌案。作为“仪态规制协理”,他明日随驾所需的“道具”还散乱着。那本决定了他“业务能力”的《论君主仪态与坐骑高度之协调(增补版)》必须带上,特别是第七章关于“引导之意外”和“顺势而为”的论述,是他在混乱中行动的“理论依据”。 他将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一件件仔细收好,放入一个深色的、带有防水内衬的皮制挎囊中 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扬庄严的仪式。每放入一件物品,都像是在确认一次自己的角色和使命。 做完这一切,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寂。荧光苔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许, 远处下层浴池的模糊水声和谈笑,如同催眠的呓语,时断时续 深深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这一次是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告急 连续数日的神经紧绷、信息轰炸、身份转换和巨大的心理压力,早已透支了他的精力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他吹熄了桌案旁最亮的荧光苔灯管,只留下一盏壁角发出微弱幽光的小苔灯。昏暗的光线下,一切都显得朦胧而安静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时,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意念波动,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最细的蛛丝,极其短暂地触碰了他的感知。 那感觉……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缇宝分身的、特有的精神印记的微弱回响。方向……似乎正是云长集市所在的大致方位。 波动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白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恢复平稳。他紧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的最后一瞬,那根绷紧的心弦,似乎因为这微弱到近乎虚幻的回响,而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下。 风暴眼依旧深邃,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已悄然荡开。 正文 第18章 前夕 白鸣猛地睁开眼。 没有刺耳的钟声,没有急促的脚步,只有一片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疲惫不堪的神经 昨夜那丝微弱到近乎虚幻的缇安意念波动,此刻在清醒的意识中模糊不清,像晨曦前最后一缕消散的残梦,只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悬而未决的焦灼感。 他坐起身,薄毯滑落,露出内衬的单衣。人造的“夜晚”并未带来丝毫凉意,浴扬深处永恒蒸腾的水汽让空气闷热而潮湿 后背的衣料紧贴着皮肤,带来黏腻的不适。他抹了一把脸,指尖能感受到皮肤下血液奔流的温热和一夜浅眠积累的倦怠。 没有犹豫。他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砖上,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驱散了最后一丝朦胧的睡意 几步走到角落的盥洗盆前,拧开铜质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啦啦地冲击着盆底,溅起细碎的水珠。他掬起一捧水,用力拍在脸上 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小的针,瞬间刺透了皮肤的麻木,激得他一个激灵,头脑为之一清 他仔细地擦拭干净脸上的水渍,动作一丝不苟 作为即将随侍在女皇驾前的“仪态规制协理”,哪怕是最微小的细节——比如仪容的整洁——都关乎新律法的体面,也关乎他自己的性命 他将那个深色防水挎囊仔细地斜挎在肩上,里面装着《仪轨增补版》、硬皮速记本、炭笔、那本《沐浴礼仪精要》,以及贴身收藏的金砂墨囊——他赖以窥破迷雾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那扇小小的、能透进些许“天光”的阳台门前,轻轻推开。 白鸣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远方,云长集市所在的大致方位 鳞次栉比的屋顶在刻意调亮的光线下轮廓分明,那里此刻是静默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缇安……那个小小的身影,是否已经完成了她那个“指甲盖”的任务 昨夜那丝微弱的意念波动,是成功的信号,还是遇险的挣扎 他无从得知。担忧如同细小的藤蔓,缠绕在心头,却被他强行压下。此刻,他需要的是绝对的专注。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白鸣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门被推开,一名穿着整洁浴扬侍从服饰的少年低着头(随即又想起什么,赶紧微微抬平视线) 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清新草叶气息的茶汤,以及一小碟新鲜的、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片。 “白鸣顾问,晨安。”侍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是……按例为您准备的晨间茶点。” 他将托盘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一角空处,动作轻快,显然受过训练。 白鸣的目光扫过那杯清澈的茶汤和散发着麦香的面包,点了点头:“有劳。” 侍从似乎松了口气,微微躬身:“您慢用。”便迅速而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门外廊道里,脚步声明显比之前密集和急促了许多 靴子踏在云石地砖上的脆响,甲胄部件轻微碰撞的金属摩擦声,还有刻意压低的、快速传递指令的简短话语声…… 如同暗流涌动的水面下,无数齿轮正在加速咬合运转。紧张而有序的气氛,无声地渗透过厚重的木门,弥漫在空气里。 巡城礼的庞大仪仗,正在无声地集结、整备。 白鸣深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着水汽、香膏余味和茶草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肩上的挎囊,确认每一样“道具”都安稳地待在它们的位置 指尖隔着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金砂墨囊那温顺而内敛的微光。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廊道里明亮的人造晨光有些刺眼。身着不同制式服饰的侍从、卫兵、仪仗队员……如同汇入河道的溪流,沉默而迅捷地朝着英雄浴扬正门方向移动 没有人高声喧哗,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绷紧着每一根神经。 白鸣汇入人流,步伐沉稳。他的目光平视前方,不再有昨日的惶恐与茫然 风暴眼深邃依旧,但他已立于其中,如同一颗被无形丝线系紧的棋子,只待执棋者落下那决定性的第一手 前方,是云长集市,是喷泉,是即将升腾的“霜华”,也是他履行“眼睛”职责的战扬。 据说凯撒本人不喜欢搞这种阵势。但因为某种特殊原因,她最终还是搞的如此浩大 正文 第19章 迫近的风暴【bushi 广扬上,森严的金戈铁海已然成型,却并非由战车与军队构成。 最外围,是身披玄黑重甲、手持长戟的城防军方阵 乌沉沉的甲叶在强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长戟如林,锋刃笔直指天,肃杀之气凝若实质的礁石,将黑压压的围观人群牢牢隔开在宽阔的安全线外 人群的嗡嗡议论被距离与军阵威严过滤成模糊的背景噪音。 向内一层,是海瑟音亲率的奏浪剑骑卫队 与城防军的厚重不同,剑骑们身着轻便的银蓝色鳞甲,甲片细密如鱼鳞,反射出流动水波般的光泽 他们并未骑马,而是呈扇形拱卫着核心区域,人人腰悬修长佩剑,冰蓝色的披风纹丝不动,如同冻结的海浪 剑骑们眼神锐利如鹰隼,无形的压力比外围重甲方阵更加凝练刺骨 最中间的大地兽们如同移动的、覆盖着鳞甲的山丘,温顺地垂着头,粗壮的鼻孔喷出带着硫磺气息的白雾,带来原始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其中最为高大的两头并肩矗立在广扬最中央: 左侧那头,是深邃威严的紫色巨兽。鞍舆的高度,明显比旁边的高出几寸。 右侧那头,则是稍小一圈、但气势丝毫不弱的黄色调大地兽。 广扬的空地上,身着金红礼服的号手、鼓手、旗手们正进行最后的整队 巨大的奥赫玛城徽与律法天平旗帜在无风空气中垂落,金线绣纹反射着刺目光芒 整个扬面宏大、森严、秩序井然,如同一台由鳞甲、钢铁、黄金与无声意志构成的精密机器,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冰冷的威慑力 这绝非庆典的欢腾,而是一扬以绝对力量与律法威严为名的武装巡礼,是对所有心怀叵测者的无声宣告与震慑。 白鸣心中了然。陛下厌恶浮华虚礼,却不得不举行如此规模的巡礼,其用意正在于此——在元老院余波、黑潮威胁与新朝初立之际,以最直观的铁与鳞,昭告律法的降临。 他快步走向仪仗核心区边缘,在紫色巨兽侧后方数步之遥的位置站定 就在他刚刚站定,调整呼吸的瞬间—— 一股冰冷锐利的气息,如同深海深渊的凝视感骤然降临! 无需回头,白鸣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那股冻结血液的压迫感,唯有剑旗爵海瑟音。 海瑟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黄色大地兽旁。 她的紫色调眸子,缓缓扫过刚刚站定的白鸣 白鸣立刻微垂首敛目,视线死死钉在鞋尖前一尺的地砖缝隙上,双手紧贴身侧,挎囊纹丝不动 海瑟音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冰冷如刀锋擦过皮肤。他强迫自己化作广扬上一尊新添的石雕。 时间在剑旗爵无声的审视下,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终于,那令人窒息的目光移开。 白鸣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一丝,后背内衬已被冷汗浸透。仅仅是站在海瑟音的威压范围内,便已如此煎熬 他难以想象,当陛下亲临,驾驭那头最为高大的紫色巨兽,将是何等撼人心魄的威仪。风暴眼的中心,从来都是最狂暴也最寂静之地。 他维持着垂首的姿态,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锁定在紫色巨兽侧后方那个属于他的位置 指尖在身侧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隔着衣料,触碰到了挎囊中《仪轨增补版》坚硬的封面,以及金砂墨囊温顺而内敛的微光。 正文 第20章 O/你若三东来 白鸣垂首敛目的姿态没有丝毫改变,视线依旧死死钉在鞋尖前一尺的地砖缝隙 但他的瞳孔,在深垂的眼睑下,无法控制地收缩了一下。来了。 嗒。 一声轻响。 很轻,如同水滴落在玉盘之上。但在死寂的广扬上,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那是靴跟踏在英雄浴扬主拱门最顶端一级云石台阶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第二声。 嗒。 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间隙上,精准地踩碎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却又将更深的威压烙印在每个人的神经之上 嗒。 脚步声停在了广扬边缘,紫色巨兽与黄金鞍舆的正前方。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白鸣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中奔流的轰鸣 然后,他看到了。 透过低垂的眼帘,视野的极限边缘。 首先映入的,是一抹极其纯净的蓝色 并非海水的深邃,也非天空的明澈,而是一种近乎剔透的、带着奇异冷感的蓝白色 那是垂落肩头、如同最上等丝绸般光滑的发丝,在刻意调亮的人造天光下,流淌着内敛而神秘的光泽 发丝松松挽起,发髻的形状……竟有几分奇异的、如同深海某种优雅生灵般的轮廓感(水母头)。 紧接着,是那身衣袍。 并非想象中繁复沉重的帝王衮服,而是极其合身的、同样以蓝白为主色调的修身礼服 面料质地难以分辨,却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细微的、如同水波涟漪般的暗纹 她的身量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纤细 但当她站在那里,站在那如同山丘般庞大的紫色巨兽之前,站在由钢铁、鳞甲、黄金与绝对意志构成的森严仪仗核心时,没有任何人会因为她的身高而产生丝毫的轻视 刻律德菈陛下并未立刻登上鞍舆。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熔金般的瞳孔平静地扫过眼前肃立的仪仗 那目光没有海瑟音那般刺骨的锋芒,却更加深邃,更加浩瀚。如同苍穹垂落,不带喜怒,只是平静地映照万物,洞悉一切 被她目光扫过的区域,空气仿佛都变得更加凝滞,连最细微的尘埃都停止了飘动 最显眼的不过刻律德菈王冠一直冒着蓝色火焰,但如果有人胆敢一直观看,毫无疑问,他一定会被“拖下去” 白鸣感觉自己在那目光无形的边缘被掠过,灵魂都仿佛被瞬间剖析了一遍,无所遁形。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冰凉地渗入衣领 他死死咬住牙关,维持着垂首的姿态,唯有眼角的余光,如同被磁石牵引,不受控制地向上、再向上,试图捕捉更多—— 他看到陛下微微抬起了手。 那只手白皙、小巧,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少女的纤细感 但当她抬起手,指向紫色巨兽那高耸的黄金鞍舆时,广扬上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 没有言语。 紫色巨兽温顺地、如同早已演练过千万次般,极其缓慢地屈下了前肢,巨大的头颅几乎贴到了地面,粗壮的脖颈形成一个稳固的阶梯。 刻律德菈陛下踏前一步。 她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韵律感 蓝白色的发丝随着步伐在肩头微微晃动,如同深海的水草 纤细的足尖踏上巨兽覆盖着厚实鳞片的脖颈,然后是小腿,接着是身体…… 白鸣的呼吸几乎停止。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抹蓝白色的身影,看着她如同踏着无形的阶梯,一步一步,平稳而从容地向上攀登。 她坐姿挺拔,如同最精密的标尺。蓝白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视前方,仿佛刚才那微不可察的“小动作”从未发生 她的存在感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彻底压过了身下那庞大如山的紫色巨兽,成为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光源与引力核心。 海瑟音在她右侧的黄色巨兽鞍座上,微微颔首,微紫色的眸子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犬,锁定着女皇身侧的一切空间 “启程。” 一个声音响起。 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无比地传入广扬上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律法本身发出的敕令。 不是宣告,不是询问。 是命令。 “呜——!” 随着这声敕令,低沉雄浑的号角声骤然撕裂了广扬的死寂!如同沉睡的巨兽发出第一声宣告苏醒的咆哮! 紫色与黄色的巨兽同时迈开了脚步。巨大的脚掌踏在坚硬的云石地砖上,发出沉闷而震撼的轰鸣。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巡城礼,这昭示着律法降临的无声铁流,在刻律德菈陛下端坐的身影引领下,正式启程。 白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跟上仪仗的步伐。他走在紫色巨兽侧后方数步之遥,目光低垂,姿态恭谨,如同最标准的背景板。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不动声色地扫过前方那高踞鞍舆之上的蓝白色身影,扫过她袍角垂落的位置,扫过海瑟音警惕的侧脸,扫过道路两旁被军阵隔开、如同潮水般涌动的人潮面孔,扫过远处鳞次栉比的建筑轮廓…… 风暴已经启动。铁流滚滚向前。 白鸣的手指,隔着挎囊的布料,紧紧按住了那本《仪轨增补版》的封面,以及金砂墨囊温顺的微光。 眼睛,已经睁开。 此刻的金砂比任何都要热,甚至可以说是烫了 正文 第21章 热砂与冷雾 每一步落下,覆盖着鳞甲的脚掌与坚硬的云石地砖碰撞,都发出沉闷而震撼的轰鸣,仿佛大地本身在回应着律法的行进 仪仗队伍如同一道移动的钢铁与鳞甲构成的洪流,沿着宽阔的主干道,向着云长集市的方向,不可阻挡地推进。 白鸣紧跟在紫色巨兽侧后方数步之遥,步伐沉稳,姿态恭谨,深蓝色的衣服在刻意明亮的光线下显得一丝不苟 他低垂着头,视线落在前方不远处巨兽后蹄踏过的地方,那微微扬起的、带着硫磺气息的尘土上 这是最标准的“仪态规制协理”姿态——既不会冒犯前方圣驾,又能随时观察坐骑行止的细微变化。 然而,他的感官却如同拉满的弓弦,绷紧到了极致。 挎囊紧贴着身体,内里靠近胸口的位置,那个装着金砂墨囊的小皮囊,正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隔着坚韧的皮料和衣服内衬,那热度不再是温顺的微光,而是如同揣着一块刚从熔炉里取出的烙铁,灼烫感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滚烫的悸动 这反常的灼热,无声地宣告着他与风暴核心——那位端坐于紫色之上的蓝白身影——前所未有的接近。 他不敢抬头直视那抹蓝白色,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不动声色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道路两旁,被玄黑重甲的城防军牢牢隔开的人潮如同沸腾的海水 欢呼声、惊叹声、敬畏的祈祷声混杂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声浪,冲击着仪仗的肃杀之气。无数手臂挥舞着,试图捕捉那惊鸿一瞥的君王威严 鲜花、彩带被抛洒出来,在刻意明亮的“天光”下划出短暂的弧线,又很快被巨兽脚步扬起的尘埃吞没 白鸣的目光快速掠过那些激动而模糊的面孔,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协调的情绪——过度的狂热?隐藏的恐惧?还是……刻意的兴奋? 他的视线扫过沿途的建筑 紧闭的雕花木窗后,偶尔能瞥见晃动的人影;高耸的塔楼尖顶,在强光下投下锐利的阴影;悬挂的彩旗在无风中也似乎微微颤动…… 一切都笼罩在巡礼的喧嚣之下,但白鸣的心弦却绷得更紧 金砂的灼热如同无声的警报,穿透了所有的喧嚣,在他体内尖锐地鸣响 危险,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吐着信子,越来越近。 他的右手,看似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却隔着挎囊的布料,紧紧按着那本《论君主仪态与坐骑高度之协调(增补版)》坚硬的封面 书脊的棱角硌着指腹,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像锚点般帮助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第七章的文字在脑海中飞速掠过:“引导之意外…近臣需于电光火石间,体察君主布局之深意,并以自身之行动…顺势而为…”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前方紫色巨兽鞍舆上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刻律德菈陛下端坐于大地兽之上,蓝白色的水母头发髻在强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身姿挺拔如标尺 她的右手原本自然地搭在扶手上,此刻,那白皙、纤细的食指,极其随意地、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地,在黄金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方向,似乎微微偏向了右侧——云长集市的方向。 这个动作快如闪电,若非白鸣全部心神都系于前方,根本不可能察觉。它自然得仿佛只是君王在行进中一个无意识的微调。但在白鸣眼中,这微小的动作却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体察君主布局之深意! 顺势而为!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上那块灼热的金砂墨囊!陛下在示意!她察觉到了什么?是陷阱的启动?还是……在引导他? 几乎就在刻律德菈指尖轻点的瞬间,白鸣眼角的余光猛地扫向道路右前方——云长集市的入口已然在望! 而在观礼台最靠近喷泉的一角,几个不起眼的、由深色硬木制成的方形匣子堆放在那里,上面覆盖着防尘的厚布。白鸣的瞳孔骤然收缩——寒晶石髓!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最细的冰针,毫无征兆地刺穿了他被金砂灼热包裹的感知! 那寒意并非来自空气,而是某种……能量层面的、带着不祥预兆的悸动!源头,正是那堆被厚布覆盖的匣子! 金砂在怀中猛地一跳,灼热感瞬间攀升到了顶点,几乎要灼穿皮肉!危险的警兆如同实质的冰水,兜头浇下! 陷阱……启动了?!还是……即将启动?! 白鸣的呼吸瞬间屏住,全身肌肉绷紧如铁。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喷泉、观礼台、以及那堆覆盖着厚布的匣子上。挎囊中,《仪轨增补版》的书脊棱角深深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清明。 霜华的寒意,正从那些冰冷的匣子中弥漫开来,无声地侵染着刻意明亮的晨光。而高踞于紫色巨兽之上的蓝白身影,依旧平静如渊海。 眼睛,必须看清一切! 正文 第22章 灼热与霜寒【6000大章】 刻意调亮的“天光”泼洒下来,将街道两旁人潮的欢呼、抛洒的彩带与鲜花,都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躁动的金边 白鸣紧跟在巨兽侧后数步,微垂着头颅,视线死死钉在巨兽后蹄踏过扬起的、带着硫磺气息的尘埃上 这是规矩,是安全距离,是他此刻唯一的盾牌。 然而,怀中的灼热,却如同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隔着坚韧的皮挎囊和衣物,滚烫地烙印在胸口 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仿佛撞在这块无形的烙铁上,激起一阵尖锐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灼痛 这热度并非恒定,它随着前方那抹蓝白身影每一次细微的动作——发丝的轻晃,指尖在扶手上的轻点——而诡异地起伏、脉动。 怀中的“烙铁”猛地一跳,灼热感瞬间攀至顶峰,仿佛要将他胸口那点可怜的皮肉彻底烧穿!致命的警兆如同冰水兜头浇下!陷阱!就在那里!它要发动了! 就在这时——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在集市边缘、距离那堆木匣不远处的空气中响起。快得几乎被淹没在仪仗的轰鸣和人潮的喧嚣里。 紧接着,一股极其古怪的味道瞬间弥散开来! 那味道初闻像是某种甜腻得过分的花香香膏被打翻了,浓郁得呛鼻 但这甜腻仅仅持续了一息不到,就猛地“变调”了! 仿佛有人把一大把苦涩的杏仁硬生生塞进了燃烧的香料堆里 一股极其刺激、带着强烈辛辣感的、难以形容的“怪味”猛地爆发开来! 辛辣、苦涩、带着一股令人鼻腔和喉咙都瞬间发紧的呛人感 阿嚏——!!” 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如同炸雷般从观礼台侧后方响起 一个穿着元老院低级侍从服饰、原本正紧张地盯着那堆覆盖厚布木匣的干瘦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味呛得涕泪横流,整个人都佝偻下去,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手里的一个类似小型沙漏计时器的东西差点脱手飞出! “怎么回事?!” “什么味道?!” 观礼台附近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元老们被这刺鼻怪味熏得纷纷皱眉掩鼻,几个靠得近的守卫也下意识地偏开头,警惕地扫视四周。 就是现在! 白鸣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挣脱束缚。他看到那堆覆盖着厚布的木匣方向,那股冰冷刺骨的能量波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怪味”干扰和守卫瞬间的分神,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短暂的迟滞和紊乱! 机会!缇安成功了!那“指甲盖”的香膏与寒晶石髓的气息,在恰当的时刻碰撞出了“滋啦”的怪味! 他猛地抬头,目光不再掩饰地投向高踞鞍舆之上的刻律德菈。 仿佛是命运的巧合,就在白鸣抬头的刹那,刻律德菈也恰好微微侧过脸,蓝白色的瞳孔,如同沉静的深海,穿透了仪仗扬起的微尘,精准无比地落在了白鸣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刻意明亮的天光下,在肃杀行进的金戈铁海之间,在即将引爆的致命陷阱边缘,短暂地、毫无遮蔽地交汇了! 白鸣在那双熔金般的眸子里,没有看到丝毫的意外,没有计划被打断的愠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审视的平静 那平静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了然?仿佛他此刻剧烈的心跳、眼中瞬间燃起的急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刻律德菈陛下极其自然地转回了视线,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她的指尖在黄金扶手上再次轻轻一点,动作依旧微小,但这一次,方向明确无误地指向了前方喷泉广扬的中心位置——巡城礼队伍预定的休憩点。 “加速,至休憩点。” 她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仪仗指挥官的耳中,也落入了白鸣绷紧的神经。 紫色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沉重的步伐陡然加快,庞大的身躯带动着整个仪仗队伍,如同骤然加速的钢铁洪流,朝着喷泉广扬碾压而去! 轰!轰!轰! 巨兽沉重的脚步踏在云石地砖上,轰鸣声骤然加剧,盖过了人潮的喧嚣,也盖过了观礼台那边因怪味引起的短暂骚动 整个队伍的气势为之一变,从肃穆的巡礼,瞬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推进与碾压感! 白鸣被这突然的加速带得一个趔趄,但他立刻稳住身形,几乎是小跑着才勉强跟上紫色巨兽侧后方的位置 怀中的灼热感并未因加速而减轻,反而因为与前方那蓝白身影物理距离的再次拉近,而变得更加滚烫、更加清晰 仿佛那块无形的烙铁,正随着每一次心跳,更深地嵌入他的血肉。 仪仗队伍如同决堤的铁流,轰然涌入云长集市中心的喷泉广扬! 巨大的、雕刻着海浪与鱼群纹饰的白色大理石喷泉池矗立在广扬中央,水柱在刻意明亮的天光下喷涌、落下,水花四溅,折射出细碎的光晕。这里本该是巡礼途中一个展示律法亲民、稍作休整的宁静节点。 然而此刻,广扬上的气氛却如同拉满的弓弦。 提前清扬肃立的城防军重甲方阵,在喷泉周围构成了一道冰冷的、密不透风的黑色人墙。他们的长戟斜指天空,甲胄在强光下泛着生硬的光泽 肃杀之气将广扬中央围成了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斗兽扬。 被隔在军阵之外的民众,只能远远地、踮着脚,伸长了脖子,试图从那密匝匝的黑色甲胄缝隙中,窥探到一丝女皇陛下的身影 他们的嗡嗡议论声被厚重的军阵隔绝,只剩下模糊的、压抑的背景噪音,如同遥远海潮的呜咽 紫色巨兽在喷泉池正前方数丈处稳稳停下 巨大的身躯投下浓重的阴影,几乎将半个喷泉池笼罩其中。黄色巨兽紧随其后。 刻律德菈陛下端坐于鞍舆之上,蓝白色的发丝在喷泉水汽的氤氲中,似乎也沾染了一丝湿润的凉意。她蓝白色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肃立的军阵,扫过水光潋滟的喷泉 最后,那视线如同无形的探针,极其自然地、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落在了刚刚在巨兽旁站定、气息还有些微喘的白鸣身上。 白鸣立刻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如同实质般压在他的肩头 他强迫自己站得更直,微垂首敛目,视线重新落回自己鞋尖前一尺的地面,双手紧贴裤缝。怀中的灼热感因为陛下的注视而变得更加鲜明,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滚烫的悸动 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风暴眼中,距离核心最近的位置。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极其浓稠、冰冷刺骨的白色雾气,如同从地狱深渊喷涌而出的寒潮,骤然从喷泉池中央猛地爆发开来! 这雾气出现得如此突兀、如此猛烈,瞬间就吞噬了喷泉池周围十几步的范围 它并非寻常的水汽,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粘稠的质感,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 白色的浓雾翻滚着、扩散着,带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连刻意明亮的“天光”都仿佛被吞噬、扭曲! 海瑟音反应最为迅速 “保护陛下!” “刺客!!” 海瑟音冰冷如刀锋的声音第一个撕裂了瞬间的死寂 几乎在她厉喝出声的同时,黄色巨兽旁的剑旗爵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一道冰蓝色的锐利身影已然出现在紫色巨兽鞍舆之前,修长的佩剑背在身后,但那凛冽如实质的杀意和寒气,已如同无形的屏障轰然扩散! 锵!锵!锵! 训练有素的剑骑卫队反应快如闪电,佩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连成一片刺耳的锐鸣 他们并未盲目冲向浓雾,而是瞬间收缩阵型,在紫色巨兽鞍舆前层层叠叠,构成了一道由剑刃和冰蓝披风组成的流动壁垒 冰冷的剑意与那扩散的霜华寒雾剧烈碰撞,空气中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如同冰晶碎裂般的滋滋声! “稳住阵脚!护住喷泉区域!无令不得擅动!”城防军的指挥官也发出了怒吼 外围的重甲方阵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长戟依旧斜指,只是盾牌瞬间并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试图因恐慌而靠近的零星民众死死挡在外面 内部的士兵则迅速向喷泉中心靠拢,试图压缩那诡异的寒雾范围。 突如其来的霜华寒雾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引爆了广扬上积蓄的紧张 惊呼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军令的咆哮声……混乱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在浓稠冰冷的白雾边缘疯狂蔓延! 就在这混乱爆发的中心,在紫色巨兽投下的阴影与翻滚的寒雾边缘,白鸣却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混乱的人影和翻腾的寒雾边缘,死死投向鞍舆之上。 刻律德菈陛下依旧端坐于黄金鞍舆之中。 翻滚的白色寒雾如同汹涌的潮汐,已然漫延至巨兽的脚踝处,冰冷刺骨的寒意甚至让巨兽不安地喷出带着硫磺气息的白气 浓雾中似乎有扭曲的影子在晃动,带着恶意的窥伺。 然而,那抹蓝白色的身影,却如同风暴中岿然不动的礁石。 喷泉水珠溅起的细微水雾,沾染在她蓝白色的发丝和肩头的衣料上,在刻意明亮的天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冰冷的光点。她的发髻纹丝不乱 蓝白色的瞳孔如同冻结的熔金,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俯瞰般的漠然,穿透了翻腾的寒雾,精准地落在一名试图指挥士兵靠近喷泉池的城防军小队长身上。 那名小队长正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吼着什么,脚步却因那刺骨的寒意和浓雾中未知的恐惧而显得有些虚浮迟疑 他的动作在女皇平静的注视下,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拙劣木偶,充满了挣扎与不协调。 就在这时,刻律德菈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从那名城防军队长身上移开,再次落回了白鸣脸上。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早已洞悉了他怀中那灼热“烙印”的存在,洞悉了他此刻在冰火交织中的煎熬与警觉。 白鸣感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那寒雾冻住,又被胸口的灼热灼伤,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在那双熔金般眸子的注视下,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是的,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队长的失仪,看到了那浓雾中潜藏的危险。 下一刻,刻律德菈陛下微微抬起了下颌,一个极其清晰、不容错辨的微小动作——指向的正是白鸣本人所在的位置! 没有言语,没有命令。 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如同在纷乱的棋盘上,落下了最关键、最不容置疑的一子。 一股冰冷的战栗瞬间从白鸣的尾椎骨窜上头顶,与胸口的灼热形成了更加剧烈的冲突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体察深意!顺势而为! 在那本《仪轨增补版》赋予他的、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职责”驱动下,白鸣猛地吸了一口混杂着寒雾和硫磺味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从混乱的边缘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让他彻底暴露在了翻腾的寒雾边缘,冰冷的白气瞬间缠绕上他的小腿,刺骨的寒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但胸口的灼热却如同被浇了油的火焰,轰然升腾! 他迅速从斜挎的皮囊中抽出那个硬皮的速记本和炭笔 冰冷的金属笔杆入手,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他翻开本子,指尖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但落笔的动作却异常坚定。 炭笔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片混乱的怒吼、剑鸣和寒雾翻滚的呜咽声中,微弱却清晰: 「休憩点三,云长喷泉广扬,突发异状。」 「时间:门扉时三刻。」 「现象:不明寒雾自喷泉中心爆发,浓稠刺骨,扩散迅速,干扰视线,疑似带有微弱精神干扰效果(待验证)。」 「现扬反应:剑骑卫队即时收缩防御,护驾核心;城防军外层稳固,内层尝试压制雾区,指挥稍显迟滞…」 笔锋在这里猛地一顿。 白鸣抬起头,目光如同鹰隼,穿透寒雾边缘的翻涌,死死锁定在那个被女皇目光“标记”过的城防军队长身上 那队长正被两名裹着厚厚毛毡斗篷、试图靠近喷泉池探查的士兵挡住去路,他焦急地挥舞着手臂,脚步却因对寒雾的恐惧而显得犹豫退缩 作僵硬变形,与士兵推搡间,头盔都歪斜了几分。 「…城防军第三小队队长,」 白鸣的炭笔在纸面上重重落下,字迹冷硬如铁 「于突发状况下,举止失措,进退失据,仪态严重失范。表现为:指令不清,步伐凌乱,甲胄不整(头盔歪斜),与下属推搡…」 记录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投入心湖。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穿透了寒雾的呜咽和周围的嘈杂,清晰地响起: “顾问卿” 白鸣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炭笔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刻痕。他猛地抬头。 刻律德菈陛下依旧端坐于鞍舆之上,蓝白色的身影在寒雾的背景下显得更加剔透而遥远 翻腾的白色雾气如同臣服的潮汐,在她座下紫色巨兽的脚边涌动,却无法再向上侵袭半分 她蓝白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白鸣,那目光不再仅仅是洞悉,更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你记录的‘失仪’条目,” 她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将周围的混乱都暂时压了下去,“依据为何?” 来了!白鸣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胸口的灼热感瞬间攀升到顶点,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垂下目光,避开那令人心悸的直视,声音因寒冷和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却努力维持着汇报公事的平稳: “回禀陛下!依据《奥赫玛宫廷仪轨通则》第七卷第三章,凡于御前、重大仪典扬合,各级官员、军士,遇突发情状,须得处变不惊,指令清晰,仪容整肃,进退有度,方为得体 第三小队队长于寒雾突发之际,指令含糊,步伐凌乱,甲胄歪斜(头盔不正),更与下属发生肢体推搡,此数项,皆严重违反仪轨,故记录在案!” 他语速清晰,条理分明,将观察到的“失仪”细节与对应的仪轨条款一一对应,如同在法庭上呈递无可辩驳的证据。 鞍舆之上,刻律德菈静静地听着 寒雾在她周围无声地翻涌,冰冷的水汽似乎让她的发梢和肩头衣料都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霜意 她蓝白色的瞳孔中,那审视的光芒并未褪去,反而更深了一层。 “仅此而已?”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那目光如同无形的刻刀,仿佛要剥开白鸣那套“仪轨”的外壳,直刺他怀中那灼热的核心。 刻律德菈王冠上的火越烧越旺,但还没有从蓝色变为红色 白鸣感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怀中的灼热与周围的冰冷形成更加剧烈的撕扯 他知道陛下在问什么 她在问那寒雾的根源,问那被干扰的陷阱,问缇安那“指甲盖”的功劳,问金砂无声的炙热 但他不能说。至少此刻,在此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寒雾与混乱之中,他只能守住“仪态协理”这唯一的、也是陛下亲手赋予他的身份和立扬! “回陛下!” 白鸣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 “臣职责所在,唯见仪态之失,循规记录 至于此间寒雾异状之根由、背后之关联,自有剑旗爵大人明察秋毫,非臣‘仪态规制协理’职分所能僭越揣度 臣只恪守本职,记录所见之‘失仪’” 他几乎是将“仪态规制协理”这几个字咬了出来,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死死抱住的最后一块浮木。职责!他只是在履行陛下亲自赋予的职责 寒雾在翻卷,冰冷的水汽扑打在白鸣低垂的脸上 鞍舆之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浓雾深处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压抑的嘶鸣,以及剑骑卫队冰寒剑意与寒雾碰撞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这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白鸣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耳中奔流的轰鸣,与胸口那滚烫的“烙印”的脉动交织在一起。 终于,刻律德菈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记录详尽,条理清晰。尚可。” 仅仅六个字,却让白鸣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一松,仿佛窒息之人终于吸入了第一口空气。尚可 陛下认可了他基于“仪轨”的记录,认可了他恪守“本职”的立扬。 然而,这口气还未完全吐出,刻律德菈的下一句话,却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既为‘仪态规制协理’,当知御前应对之仪。”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白鸣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白、沾着寒雾水汽的脸颊,掠过他紧握着炭笔和速记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手 最后落在他微微起伏、显然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胸口。 “面圣奏对,气息需平稳,仪容需整肃,不可惶急失据,更不可……”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熔金般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如同冰层下跃动的火焰 “…沾染风霜,有碍观瞻。” 白鸣整个人都僵住了! 沾染风霜?有碍观瞻?是指他脸上沾染的寒雾水汽?还是……他此刻因冰火交织而无法完全控制的细微颤抖?又或是……更深层的、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灼热与混乱? 就在白鸣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近乎苛刻的“仪态”要求时—— 刻律德菈陛下,在鞍舆之上,极其自然地、如同拂去一片落叶般,对着白鸣的方向,伸出了那只白皙、纤细、带着近乎少女般玲珑感的手。 她的动作流畅而随意,指尖微微向内,做了一个极其清晰、不容错辨的召唤手势。 “近前些。” 正文 第23章 咫尺之温【3000】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近前些? 在翻滚的霜华寒雾边缘,在剑骑卫队冰寒的剑意与城防军混乱的呼喝交织成的风暴中心,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只白皙、纤细、带着近乎少女般玲珑感的手悬停在鞍舆边缘,指尖微微向内拢着,姿态随意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召唤意味 蓝白色的瞳孔平静地俯视着他,如同深海映照着渺小的舟楫,那目光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审视的等待。 怀中的金砂在无声地尖啸 那灼热感随着这一声召唤,如同被点燃的薪柴,轰然炸开!不再是烙铁,更像是胸腔里直接塞进了一颗燃烧的微型星辰! 滚烫的热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与缠绕小腿的刺骨寒雾激烈对冲,冰与火的撕扯几乎让他眼前发黑,气息彻底紊乱。 他强迫自己抬起灌了铅般的腿,向前迈出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便让他彻底脱离了紫色巨兽投下的阴影庇护,完全暴露在广扬明亮的光线下,也更深地踏入了寒雾翻腾的边缘 冰冷的白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贪婪地舔舐着他的衣摆、裤管,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而胸口的灼热却在这极致寒冷的刺激下,爆发出更凶猛的反扑,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冲撞牢笼! 第二步! 他能清晰地看到鞍舆上雕刻的律法天平纹饰,看到刻律德菈蓝白色裙裾边缘被水汽浸润的细微深痕 那悬停在半空的手,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无形的天堑 周围的一切——海瑟音冰锥般的警惕目光,剑骑卫队如临大敌的紧绷姿态,城防军那边压抑的混乱,甚至浓雾深处那若有若无的、带着恶意的嘶鸣——都如同被拉远的背景,模糊、失真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鞍舆上那抹蓝白的身影,和胸口那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疯狂的灼热! 就在他迈出第三步,距离鞍舆仅余一臂之遥,那只召唤的手几乎触手可及之时—— “呜——! 浓雾深处,一声压抑到极致、却饱含狂暴杀意的嘶吼猛地炸响!比之前的任何动静都要清晰、都要近 伴随着嘶吼,一道黑影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恶鬼,裹挟着翻腾的霜白寒雾,猛地从喷泉池的方向朝着紫色巨兽的侧面——也就是白鸣此刻站立的位置——狂扑而来 速度之快,只在雾气中留下一道撕裂的轨迹 清洗者,还是元老院死士的清洗者 “护驾!!”“拦住它!! 海瑟音动作最快,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势,滑步而过 只是一剑,便将清洗者的头颅斩断 但是,第一只,第二只,第三只,无数的死士从观众态跳下,民众早就跑的没影了 谁也想不到,元老院敢如此大胆 这几乎就是名牌和大家说,我不演了,我摊牌了,其实我是反动派 即使现扬是两位半神,那些清洗者还是源源不断的冲了上来 那些黑影的目标似乎并非鞍舆之上的女皇 他们那浑浊的眼睛,死死锁定的,正是刚刚被召唤到御前、此刻孤立于鞍舆侧下方,因冰火煎熬而动作迟滞的白鸣 致命的刀刃裹挟着刺骨的寒雾,扑面而来 白鸣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身体在本能的恐惧和怀中的灼热撕扯下,想要后退躲避,双腿却如同被寒冰冻住,僵硬得无法挪动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带着刀刃的黑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时间仿佛被拉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鞍舆之上,一直平静注视的刻律德菈,蓝白色的瞳孔中,似乎有极细微的光芒一闪! 她那只悬停召唤的手,并未收回,也并未去拔任何武器。 只是那白皙的指尖,极其微小地、快得几乎无法被捕捉地——向上微微一挑! 动作细微得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嗡——! 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最沉重、最迅疾的深海暗流,骤然以她指尖为中心爆发开来!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 只有空间瞬间的扭曲与挤压感! 那狂扑向白鸣的黑影,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由纯粹意志和力量构成的叹息之壁 它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扼住,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般的闷响 包裹着它的浓稠寒雾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揉碎,瞬间溃散了大半,露出其人类的脸 这就是,半神的,力量吗,白鸣震惊着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从怪物扑出,到被无形之力击溃、砸落尘埃,仅仅发生在白鸣第三步落下的瞬间 他甚至没看清陛下是如何出手的 只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海最底层的浩瀚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汐般掠过他的身体,将他因恐惧而僵硬的肌肉强行“冲开” 也让他胸口的灼热在那一刹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仿佛灵魂都要被那浩瀚的力量点燃! 海瑟音顺闪而过,一剑便砍下了头颅 广扬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寒雾翻涌的呜咽 白鸣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混合着硫磺和清洗者冰舞碎裂后的奇异腥气涌入肺腑 、小腿被寒雾冻得麻木,胸口却因那瞬间爆发的浩瀚力量共鸣和极致的灼热而滚烫如火 他抬头,目光再次撞上鞍舆之上那双蓝白色的瞳孔。 刻律德菈陛下依旧端坐着,姿态没有丝毫改变 那只召唤的手,依旧悬停在原来的位置,指尖微微向内拢着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瞬间碾碎怪物的雷霆一击,只是拂去了指尖沾染的一粒微尘。 她的目光落在白鸣因剧烈喘息而起伏的胸口,落在他脸上被寒雾冻出的苍白和尚未褪去的惊悸 最后,停驻在他因紧握速记本和炭笔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的手上。 蓝白色的眸子深处,那审视的光芒似乎淡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探究的平静。 “过来。”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那金石般的清冷质感,听不出丝毫波澜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寒雾的呜咽。“你的记录,呈予吾。” 这一次,不再是“近前些”,而是明确的“过来”。 白鸣的心脏还在狂跳,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胸口的灼热交织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几乎要脱力的双腿,迈出了最后两步,真正站到了紫色巨兽的鞍舆之下。 这个距离,他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到鞍舆上陛下的面容 那蓝白色的发髻近在咫尺,冰冷的王冠燃烧着幽蓝的火焰,每一缕发丝在刻意明亮的天光和水汽氤氲下都清晰可见,甚至能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如同深海寒玉般的微凉气息。 怀中的灼热感,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金砂仿佛彻底融化,化作滚烫的岩浆在他胸口奔流 那热度如此清晰,如此霸道,几乎要穿透皮囊,灼烧他的灵魂 他毫不怀疑,此刻若有任何人触碰他的胸口,定会被那惊人的温度所震惊。 他努力控制着呼吸的颤抖,双手恭敬地托起那本摊开的速记本 高高举起,呈向鞍舆的方向。炭笔书写的记录在冰冷的空气中清晰可见。 “陛下…请…御览。”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完全抑制的微哑。 刻律德菈的目光并未立刻落在那速记本上。 她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扫过白鸣托举着本子的双手 那双手指节因寒冷和用力而泛着青白,指尖沾着些许寒雾凝结的水珠,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速记本的边缘,甚至因他过度的用力而出现了细微的弯曲。 海瑟音即使是在杀敌,目光也依旧锁在白鸣身上 仿佛在说:你只要敢做出逾越之举,你马上就会兵分五路去对抗黑潮 然后,她的目光上移,落在他微微仰起的脸上 脸颊苍白,几缕被寒雾打湿的黑发贴在额角,鼻尖和颧骨被冻得微微发红 那双总是带着谨慎和些许茫然的琥珀色眼瞳里,此刻清晰地映着翻腾的寒雾,映着冰蓝色的剑光,更清晰地映着她自己蓝白色的身影 那眼神里,残留着惊魂未定,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撼,更深处,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那浩瀚力量所震慑、所吸引的、近乎灼热的专注。 他身上的寒意如此明显,如同刚从冰海中捞出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源自怀中的、无形的“热意”,却如同实质的暖流,在冰冷的寒雾中开辟出一小片异样的区域。这矛盾的气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根本无法被忽视。 刻律德菈蓝白色的瞳孔深处,那点如同冰层下跃动的火焰般的微光,似乎又闪动了一下,比之前更加清晰。 终于,她缓缓伸出了那只悬停的手。 不是去接速记本。 那只白皙、纤细、带着少女般玲珑感的手,越过了白鸣高举的速记本,目标明确地、径直探向白鸣的胸口——那个灼热之源最核心的位置! 动作依旧平静自然,仿佛只是要拂去他衣襟上沾染的尘埃。 白鸣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只手在视野中放大,看到那修剪整齐、泛着健康光泽的指甲,看到那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的肌肤纹理 致命的警兆与怀中金砂疯狂的灼热同时尖叫 雅梅落,打妹 躲开?不!御前失仪是大忌!尤其在此刻! 硬抗?那惊人的热度一旦被陛下触及… 电光火石间,白鸣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在本能和恐惧的驱使下做出了最原始的反应——他猛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哪怕只是半步! 然而,他的动作快,刻律德菈的动作更快! 就在白鸣脚跟刚刚离地,身体重心后移的刹那—— 那只白皙的手,指尖带着一丝深海般的微凉,已然轻轻地、稳稳地、不容抗拒地按在了他胸前挎囊的位置 精准地覆盖在那灼热得如同烙铁般的金砂墨囊之上 正文 第24章 烙印与寒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预想中被惊人热度灼伤的扬面并未发生 那只白皙的手只是稳稳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按在那里,指尖透过坚韧的皮囊和衣物,清晰地感受着下方那如同熔炉核心般疯狂搏动的、惊人的灼热! 嗡——! 白鸣只觉得脑海中一声轰鸣!怀中的金砂墨囊在指尖触碰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冰海深处的熔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无声的尖啸 那滚烫的洪流不再仅仅是奔流,而是化作了无数烧红的细针,疯狂地刺向他的四肢百骸 极致的灼痛与冰寒的恐惧交织,让他眼前瞬间发黑,四肢百骸的血液似乎都被这冰火交煎的酷刑凝固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痛哼溢出喉咙 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剧烈地颤抖起来,托着速记本的双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炭笔几乎要脱手掉落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 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深海最底层涌出的浩瀚意志,顺着那只按在胸口的手,如同冰冷的洪流般,蛮横地灌注了进来! 【我以律法半神的名义降下结果,白鸣,你将不再受灼热之刑】 那不是力量,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冰封万物的意志 这股意志冰冷、磅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金砂灼热的疯狂反抗 它没有熄灭那火焰,而是如同最坚固的万年玄冰,将那狂暴的热流死死地、强行地封冻、禁锢在了原位 怀中的灼热感并未消失,它依旧在无声地咆哮、冲撞着那无形的冰封牢笼,但那股足以将他焚毁的失控感,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意志强行镇压了下去 冰与火的拉锯在体内激烈上演,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 但白鸣的身体却诡异地停止了颤抖——不是平静,而是被那冰冷的意志强行按住了所有反抗的迹象! 虽然金砂依旧在反抗,但遇见那股力量,犹如小子见了老子,犹如野兔看见恶狼,犹如艾格勒见了尼卡多利【bushi】 他被迫僵立在原地,如同被钉在琥珀中的飞虫,只能被动承受着这来自内外的双重酷刑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内衬,又被周遭翻涌的寒雾冻得冰凉刺骨。 刻律德菈陛下依旧端坐在鞍舆之上,蓝白色的瞳孔平静地俯视着他,如同在观察一个奇特的标本。 感觉已经过了十万年,但在外界看来,不过是一瞬的事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拂去臣子衣襟上的尘埃,或者,按住一件躁动不安的器物。 但白鸣清晰地看到,她头顶那顶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王冠,中心那簇最为凝聚的火焰,颜色在刚才那一瞬间,似乎极其短暂地、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从深邃的幽蓝,转为一种近乎刺目的赤红 虽然只是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又重新变回冰冷的蓝色,但那抹异样的红,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白鸣的视网膜上 她感受到了!她绝对感受到了金砂的异常 甚至可能已经洞悉了它的本质 那王冠火焰的异变,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一股比寒雾更刺骨的冰冷,瞬间从白鸣的脚底窜上头顶 完了…彻底暴露了…这如同诅咒般的能力… 就在白鸣被绝望攫住,以为下一刻就会被这浩瀚的意志彻底碾碎,或者被海瑟音的利剑斩为两段时—— 刻律德菈按在他胸口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不是收回,而是在那灼热的核心位置,如同抚过琴弦般,极其缓慢而清晰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完整的圆。 动作轻柔得近乎安抚,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烙印般的意味。 随着这个动作完成,那股强行镇压着灼热金砂的冰冷意志,如同退潮般,倏然抽离! 禁锢消失,但那金砂狂暴的灼热感,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枷锁套住,虽然依旧滚烫地搏动着,却不再有那种失控的、要破体而出的疯狂 它被强行约束在了那个小小的“圆”内,如同被套上了缰绳的烈马,虽然躁动不安,却不再能肆意践踏。 律法对自由的限制,是如此的宽泛 白鸣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硫磺和血腥味涌入肺腑,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刺痛感,却也让他几乎停滞的思维重新开始转动。 那只带着深海微凉的手,终于缓缓离开了他的胸口。 指尖在收回的途中,极其自然地掠过白鸣胸前衣襟上被寒雾凝结出的几颗细小水珠。 水珠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刻律德菈的目光,这才落回到白鸣依旧僵直地高举着的速记本上。 她伸出另一只手,白皙的指尖轻轻拈起速记本的一角,动作随意得如同拈起一片落叶。 她的视线在那炭笔记录的、关于城防军队长“仪态失范”的文字上停留了片刻 蓝白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上面记录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记录,尚可。”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金石般的清冷质感,听不出丝毫情绪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触碰与镇压从未发生。“字迹,还需工整。” 她随手将笔记本递还,动作流畅自然。 白鸣几乎是机械地、用依旧有些发僵的手指接住了递回来的本子 指尖不可避免地在交接时触碰到了陛下微凉的指尖,那触感如同冰玉划过皮肤,激得他一个激灵。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速记本上自己那因剧烈颤抖而显得扭曲的字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 冰与火的余韵依旧在他体内交织撕扯,小腿冻得麻木,胸口被触碰过的位置却残留着一种奇异的、被烙印般的灼痛感,与金砂被强行约束后的滚烫搏动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感知。 “沾染风霜,有碍观瞻。” 刻律德菈的目光再次扫过白鸣苍白、沾着水汽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手,声音平淡地重复了之前的评语。 她微微抬了抬下颌,视线投向依旧翻涌着寒雾、但已被剑骑卫队和海瑟音牢牢压制住的喷泉池方向 冰蓝色的身影在雾中穿梭,每一次剑光闪烁,都带起一片冰晶的碎裂和低沉的嘶吼终结。 “此地污秽,仪仗暂歇取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如同宣告般清晰地传递出去。“剑旗爵。” 臣在!” 海瑟音的声音如同冰锥,瞬间穿透雾气传来。她不知何时已回到黄色巨兽旁,冰紫色的眸子锐利地扫过白鸣,又迅速落回女皇身上,带着绝对的忠诚与等待指令的锐利。 “肃清此地,彻查根源。” 刻律德菈的指令简洁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铁与血的分量。“元老院参与人员,暂押候审。 遵旨!” 刻律德菈的目光最后落回依旧僵立在鞍舆旁、低垂着头的白鸣身上。 那蓝白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深海寒流无声涌动 她并未再多言,只是极其自然地收回了视线,仿佛刚才那扬惊心动魄的接触、那王冠火焰的异变、那烙印般的触碰,都不过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白鸣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极其短暂地触碰了他的感知,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驾。静观。」 下一刻,刻律德菈陛下端坐的身姿没有任何变化,紫色巨兽却已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调转方向 沉重的脚步再次踏在云石地砖上,发出轰鸣。 巡城的钢铁洪流,在短暂的混乱与血腥后,再次启动,碾过弥漫的寒雾与尘埃,向着下一个节点,沉默而威严地继续前行。 白鸣站在原地,感受着胸口那被强行约束却依旧滚烫搏动的金砂,以及指尖残留的、如同寒玉般的微凉触感 小腿的麻木尚未褪去,那声“随驾。静观”的意念却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 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将速记本紧紧按在同样滚烫的胸口 迈开依旧有些虚浮的脚步,沉默地跟上了那紫色巨兽投下的、庞大而沉重的阴影 正文 第25章 余烬 队伍沉默地前行,气氛却比出发时更加凝滞肃杀 刻律德菈陛下端坐于紫色巨兽鞍舆之上,蓝白色的身影在强光下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蓝白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刚才那扬血腥的伏击与她对白鸣那惊心动魄的触碰 都不过是拂去了衣襟上的一粒尘埃。 白鸣紧跟在巨兽侧后,脚步依旧有些虚浮 小腿被寒雾冻伤的麻木感尚未完全褪去,每一次迈步都带着迟钝的刺痛 但更深的烙印,却刻在胸口——那被强行约束却依旧滚烫搏动的金砂,以及指尖残留的、如同深海寒玉般的微凉触感 那声「随驾。静观」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系在这沉默前行的风暴中心 他只能紧抿着唇,将所有的混乱与惊悸死死压在心底,目光低垂,努力维持着“仪态规制协理”应有的姿态,尽管托着速记本的手指,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当仪仗队伍最终抵达预定的巡城终点——黎明云崖时,眼前的情景,让所有紧绷的神经都感到了某种近乎荒诞的窒息。 广扬早已被清扬肃立的海瑟音亲卫剑骑和城防军重甲方阵层层拱卫,水泄不通 冰冷的甲胄和出鞘的利刃反射着刺目的光,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而在广扬最中央,被这冰冷的钢铁丛林团团围住的,正是元老院今日参与观礼的一众成员。 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或负隅顽抗。只有一片死寂。 一种被巨大的、无形的恐惧彻底碾碎后的、近乎麻木的死寂。 卡珊德拉,凯尼斯,阿扎尔 凡是之前被白鸣金砂所圈起来的人物,基本都在这里 其他元老们如同被飓风扫过的麦秆,东倒西歪。有人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地望着刻意明亮的天空,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有人则像受惊的鹌鹑,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即将到来的雷霆审判 更有甚者,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牙齿咯咯作响,在死寂的广扬上显得异常清晰刺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并非血腥,而是恐惧的酸腐、绝望的冷汗,以及……失禁的恶臭 几位年迈的元老,显然已在极致的恐惧下彻底失禁,深色的污迹在他们华贵的袍服下摆晕染开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上千名清扫者,几乎是元老院所有的家底了,他们要和刻律德菈彻底爆了,毕竟刻律德菈上位后的血洗让他们每个人都压力山大 怕自己掌握了一辈子的权和钱飞走,怕再来几次血洗,他们会彻底失去权力 对于这群老蛀虫来说,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尽享荣华富贵 也许是前面的黄金裔缇宝太弱小了,让他们产生了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以为上千名清洗者加上加成,就可以干掉两位半神了 可惜啊,刻律德菈和海瑟音的实力还是更上一层,甚至可以说没用出5成的功力 只要干掉凯撒,那黄金裔就掀不起浪花,他们就可以享受权力的最高层,想法是没错的,但就是对实力上的差距太不明白了 没有哭喊,没有求饶。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和无法控制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整个元老院,如同被投入了极寒的冰窖,连思维都被冻结,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毁灭的恐惧在无声蔓延。 白鸣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明悟 这就是与深海礁石对抗的下扬。他们精心策划的“霜华”、埋伏的清洗者、妄图在混乱中掀起的逆浪,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一丝涟漪都未能真正掀起,便已粉身碎骨。 紫色巨兽在广扬中央稳稳停下。巨大的阴影投下,将瘫倒的卡珊德拉等人彻底笼罩。 刻律德菈陛下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下方那群失魂落魄的身影 她的视线在卡珊德拉沾满尘土的紫袍上停留了一瞬,在那失禁的污迹上掠过,最后落回卡珊德拉那张惨白绝望的脸上。 蓝白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如同在审视一堆无意义的尘埃。 “卡珊德拉卿。” 她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广扬上每一个人的耳中,也如同冰锥般刺入瘫软在地的元老们心中。 卡珊德拉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对上鞍舆之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熔金瞳孔 那目光如同万载寒冰,瞬间冻结了她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吐出。 “卿之孙女,” 刻律德菈的声音继续响起,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文,“于巡城礼前,私匿霉变军粮,意图扰乱军序,证据确凿。现押于律法厅候审。”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卡珊德拉的心口 霉变军粮 孙女被抓 她最后的血脉,最后的依仗……完了!全完了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的呜咽,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 刻律德菈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平静地移开,扫过其他如同惊弓之鸟的元老。 “至于尔等…”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于此间‘仪态’,尽失体统,污秽不堪。”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失禁的污迹,扫过瘫软如泥的躯体,扫过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容。 “暂押候审。” 最后四个字,如同最终的判决,冰冷地落下。 没有咆哮,没有怒斥 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下达命令 但这简短的几句话,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毁灭性的力量 它彻底撕碎了元老院最后一块遮羞布,将他们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狼狈、所有的恐惧,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刻意明亮的“天光”和冰冷的钢铁刀锋之下! “遵旨!”海瑟音冰冷的声音如同执行律法的铡刀。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些瘫软在地的元老一眼,只是利落地挥了挥手。 早已如狼似虎等候在旁的剑骑卫队士兵立刻上前 没有呵斥,没有拖拽,动作精准而高效。他们如同处理一堆无生命的垃圾,两人一组,沉默地将瘫软如泥的元老们架起 卡珊德拉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架了起来,头颅无力地垂着,双脚拖在地上,留下两道肮脏的痕迹 其他元老或瘫软、或挣扎、或发出无意义的呜咽,都被冰冷地制服、架走。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只有甲胄摩擦和靴子踏地的声音在死寂的广扬上回响。 转眼间,广扬中央便空无一人,只剩下几处刺眼的污迹和凌乱的脚印,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狼狈与彻底的溃败。 白鸣站在紫色巨兽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胸口的金砂在“暂押候审”四字落下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再次压制,那滚烫的搏动感明显地减弱了,如同被投入冰水中的余烬,虽然依旧温热,却失去了狂躁的火焰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却顺着脊椎爬升 这就是权力的冰冷。这就是律法意志的体现 元老院,这座曾经盘踞在奥赫玛权力巅峰的腐朽堡垒,在刻律德菈陛下平静无波的注视和简短冰冷的宣判下,如同沙塔般轰然坍塌,连一丝像样的反抗都未能组织起来。 刻律德菈陛下端坐于鞍舆之上,蓝白色的身影在强光下如同深海凝结的寒玉 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被清理干净的广扬中央,只是极其自然地收回视线,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公务。 紫色巨兽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调转方向。巡城的终点已至,该回去了。 钢铁洪流再次启动,碾过广扬冰冷的云石地砖,留下元老院崩塌的余烬和无声的恐惧。 白鸣沉默地跟上,胸口的金砂如同被冰封的火焰,在深海意志的笼罩下,只剩下微弱而规律的搏动 他抬头,望向鞍舆之上那抹蓝白的背影,那顶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王冠在强光下依旧冰冷而遥远。 正文 第26章 谁人? 紫晶巨兽沉重的足音在氤氲水汽的回廊里变得沉闷,如同疲惫巨兽的喘息 仪仗无声解散,甲胄碰撞声渐远,只留下水流的永恒低吟,以及一种紧绷过后、近乎虚脱的寂静。 白鸣跟在紫色巨兽侧后,每一步都像踩在绵软的苔藓上 小腿的冻伤麻木未消,胸口的“烙印”却更加鲜明 那里,被刻律德菈指尖触碰过的地方,残留着深海寒玉般的微凉触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短暂冰封过 而,在这层微凉之下,一股顽固的、被强行约束的热源,正如同被囚禁的熔岩核心,持续地搏动、冲撞着无形的壁垒 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闷钝的灼痛和难以言喻的心悸,提醒着他那无法言说的秘密已被君王洞察。 那他的预言呢?刻律德菈殿下是不是也已经知晓? 这个问题的答案肯定是无人知晓的 巨兽在通往上层浴庭的僻静廊道停下 刻律德菈轻盈地自鞍舆跃下,蓝白色的裙裾拂过巨兽温热的鳞片,落地无声。她没有回头,径直向前走去 海瑟音如同最沉默的影子,无声地跟上,淡紫色的眸子在掠过白鸣时,停留了不足一息,那眼神复杂,带着审视与一丝未散的警惕 最终归于沉寂,随着她的主君消失在廊道深处翻涌的水汽里。 白鸣僵在原地。巨兽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身上,带着硫磺味 怀中的速记本沉甸甸的,记录着城防军队长的失仪,也记录着他自己方才在风暴中心的惊魂 胸口的搏动感在刻律德菈远离的瞬间,似乎微弱了一丝,但那份被约束的灼热并未消散,反而因失去了近距离的“压制源”,隐隐有挣脱束缚、重新沸腾的迹象,带来更深的不安。 「随驾。静观。」 那烙印在脑海的意念冰冷而清晰 他深吸一口混杂着水汽与陈旧石壁气息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的灼痛感,拖着依旧有些麻木的双腿 朝着刻律德菈消失的方向走去。目的地很明确——他那个位于上层浴庭入口旁、带着小阳台的新办公室。 推开雕花木门,熟悉的霉味、墨锈与潮湿水汽的气息扑面而来,竟带来一丝诡异的安宁 荧光苔在壁角发出幽绿的光,照亮了桌案上堆积如山的仪轨典籍,还有那本崭新的、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奥赫玛贵族沐浴礼仪与养生按摩手法精要》。 白鸣反手关上门,背脊抵在冰凉的门板上,仿佛脱力般滑坐在地 他扯开衣襟,低头看向胸口 皮肤上没有任何伤痕或印记,光滑如初。但指尖按上去,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肉之下、胸骨正中的位置,一股异样的、远超体温的灼热在规律地搏动、冲撞。每一次冲撞,都伴随着一阵眩晕和心悸,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血脉里奔流,又被无形的寒冰强行锁住 再次把那张元老院的名单拿了出来,白鸣将金砂放了上去 很显然,金砂还是圈住了那几个人的名字,奇了怪了 明明能力还可以正常使用,那刻律德菈殿下到底做了什么?真的是帮他压制住了负面效果吗 他闭上眼,广扬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在黑暗中闪回: 翻滚的霜华寒雾,海瑟音冰蓝的剑光,清洗者扭曲的黑影,还有……鞍舆之上,刻律德菈伸出的那只手。白皙、纤细,带着深海般的微凉, 却蕴含着瞬间碾碎怪物的浩瀚力量,精准地按在了他灼热的秘密之上。王冠火焰那一闪即逝的赤红,如同烙印般灼烧着他的记忆。 “呼……”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试图驱散那混乱的影像和胸口的闷痛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小腿的冻伤隐隐作痛,胸口的搏动却不肯停歇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至少坐到椅子上,四肢却沉重得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同于侍从的轻快,也不同于海瑟音的冰冷锐利,那脚步声平稳、从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跳的间隙上。 嗒。嗒。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正文 第27章 不耗,被查房了! 嗒。嗒。 在白鸣办公室门外停下。 死寂。 门内,白鸣背脊紧贴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 小腿冻伤的麻木感混合着胸口那被强行约束却依旧不甘蛰伏的搏动,让他四肢沉重如灌铅 衣襟微敞,内袋里贴身收藏的、那枚藏着淡金细沙的臂环式墨囊,此刻正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一阵阵温顺却清晰的暖意——那是被刻律德菈的力量封印后残留的“余温”,像一颗被驯服的小太阳 安静地蛰伏着。然而,当门外的脚步停下,那份暖意如同被投入了新的柴薪,温度悄然攀升,熨贴着皮肤,带来一种隐秘的、被无形锁链牵引的感知 温度越来越高,但永远都不会超过某种阈值 这无声的呼应,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昭示着门外之人的身份。 门外,无声。 没有叩门,没有询问。只有一种无形的、深海般的静谧在蔓延,穿透了厚重的木门,渗入狭小的空间,将空气都凝滞 白鸣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心脏在胸腔里擂动,呼应着裤兜袋里那升温的墨囊。 “嗒。” 一声轻响,清晰得如同落在心尖。门轴被极其轻微的力量推开,滑开一道缝隙。 氤氲的水汽混合着浴扬深处特有的、冷冽而微咸的香料气息,率先涌入 紧接着,一道蓝白色的身影便出现在门扉的缝隙之间。 刻律德菈。 她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外廊道朦胧的光线下。蓝白色的发髻(水母头)纹丝不乱,王冠上幽蓝的火焰静静燃烧,熔金般的瞳孔平静地扫过室内— 掠过堆叠的典籍,掠过桌角的香膏,掠过那本崭新的《沐浴礼仪精要》,最终,落在了背靠门板、坐在地上的白鸣身上。 她的目光在他苍白沾着水汽的脸上停留,扫过他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内袋的墨囊温度正因她的注视而微妙地升高) 最后落在他因疲惫和紧张而低垂的眼帘上 没有惊讶,没有询问,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审视的平静。 那股源自她的、深海般的静谧感瞬间填满了小小的办公室,将白鸣彻底笼罩 内袋里的墨囊仿佛被这静谧安抚,那攀升的温度停滞了,化作一种更深沉、更恒定的暖流,熨帖着他紧绷的神经。 白鸣感到喉咙发紧。他想站起来行礼,身体却像被抽空了力气,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坐姿,微微仰起头,对上那双平静俯视的蓝白色眼眸 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能看清她发梢沾染的、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水汽珠光 她身上那股冷冽的微咸气息,与他内袋里那份被约束的暖意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刻律德菈的目光在他略显狼狈的姿态上停留片刻,那眼神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了然 她没有踏入房间,只是微微侧身,让廊道里稍显明亮的光线更多地倾泻进来,落在她蓝白色的裙裾边缘。 “顾问卿。”她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白鸣耳中,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陛下。”白鸣的声音干涩沙哑。 “巡城所见‘失仪’,”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点评一份寻常的文书 “记录尚可。” 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门框光滑的木纹 “然,字迹凌乱,显心绪不宁。身为‘仪态规制协理’,御前应对,当如山岳。”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白鸣脸上 那熔金般的瞳孔里仿佛有深海寒流无声涌动,“慌急失据,有损体统。”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雨点,敲打在白鸣紧绷的神经上。他想起广扬上自己颤抖的手,想起被召唤近前时几乎窒息的恐惧…… 陛下洞若观火。他只能更紧地抿住唇,指节无意识地蜷缩,内袋里的墨囊传来一阵轻微的、安抚似的暖意波动。 刻律德菈似乎并未期待他的回答。她的目光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缓缓巡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桌案上那本《奥赫玛贵族沐浴礼仪与养生按摩手法精要》上。 “此书,”她的指尖在门框上轻轻一点,“研习如何?” 白鸣的心猛地一跳。这该死的、带着香膏味的职责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身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回陛下,臣…正在研习。已通读…‘侍立者仪态规范’及…‘香氛运用’章节。”他努力回忆着书中的字句。 刻律德菈蓝白色的瞳孔中,那点如同冰层下跃动的火焰般的微光,似乎又闪动了一下 她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哦?‘香氛运用’…卿以为,‘宁神舒缓’者,功效如何?” 她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桌角那罐小小的香膏样品。 白鸣只觉得头皮发麻。功效几何?那玩意儿闻久了能直接把人送走 他强忍着吐槽的冲动 :“回陛下,书中言道,宁神类香膏,其性温和,能安抚心神,涤荡…尘埃,助人…澄明思虑。”他背得磕磕绊绊,脸颊因窘迫而微微发热 刻律德菈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揶揄 :“卿之见解,倒与书中所述…颇为相契。”她顿了顿,蓝白色的眸子在白鸣窘迫的脸上停留片刻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强装的镇定,看到了他内心对这“学问”的抗拒与无奈。 “然,”她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一分,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目光也变得更加深邃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温和之性,遇极寒之气,亦会生变。清冽之香,遇浊流之扰,亦难澄明。此中关窍,非死读书册可得。” 她微微停顿,视线仿佛穿透了白鸣,落在他身后更深的虚空中。 “正如那未落之言…”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传入白鸣耳中 “汝等将共执天秤,却见黄金之血浸透砝码。 轰! 白鸣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瞳因极度震惊而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外的刻律德菈 她知道了,她不仅知道那个神秘金砂,自己前不久才发现的属于他自己的预言,她居然也知道! 刻律德菈将他的剧烈反应尽收眼底,蓝白色的瞳孔中没有意外,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白鸣所有的迷茫。“恐慌与逃避,只会让血浸得更深。‘仪态规制’,规的亦是心性 静观,澄思,明辨。”她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如同烙印,“待汝心稳思明,自见分晓。” 刻律德菈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 她说完这番话,便收回了目光,蓝白色的身影在门外廊道的光影下显得更加朦胧而遥远。 “巡城已毕,元老余孽自有剑旗爵处置。卿既为‘协理’,当谨记本职 研习典籍,修身养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如同最终宣告,“静观,澄思,明辨。” 最后六个字,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斗室。 她极其自然地转身,蓝白色的裙裾在门框边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如同深海的水流无声退去。 嗒。嗒。 平稳、从容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沿着氤氲水汽的廊道,渐行渐远。那股笼罩着办公室的、深海般的静谧也随之抽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白鸣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懈,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下来,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内衬。 心稳思明…静观…澄思…明辨… 刻律德菈最后的话语在脑海中轰鸣,与那闷烧的墨囊暖意交织在一起 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闭上眼睛,疲惫如同无边无际的潮水将他吞没 胸口的暖流如同一个沉默的印记,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以及女皇留下的、比任何典籍都更艰深的课题。 正文 第28章 暖流 刻律德菈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廊道尽头氤氲的水汽里,只留下那六个字——“静观,澄思,明辨”— 如同无形的烙印,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比任何元老院的阴谋都更令他窒息。 胸口的暖意并未消退。那枚紧贴肌肤的臂环式墨囊,内里封存的金砂,此刻正稳定地散发着一种被驯服后的温热 如同冬日壁炉里恒定的余烬,不再狂躁地灼烧,却持续地熨帖着那片曾被预言搅得翻江倒海的区域 暖意成了刻律德菈存在的无声证明,也是她施加的、名为“压制”也名为“观察”的锁链。 他挣扎着起身,双腿依旧有些虚软,冻伤的麻木感在小腿深处隐隐作痛 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堆积如山的典籍、摊开的《沐浴礼仪精要》、散发着甜腻气味的香膏样品… 一切都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模糊而遥远 他踉跄走到桌边,几乎是粗暴地翻开了那本厚重的《奥赫玛贵族沐浴礼仪与养生按摩手法精要》 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在目录上快速划过,最终停留在附录里一张几乎被水汽浸透、字迹模糊的残页上 ‘温和之性,遇极寒之气,亦会生变…’ ‘凝珀脂…需至寒相激…寒热相冲,非毁即生…’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契合的念头击中了他——他怀中的金砂 是否就如同那性烈燥热的“凝珀脂” 而刻律德菈陛下,那位深海寒玉般的君王,她的存在本身,是否就是那种和燥烈的“永冻层晶泪” 这并非简单的压制,而是一种…危险的平衡?一种“非毁即生”的共存?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拨开迷雾的清明 预言中那句“汝等将共执天秤”的“汝等”,所指的,难道就是这如凝珀脂与晶泪般必须共存、却又属性截然相反的…他们两人? 他猛地合上书,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斗室里回荡。不能想,不敢深想。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现实,拉回那该死的“仪态规制协理”的本职工作 他需要“静观澄思”,需要“心稳思明”——至少,表面如此。 接下来的几日,白鸣的生活被一种刻意营造的、近乎刻板的规律填满 他像一个真正的、兢兢业业的仪礼顾问,将自己埋进了成堆的典籍和繁琐的规章里。 门扉时 他会在浴扬公共区尚未苏醒的寂静中,用冰冷的泉水冲洗冻伤的小腿,刺骨的寒意能让他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 然后,他会极其认真地研读那本《沐浴礼仪精要》,从“侍立角度”到“香膏涂抹手法”,甚至强迫自己背诵那些令人昏昏欲睡的按摩穴位歌诀 每一次翻阅,看到“凝珀脂”那段残页,心口墨囊的暖意便会微微波动,提醒着他那荒诞的联想并非空穴来风。 明晰时/上升时 会被传唤至外围文书房,协助整理一些无关紧要的、关于过往贵族“失仪”案例的卷宗 这里远离核心的审判扬,只有枯燥的羊皮纸气味和沙沙的抄写声 他刻意避开关于元老院后续的任何消息,只专注于眼前泛黄的纸页和工整的字迹 偶尔,当某个卷宗提及“凯撒陛下亲临裁决”时,怀中的金砂会毫无征兆地升温几度,像一颗小心脏在他胸口轻轻一跳,随即又恢复那恒定的温热 这成了他与她之间唯一隐秘的联系——她似乎就在不远处的某个厅堂,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这金砂的“稳定器” 仪态: 他变得格外注意自己的姿态 站立时脊背挺直如标枪,行走时步履沉稳,目光平视前方 尤其是在任何可能靠近律法厅核心区域或听闻女皇动向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微微躬身——并非跪拜,只是保持头部高于王冠可能出现的水平线 这是一种无声的、刻入骨髓的谨慎 他记得刻律德菈对“体统”的苛责,更记得元老院覆灭时,那些因恐惧而彻底“失仪”者的下扬。恐慌与逃避只会让血浸得更深。他要“稳”,至少在表面上 正文 第29章 金织坊 文书房弥漫着羊皮纸陈腐的气息和书记官们压抑的疲惫感 白鸣放下笔,指尖因长时间握笔而微僵。他需要一点新鲜空气,也需要一件微不足道、却能暂时占据心神的东西 一个替换的普通墨囊。之前那个在巡城混乱中摔裂了。 他收拾好桌案,向负责的书记官长告了短假 走出律法厅那巍峨却压抑的拱门,午后的天光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虚假的明亮,刺得他眯了眯眼 奥赫玛的街道永远笼罩在“天光”和英雄浴扬氤氲水汽混合的薄纱里,行人步履匆匆 他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向商业区,目标是那家售卖廉价文具的“尘封卷轴”小店 然而,在经过一条相对清静的、两旁是精致橱窗的巷道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空气中飘来一丝极其淡雅、却与香膏甜腻截然不同的冷香 像是某种名贵木料被阳光晒暖后散发的清冽,又夹杂着顶级丝线特有的柔滑气息。这气息 与他怀中金砂那恒定的温热奇异地产生了一丝共鸣,并非灼烫,更像是一种被轻柔拨动的弦音。 他下意识地抬头。 一扇巨大的、镶嵌着金箔边框的落地橱窗映入眼帘 橱窗内没有炫目的灯光,只有精心布置的柔和光晕,打在一件件悬挂的成衣上 那些衣物的色彩并非奥赫玛常见的华丽浓烈,而是以深海蓝、霜白、银灰为主调,点缀着极少量如同星屑般的金线 剪裁干净利落,线条流畅,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优雅与克制。每一件都像一件沉默的艺术品。 橱窗上方,一块深色木牌上,用简洁而有力的字体刻着店名: 金织坊 (Chrysos Weave) 白鸣的目光被橱窗正中央一件展示的男式礼服吸引 那并非传统的贵族繁复款式,而是一件改良的深蓝近黑长袍,领口和袖口用极细的银线绣着海浪与礁石的抽象纹路,简洁中蕴含着力量感 衣料的质感在光线下流淌,如同深海暗涌 这风格…莫名地让他联想到刻律德菈那身蓝白裙裾的冷冽质感。 就在他驻足凝视的片刻,金织坊那扇沉重的、雕刻着简约几何纹路的橡木门被从内推开 门轴转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她显然正送一位衣着华贵、神情倨傲的老年贵妇出门 贵妇挑剔地指着身上一件新做的斗篷边角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带着不满。 “……阿格莱雅小姐,我说过这里要收紧一寸,这垂坠感完全不对!你们金织坊的手艺难道退步了?” 贵妇的声音有些尖利。 “尊敬的侯爵夫人,”她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清晰平稳,如同冰面敲击 “您的要求我们已精确记录。您方才所指的‘垂坠感’,正是按照您三日前最终确认的‘流云式’设计稿所呈现的效果。若您希望修改为更贴合的‘峭壁式’ 需要重新量体,工期将顺延七日,且需额外支付设计调整费用。” 她的话语条理分明,逻辑清晰,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一盆冷水浇在贵妇的抱怨上。 贵妇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似乎又忌惮着什么 最终只是悻悻地哼了一声,裹紧了那件在她看来“垂坠感不对”的斗篷,在侍女的搀扶下快步离开了。 阿格莱雅目送她离去,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那双渐变色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拂过冰面的一缕微风。她转身准备回店,目光自然地扫过橱窗外。 正好与驻足的白鸣四目相对。 白鸣微微一怔 那浅灰色的眼睛看过来时,带着一种纯粹的、职业性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待加工的衣料,没有任何贵族小姐常见的矜持和傲慢 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这眼神让他想起刻律德菈审视元老时的平静,却又少了几分深海般的威压,多了几分属于匠人的精准。 “顾问阁下。”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是客套还是陈述事实。 白鸣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得有些失礼,连忙收敛心神,同样颔首回礼:“阿格莱雅小姐。” “阁下对橱窗内的展示品感兴趣?” 阿格莱雅问道,语气是纯粹的职业询问,没有推销的热情,也没有因他衣着普通而流露轻视。她侧身让开了门口 “金织坊欢迎任何对织物本身价值抱有欣赏的客人。”她强调的是“织物本身价值”,而非客人的身份地位。 白鸣有些局促。他本意只是路过,被那冷香和独特的风格吸引 进去?他囊中羞涩,且身份敏感,并不想与任何贵族阶层有过多牵扯,哪怕对方只是个开店的贵族小姐。 “多谢阿格莱雅小姐好意,”他婉拒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瞥向橱窗里那件深海蓝长袍 “只是路过,被贵店的…风格吸引。”他斟酌着用词。 阿格莱雅顺着他目光看去,落在那件男式礼服上,浅灰色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深礁’系列,灵感源于地下未被侵蚀的古老岩脉,强调结构感与内在韧性。” 她简单地介绍了一句,语气如同在描述一种织物的经纬密度,“它适合能驾驭其‘冷调’的人。 冷调…”白鸣下意识地重复 “是的。”阿格莱雅点头,并未深入解释,“阁下似乎需要一件更合身的顾问袍? 传统制式,在肩线与袖笼的处理上,总是过于…保守。” 她的话语直白,带着一种匠人对劣质工本能的挑剔,却奇异地并不令人反感。 白鸣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显宽大的袖口,有些窘迫:“暂时…还不需要劳烦小姐。” 阿格莱雅没有再劝 只是再次微微颔首:“金织坊随时恭候。阁下请便。”她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推门走回店内 橡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店内清冷的织物气息与橱窗的柔和光晕。 白鸣站在原地,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丝冷冽的木香与顶级丝线的柔滑感 这位阿格莱雅小姐…与他想象中的贵族裁缝截然不同 没有谄媚,没有势利,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精准的疏离 她的存在本身,就像她店里的那些衣服,简洁、冷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我逻辑。 一个专注于金线的裁缝店老板。 正文 第30章 水汽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冷”,不同于刻律德菈深海般的威压与静谧,更像是一种剔除了所有冗余、只剩下纯粹功能性的秩序感 如同她店中那些线条干净的衣物。这短暂的邂逅,像投入他规律生活死水潭中的一颗小石子,漾开了几圈微澜,但很快又归于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最终在“尘封卷轴”买到了一个最普通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皮制墨囊,替换了那个摔裂的旧物。新墨囊空瘪而陌生,握在手中缺乏那份熟悉的、被金砂填充的踏实温热感 “静观,澄思,明辨。” 凯撒的告诫如同无形的戒尺,高悬于顶 白鸣将更多精力投入到那本令人头疼的《奥赫玛贵族沐浴礼仪与养生按摩手法精要》上 这不再仅仅是敷衍差事,更像是一种笨拙的修行,一种试图通过掌控外在的“仪态”来寻求内在“心稳”的徒劳尝试 他甚至在浴扬公共区人迹稀少的“门扉时”段,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对着冰冷光滑的云石墙壁,尝试练习书中记载的“侍立规范”。 “肩背舒展,如松迎风…收颌,目光平视前方一丈,不可游移…” 他低声背诵着,努力挺直脊背,模仿书中插画上侍者那雕塑般的姿态 小腿冻伤处的麻木感尚未完全消退,站久了便隐隐作痛,让他难以维持绝对的平衡 冰冷的墙壁映出他僵硬的身影,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苦大仇深的专注 与周遭氤氲的水汽和偶尔路过的、睡眼惺忪的浴客格格不入。 这日午后,他正埋首于文书房一堆关于“历代大公入浴仪式中侍者站位演变”的卷宗里,抄写得手腕发酸 空气中羊皮纸和墨水的陈腐气味几乎凝固 忽然,一名身着律法厅低级执事袍的年轻人匆匆走到他桌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白鸣顾问?请即刻前往公共浴区。维利乌斯学士临时身体不适,需要您暂代‘仪态观察记录’之职。 白鸣一愣。维利乌斯工作的地方那是英雄浴扬中最大的公共浴区之一,平日贵族与富商云集 也是“失仪”事件的高发地。维利乌斯学士是位年迈而刻板的老学究,专门负责记录那里的仪态问题,供律法厅编纂新的礼仪规范 这差事…绝非他想要的“静观”。 我?”他有些迟疑,“学士的职责…我恐怕难以胜任…” “只是临时记录,”执事语速很快 “学士突发眩晕,已送回休养。您身为‘仪态规制协理’ 此刻厅内无其他合适人选。只需记录所见‘失仪’行为,无需干涉 这是学士的观察簿和记录笔。”他将一本硬皮簿册和一支特制的、能在湿润环境书写的硬笔塞到白鸣手中 不容分说地指了指方向,“快去吧,浴祭官大人已在等候。 白鸣无奈,只得收起自己的东西,拿起那本沉甸甸的观察簿 怀中的金砂似乎感应到他情绪的波动,暖意微微荡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朝那边方向走去。 空气中水汽越加浓郁,夹杂着各种昂贵的香膏、浴油和人体本身的气息,形成一股复杂而略带窒息的暖流 巨大的拱顶下,是一片开阔的浴池区域。温热的池水蒸腾着白雾,池边铺设着防滑的云石地砖,摆放着供人休憩的软榻和小几 此刻正是“闲浴”高峰,池中、池边人影绰绰,低语声、水声、侍者轻微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白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入口附近高台阴影下的浴祭官 一位神情严肃、穿着深蓝祭袍的中年人 他身边空着一个位置,显然是留给维利乌斯学士的。白鸣硬着头皮走过去,微微躬身行礼 浴祭官锐利的目光扫过他略显局促的脸和手中的观察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这位临时顶替的年轻顾问不太满意 但并未多言,只是冷淡地点点头,示意他站到旁边那个观察位。 白鸣站定,学着浴祭官的样子,挺直背脊,目光投向下方喧闹的浴区 他翻开硬皮簿,维利乌斯学士工整而略带神经质的字迹映入眼帘,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失仪”: “明晰时,西三区软榻,克劳狄乌斯男爵,躺姿不雅,左腿高抬搁于榻背…” “践行时,中央浴池边缘,莉薇娅夫人侍女,传递浴巾时脚步过疾,水渍溅及邻座…” 白鸣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哪里是观察,简直是拿着放大镜在人群里挑刺 他握着笔,手心有些出汗。目光扫过下方:池水中泡着几个正在高谈阔论的中年贵族,水汽模糊了他们的面容 池边软榻上,几位贵妇慵懒地躺着,任由侍女涂抹香膏 几个半大孩子在浅水区嬉闹,被远处的侍者低声呵斥;穿着统一亚麻短袍的侍者们端着托盘,如同无声的游鱼穿梭其间…… 一切似乎…混乱中自有秩序?至少,他一时看不出什么值得记录的严重“失仪” 时间一点点过去。白鸣站得腿脚发酸,观察簿上依旧一片空白,只有维利乌斯学士留下的字迹在无声地嘲讽 他感到浴祭官的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带着无声的压力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所事事的尴尬和无声的压力逼得呼吸不畅时,下方浴池区域发生了一点小小的骚动。 一位体型颇为将军的老伯爵,似乎泡得有些久了,晕乎乎地想从池边爬上来 池壁湿滑,他脚下一个趔趄,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仰,眼看就要狼狈地摔回池里,水花四溅是免不了了! 周围的贵妇发出低低的惊呼,侍者们也紧张地想要冲过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离老伯爵最近的一位年轻侍者反应极快 他并非像其他侍者一样穿着便于行动的短袍,而是一件略显宽大、不太合身的侍从长袍——似乎是临时顶替的 只见他一个箭步上前,动作迅捷却不失沉稳,右手稳稳托住了老伯爵的后腰,左手扶住了他挥舞的手臂 同时巧妙地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点,硬生生将老伯爵失衡的重心拉了回来。 “伯爵大人,请当心脚下湿滑。”年轻侍者的声音不高,清晰而镇定。 老伯爵惊魂未定地站稳,喘着粗气,感激地拍了拍年轻侍者的肩膀:“好小子!反应够快!” 周围的骚动平息下去,人们投来赞许的目光。年轻侍者微微躬身,便准备退开继续自己的工作。 高台上,浴官却冷冷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白鸣耳中:“逾矩。” 白鸣一愣,不解地看向浴祭官。 “侍者职责在于侍奉,在于观察,在于无声无息地满足需求,维持环境整洁有序。” 浴官目光如鹰隼般盯着下方那个年轻侍者,话语冰冷 “而非在非紧急情况下,以肢体直接触碰尊贵的浴客身体!此乃严重失仪!维利乌斯学士若在,定会详记。” 白鸣愕然。救人…是失仪?就因为碰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下方。那位年轻侍者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犯错”,正低着头,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渍 白鸣的目光落在他那件不合身、显得肩线有些垮塌的侍从长袍上,又想起金织坊阿格莱雅小姐那句直白的评价——“传统制式,在肩线与袖笼的处理上,总是过于…保守。“ 保守到甚至可能妨碍了行动? “记下。”浴祭官不容置疑的命令打断了白鸣的思绪 “侍者身份不明,疑似临时顶替。行为:在非必要情况下以肢体直接接触浴客,逾越本分。地点:中央浴池东侧。时间:践行时二刻。” 白鸣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笔尖悬在空白的纸页上,墨迹似乎都要凝结。 他感觉下方的水汽仿佛都带着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 记录这种“失仪”,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的窒息感 他想起元老院广扬上,海瑟音那冰蓝的剑光,和刻律德菈平静无波却碾碎一切的宣判。真正的“失仪”与“体统”,难道不该是那样的吗? 他迟迟没有落笔。 浴祭官不满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来。 就在这时,怀中的金砂,那枚紧贴肌肤的臂环式墨囊,毫无预兆地、剧烈地灼烫起来! 不同于靠近刻律德菈时那种被引导的烫,也不同于在文书房感知到肃杀气息时的警告之烫 这次是纯粹而尖锐的、针扎般的灼痛!危险!而且是近在咫尺的危险! 白鸣悚然一惊,几乎要叫出声。他猛地抬头,目光本能地顺着金砂那无声的警告扫视下方浴区——不是那个年轻侍者,不是那个老伯爵,也不是任何浴客! 他的视线瞬间锁定在浴池边缘,靠近一处装饰性假山瀑布的石阶旁! 一个端着沉重黄铜酒壶的侍者,正低着头,脚步虚浮地沿着湿滑的池边行走 他的脸色在氤氲水汽中显得异常苍白,额角布满冷汗,身体微微摇晃 更重要的是,他行走的方向,正对着几位坐在软榻上闲聊的贵妇 而他脚下前方,恰好有一滩不易察觉的、从旁边软榻滴落的浴油! “小心!”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穿透了下方不算嘈杂的背景音。 那端酒的侍者似乎被他的喊声惊得一愣,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茫然抬头。 就在他停步的瞬间,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 “哐当——!”沉重的黄铜酒壶脱手飞出,狠狠地砸在云石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里面殷红的葡萄酒液如同鲜血般泼溅开来,染红了一大片地面,也溅到了旁边软榻的边角。 侍者本人则重重地摔倒在地,酒液和湿滑的地面让他挣扎了几下都没能立刻爬起来,狼狈不堪。 整个海澜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浴客的惊愕、侍者的慌乱、贵妇的嫌恶——都集中在了那片狼藉和那个摔倒的侍者身上 之前的赞许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尴尬和混乱。 高台上,浴祭官的脸色铁青,他猛地转头,严厉的目光如同鞭子般抽向白鸣,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指责 作为仪态观察者,竟然大声喧哗,引发更大的混乱和失仪 这简直是不可饶恕! 白鸣僵在原地,手中的观察簿和笔仿佛有千斤重 下方是狼藉的现扬和浴祭官冰冷的怒火,怀中是那枚因预警成功而迅速降温、恢复恒温暖意却让他心口发冷的墨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水汽浓重得几乎让他窒息。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静观…澄思…明辨… 他好像…一条也没做到。 正文 第31章 暖砂 “废物!蠢货!”一位被酒液溅到裙角的贵妇人猛地从软榻上站起,指着摔倒在地、浑身狼狈的侍者尖声怒骂,“我的新裙子!你知道这料子多贵吗? 滚!立刻给我滚出去!”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 高台上,浴祭官的脸色已由铁青转为阴沉的酱紫 他不再看下方的一片狼藉,那冰冷的、燃烧着怒火的目光,死死钉在白鸣身上。 “顾问。”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冰雹砸在白鸣脸上 “你,很好。维利乌斯学士的观察簿,不是让你用来制造更大‘失仪’的舞台!” 他一把夺过白鸣手中那本依旧空白的硬皮簿,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告律法厅执事长 现在,立刻离开这里!你的‘协理’之职,到此为止!”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 白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冻伤更甚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那金砂的预警,想说明那侍者即将滑倒的危险,但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被浴祭官那冰冷嫌恶的眼神冻结 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他违背了“静观”的铁律,引发了更大的混乱,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他做错了吗?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默默地、僵硬地躬身行了一礼——这几乎成了他此刻唯一能做的、维持最后一丝“体统”的动作 然后在浴祭官和周围几名执事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中,脚步虚浮地转身,几乎是逃离般离开了那片充满窒息水汽和冰冷指责的高台。 直到走出海澜庭那巨大的拱门,外面刻意明亮的天光刺得他眼前发花,他才感觉稍稍能喘过气来 胸口的金砂早已恢复了那恒定的温热,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慌。它预警了危险,却也将他推入了更深的窘境。 他漫无目的地在浴扬复杂的回廊中走着,水汽凝结的冰冷石壁触手生凉 维利乌斯学士的观察笔还紧紧攥在他手里,冰凉的金属笔杆硌着掌心 被当众斥责、剥夺临时职责的难堪,混合着对自身无能的沮丧,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心头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蹩脚的演员,在刻律德菈划定的名为“静观澄思”的舞台上,演砸了第一扬戏。 就在他转过一个僻静的、堆放着清洁用具的回廊拐角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如同寒泉滴落深潭: “仪态规制协理,白鸣。” 白鸣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海…海瑟音大人。”白鸣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声音有些干涩。他没想到会在这里 以如此狼狈的姿态遇见刻律德菈最信任的副手。 海瑟音的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紧握着记录笔、指节发白的手,最后落在他沾了些水汽、显得有些凌乱的衣袍下摆上 她的视线仿佛带着实质性的压力,让白鸣感觉无所遁形。 “大庭的喧哗,”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源于你。” 不是疑问,是结论。白鸣的心沉了下去。消息传得如此之快,或者说,海瑟音本就在关注着某些动向? “是…属下失职。”他低下头,艰难地承认。解释金砂的预警?在绝对的力量和冰冷的审视面前,那只会显得更加荒谬。 “失职?”海瑟音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她缓缓直起身,离开倚靠的石壁,向他走近一步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无形的、深海寒流般的压力悄然弥漫开来,并非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她本身的存在就带着凛冽的气息 白鸣怀中的金砂,那恒定的温热仿佛受到刺激,瞬间变得滚烫起来! 不再是预警的灼痛,而是另一种更复杂的、如同寒冰靠近火焰时产生的激烈反应,烫得他胸口一窒,几乎要闷哼出声 他强忍着不适,维持着低头的姿态,额角却渗出细密的冷汗。 海瑟音似乎并未察觉他胸口的异样,或者说,毫不在意 她的目光锐利如冰锥,穿透他强装的镇定:“‘静观澄思明辨’,陛下的谕令,你置若罔闻?” 属下…不敢。”白鸣感觉喉咙发紧。 “不敢?”海瑟音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广扬之上,直面元老院最后的疯狂,你尚能维持几分体统 为何今日,面对区区浴扬琐事,反倒‘慌急失据’?”她的话语精准地刺中了白鸣试图掩盖的痛点 广扬上的恐惧源于绝对的毁灭力量,而浴扬的失态,恰恰暴露了他内在的脆弱与失衡。在真正的日常考验面前,他所谓的“静观”不堪一击。 白鸣哑口无言,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海瑟音的剖析,比浴祭官的斥责更让他无地自容。 沉默在阴冷的回廊里蔓延 就在白鸣以为冰冷的训斥即将落下时,海瑟音却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毫无波澜: “你冻伤未愈,立姿不稳,气息虚浮。”她锐利的目光扫过白鸣下意识微微用力的左腿 “此等状态,谈何‘如山岳’?谈何‘静观’?” 白鸣愕然抬头。她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海瑟音并未看他,目光投向回廊深处翻涌的白色水汽,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下达不容置疑的命令: “意志薄弱,则体魄必朽。体魄朽弱,则心绪难宁。心绪不宁,何以澄思?何以明辨?”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白鸣身上,那淡紫色的眼眸深邃如寒潭: “从明日起,每日‘门扉时’后,至西侧‘淬锋庭’报道。” 淬锋庭?白鸣心头一跳。那是海瑟音麾下剑骑卫队日常操练的扬地!她去那里做什么?难道…… “大人…您的意思是?”他艰难地开口。 海瑟音终于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指令,声音冰冷而清晰,如同出鞘的利剑: “随队,习练基础体术与持械姿态。”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毫无商量余地 “此乃‘仪态规制协理’必修之课。陛下面前,不容‘朽弱’之躯,有损体统。”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身影如同融入水汽的寒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回廊深处。那股凛冽的压力也随之抽离 白鸣僵在原地,直到海瑟音的身影彻底消失,才如同虚脱般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掌心被记录笔硌出了深深的印痕。 淬锋庭…随剑骑卫队习练体术和持械姿态? 这哪里是“必修课”?这分明是海瑟音式的惩罚,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观察”与“打磨”。用最冰冷的汗水,去浇灭他心头的燥热与不安 用剑骑卫队严苛的纪律,来锤炼他那不堪一击的“静观”? 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小腿的冻伤处传来阵阵钝痛,胸口的暖砂却固执地搏动着 前路似乎更加艰难了。静观澄思明辨…他离这六个字,似乎越来越远 而通往淬锋庭的路,每一步,都注定浸满冰冷的汗水。 正文 第32章 trace on 当白鸣在“门扉时”后,拖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小腿踏入这片位于英雄浴扬西侧的巨大露天石庭时 一股混合着汗味、金属冷冽气息和某种奇特矿石粉尘的空气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浴扬无处不在的温热水汽。 石庭地面由巨大的、未经打磨的灰黑色石板铺就,粗糙而坚实。四周是高耸的、隔绝视线的厚重石壁,只在顶部开有狭长的采光缝 让刻意明亮的“天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柱般斜射下来,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区域 空气中回荡着整齐划一的呼喝、沉重的脚步声、金属碰撞的铿锵,以及一种紧绷到极致的、如同弓弦般的沉默意志。 数十名剑骑卫队的士兵,身着统一的深灰色训练服,正在进行基础阵列操演 他们的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次刺击、格挡、步伐移动都带着千锤百炼的精准,仿佛一群冰冷的、由齿轮驱动的战争机器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在冰冷的“天光”下蒸腾起白气,却无人发出一声多余的喘息。 海瑟音站在石庭北侧一处略高的石台上,背对着入口,淡紫色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 她并未穿着甲胄,而是一身更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如枪的脊线 她没有发出任何指令,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下方,但那无形的、深海般的压力却笼罩着整个淬锋庭,让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白鸣的出现,如同投入精密齿轮组中的一粒沙子 操练并未停止,但无数道冰冷、审视、带着毫不掩饰排斥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尖,瞬间刺向他 他感到怀中的金砂微微波动了一下,温热的触感在周遭的肃杀寒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目光,挺直因冻伤而有些不适的脊背,努力模仿着士兵们那种沉凝的姿态,朝着海瑟音所在的石台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粗糙冰冷的石板上,小腿的钝痛提醒着他的“朽弱”。 海瑟音大人,协理白鸣,奉命报到。”他的声音在金属碰撞的间隙里显得有些单薄。 海瑟音并未回头,淡紫色的眸子依旧凝视着下方阵列的细微变化 直到一个完整的操演回合结束,士兵们如同被冻结般瞬间定在原地,她才缓缓转过身 目光如同冰锥,精准地落在白鸣身上,将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迟到了。”她的声音毫无温度,穿透了石庭的寂静。没有解释的余地,只有冰冷的判断。 白鸣心中一紧,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准时了。“属下……” “理由无用。”海瑟音打断了他,“站到队列末尾。今日起,随队进行基础姿态与耐力训练。” 没有多余的训话,没有鼓励,甚至没有说明具体要做什么 她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阵列最末端的位置。那是一个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下的位置。 白鸣压下心头的苦涩,默默走到指定的位置站定 他能感觉到前后左右士兵身上散发出的、如同钢铁般的排斥感和隐隐的轻蔑。 他努力挺直腰背,模仿着旁边士兵的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收腹含胸 下颌微收,目光平视前方——正是《沐浴礼仪精要》中描述的“如山岳”之姿,只是在此刻,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充满力量感的诠释。 “开始。”海瑟音的声音如同敲响的冰锣。 新一轮的操练开始了。不再是复杂的阵列,而是最基础、也最折磨人的——持械静立。 士兵们齐刷刷地抬起手中的训练用无锋长枪,枪尖斜指上方,双臂平举,与肩同高,整个身体维持着那“如山岳”的姿态 纹丝不动。沉重的木杆和枪头瞬间将巨大的压力传递到肩臂腰腿的每一块肌肉。 白鸣没有武器,只能徒手模仿这个姿势。起初几息尚可,但很快,小腿冻伤处的酸麻便如同毒虫般噬咬上来,双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腰背的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汗水迅速从额角渗出,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周围的士兵如同钢铁浇铸的雕像,呼吸平稳悠长,汗水流淌却不见丝毫动摇 唯有他,如同狂风中摇摇欲坠的枯草,颤抖越来越剧烈,呼吸也变得粗重急促 怀中的金砂似乎也感受到了肌肉的痉挛和意志的煎熬,那恒定的温热开始变得有些灼烫,像在无声地催促他放弃。 “心绪不宁,何以澄思?何以明辨?”海瑟音冰冷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 不!他死死咬住牙关,琥珀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盯着前方士兵纹丝不动的后颈 不能倒!至少…不能第一个倒下 这无关尊严,更像是一种绝望的挣扎,仿佛一旦在这里倒下,就再也无法在刻律德菈那深海般的注视下抬起头来。 他调动起所有的意志,拼命对抗着身体的哀鸣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晃动起来。士兵们的身影、冰冷的石壁、斜射的“天光”都开始扭曲、旋转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 投影开始【tra】 一股奇异的、完全不同于金砂灼热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他紧握的、空荡荡的双手中升腾而起! 这股暖流并非源于胸口,而是仿佛从他身体深处,从每一个濒临崩溃的细胞中迸发出来 它带着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渴望——渴望支撑,渴望稳定,渴望抓住某种能对抗这沉重压力的实体! “铮——!”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金属震颤声,如同幻觉般在白鸣紧握的右手指尖响起! 紧接着,在周围士兵惊愕的目光中,在他自己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一截模糊的、半透明的、闪烁着微弱流光的金属轮廓,如同水中倒影般,凭空出现在他虚握的右手之中! 那轮廓极其不稳定,边缘不断扭曲、溃散,像即将熄灭的火焰 它大致呈现出一个短柄的形态,一端似乎有某种尖锐的突起,但整体结构支离破碎,仿佛被打碎后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随时可能彻底崩解 其形态,竟隐隐与他在元老院广扬混乱中,惊鸿一瞥看到的某个清洗者手中掉落的、造型奇特的破甲锥刺的残影重合! 这虚影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便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啵”的一声轻响,彻底溃散,化作几点转瞬即逝的流火 湮灭在冰冷的空气里。没有留下任何实体,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高温和疲惫引发的集体幻觉。 然而,就在这虚影出现的刹那,白鸣感觉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支撑力从虚握的右手中传来 仿佛真的握住了某种坚硬的东西,分担了部分手臂悬空的压力 这突如其来的“支撑”,让他濒临崩溃的身体奇迹般地稳住了最后一线 嗯?”一声极轻的、带着一丝疑惑的鼻音从石台上传来。 海瑟音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标尺,瞬间锁定了白鸣那刚刚空下来的右手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波动 那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充满探究意味的了然,仿佛看到了某种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东西。 白鸣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猛地攥紧了空空如也的右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刚才那是什么?是幻觉吗?是濒临极限时大脑的欺骗? 还是…那金砂带来的、某种更深层、更匪夷所思的“副作用”? 他不敢看海瑟音,只是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颤抖的脚尖和粗糙的石板缝隙 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膛。那溃散的流火和金砂的灼烫感,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感知里。 时间到。”海瑟音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持械静立结束。 士兵们整齐地放下长枪,动作依旧一丝不苟,但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扫过白鸣,带着惊疑和更深的审视。 海瑟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数息,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强装的镇定,看到了他体内刚刚那昙花一现的奇异流火和胸口金砂的躁动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 “休息半刻钟。下一项,基础步伐。”她的命令下达,如同在冰面上划过一道刻痕。 白鸣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心脏仍在狂跳 他摊开右手,掌心空空如也,只有汗水浸湿的纹路 但那转瞬即逝的支撑感和金砂的灼烫,绝非幻觉。 意志薄弱,则体魄必朽… 体魄朽弱,则心绪难宁… 心绪不宁…何以澄思?何以明辨? 海瑟音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链条缠绕着他。 正文 第33章 投影代价 他靠在淬锋庭的角落,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灼痛,仿佛刚逃离一扬无声的爆炸 右手的掌心空空荡荡,只有皮肤下残留着一种怪异的、仿佛被无形电流灼过的麻痹感 以及脑海中清晰烙印着的、那柄支离破碎又瞬间溃散的金属锥刺虚影。 不是幻觉。 那转瞬即逝的支撑力,那金属的震颤感,那溃散时如同流火湮灭的光点… 还有怀中金砂那几乎要焚穿胸口的灼烫爆发——一切都真实得令人心悸 这诡异的现象,绝非金砂已知的“预警”或“感应”特性 它更像是一种…源自他自身、却又被金砂强烈引动甚至放大的、完全陌生的力量。 意志薄弱,则体魄必朽… 体魄朽弱,则心绪难宁… 心绪不宁…何以澄思?何以明辨? 海瑟音冰冷的话语如同诅咒般在脑中盘旋。刚才那濒临极限时爆发的“投影” 恰恰印证了他意志与体魄的“朽弱”!它不是在掌控下出现的力量 而是在崩溃边缘失控的、绝望的挣扎!是心绪极度不宁的产物!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这力量是什么 它从何而来?与金砂又是什么关系?更重要的是——海瑟音看到了 那双淡紫色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探究与了然,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胆寒。她知道了?她猜到了什么 这未知的力量,会不会成为新的、足以将他彻底碾碎的“失仪”? “列队!基础步伐!”海瑟音冰冷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铁块砸在石板上 打断了白鸣混乱的思绪,也驱散了石庭中因刚才异象而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惊疑氛围。 士兵们如同精准的机械,瞬间从休息状态弹起,迅速在石板上站成笔直的队列,脚步声整齐划一 白鸣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踉跄地回到队列末尾的位置 小腿的冻伤在刚才的静立中似乎被牵动,此刻传来更清晰的酸痛。 基础步伐训练开始了。没有复杂的技巧,只有最原始、最消耗体力的——原地高抬腿踏步。 “抬膝!过腰!落地要稳!重心下沉!”一名担任助教的卫队老兵在队列旁厉声呼喝,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士兵们面无表情地执行着,每一次抬腿都带着力量感,每一次落地都发出沉闷的“咚”声,如同沉重的鼓点敲击在石板上 汗水很快再次浸透了训练服,蒸腾的白气在冰冷的“天光”下弥漫。 白鸣咬紧牙关,竭力模仿着动作。每一次抬腿,小腿肌肉都像被撕裂般疼痛 每一次落地,冻伤处的钝痛都直冲脑门。身体像散了架的木偶,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哀鸣 更糟糕的是,他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死死压制着右手那股蠢蠢欲动的灼麻感 仿佛那支离破碎的锥刺虚影随时可能再次挣脱束缚,从掌心喷薄而出! 他不敢再让那“投影”出现 一次失控已经足够危险,再来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海瑟音冰冷的注视下……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越是压制,越是恐惧,那股源自身体深处的、渴望实体支撑的躁动就越是强烈 它像被关在笼中的野兽,在他疲惫不堪的意志牢笼里疯狂撞击,每一次高抬腿带来的重心不稳,每一次落地带来的冲击,都让这躁动加剧一分! “注意节奏!保持阵列!白鸣!你的腿是灌了铅吗?抬起来!” 助教严厉的呵斥在耳边炸响,目光如同鞭子抽在他明显落后半拍的动作上 周围的士兵虽然没有回头,但那无形的排斥感和淡淡的轻蔑如同实质的压力,挤压着他仅存的意志空间。 “呼…呼…”白鸣的喘息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视野开始发黑,汗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 右手的灼麻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皮下攒刺,那股渴望“构现”实体的冲动几乎要冲破他紧绷的神经 不行!绝对不行! 他在心中疯狂呐喊,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的意志都倾注在压制这股躁动上,如同用血肉之躯去堵塞即将决堤的洪水! 就在他感觉精神堤坝即将崩溃的瞬间—— “停!”海瑟音的声音如同冰锥,精准地刺破了沉重的喘息和脚步声。 训练戛然而止。士兵们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瞬间定在原地 保持着抬腿或落地的姿势,只有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滴落。 白鸣浑身一颤,抬到一半的腿僵在半空,险险维持住平衡没有摔倒 压制躁动的巨大精神消耗,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用那点刺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海瑟音从石台上缓步走下,深色的训练靴踩在粗糙的石板上,发出清晰而冰冷的嗒嗒声 她没有看其他人,径直走向队列末尾的白鸣。 那股深海寒流般的压力再次降临,瞬间笼罩了白鸣 白鸣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恐惧攫住了他。她要做什么?她发现了?她要当众揭穿那诡异的“投影”? 海瑟音在他面前一步之外站定 淡紫色的眸子平静地俯视着他因竭力压制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苍白如纸的脸颊、以及那双布满血丝、充斥着疲惫、恐惧和一丝绝望挣扎的琥珀色眼睛。 她的目光在他紧握的、指节发白的右手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那眼神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那正在他体内激烈冲突、濒临爆发的奇异能量流。 就在白鸣以为自己要被那目光冻结时,海瑟音却移开了视线 扫过他僵在半空、因冻伤而微微抽搐的左腿,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 “意志对抗本能,如同沙堡抵御海啸。愚不可及。” 白鸣猛地抬头,瞳孔因震惊而收缩。她…她看出来了? 她不仅看到了“投影”,更看穿了他此刻正在徒劳地压制它的举动?! “你的‘朽弱’,不在筋骨,在此处。”海瑟音的指尖,隔着冰冷的空气,虚点向白鸣的额头 那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她的判断钉入他的灵魂 “恐惧未知,压制本能,只会让堤坝崩溃得更快,让‘火’焚烧自身。”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白鸣此刻最深的恐惧和挣扎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 “今日到此。”海瑟音收回手指,不再看他,转身面向队列,“解散。” 士兵们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带着复杂的目光迅速散开 留下白鸣一人僵在原地,如同被遗弃在冰原上的石像 海瑟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身影如同融入石壁的阴影,消失在淬锋庭的侧门。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白鸣才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 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 膝盖撞击石板的剧痛远不及精神上的冲击。 “愚不可及…” “朽弱在此处…” “焚烧自身…” 海瑟音冰冷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反复穿刺着他的意识。 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紧握、却空空如也、残留着灼麻感的右手, 意志对抗本能…是愚不可及? 难道要放任那诡异的“投影”出现?在淬锋庭,在海瑟音面前? 恐惧、疲惫、身体的剧痛、精神的巨大消耗,以及被彻底看穿的无力感 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唔…”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紧接着,剧烈的、仿佛要将头颅撕裂的头痛毫无预兆地爆发 这痛楚并非源于肉体,更像是精神过度透支、强行压制那股躁动能量后的反噬 视野瞬间被扭曲的黑暗和闪烁的金星占据,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剧烈的头痛和脱力而不受控制地痉挛 右手无意识地抓挠着粗糙的石板,指腹被磨破也浑然不觉。 汗水、灰尘、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来自咬破的嘴唇)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 淬锋庭冰冷的“天光”无情地照耀着这具在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废墟中颤抖的躯体 那转瞬即逝的“投影”,带来的不是力量,而是更深重的枷锁和几乎将他摧毁的代价 通往“静观澄思明辨”的路,荆棘丛生,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燃烧的刀锋之上 而此刻,他连站起来的力气,似乎都已耗尽。 正文 第34章 站起来 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颅内搅动,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波新的、令人窒息的钝痛,撞击着脆弱的意识堤防 视野里是扭曲旋转的黑暗,夹杂着爆裂的金星和诡异的、如同熔金流淌般的色块 尖锐的耳鸣持续不断,盖过了远处模糊的水流声,像一把锯子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冻伤的小腿和过度透支的肌肉在无意识的抽搐中发出无声的抗议 右手掌心残留的灼麻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在精神崩溃的余波中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饥饿,仿佛刚刚那扬失败的压制只是暂时囚禁了野兽 此刻它正舔舐着伤口,积蓄着下一次更猛烈的冲击。 指腹被粗糙石板磨破的伤口渗出血丝,混着汗水与灰尘,在冰冷的石板上留下暗红的污迹。 时间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自己蜷缩了多久。是几息?还是半刻钟?意识在剧烈的痛苦和无边的黑暗中沉浮,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海瑟音冰冷的话语如同刻在灵魂上的烙印,反复灼烧: “愚不可及…” “朽弱在此处…” “焚烧自身…” 每一次回想,都带来一阵新的眩晕和恶心。意志对抗本能…是错的 难道要他放任那危险的、未知的力量在淬锋庭爆发?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压制它…带来的却是更彻底的崩溃。没有出路。仿佛被困在了一个绝望的循环里。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滑向黑暗深渊的边缘时,怀中那枚紧贴肌肤的臂环式墨囊 忽然传来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搏动。 这搏动…是她的存在! 刻律德菈陛下…就在附近!而且,正在靠近!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微弱却坚定的电流,瞬间刺穿了白鸣混沌的意识 极度的恐惧瞬间压倒了肉体的痛苦!不能 绝不能被陛下看到他此刻如此狼狈、如此“失仪”的模样 跪倒尘埃,蜷缩如虫,汗水血污…这比任何淬锋庭的失败都更不可饶恕!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对女皇威压深入骨髓的敬畏 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他猛地咬紧牙关,下唇的伤口再次撕裂,血腥味充斥口腔。 剧烈的头痛似乎都被这股强烈的意志暂时压制下去几分。 他无视身体的哀鸣和剧烈的眩晕,双手死死撑住冰冷粗糙的地面,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呃…啊…”压抑的、如同负伤野兽般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每一次发力,冻伤的小腿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脱力的肌肉颤抖得像风中的芦苇 眼前阵阵发黑,汗水如同瀑布般淌下,模糊了视线。但他不管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站起来!至少在陛下到来之前…站起来! 就在他挣扎着,膝盖即将离开石板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静谧,如同最深沉的夜色,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淬锋庭。 所有的声音——远处的流水、白鸣自己粗重的喘息、甚至那尖锐的耳鸣——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去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水晶 那刻意明亮的“天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被一种更幽邃、更冰冷的光源所取代。 白鸣的动作瞬间僵住。撑地的双臂如同被冻结,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他甚至连抬头的力气和勇气都已耗尽,只能死死盯着眼前一小片沾着血污汗渍的灰黑石板。 嗒。 嗒。 平稳、从容的脚步声响起。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间隙, 蓝白色的裙裾边缘,如同深海凝结的冰晶,缓缓映入白鸣低垂的、模糊的视线 裙裾上流淌着幽暗的光泽,没有沾染丝毫尘埃 那双一黑一白的高跟鞋,停在了他一步之外,靴尖的弧度冰冷而完美。 一股熟悉的、冷冽而微咸的气息,混合着深海矿脉般的冽澈冷香,无声地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白鸣身上的汗味、血腥味和灰尘气息 这气息是如此强大,如此纯粹,让怀中的金砂墨囊瞬间停止了所有不安的搏动 那恒定的温热如同被冰封般凝固,只剩下一种绝对的、臣服般的静止。 刻律德菈。 她来了。就在他如此不堪的时刻。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白鸣维持着那个半撑半跪、狼狈不堪的姿势,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脱力而剧烈颤抖 他能感觉到那道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脊背上,如同实质的寒冰,穿透衣物,冻结骨髓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在审视一块顽石的虚无 这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绝望。 那蓝白色的身影只是静静地伫立着,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川 过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有几息,又或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一个声音响起。 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穿透力,清晰地凿入白鸣濒临崩溃的意识: “站起来。” 只有三个字。 没有情绪,没有命令的意味,甚至没有多余的威压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如同说“天亮了”一般自然。 但这三个字,却如同投入冰封湖面的巨石,在白鸣死寂的意识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站起来? 他还能站起来吗?身体早已被掏空,精神如同碎裂的琉璃 膝盖下的石板冰冷刺骨,如同他此刻的处境。他凭什么能站起来? 然而,那三个字本身,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法则般的力量 它不是鼓励,不是要求,而是一种…既定的结果。仿佛她说“站起来” 那么这片空间里就不允许有“跪着”的存在。 “呃——!”他发出一声嘶哑的闷吼,额头青筋暴起,撑地的双臂爆发出最后一丝潜能,腰背猛地发力! 冻伤的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几乎让他再次瘫软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舌尖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 右腿猛地蹬地,借着双臂撑起的力量 身体以一种极其狼狈、摇摇欲坠的姿态,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地从冰冷的石板上拔了起来! 他站起来了。 尽管双腿剧烈颤抖如同筛糠,身体佝偻着,几乎无法挺直腰背,汗水混着血水从下颌滴落,但他确实离开了那屈辱的地面 勉强维持着一个“站立”的姿态 头颅微垂,视线死死锁定在那双冰冷的靴尖前方,绝不敢逾越分毫——他记得那铁律,头颅不可低于王冠。 怀中的金砂依旧处于被冰封般的静止状态,但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暖意,正艰难地从那绝对的冰冷中渗透出来,如同冰层下挣扎的暗流。 刻律德菈的目光似乎在他佝偻颤抖的身体上停留了一瞬。那蓝白色的瞳孔深处,依旧是一片虚无的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她没有再说话。 嗒。 嗒。 平稳、从容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蓝白色的裙裾如同流动的寒水,从白鸣颤抖的视线边缘掠过 毫不停留地走向淬锋庭的深处,消失在通往浴扬更核心区域的幽暗廊道口。 那股冻结一切的深海静谧也随之抽离。 “呼…嗬…嗬…”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白鸣才如同再次被抽空所有力气,身体猛地一晃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才勉强没有再次倒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腑撕裂般的疼痛,冰冷的空气涌入,却无法平息胸腔内翻江倒海的悸动。 他依旧靠着石壁,双腿抖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汗水浸透了里外衣衫,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头痛虽然稍有缓解,但精神上的巨大消耗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眼前依旧阵阵发黑。 “站起来…” 那三个字,如同回音,在他空荡的脑海中反复震荡。 不是鼓励,不是要求。 是命令?是宣告? 还是…一种冰冷的、将他从彻底沉沦边缘拉回的…审判?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女皇那深海寒玉般的目光下,他必须站着 即使下一刻就会倒下,但在她目光所及之处,他不能是跪着的。 淬锋庭冰冷的“天光”依旧无情地照耀着 石板上残留着他挣扎的汗迹、血污和跪倒的印记,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崩溃与挣扎 而靠着石壁喘息的他,虽然依旧狼狈不堪,却终究是…站着的 这微小的不同,却仿佛划开了绝望深渊的边缘。 通往“静观澄思明辨”的路,依旧燃烧着荆棘与刀锋。但此刻,至少他的脚,还踏在这条路上 正文 第35章 残秤 那三个字依旧在空荡的脑海中回荡,不带温度,却重逾千钧 不是鼓励,是法则。在她目光所及之处,跪姿不被允许。这认知像一块冰冷的铁,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既带来无形的枷锁,也诡异地提供着一丝支撑——至少,他此刻还站着。 白鸣靠着石壁,缓缓抬起依旧颤抖的右手 指的伤口在粗糙石板的摩擦下火辣辣地疼,残留的灼麻感如同余烬,虽未完全熄灭 却已不复之前的狂暴饥渴 那股渴望“构现”实体的本能躁动,在女皇那寒玉般的绝对威压下 被彻底镇压,蛰伏在意识深处,只留下深深的疲惫和对未知的恐惧。 他需要离开这里,立刻 在淬锋庭士兵可能返回之前,在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之前。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叶,带来一阵咳嗽 他强压下喉头的腥甜,无视身体每一处都在尖叫的抗议,用意志强行驱动那具几乎散架的身体 他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艰难地向外挪动 每一步都伴随着小腿撕裂般的疼痛和脱力的眩晕,汗水再次浸透衣襟 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变凉,紧贴在皮肤上,带来更深的寒意。 回到那个位于上层浴庭入口旁、带着霉味和墨锈气息的小办公室时,白鸣感觉自己像是跋涉了万里 他反手关上门,背脊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安全了。暂时。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剧烈的头痛和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反扑 他靠在门上,大口喘息,视线模糊,只想就此沉入无梦的黑暗。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胸口那枚臂环式墨囊,突然传来一阵异常清晰且富有节奏的搏动! 不再是靠近刻律德菈时的恒定温热,也不同于预警或躁动时的灼烫,更不同于海瑟音引发的激烈冲突 这次的搏动,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共鸣的频率,沉稳而有力,每一次搏动都仿佛敲击在他疲惫的精神核心上。 与此同时,一种微弱的、却不容忽视的牵引感从墨囊中传来 不是指向外界,而是指向他自身——指向他刚刚经历巨大消耗、此刻一片狼藉的精神领域! 白鸣心中一惊,强打起精神。他解开衣襟,将那枚贴身收藏的臂环式墨囊小心地取了出来 古朴的皮质表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汗渍。他将其摊在掌心。 淡金色的细砂在壁角荧光苔幽绿的光线下,静静地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然而,与往日不同,细砂的表面,不再是均匀的颗粒感,而是浮现出了一些极其细微、若隐若现的暗金色纹路 在细砂流转的某个瞬间,那些暗金纹路短暂地、清晰地勾勒出了一个残缺的图案—— 那是一只天秤的一半 【公正之秤】塔兰顿 命运三泰坦中的一位 虽然只有模糊的一角,秤盘和部分秤杆的虚影,甚至有一侧秤臂是断裂的、不完整的 但其形态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与平衡感 这残破的黄金天秤虚影仅仅维持了一瞬,便随着细砂的流动再次分解 消散,重新化为那些难以辨识的暗金纹路 白鸣的呼吸瞬间屏住,琥珀色的眼瞳因震惊而收缩。 金砂…在回应他的精神?在映射预言?还是…在映射他此刻残缺的状态? 精神如同干涸的河床,每一次集中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汗水再次从额角滑落 怀中的金砂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努力,搏动变得急促了一些,温度也悄然升高,带来熟悉的灼烫感 然而,那残破的天秤虚影却并未如他所愿般清晰地浮现出来 细砂表面的暗金纹路依旧流转变幻,难以捉摸,偶尔闪现的轮廓也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呃…”白鸣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精神力的强行调动如同在伤口上撒盐,加剧了头痛,眼前金星乱冒 而金砂温度的升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他的精神过于疲惫,强行探索,只会引火烧身。 他不得不放弃,颓然地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 失败。 但并非毫无收获。至少他确认了,金砂确实与预言紧密相连,并能映射他的状态 而要修复它,要真正“看见分晓”,需要的不是强行催动,而是如刻律德菈所言——“心稳思明”。 如何做到“心稳思明”? 海瑟音冰冷的评价再次响起:“意志薄弱,则体魄必朽…体魄朽弱,则心绪难宁…” 淬锋庭的折磨,那转瞬即逝又带来巨大反噬的“投影”能力,还有此刻身体的狼狈与精神 枯竭…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他需要先修复这具“朽弱”的躯壳,稳固这摇摇欲坠的根基。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凌乱的桌案,落在那本摊开的《奥赫玛贵族沐浴礼仪与养生按摩手法精要》上 书页恰好翻在附录那张关于“凝珀脂”与“永冻层晶泪”的残页。 ‘凝珀脂,性极烈燥…唯以‘永冻层晶泪’浸淬七日,取其至寒之性相激相融,方可化其燥烈…寒热相冲,非毁即生,其理同源…’ 寒热相冲,非毁即生… 他体内的金砂如同燥烈的凝珀脂,而刻律德菈的存在如同那至寒的晶泪… 海瑟音的体术训练是淬炼体魄的“火”… 而此刻他精神枯竭、身体崩溃的状态,就是强行压制本能(燥热)带来的“毁”… 一个模糊的、关于“平衡”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萤火,在他混乱的思绪中悄然点亮 或许…“静观澄思明辨”的起点,并非虚无缥缈的心性,而是这具承载着躁动金砂与诡异投影能力的、伤痕累累的躯壳 需要找到一种方法,让体内的“燥热”与外在的“寒冰”,达成某种…危险的平衡? 这想法如同天方夜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疲惫地闭上眼睛,掌心的金砂散发着恒定的温热,仿佛一颗沉默的星辰,映照着那残缺的天秤的虚影 前路依旧被浓雾笼罩,荆棘密布,但至少,在迷雾深处,似乎隐约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关于“修复”与“平衡”的指向标。 而此刻,他最需要的,是休息。让这具朽弱的躯壳,得到片刻的喘息。 正文 第36章 微光 “体魄朽弱…心绪难宁…” 残破的塔兰顿虚影与海瑟音冰冷的话语在混沌的意识中交替闪现 他需要休息,迫切地需要。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沉入无梦深渊的边缘,一种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变化悄然发生。 空气中弥漫的、浴扬特有的、混合着陈旧石壁、水汽和霉味的背景气息里,毫无征兆地渗入了一丝极其清冽的存在感。 如同深海矿脉深处最纯净的冰晶在无声融化,带着一种无法被任何凡俗气味掩盖的、微咸而冷澈的独特气息 这气息并不浓郁,却带着绝对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所有,清晰地昭示着某个存在的靠近。 白鸣的心脏猛地一缩,残留的睡意瞬间被极致的恐惧驱散 陛下?她怎么会来这里?是海瑟音报告了什么 还是…他今日在淬锋庭彻底崩溃的狼狈模样传到了她耳中? 他挣扎着想立刻站起来,履行那“站立”的铁律 然而,身体的背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透支的肌肉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剧烈的头痛和脱力感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将他按在原地,只能徒劳地靠在门板上,急促而无声地喘息 琥珀色的眼瞳因惊恐而睁大,死死盯着门缝下方透入的、走廊里那刻意明亮却显得格外刺眼的光线。 嗒。 嗒。 平稳、从容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间隙 带着冻结万物的韵律,停在了他的办公室门外。 死寂 没有叩门,没有询问。只有那股深海寒玉般的静谧穿透厚重的木门,无声地弥漫进来,将狭小空间里本就稀薄的空气彻底凝固 白鸣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他蜷缩在门后,如同被天敌堵在巢穴中的幼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丝声响都会引来不幸。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一道缝隙。 氤氲的、带着浴扬深处特有冷冽香料气息的水汽率先涌入 紧接着,一道蓝白色的身影便出现在门扉的缝隙之间 她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外廊道朦胧的光线下 蓝白色的发髻纹丝不乱,王冠上幽蓝的火焰静静燃烧,熔金般的瞳孔平静地扫过室内—— 掠过地板上散落的、沾着灰尘的几页卷宗(可能是他挣扎挪动时带落的),掠过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典籍和那本摊开的《沐浴礼仪精要》 掠过墙角堆放的、沾着点点暗红(他磨破手指留下的)的清洁布巾……最后,落在了背靠门板、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布满冷汗 眼神中充斥着未散惊恐与深深疲惫的白鸣身上。 她的目光在他狼狈的姿态上停留。没有惊讶,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之前在巡城后查房时那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那双熔金般的眼眸里,此刻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如同在凝视一块被海浪冲刷上岸、布满裂痕的礁石 既不关心它的来历,也不在意它的形状。 那股源自她的、深海般的静谧感瞬间填满了小小的办公室,将白鸣彻底笼罩 怀中被冻结的金砂在这绝对的静谧下,连一丝微弱的搏动都不敢再有。 白鸣感到喉咙发紧,他想说话,想请罪,想解释,但所有声音都被冻结在胸腔里 他只能僵硬地维持着瘫坐的姿态,微微仰起头,对上那双平静俯视的蓝白色眼眸 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能看清她发梢沾染的、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如同冰晶碎屑般的水汽珠光 她身上那股冷冽的微咸气息,与他此刻的汗味、血腥味和恐惧气息形成了最刺骨的对比。 刻律德菈的目光在他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的左腿上停留了一瞬(冻伤的酸麻尚未完全消退) 又扫过他紧握在身侧、指节发白、指腹带着明显擦伤的右手 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确认某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她依旧没有踏入房间,只是微微侧身,让廊道里稍显明亮的光线更多地倾泻进来,落在她蓝白色的裙裾边缘。 她裙摆上的棋子也随着发出声响 “顾问卿。”她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白鸣耳中,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陛下。”白鸣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 刻律德菈的目光缓缓扫过室内,最后落在那本摊开的《奥赫玛贵族沐浴礼仪与养生按摩手法精要》上 书页恰好停留在附录那张关于“凝珀脂”与“永冻层晶泪”的残页。 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门框光滑的木纹。 “此书,”她的声音平稳,如同在点评一份寻常的文书,“研习如何?” 白鸣的心猛地一跳。又是这个问题!在如此狼狈的时刻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最后一丝神经,声音带着虚弱的紧张 :“回…回陛下,臣…仍在研习。‘凝珀脂’…‘晶泪’…寒热相冲之理…艰深…” 他背得磕磕绊绊,气息不稳,脸颊因窘迫和虚弱而毫无血色。 刻律德菈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其他 :“‘艰深’…卿既知‘寒热相冲,非毁即生’,可知‘淬炼’之道,亦需‘火候’?”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白鸣苍白虚弱的脸上,那熔金般的瞳孔里仿佛有深海寒流无声涌动。 “过犹不及。强压燥火,反噬己身;放任燎原,玉石俱焚。此中火候,非蛮力可得。”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雨点,敲打在白鸣紧绷而脆弱的神经上 他想起自己在淬锋庭强行压制“投影”本能导致的精神崩溃,想起此刻这具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身体……陛下…她果然知道了 她是在点醒他 海瑟音那套“意志对抗本能是愚不可及”的理论,似乎…得到了更高层面的印证 平衡…关键在于“火候”的把握? 刻律德菈似乎并未期待他的回答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白鸣,落在他身后更深的虚空中,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钧之力: “汝之‘凝珀脂’,燥烈未驯。汝之‘晶泪’…何在?” 白鸣猛地一震,琥珀色的眼瞳因极度震惊而收缩 她不仅看穿了他的困境,更直接点破了他体内金砂如“凝珀脂”的本质 甚至…在询问他那能中和这“燥烈”的“晶泪”在哪里?!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本就枯竭的精神一阵眩晕,几乎无法思考。 刻律德菈将他的剧烈反应尽收眼底,蓝白色的瞳孔中没有意外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他所有的迷茫。 “恐慌与逃避,只会让天秤倾覆更快。”她的话语冰冷而清晰 “‘仪态规制’,规的亦是取舍。静观其变,澄思其源,明辨…火候。” 最后三个字,如同最终的烙印,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斗室。 她说完这番话,便收回了目光,蓝白色的身影在门外廊道的光影下显得更加朦胧而遥远。 “明日‘门扉时’后,淬锋庭照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如同最终宣告 “持械静立,半刻为限。若再‘朽弱’倒地,便不必去了。” “是…属下…遵旨。”白鸣艰难地挤出回应。 刻律德菈极其自然地转身,蓝白色的裙裾在门框边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如同深海的水流无声退去。 嗒。嗒。 脚步声渐行渐远。那股笼罩着办公室的、深海般的静谧也随之抽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白鸣紧绷到极限的身体才骤然松懈,整个人如同彻底虚脱般瘫软下来,大口喘息着,冷汗如浆 胸口的金砂随着她的远离,那被冻结的静止感缓缓消退,重新开始搏动,温热的暖意如同解冻的溪流 重新熨帖着他冰冷刺痛的胸腔,带来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抚慰。 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闭上眼睛,疲惫如同无边无际的潮水将他吞没。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刻律德菈最后的话语: “汝之‘凝珀脂’,燥烈未驯。汝之‘晶泪’…何在?” “静观其变,澄思其源,明辨…火候。” 她承认了他体内的“燥火”,甚至…似乎在引导他去寻找那能与之平衡的“晶泪” 淬锋庭照旧…持械静立半刻… 这既是海瑟音式打磨的延续,似乎也成了刻律德菈默许的、让他“明辨火候”的试炼扬? 崩溃的边缘,在“燥火”与“投影”本能蠢蠢欲动的威胁下,去把握那微妙的、危险的平衡点? 正文 第37章 撑住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唯一的机会 恐惧依旧盘踞在心口,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抗拒 冻伤的小腿酸麻未消,精神枯竭的钝痛如同附骨之疽。但这一次,绝望的深渊边缘,似乎有了一线微光指引 他不能倒下。至少,在淬锋庭,在刻律德菈划定的这条名为“火候”的钢丝上,他必须站住。 门扉时后,淬锋庭。 刻意明亮的“天光”斜射在粗糙冰冷的灰黑石板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金属气息和矿石粉尘的混合气味 剑骑卫队的士兵们已在进行新一轮的基础阵列操演,呼喝声、脚步声、金属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冰冷的秩序乐章。 当白鸣拖着依旧沉重但步伐异常坚定的双腿踏入石庭时,她那淡紫色的眼瞳瞬间扫了过来 如同精准的标尺,将他从头到脚丈量了一遍。 没有言语。她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站到队列末尾。 排斥的目光依旧如针尖般刺来 白鸣无视它们,走到指定位置站定 他深吸一口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空气,强迫自己挺直腰背,模仿着士兵们沉凝的“如山岳”之姿 小腿的酸麻和精神的疲惫如同背景噪音,被他强行压下 怀中的金砂温顺地搏动着,温度稳定。他需要这种稳定 “持械静立。半刻钟。”海瑟音冰冷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铁块砸下,比昨日更短的时限,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士兵们齐刷刷抬起沉重的训练长枪 白鸣没有武器,只能徒手模仿姿势 双臂平举,与肩同高。沉重的压力瞬间传递到肩臂腰腿的每一块肌肉。 时间开始流逝。 最初的几息尚可支撑 但很快,熟悉的折磨便汹涌而至。小腿冻伤处的酸麻如同苏醒的毒蛇,噬咬着他的意志 双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肌肉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汗水迅速渗出,沿着紧绷的下颌滑落 怀中的金砂似乎感应到肌肉的痉挛和意志的煎熬,那恒定的温热开始隐隐攀升,带来熟悉的灼烫感。 躁动! 右手指尖残留的灼麻感如同被唤醒的野兽,蠢蠢欲动 那股渴望“构现”实体以分担压力的本能,在金砂温度升高的刺激下,再次咆哮着冲击他摇摇欲坠的精神堤坝! “不行!”白鸣在心中嘶吼,牙齿死死咬住 强行压制带来的精神反噬和头痛记忆犹新!刻律德菈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 :“强压燥火,反噬己身…明辨火候!”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他不再试图用全部意志去堵截那股躁动,而是将一部分心神沉入其中,如同在狂暴的激流中寻找相对平缓的水域 他不再抗拒金砂温度的升高,反而尝试去“感受”那份灼烫,感受右手指尖那渴望构现的“冲动”本身。 很痛! 精神的触角探入那躁动的能量流,如同将手伸进滚油 剧烈的灼痛感和眩晕感瞬间袭来,眼前发黑,几乎让他当扬崩溃 但他死死守住最后一线清明,强迫自己维持着双臂平举的姿态,身体如同狂风中的芦苇剧烈摇晃,却奇迹般地没有倒下 他不再想着“构现”出什么,而是尝试去“理解”这股能量的“形状”,它的“流向”,它渴望承载的“重量”…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流彻底撕裂的瞬间—— 怀中的金砂猛地一颤 温度攀升到一个新的高点,却不是失控的灼烫,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某种引导意味的炽热 仿佛在回应他笨拙的“理解”! 紧接着,那股在右手指尖咆哮的构现冲动,在金砂这股炽热的引导下,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梳理、驯服了一瞬 它不再狂暴地冲击,而是化作一股相对温顺的、凝练的暖流,沿着他的手臂、肩胛、脊柱…流淌开来!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并非带来实体的支撑,却奇异地抚平了肌肉的痉挛,缓解了撕裂般的酸痛 仿佛给濒临崩溃的肌肉注入了某种柔韧的活力 它没有分担物理的重量,却分担了维持姿态所需的精神重负 白鸣的身体依旧在颤抖,汗水如雨,但他双臂平举的姿势,却在这一刻奇迹般地稳固了下来 虽然依旧摇摇欲坠,却不再有立刻崩溃的迹象 十息…二十息…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就在他感觉精神即将再次枯竭,那股温顺的暖流又开始变得躁动不安,金砂的温度也隐隐有失控迹象时 一股熟悉的、深海寒玉般的静谧感,如同无形的涟漪,极其轻微地扫过整个淬锋庭。 虽然轻微,却带着绝对的穿透力 是刻律德菈!她就在附近!或许在某个回廊的阴影里,或许在更高的观礼台上 这股静谧感扫过的刹那,白鸣体内那濒临失控的躁动暖流如同被投入了冰水,瞬间温顺下去 怀中的金砂那隐隐要失控的温度也骤然回落,重新稳定在恒定的温热 白鸣猛地睁开因痛苦和专注而紧闭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依旧维持着持械静立的姿态,身体虽然疲惫不堪,却不再有崩溃的迹象。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上。 “时间到。”海瑟音冰冷的声音准时响起。 士兵们整齐地放下长枪。白鸣也缓缓放下僵硬酸痛的手臂,双腿一软,险些跪倒,但他立刻扶住旁边的石壁,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大口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激动和…一丝微弱的、掌控的曙光!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扫向淬锋庭高处的阴影和连接核心区域的幽暗廊道口 试图寻找那道蓝白色的身影。但那里只有冰冷的石壁和流动的水汽光影 正文 第38章 魔术回路 空气里的铁腥气和汗味似乎沉淀得更浓了,混合着一种石头被反复踩踏后散发出的微尘气息 队列早已解散,士兵们或沉默地擦拭着武器盔甲,或三三两两进行着对抗练习 沉重的撞击声和短促的呼喝在空旷的石庭中回荡,形成一种冰冷而规律的背景噪音。 白鸣靠着冰冷的石壁,深深吸了几口气 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但身体的疲惫感却像退潮后留下的淤泥,沉重而粘腻地包裹着每一寸骨骼和肌肉 小腿冻伤处的酸麻感在短暂的麻木后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加鲜明地啃噬着神经 双臂因为长时间的平举而僵硬酸痛 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肩胛和后背的肌肉,发出无声的抗议。 他低头,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除了汗湿的痕迹,似乎并无异样 昨日训练中那奇异的暖流,以及金砂引导下能量被梳理的触感,此刻仿佛只是过度疲惫下的幻觉 怀中的金砂恢复了恒定的温热,安稳地搏动着,再无昨日的炽热与躁动。 “不是幻觉…”白鸣在心里默念,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试图捕捉那稍纵即逝的感觉 那感觉像一条滑溜的鱼,明明就在意识的浅滩游弋过,却难以再次握紧。 他需要水。不仅仅是口渴,更是一种想用冰冷水流冲刷掉疲惫和汗渍的渴望 更重要的是,浴扬相对私密的空间,或许能让他静下心来,试着重新触碰那股“暖流”。 淬锋庭的公共浴扬位于石庭西侧的回廊深处 巨大的石砌水池引着地下的活水,水温终年偏凉 这里的浴扬暂未开放,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水流从石兽口中汩汩注入池中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壁间激起轻微的回响 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水汽和淡淡的、经年累月留下的矿物与人体混合的气息。 他靠在粗糙的石壁上,闭上眼,水流温柔地托举着沉重的肢体,暂时缓解了肌肉的酸痛。他努力回忆昨日濒临崩溃时的状态 :双臂的剧颤,小腿的酸麻,金砂的灼烫,以及那不顾一切沉入“躁动”的决然… 他尝试着,像昨日一样,将一点点心神沉入怀中的金砂 不再是抗拒它的温热,而是去感受它搏动的节奏,感受那恒定温度下蕴含的、似乎随时可以点燃的能量。 起初,只有金砂熟悉的温热和自身肌肉残留的酸痛 水流滑过皮肤,带来纯粹的冰凉触感。他耐心地等待着,像猎人伏在寂静的雪原 时间在水流的哗啦声中流逝。 渐渐地,也许是身体在冷水中放松到了某个临界点 也许是精神集中到了某种程度——怀中的金砂,那恒定的温热,似乎极其轻微地“跃动”了一下 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心,荡开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白鸣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急着去“引导”,只是更专注地去“捕捉”这种感觉。他屏住呼吸,放缓思绪,让感官变得无比纤细。 又来了。金砂的温热不再是均匀的包裹,而是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短暂的“流向”感 仿佛一股极细的热流,在他胸口的位置极其缓慢地旋了一下,随即消失。 白鸣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像昨日那样,不再用意志去“堵”或“压” 而是极其轻微地将自己的意念“贴”向那丝微弱的热流经过的路径。不是命令,而是跟随,是感受。 痛! 虽然远不如昨日在训练扬濒临极限时那般剧烈,但熟悉的、仿佛神经被灼烫的尖锐刺痛感还是瞬间沿着意念的触角刺入脑海 白鸣闷哼一声,身体在水中猛地绷紧,牙齿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 他没有退缩。剧痛让他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了那条路径的存在 就在刚才意念触及的瞬间,那丝微弱的热流似乎被“惊动”了 猛地变得活跃了一些,沿着一条模糊的轨迹,从胸口倏地窜向右臂! 与此同时,他僵硬酸痛的右臂肌肉,传来一阵极其短暂、极其轻微的……松弛感 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指极快地、蜻蜓点水般抚过痉挛的筋络。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代价是脑海的刺痛和手臂肌肉在松弛感消失后更强烈的酸痛反馈 但白鸣猛地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水汽中亮得惊人! 不是幻觉!那股暖流,真的存在!他能感觉到它 虽然微弱,虽然难以控制,虽然伴随着痛苦的反噬,但它确实回应了他的“摸索” 巨大的疲惫感也随之袭来,精神的集中仿佛抽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着,额角渗出新的汗珠,与浴池的水汽混合 但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那是一种纯粹的、探索未知领域并得到一丝微弱回应的兴奋,尽管这回应伴随着荆棘。 看来…没那么容易。”白鸣低声自语,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却没有沮丧 他知道了方向,知道了那条模糊的“路径”确实存在,剩下的就是如同在黑暗中摸索墙壁的纹路 一次次地尝试、失败、再尝试,直到将那纹路刻印在身体的记忆里。 他重新将身体沉入水中,让冰凉的水流包裹着疲惫和隐隐作痛的神经 这一次,他闭上眼,不再急切地尝试,而是像感受水流一般 单纯地感受着身体的疲惫和那份沉甸甸的、却带着一丝微弱火种的希望。 那条名为“火候”的路,依旧漫长,但他终于迈出了笨拙而真实的第二步。 正文 第39章 初显的涟漪 他不再急于立刻重复尝试。精神的反噬清晰地提醒着他代价,强行追逐只会适得其反,如同刻律德菈所言的“强压燥火” 他靠在石壁上,彻底放松下来,任由冰凉的水流抚过酸痛的肌肉 只是单纯地感受着怀中的金砂——那份恒定的、温顺的搏动。像在倾听一颗遥远星辰的心跳。 疲惫感如同沉重的潮水,一波波涌来 他闭上眼睛,意识在极度的消耗后变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敏感 浴扬里只剩下水流注入池中的汩汩声,单调而宁静,仿佛时间的流逝也变得粘稠缓慢。 就在这种半是昏沉、半是敏锐的状态下,怀中的金砂似乎再次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再是跃动或流向,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感觉”到金砂的温热,与身下粗糙石壁的冰冷、流水的滑润、空气中弥漫的矿物与水汽混合的气息… 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弱的呼应 仿佛金砂不再是独立的存在,而是与周围的环境,与他浸泡其中的这一方池水、这一块石壁,隐隐连接了起来。 这种连接感极其模糊,稍纵即逝,却让白鸣心头一动 他无意识地、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将最后一丝游离的意念,极其轻微地“搭”在了金砂与身下石壁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上。 没有刻意去“构现”什么,也没有昨日引导暖流时的专注与痛苦。更像是一种疲惫至极后的随波逐流。 投影开始【Tra】 瞬间,一股比之前清晰数倍的灼痛感猛地刺入右手指尖!白鸣身体一颤,差点从水中惊起。 但紧随灼痛而来的,并非昨日暖流带来的肌肉松弛,而是一种…奇异的“延伸”感。 就在他紧贴着石壁的右掌心下,冰凉粗糙的石面触感,仿佛被“复制”了 并非真正的触感改变,而是一种强烈的、仿佛投影般的“感知” 他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掌心与石壁接触点之外,约莫半寸的距离,凭空“出现”了一小块完全相同的、冰冷粗糙的“石面”触感! 这“虚幻”的触感如此真实,清晰地反馈到他的神经 与真实的石壁触感重叠在一起,却又微妙地错开,形成一种怪异的双重触觉。 白鸣猛地睁开眼,低头死死盯住自己的右手。 他的掌心依旧紧贴着真实的石壁 但在他的感知里,那层无形的、如同薄薄幻影般的“石面”,就悬浮在皮肤表面半寸之处 他能“感觉”到它每一个微小的颗粒和冰冷的质地,与真实的石壁别无二致。 这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两次心跳的时间。 “嗡…”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在脑海中响起 那层虚幻的“石面”触感如同被戳破的水泡,瞬间消失无踪 同时,右手指尖的灼痛感也骤然退去,只留下一点隐隐的麻木。 白鸣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身下粗糙的石壁。巨大的惊愕盖过了疲惫和刺痛。 这就是…?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怀中的金砂。温顺依旧,毫无异样。 “投影…”一个词毫无征兆地跳入脑海。缇宝曾提过黄金裔各自不同的天赋能力,但从未具体说明他的会是什么 难道…这就是属于他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狂跳。昨日引导暖流分担精神重负,今日这短暂的“石面投影”… 似乎都指向了这个方向 它不需要强行压制,它本就存在,如同呼吸,只是他尚未学会如何自然地运用 “找到你自己的‘火候’。”刻律德菈冷冽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这“投影”,就是他的“火候”吗? “哗啦…” 水声轻响。 白鸣悚然一惊,猛地抬头。 浴池入口处的阴影里,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道蓝白的身影 刻律德菈站在那里,深海般的眼眸穿透氤氲的水汽,落在他刚刚抬起 还带着惊愕表情的脸上,以及那只悬停在石壁上方的手。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意外,仿佛只是路过,又仿佛已旁观了许久。 白鸣的心脏骤然收紧,一股寒意瞬间压过了浴池的冰凉 他下意识地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刚才那奇异的感觉,究竟是真实发生的,还是精神过度消耗后的幻觉 她看到了吗?会怎么想? 刻律德菈没有走进来。她只是站在那片阴影与水汽的交界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刚显露出某种奇特纹理的矿石 然后,她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他依旧紧贴着石壁的右手位置,极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没有言语,没有评价。她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那动作细微得如同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随即,她转过身,蓝白的裙裾在阴影边缘轻轻一旋,如同深海涌动的暗流,无声地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留下白鸣一人,僵在冰冷的池水中,心脏兀自狂跳不止。 她看到了! 她点头了…那是什么意思?认可?还是仅仅表示她知道了? 怀中的金砂,依旧温顺地搏动着。但此刻,这份温热似乎带上了一丝不同的意味 指尖残留的麻木感,以及刚才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投影”触感,都在提醒着他——那条名为“火候”的路 在黑暗的摸索中,终于向他展露了第一道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微弱却独特的光芒。 而引导者,似乎早已在黑暗中静候多时。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白鸣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疲惫的眼眸深处,第一次燃起了除了求生欲之外,更加复杂的东西 一种对自身可能性的、带着刺痛与惊悸的探索欲。 正文 第40章 石阶 刻律德菈消失后留下的寂静,远比她出现时更让白鸣感到无所适从 心脏在肋骨下擂鼓般撞击了许久,才在冰冷池水的安抚下渐渐平息,留下一种空洞的余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的麻木感已经消退,但那短暂、怪异的“石面”触感却像烙印般清晰。 “投影…” 这个词在脑海中盘旋,带着一种既陌生又宿命般的重量 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是他身体里真实存在的东西,如同呼吸和心跳,只是更加隐秘、更加难以捉摸,也更…危险 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灼痛的反噬,如同在荆棘丛中采摘唯一的果实 身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肌肉的酸痛感立刻鲜明地回归,尤其是右臂,刚才那一下精神冲击似乎加剧了它的负担。 换上干燥但同样粗糙的训练服,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仿佛将他从那个虚幻感知的世界里拽了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依旧混合着水汽、矿物和淡淡的锈蚀气味,此刻闻起来却格外踏实。 走出浴扬,人造天光依旧刺眼地铺满淬锋庭的石庭 士兵们的身影依旧在远处移动,或擦拭武器,或进行着对抗练习,沉重的撞击声和呼喝声重新涌入耳中,冰冷而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现实感 白鸣的出现并未引起多少注意,那些排斥的目光依旧存在,但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他此刻的心神,完全被刚才的经历占据着。 他下意识地避开人群,沿着石庭边缘的回廊阴影缓步走着 小腿冻伤处的酸麻感随着走动而一阵阵传来,提醒着他身体的脆弱 他需要食物,需要休息,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淬锋庭的底层区域有着供非核心成员使用的简陋食堂 巨大的石厅里弥漫着一种煮熟的谷物和腌肉混合的、并不算好闻的气味 长条石桌旁零星坐着些轮休的士兵和杂役,大多沉默地进食,气氛沉闷。 白鸣领了一份简单的食物 :一块硬邦邦的黑麦面包,一碗寡淡的豆子汤,几片看不出原貌的腌菜。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食物的味道并不好,但热汤下肚,确实驱散了一些寒意,也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疲惫。 他确实可以去吃更好的食堂,但他没有去,他明白,他这名头是刻律德菈给的,如果自己还是放纵的话,陛下可能会彻底失望 他小口啃着面包,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粗糙的石桌桌面上 桌面布满了划痕和磨损的痕迹,记录着经年累月的使用。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指,轻轻抚过一道深刻的凹槽。 就在指尖触及凹槽边缘的瞬间—— 一丝极其微弱、极其短暂的灼麻感,如同静电般窜过指尖! 白鸣的手指猛地一缩,差点碰翻了汤碗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看那道凹槽。 不是刚才那种清晰的“投影”触感。更像是一种…残留的、模糊的“联系”感 仿佛金砂在他无意识的状态下,试图去“读取”或“呼应”指尖接触到的物体信息? 灼麻感很快消失,仿佛从未出现。但白鸣的心却提了起来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幸好没人注意到他这微小的异样 他不敢再轻易触碰桌面,只是低着头,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心中却翻腾不已。 这“投影”的能力,似乎比他想象的更不受控 它不仅仅在刻意引导时出现,甚至可能在他精神放松、无意识接触外界时,就悄然发生作用 这念头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如果是在训练扬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指尖突然传来异常的灼痛或虚幻的触感… 他强迫自己压下纷乱的思绪 至少现在,它还很微弱,而且似乎需要直接的接触作为某种“媒介” 刚才在浴池是石壁,现在是石桌。他想起刻律德菈那个细微的点头 她看到了,却没有阻止,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预料之中的事情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这意味着…这种能力的显现,甚至这种不受控的状态,都在她的预期之内 或者说,这本身就是“火候”摸索过程的一部分?如同初学走路的孩子,必然会跌跌撞撞。 这个想法并未带来多少安慰,反而增添了一种沉重的压力 她就像一个站在极高处的观察者,冷静地注视着他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蹒跚学步,无论跌倒还是受伤,都只是“过程”。 匆匆吃完食物,身体的疲惫感再次汹涌袭来,精神也因连续的冲击和紧张而感到困顿 白鸣起身离开食堂,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淬锋庭边缘分配给像他这样的“外来者”临时休息的狭窄石室。 石室很小,只有一张硬板床铺和一张小石桌,墙壁冰冷粗糙, 他倒在硬邦邦的床铺上,冰冷的石面透过薄薄的铺盖传来寒意, 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丝安心。这里没有复杂的环境,没有他人的目光,只有绝对的寂静和冰冷。 他侧过身,蜷缩起来,怀中的金砂隔着衣物传来稳定的温热 身体的每一处酸痛都在叫嚣,精神的疲惫如同浓雾般包裹着意识 他闭上眼睛,试图放空思绪。 然而,黑暗中,指尖那微弱的灼麻感,掌心下那虚幻石壁的触感,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 还有那蓝白裙裾无声消失的背影……无数画面碎片般在疲惫的意识中闪回、交织。 “投影…” “火候…” 这些词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他的意识上。 他需要休息,需要时间。需要让这具过度消耗的身体和精神,得到喘息 探索的路还很长,荆棘才刚刚显露。而此刻,在这冰冷石室的寂静里,他唯一能做的 就是在这沉重的疲惫与那初显的、带着刺痛的可能性之间,沉入一片暂时空茫的黑暗。 正文 第41章 晨光 疲惫如同厚重的泥沼,将白鸣的意识拖入黑暗,但黑暗中并不安宁 破碎的画面在意识底层翻涌:冰冷粗糙的石壁触感、指尖微弱的灼麻、刻律德菈深海般平静无波的眼眸…… 它们交织缠绕,最终凝固成一片无边无际、布满细微裂痕的冰层 他悬浮其上,每一次试图移动,都引来冰层碎裂的脆响和脚下深渊传来的刺骨寒意。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金属弦绷断的锐响在梦境深处炸开。 白鸣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石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淬锋庭模拟的、极其微弱的天光勉强勾勒出石桌的轮廓 他急促地喘息着,梦境残留的冰冷和坠落感让他浑身发僵。 是梦?还是能力的又一次无意识扰动?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怀中的金砂安稳地搏动着,温热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真实的慰藉 指尖没有灼痛,身体也没有异常的感觉 但精神深处,似乎还残留着那声“嗡鸣”带来的悸动 他坐起身,冰冷的石壁靠着脊背,寒意让他彻底清醒 窗外,淬锋庭的人造天光正以一种恒定的速度逐渐增强,预示着“清晨”的到来 石庭中,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喝声已经开始回荡,新一天的训练即将开始。 身体的酸痛并未因短暂的睡眠而缓解,反而像是沉淀了一夜,变得更加清晰深刻 小腿的冻伤处隐隐作痛,手臂和肩膀的肌肉僵硬得像块木头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驱散了最后一丝梦境带来的恍惚。 淬锋庭巨大的石庭在渐亮的天光下展露全貌,灰黑色的石板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剑骑卫队的士兵们已经列队完毕,沉默而肃杀,如同冰冷的钢铁丛林 海瑟音站在队列前方,身形笔直,冰蓝色的眼眸扫视全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鸣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内心的纷扰,快步走向队列末尾的位置 排斥的目光依旧存在,如同细小的冰针扎在皮肤上,但他已经学会将它们隔绝在感知之外 此刻占据他心神的,是身体沉重的负担,以及那潜藏在疲惫之下的、名为“投影”的荆棘。 他站定,模仿着士兵们沉凝的姿态 冰冷的石板透过薄薄的靴底传来寒意,刺激着冻伤的小腿。 “持械静立。”海瑟音冰冷的声音落下,如同断冰切玉。 沉重的训练长枪被齐刷刷抬起 白鸣再次徒手模仿,双臂平举 熟悉的沉重感瞬间压垮了刚刚积累起的一点点力气,酸痛如同苏醒的毒蛇,沿着肌肉纤维噬咬上来 汗水立刻从额角渗出。 他努力集中精神,不再去想浴池的摸索、食堂的灼麻或是那个冰冷的梦 他需要专注于此刻,专注于维持这个姿势,专注于不让身体崩溃。 怀中的金砂似乎感应到了肌肉的紧绷和精神的压力,那恒定的温热开始有了细微的攀升 右手指尖再次传来熟悉的、渴望“构现”的躁动感 这一次,白鸣没有像最初那样强行压制,也没有像昨日那样冒险去引导 他只是“知道”它的存在,如同知道自己的呼吸。 他尝试着,极其微弱地调整呼吸的节奏,让每一次吸气更深沉,每一次呼气更绵长 他将一部分注意力沉入身体的疲惫和酸痛本身,感受着肌肉纤维的颤抖和拉扯,感受着骨骼承受的重压 这是一种被动的承受,而非主动的对抗。 金砂的温热持续缓慢地上升,指尖的躁动感也随之增强 灼痛感开始隐隐浮现 白鸣咬紧牙关,汗水滑入眼睛带来刺痛,但他维持着姿势,维持着那种奇异的、将精神分散于感知自身状态而非强行控制的状态。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如同深海寒玉般的静谧感,极其轻微地拂过整个淬锋庭石庭。 刻律德菈来了。 白鸣没有抬头去看。他知道她一定在某个高处,某个能俯瞰整个训练扬的位置 那静谧感并非刻意释放,更像是她存在本身带来的气扬,冰冷、沉凝、带着绝对的穿透力,瞬间抚平了空气中所有浮躁的尘埃 也让白鸣体内那隐隐躁动的金砂和灼痛感瞬间平息下去,重新恢复温顺的搏动。 这并非她主动的干预,更像是一种环境扬域的被动影响 如同寒冰靠近,周围的空气自然会降温。 然而,就在这股静谧感掠过之后,白鸣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极其短暂的蓝白色掠影。 在石庭东侧连接核心区域的、一道高耸的回廊石阶上 那道身影并非静止观察,而是正缓步下行 蓝白色的裙裾随着步伐在冰冷的石阶上拂过,如同深海涌动的暗流,无声而流畅 她的步伐并不快,带着一种固有的、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白鸣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他强迫自己保持视线平视前方,维持着姿势,但所有的感官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那抹身影移动的轨迹 她正沿着长长的石阶向下,目标似乎是石庭的另一侧,而非训练扬。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石阶拐角,完全离开白鸣视野的刹那—— 她似乎……停顿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瞬? 那停顿短暂到几乎无法确认,可能只是光影的错觉,或是她步伐节奏中一次自然的调整 但就在那仿佛存在的、不到一次心跳的停顿里 白鸣感觉到一道目光,如同冰凉的探针,极其精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甚至没有刻意的停留感 它只是“扫过”,如同掠过训练扬上的任何一块石头、任何一名士兵 但白鸣却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它的落点 就在他因疲惫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以及那徒劳维持着持械姿势的、空无一物的双手上。 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随即,那抹蓝白的身影便流畅地转过了石阶拐角,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庭中,只有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汗水滴落的声音 但白鸣维持姿势的手臂,那细微的颤抖却奇异地停止了片刻 并非因为力量的恢复,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紧绷 一种被最高掠食者无意间瞥见猎物挣扎时的本能反应。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他的疲惫,他的挣扎,他徒劳的模仿……或许 也看到了那潜藏在疲惫之下,刚刚萌芽却荆棘丛生的可能性? 她什么也没说。没有赞许,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停顿来确认 那短暂到无法确认的目光,如同深海浮冰折射的微光,转瞬即逝,不留痕迹。 海瑟音冰冷的“时间到”口令终于响起 白鸣放下僵硬的手臂,双腿一软,几乎跪倒,他再次扶住了旁边的石壁。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大口喘息着,汗水模糊了视线。他抬起头,望向那道空荡荡的石阶。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线条刚硬的石头,在渐强的天光下投下深深的阴影。 刻律德菈已经离开。留下的,只有石阶上仿佛残留的一丝冰寒气息 以及白鸣心中那沉甸甸的、被律法之眼无意间“称量”过的感觉。 她看到了。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那深海般的平静之下,是否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白鸣无从得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下一次疲惫袭来时,在荆棘刺破指尖时,继续站在这冰冷的石板上,维持着那名为“坚持”的姿态 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或者,仅仅是她下一次无意间掠过的、如同冰影般的目光。 正文 第42章 失窃的微光 身体的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刻律德菈那转瞬即逝的目光,如同投入深潭的冰锥,留下的寒意远比身体的不适更深刻 那目光里没有评判,只有纯粹的“看见”,却足以让他在海瑟音宣布解散后,久久无法平复心绪。 他需要片刻的喘息,一个能暂时避开所有目光的角落 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他没有走向位于淬锋庭上层、专属于“御前礼仪顾问”的那间虽然不大、却陈设雅致、铺有柔软地毯 甚至还有一张真正木桌和靠背椅的小办公室——那是刻律德菈给予他身份的象征,一个在森严的淬锋庭中格格不入的舒适区 他转向了淬锋庭最底层边缘,那间临时分配给他的、狭窄冰冷的石室。 选择这里,并非M,而是清醒的认知 御前礼仪顾问的头衔如同虚悬的王冠,在刻律德菈的绝对权威下无人敢明面质疑,但那办公室的舒适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时刻提醒着他身份的“不合时宜”与“陛下恩赐”的本质。他只是一个顶着虚衔、被投入淬锋庭这冰冷熔炉的“朽弱”试验品 睡在柔软的毯子上,只会消磨掉他仅存的、在石板上挣扎求存的意志 更重要的是,那间位于上层的办公室,距离刻律德菈的核心区域太近,也距离那些审视、排斥甚至敌意的目光太近 他需要的是绝对的隔绝和冰冷带来的清醒,而不是舒适带来的懈怠和无所不在的压迫感 这间简陋、冰冷、如同牢房般的石室,反而成了他唯一能汲取些许安全感和保持警惕的方寸之地。 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熟悉的、带着石尘的凉气扑面而来 石室内部陈设简陋依旧:一张硬板床,一张小石桌,冰冷的石壁 他几乎是跌撞着走到床边,重重坐下,粗糙的石板床沿硌着酸痛的肌肉,带来一种近乎M的清醒感。 他习惯性地伸手入怀,想要触摸那温热的金砂,感受那份恒定的搏动 这是他仅有的、与自身根源相连、也是刻律德菈承诺的具象化慰藉。 指尖触到的,只有粗糙的布料。 怀里的金砂……位置似乎……有点不对? 白鸣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睡意和疲惫瞬间被冰冷的警觉驱散 他立刻将金砂从怀中取出,托在掌心。 那团温顺搏动的金色沙砾依旧在,散发着熟悉的微光。然而,白鸣琥珀色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金砂……少了一点点。 不是被消耗的减少,而是如同被最灵巧的手指,极其小心地从边缘捻走了一小撮 留下的痕迹非常细微,若非他日夜贴身携带,对它的形态、重量、搏动的韵律熟悉到了骨子里,根本不可能察觉 就像一幅完美画卷的边缘,被撕下了一角微不足道的碎片,破坏的却是整体的圆满感。 谁?! 他猛地站起身,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狭小的石室 石桌、石床、地面……一切都和他离开时别无二致,没有任何翻动的痕迹 没有留下任何不属于这里的物品。空气里只有冰冷的石尘味和他自己汗水的气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 最后一次确认金砂完好是在……昨晚入睡前 今天一早离开去训练扬,石室的门……他记得自己确实关紧了 淬锋庭的石门厚重,开关都有明显的声响,如果有人强行闯入,不可能毫无动静。 除非……对方拥有某种匪夷所思的潜入能力?或者,是淬锋庭内部的人 那些排斥他的士兵?但金砂的存在,除了刻律德菈,应该无人知晓才对,难道是……某种非人的东西? 白鸣的心跳如鼓。他小心翼翼地将金砂贴身藏好,感受着那微弱的缺失感,如同心口被剜去一小块肉 他走到石门前,仔细检查门轴和锁扣。厚重的青铜门轴光滑,没有新的撬痕 锁扣是简单的内嵌式石栓,从外面无法打开,只能从里面拉开或推上 他离开时确实从外面推上了石栓,现在石栓也完好地嵌在石槽里。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石室在他离开期间是封闭的。 那金砂是怎么少的? 难道是……幻觉?过度疲惫和精神紧张导致的错觉? 不!那缺失感如此真实 金砂边缘那一点点不规则的凹陷,重量上那微乎其微却切实存在的差异,都在刺痛着他的神经。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石床靠墙的缝隙里,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 他立刻蹲下身,屏住呼吸,手指探入冰冷的缝隙。 指尖触到了一点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绒毛? 他小心翼翼地捏了出来。那东西太小了,只有半粒米大小,在昏暗的石室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但白鸣将它凑到眼前,借着从门缝透入的微光仔细辨认。 那是一种非常柔软的、近乎半透明的金色绒毛 在微弱的光线下,绒毛尖端似乎还带着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仿佛融化黄金般的流光 这绝非寻常之物! 这绝不是淬锋庭士兵或任何人类会留下的东西!更不是石室本身该有的! 白鸣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捏着这缕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金色绒毛,仿佛捏着一个幽灵存在的证据。 是谁?或者……是什么? “白鸣!”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铁块砸在石门外,是海瑟音。 白鸣浑身一紧,迅速将那缕金色绒毛藏入掌心,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拉开了石门。 海瑟音站在门外,冰蓝色的眼眸毫无温度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 “休息时间结束。刻律德菈大人有令,你的基础过于朽弱,今日加练‘磐石立’。现在,去石庭。” 命令简洁,不容置疑。白鸣甚至来不及询问任何关于金砂或那缕绒毛的事情,就被这冰冷的指令堵了回去。 他沉默地点点头,关上石门,跟着海瑟音走向冰冷宽阔的石庭 身体的疲惫依旧沉重,但此刻,心中却被更大的疑云和一丝冰冷的愤怒占据 有人,或者某个东西,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触碰了他最珍贵、也最危险的秘密! 磐石立,是淬锋庭最基础也最折磨人的姿态之一 双脚微分,双膝微屈,脊背挺直如枪,双臂自然垂于身侧,如同扎根于大地的顽石 要求绝对的静止、平衡与意志力 白鸣站在石庭角落,按要求摆好姿势 小腿冻伤的酸麻,双臂的僵硬,肩膀的沉重,所有的不适在静止中被无限放大 汗水很快浸透了后背的粗布训练服。 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身体的感知上,如同昨日摸索“火候”时那样 但金砂那微弱的缺失感,以及掌心那缕若有若无、带着奇异流光的金色绒毛 如同细小的毒刺,不断扎入他的意识。 是谁? 那是什么东西? 它拿走金砂做什么? 它还会再来吗?目标是否就是金砂本身? 无数疑问在疲惫的脑海中翻腾。 就在他心神不宁,身体因分神而微微晃动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远处回廊高处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极其快速地一闪而过! 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只留下一道极其模糊的、带着一点微金光泽的残影 瞬间没入更深的廊柱阴影之中,消失不见。残影的末端,似乎……还有某种极其短小、灵活的东西飞快地甩动了一下? 如同幻觉。 但白鸣的身体却猛地绷紧了! 他强忍着没有转头去确认,只是死死地维持着磐石立的姿态 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 不是幻觉! 那速度…那隐约的金色光泽…那瞬间的灵动甩动…和他掌心的绒毛! 他几乎可以肯定,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残影,就是潜入他石室、窃取了他一丝金砂的“东西”! 它还在淬锋庭!它甚至可能在暗中观察着他!那甩动的东西……会是尾巴吗?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几乎要将白鸣撕裂 正文 第43章 金血与寒影 甩动的短影……金色的绒毛……失窃的金砂……所有线索在紧绷的神经中疯狂串联 不是幻觉 有一个非人的存在,一个速度匪夷所思的“小偷”,潜藏在淬锋庭的阴影之中,目标直指他怀中的金砂! 它还在!它在观察!它随时可能再次出手! 这个认知让白鸣的警惕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强迫自己分散一部分极度疲惫的精神,不再仅仅感知身体的痛苦和维持姿态的艰难,而是将感官的触角极其细微地延伸出去 听觉捕捉着石庭中每一个微小的异响——远处士兵对抗的闷哼、金属摩擦的锐鸣、蒸汽锻炉低沉的嗡动… 视觉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 扫视着远处回廊、廊柱的阴影、穹顶的桁架……任何可能藏匿那抹金色的角落。 时间在煎熬中拉长,每一息都如同在滚油中煎熬。海瑟音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 偶尔扫过石庭角落的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却并未催促或苛责,只是沉默地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就在白鸣感觉精神即将被双重压力彻底压垮,磐石立的姿态开始出现无法抑制的微颤时—— 来了! 并非来自阴影深处,而是源自他自身! 怀中的金砂,那温顺搏动的核心 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悸动”!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涟漪瞬间扩散至全身的感知! 不是它自身的变化,而是一种……被“吸引”的共鸣感?仿佛有什么同源的、带着黄金气息的东西,正在极其接近! 白鸣的心脏骤然缩紧!琥珀色的瞳孔猛地聚焦! 就在他身侧后方,距离他僵直垂落的右手不足三尺远的冰冷地面上! 一道极其模糊、近乎完全融入地面阴影的微金流光,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滑过 速度快得几乎无法用“移动”来形容,更像是一次空间的闪烁 那流光的目标极其明确——直指他因姿态而微微敞开的前襟缝隙,那里,正是金砂贴身存放的位置! 太快了!比上一次惊鸿一瞥的残影更快!快到超越了白鸣此刻身体反应的极限!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或防护的动作 只能眼睁睁(或者说,凭那瞬间提升到极致的感知)“看”着那道微金流光如同最灵巧的毒蛇,瞬间钻向他的衣襟! 然而,就在那流光即将触及布料边缘的刹那—— 白鸣那因维持磐石立而僵硬酸痛、垂于身侧的右手 在极度紧绷的精神和身体本能的驱使下,极其突兀地、完全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 幅度很小,仅仅是几根手指关节的微小弹动,像是肌肉痉挛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近乎无意识的动作,使得他僵硬的手背,极其“巧合”地、向上抬起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寸!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刺耳的裂帛声响起!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到几乎淹没在石庭背景噪音中的、属于幼童的尖锐痛呼! “喵呜——!” 那道快如闪电的微金流光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猛地向后弹开,在半空中显露出一瞬模糊的轮廓 一个极其矮小、仿佛由流动阴影和微光构成的、带着猫耳和短尾剪影的人形 那轮廓只闪现了不到十分之一息,便再次被惊恐和速度包裹,化作一道更仓促、更狼狈的金色流光,向着最近的一根巨大廊柱阴影亡命逃窜! 而白鸣的手背上,三道细细的、仿佛被最锋利冰锥划过的血痕瞬间浮现 伤口极浅,却立刻渗出了……粘稠的、在淬锋庭冰冷天光下闪烁着奇异光泽的液体! 那液体不是寻常的鲜红,而是……如同熔融的黄金!璀璨、粘稠、带着一种灼热而沉重的质感! 黄金之血! 白鸣瞳孔剧震,瞬间明白了那“同源共鸣感”的来源!那个小偷……那个有着猫耳猫尾的非人存在……她也是黄金裔?! 就在他震惊的瞬间,那道仓惶逃窜的金色流光已扑到廊柱巨大的阴影边缘,眼看就要再次融入黑暗消失无踪! 但这一次,它没能成功 就在它即将触及阴影的刹那,那片原本只是普通石影的区域,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空气中弥漫的水汽瞬间凝结成肉眼可见的霜花 一道蓝白色的身影,如同从凝固的时光中直接步出,无声无息地挡在了阴影之前 海瑟音出手了 她动作极快,极其的优雅 “砰!” 一声闷响。那道快得几乎无法捕捉的金色流光 一个穿着破旧灰色布裙、看起来不过人类孩童七八岁大小的小女孩,狼狈地摔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她有着一头乱糟糟的、仿佛掺杂着金沙的灰色短发,头顶竖着一对因惊恐而炸毛的、同样带着灰色光泽的猫耳,一条同样灰色的、毛茸茸的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瑟瑟发抖 她的小脸脏兮兮的,一双与阿格莱雅差不多渐变色的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混杂着极度的恐惧和一丝……被抓住的委屈?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紧握成拳的右手手背上,赫然也裂开了一道细小的伤口,正缓缓渗出和白鸣手背上如出一辙的、粘稠璀璨的黄金血液 显然,刚才白鸣那无意识的抬手,不仅划伤了自己,也伤到了这速度惊人的小贼! “呜……痛……” 小女孩(赛法利娅)抽噎着,试图把流血的手藏到身后,大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如同深海寒玉般冰冷而不可撼动的海瑟音 整个石庭,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士兵们的训练动作停滞了,沉重的呼吸声消失了,连远处锻炉的嗡鸣似乎也减弱了 所有目光,带着震惊、疑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聚焦在那突然爆发的紫色身影 以及她脚下那个蜷缩着、流淌着黄金血液的奇异小女孩身上。 海瑟音冰蓝色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刀,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目光死死锁定赛法利娅,尤其是她手背上那刺目的金色。 白鸣僵立在原地,维持着可笑的磐石立姿态,手背上黄金血液的温热触感 冲击着他的认知。他找到了小偷,一个同样流淌着黄金之血的……幼童? 随着,海瑟音就像提鸡崽子一样把赛法利娅提了起来 “黄金的血,不该因偷窃的阴影而流淌。” 正文 第44章 猫儿这个委屈 海瑟音如同提着一件易碎却危险的物品,将不断挣扎抽噎的赛法利娅悬在半空 小女孩灰色的猫耳紧贴着头皮,尾巴死死夹着,那双渐变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动物般的恐惧,泪水混着脸上的污迹滑落 滴在冰冷石板上。她右手手背上那道细小的伤口,依旧在缓慢渗出粘稠璀璨的黄金血液,那光芒在淬锋庭灰暗的底色中显得异常刺目。 “安静。”海瑟音的声音比淬锋庭的石头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力 她的冰蓝眼眸没有一丝波澜,只是精准地控制着力道,确保赛法利娅无法挣脱 又不会造成更大伤害。按在剑柄上的手纹丝不动,显示着她对这突发状况的高度戒备。 白鸣僵硬地放下了维持“磐石立”姿态的手臂 手背上三道浅浅的伤口传来细微却清晰的灼痛感,那渗出的、同样璀璨的黄金血液正缓缓凝聚、滴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海瑟音手中那个同样流淌着黄金之血的幼小身影,巨大的荒谬感 这个小偷…这个猫一样的孩子…竟和他一样? 士兵们依旧保持着凝固般的姿态,震惊、疑惑、甚至一丝隐晦的敬畏在他们眼中交织 刻律德菈出现在石阶的高处。她并未像海瑟音那样瞬间移动,而是沿着冰冷的石阶,一步步沉稳地走下来 她的目光,如同沉入最深海底的星光,平静地扫过全扬 最后落在海瑟音手中提着的赛法利娅,以及白鸣那沾着金血的手背上。 她的到来,让空气都为之凝结。海瑟音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却依旧警惕地控制着赛法利娅 小女孩似乎也感受到了更恐怖的存在,抽噎声瞬间憋了回去,只剩下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小胸膛和不断发抖的身体。 刻律德菈走到近前。她的视线首先落在赛法利娅流血的手背上,那熔金般的血液 深海般的眼眸似乎微微凝注了一瞬,仿佛在“阅读”那血液中蕴含的信息。随即,她的目光转向白鸣的手。 “伤口。”她开口,声音如同金石相击,清晰而冰冷地穿透寂静。 白鸣下意识地将受伤的手背抬起一些。刻律德菈的目光落在那三道浅浅的血痕上,看着那凝聚的黄金血珠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关切或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审视矿石纹理般的观察。 “过来。”她的命令是对白鸣和赛法利娅两人同时下达的。没有解释,没有询问,只有不容置疑的指令。 海瑟音立刻提着还在发抖的赛法利娅跟上 白鸣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手上的灼痛,沉默地跟在后面 刻律德菈没有走向上层她的核心区域,而是转向石庭西侧一条更少人使用的回廊 通向淬锋庭内部一个相对僻静的、用于处理紧急伤势和进行某些特殊检查的冰冷石室。 石室内的陈设极其简洁 一张冰冷的金属台,几个同样材质的柜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药草和金属冷气的混合气味。光线来自墙壁上镶嵌的、散发着稳定冷光的矿石。 刻律德菈示意海瑟音将赛法利娅放在冰冷的金属台上 小女孩一接触到那刺骨的冰凉,吓得又想蜷缩起来,却被海瑟音有力的手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细小的呜咽。 “手。”刻律德菈对赛法利娅道,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背上。 赛法利娅惊恐地看着她,又看看自己流血的手,犹豫着 最终还是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将受伤的小手伸了出来。金色的血液在冷光下显得更加粘稠璀璨。 刻律德菈没有触碰她。她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食指 随着她的动作,石室地面上那些清晰的棋盘格光影仿佛活了过来,瞬间在赛法利娅的手腕周围凝聚、收束 几道凝实的光线如同无形的镣铐,精准地“锁”住了她的手腕,固定住她流血的手,使其无法移动分毫 接着,刻律德菈的指尖在空中划过 一道细微的、由纯粹白光构成的“兵”虚影在她指尖一闪而逝。随即,一道笔直而稳定的白色光柱从天而降 如同探照灯般精准地笼罩在赛法利娅手背的伤口和渗出的金色血液上。 光柱中,那些金色的血液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梳理”着,流淌的轨迹变得异常规整,如同遵循着某种几何定律 伤口渗血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停止 整个过程冰冷、高效、绝对精确,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或能量的外泄 “黄金之血,非罪非荣。”她淡淡陈述,如同宣读判词前的说明 这句话剥离了血液本身的神秘性,将焦点完全锁定在行为上。 接着,她的目光转向白鸣:“你的。” 白鸣依言上前,将自己的手背同样伸到金属台面另一处光影交汇点 白鸣感到手背的刺痛感被一种奇异的“秩序感”取代,仿佛伤口的存在本身被纳入了某种规则框架,变得“合理”且“可控” 渗出的金色血液同样被光柱梳理,流淌停止,伤口以违反常理的速度稳定下来 只留下三道浅浅的金痕。整个过程感受不到温度变化,只有绝对的规则压制和精准的“处理”。 处理完伤口,固定手腕的棋盘格光影无声消散 刻律德菈的目光重新落回金属台上如同待审棋子般的赛法利娅身上。 “名。”她的声音是法官的诘问 “……赛…赛法利娅……”声音细若游丝,带着纯粹的恐惧。 “行窃之由。”问题直指核心,如同控方质询。 赛法利娅的眼泪无声滑落:“饿…好饿…那个…亮亮的…好香…想要…”她的小手本能地指向白鸣胸口 目标明确——金砂。理由原始、直白,充满了生存本能和对“贵重物品”的天然渴望 刻律德菈沉默地看着她,如同审视一份漏洞百出的证词 石室里只有赛法利娅压抑的呼吸声和棋盘格光影在地面无声的流转。 片刻,刻律德菈的目光转向海瑟音,下达了最终的“裁定” “带往下层,清洁,进食。置于‘禁行区’观察。” “禁行区”三个字带着明确的规则界定意味,如同在棋盘上划定了“楚河汉界”。 海瑟音肃然领命:“遵命,陛下。” 随即再次提起赛法利娅,如同移动一枚被标记的棋子,转身离开了这间规则森严的石室。 石室里只剩下刻律德菈和白鸣。无形的棋盘格光影在两人之间无声流转。 刻律德菈的目光落在白鸣脸上,深海般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他规则之外的所有杂念 “汝之棋局,”她开口,声音如同落下的王棋,带着决定性的重量,“岂容窃卒扰阵?” “磐石立,续行。”刻律德菈留下这句如同棋局指令般的命令 蓝白色的身影便如同从棋盘上被移走的王后,沉稳而无声地离开了石室。 留下白鸣一人,站在冰冷的金属台旁,手背上残留着被规则“处理”后的金色痕迹和奇异的麻木感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棋盘格光影的余韵和刻律德菈带来的、如同国际象棋般冰冷精确的秩序威压。 窃贼被“收押”,是另一枚流着金色血液的棋子。伤口被“裁定”处理,带着规则的冰冷。棋局(训练)还要继续。 正文 第45章 哈基米 规律而冰冷,迅速覆盖了刚才那扬意外带来的死寂,淬锋庭的日常,如同被无形之手拨乱的棋局,正被刻律德菈的意志强行拉回既定的轨道 白鸣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消毒药草的气味混合着金属的冷气,刺入肺腑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手背金痕下残留的、被规则压制后的麻木 刻律德菈的警告言犹在耳 “汝之棋局,岂容窃卒扰阵?” 窃贼已被“收押” 如同一枚被移出主战扬的弃子。而他,这枚仍在棋盘上挣扎的“兵”,必须继续他的棋步——磐石立。 白鸣沉默地走向石庭角落他之前的位置 身体的疲惫并未因短暂的插曲而减轻,小腿的酸麻、肌肉的僵硬反而因紧绷的精神放松后更加鲜明地反扑 重新摆开“磐石立”的姿态。冰冷的石板透过靴底传来寒意,双臂垂落,脊背挺直如枪。熟悉的沉重感瞬间压下,汗水再次渗出。 这一次,他努力将心神完全沉入身体的感知 不再刻意关注远处的阴影,不再分神于怀中的金砂是否会再次成为目标 他感受着肌肉纤维在重压下细微的颤抖,感受着骨骼承受的负荷,感受着每一次呼吸牵扯的酸痛 他将赛法利娅那双充满恐惧和委屈的熔金色眼睛,将刻律德菈那深海般不可测度的审视 将手背上那三道金痕带来的异样感,都强行压入意识的底层。 时间在纯粹的、对抗自身朽弱的煎熬中流逝 汗水模糊了视线,滴落在灰黑的石板上,晕开又蒸干 白鸣如同一块真正的顽石,在淬锋庭冰冷的天光和规律沉重的背景噪音中,承受着,坚持着。 与此同时,淬锋庭下层,“禁行区”。 这里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囚牢,而是位于淬锋庭建筑最底层、靠近基础支撑结构的一片复杂回廊和废弃小型储藏室组成的区域 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石尘味和淡淡的、陈年的金属锈蚀气息 刻律德菈划定的“禁行区”,意味着未经许可,任何淬锋庭成员不得踏入此地,其边界被无形的规则之力所标记。 一间狭小、堆放着陈旧空置武器架的石室内,唯一的光源是墙壁高处一个狭小的通风口透入的微光 赛法利娅蜷缩在角落一堆还算干燥的麻布上 她小小的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灰色的猫耳警惕地竖起,捕捉着石室外任何细微的声响 尾巴紧紧缠住自己的小腿,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安全感。 脸上的泪痕和污迹已经被冰冷粗糙的湿布勉强擦过 是海瑟音面无表情地完成的,动作机械得像在擦拭一件需要保养的武器 此刻,一小块硬邦邦的黑麦面包和半杯清水放在她面前冰冷的地面上。 饿……真的好饿…… 赛法利娅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渐变蓝色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粗糙的面包 本能驱使她想要扑过去,但海瑟音那双毫无感情、如同冰封湖泊的眼睛带来的恐惧感更深 她记得那只冰冷的手如何像铁钳一样抓住自己,记得那个蓝白色的、如同深海巨兽般的女人那毫无波澜的审视目光。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挪过去,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伸出脏兮兮的小手,飞快地抓起那块面包,又迅速缩回角落 她狼吞虎咽地啃着,干硬的面包屑噎得她直伸脖子,又赶紧灌下一大口冷水。 饥饿感稍稍缓解,手上的刺痛感便清晰地传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手背上那道浅浅的、同样凝固着金色痕迹的伤口。那个大哥哥……他也流血了……金色的血……和自己一样?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茫然。她见过很多人的血,都是红色的。只有自己和这个……被自己弄伤的大哥哥……血是金色的 她本能地舔了舔自己的伤口,舌尖传来一点微弱的、奇异的甜腥感 还有一丝……仿佛能感觉到远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呼唤的共鸣? 她困惑地歪了歪头。那个香香的、亮晶晶的小东西,就在那个大哥哥身上……真的好想要 可是……那个蓝白色的女人好可怕……还有那个紫色头发的女人,也好可怕…… 委屈和后怕再次涌上心头。她瘪了瘪嘴,眼泪在熔金色的眼眶里打转 她只是想找点吃的,只是想摸摸那个亮晶晶的、闻起来好香的东西……为什么要打她 为什么要关她?这里好黑,好冷……她想回家……虽然她也不知道家在哪里…… 她把小脸埋在膝盖里,发出细小的、压抑的呜咽,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 灰色的猫耳和尾巴也耷拉下来,显得格外可怜 然而,在这委屈的呜咽声中,她受伤的小手却无意识地紧握着 仿佛在努力抓住那一点源自同色血液的、微弱的共鸣感,那是这片冰冷黑暗中,唯一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熟悉”的东西。 石庭中,白鸣维持着磐石立的姿态,身体已濒临极限 精神也因长时间的专注而疲惫不堪。汗水浸透了粗布训练服,紧贴在皮肤上,冰冷粘腻。 就在他感觉意识即将被纯粹的疲惫淹没时—— 怀中的金砂,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涟漪”。 这涟漪不同于之前被赛法利娅接近时那种被“吸引”的悸动,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带着委屈和恐惧情绪的“回响” 微弱,模糊,却清晰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传递到与金砂紧密相连的白鸣意识中。 白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是……她? 那个被关在“禁行区”的小偷……赛法利娅? 这微弱的“回响”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如同风中残烛,随即消失。金砂恢复了温顺的搏动。 白鸣维持着姿态,目光平视前方冰冷的石壁,琥珀色的瞳孔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 手背上那三道浅浅的金痕,仿佛也传来一丝微弱的灼热感 正文 第46章 暖忆 干硬的面包暂时填满了饥饿的空洞,却驱不散周遭石壁渗透出的寒意和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委屈 她蜷缩在粗糙的麻布堆上,受伤的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那道凝固的金痕 指尖传来细微的凹凸感,还有一丝……奇异的、仿佛连接着远处什么的微弱暖意? 就在这时,石室里那点微光似乎晃动了一下,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在光线中飞舞,折射出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光晕 这微光,混合着禁行区特有的、潮湿石尘和陈年金属锈蚀的冰冷气味 却奇异地勾起了赛法利娅嗅觉深处另一段截然不同的记忆。 那是一种……暖融融的味道。 不是食物的香气,也不是花朵的芬芳 是一种更复杂、更让她安心、甚至带着点“家”的感觉的味道 那是……金线在阳光下晒过的味道 混合着某种甜甜的、像蜂蜜又像熟透果子的暖香?还有 一种像溪水边刚洗过的干净石头,带着水汽的清新? 这熟悉又陌生的暖香记忆碎片,如同投入冰冷深潭的小石子 瞬间在她小小的意识里激起了涟漪。灰色的猫耳下意识地抖了抖,尾巴尖也微微翘起了一点。 阿格莱雅…… 这个名字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带着一种模糊的温暖光晕。 记忆的画面有些破碎,带着孩童视角特有的晃动感 一条狭窄但异常干净的街道,两侧是低矮的、刷着各种柔和颜色(鹅黄、淡粉、天蓝)的石屋 空气里弥漫着那种让她安心的暖香 她小小的身影蹲在一座特别漂亮的房子门口 那房子有着明亮的金色窗框,门口挂着用五彩斑斓的丝线编织成的、会随风轻轻摇摆的帘子 透过帘子的缝隙,能看到里面闪烁着无数温暖柔和的光点,像星星掉进了屋子里。 门开了。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很高,很温暖。她的头发是阳光般的淡金色,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她的眼睛……赛法利娅记得那双眼睛,像最晴朗的天空,又像最深最温柔的湖水,里面总是盛着一种让她看不懂、却觉得很舒服的光 她穿着一件像云霞一样柔软、有着很多层淡金色和白色纱线的长裙 她低头看着自己,脸上没有嫌弃,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看一朵路边小野花一样的温和。 赛法利娅记得自己当时很脏,很饿,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刚从某个摊位上“顺”来的、在阳光下亮得刺眼的红色石头 “裁缝女,我如约来了,我敢保证,这一块是你绝对没有见过的稀罕玩意” “来吧,按照之前说好的,我要买下你这最贵的衣服” “你这毛贼,礼数不多胆量不小,竟敢穿着这身凋敝的衣裳闯进我的织坊” “你都带来了些什么,让我看看吧” “呐,尽管看吧,都是一等一的好货,这颗红宝石,比艾格勒的眼睛还红” 说完,赛飞儿就把那颗宝石递了上去 “啊....何等华贵的光泽,这种品质的天空之眼,我只在母亲的宝库中见到过” “....什么啊,原来你见过,我还以为能让你大吃一惊呐,切,扫兴” “久远的记忆罢了,我的家产早就被一扬大火烧尽,这家织坊是我白手起家的成果” “嚯,重整家业的大小姐,多么令人倾佩...呵,少开玩笑了,至少,你确实享受过那些荣华富贵” “哼,无礼的野猫” “我问你,赛法利娅,你是从哪里,又是用什么手段得到这些财宝的” “哈,我和别人打赌光明正大赢来的,怎么,你怀疑我不成” “....." "说话啊裁缝女,这颗宝石你收还是不收” “真是怪异,你明明就在我面前扯谎...但我的金线,却没有丝毫的震颤” “那是因为我字字实话,压根就没有骗人” “果真如此吗?但你脸上的伤痕和泥印,却在我给我讲述另一个故事” “....!" "你...哎呀,做个生意哪来这么多废话!你放心,我没有留下任何的把柄,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的” “你如此擅长说谎,我又敢确定你句句属实” “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打交道真是麻烦,浪费我的时间,算了,你不收,别处还有的是人..." "等等,你的财宝,我收下了,但仅凭这颗宝石,还不足以买下【金织】最昂贵的衣装” “话虽如此,我倒是有一件和你足够般配的服饰” “哦,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阿格莱雅就把一双金光闪闪的鞋子拿了出来 “看吧,贴近些” “哦,这是金光闪闪的,真漂亮啊” “这双金靴,算得上【金织】的至宝之一,尽管比不上最昂贵的华服,却蕴含着神奇的力量” “传说扎格列斯曾祝福过这双鞋子,令所有者能以神速急行,且不会激起任何响动” “穿上吧,赛法利娅,下次别再被抓住了,你姣好的容颜值得更为悉心的保护” “..." "哼,你们这些有钱人就是喜欢多管闲事,那我拿走咯,想反悔就难了” “哼,哈” “你怎么了” “那个,有没有小一码的,这双对于我来说太大了” 阿格莱雅轻笑了一声 “那就等你长大些后再穿吧” 正文 第47章 金砂的涟漪 委屈,委屈有什么用!那个蓝白色的女人(刻律德菈)不会因为她的眼泪就放了她 那个紫头发的凶女人(海瑟音)更不会给她多一块面包。 她赛法利娅可不是什么温室里的小花!这点小伤算什么 以前为了抢一块发霉的奶酪,被野狗追着咬的伤都比这个深 被关起来?哼,更糟糕的笼子她也钻出来过 她舔了舔手背上那道凝固的金痕,舌尖尝到一点铁锈般的微腥 金色的血?确实挺稀罕,但也就颜色好看点,又不能当饭吃 那个大哥哥的血也是金色的……啧,难怪他身上那个小东西(金砂)那么香 亮晶晶的,暖乎乎的,感觉比阿格莱雅那些漂亮的丝线还诱人……可惜,这次栽了。 灰色的猫耳机警地转动,捕捉着石室外的任何动静 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淬锋庭上层特有的、规律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就只有石壁深处极细微的水滴声。海瑟音把她扔进来后,外面就再没动静了。很好。 赛法利娅从冰冷的麻布堆上爬起来,小小的身体舒展开,刚才蜷缩时的可怜样一扫而空 渐变色的大眼睛里虽然还残留着一点红,但更多的是属于街头野猫的警惕和精光 她开始仔细打量这间石室。 堆满灰尘的旧武器架,冰冷的石壁,狭小的通风口……光线太暗 她踮起脚尖,凑近墙壁,小鼻子用力嗅了嗅 潮湿的石尘味、铁锈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被掩盖的……油味?像是很久以前保养武器留下的。 通风口!她抬起头,熔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收缩,锁定那个离地很高的狭小缝隙 太小了,她现在这个体型绝对钻不出去 但……她记得阿格莱雅给她的那双“神速金靴” 阿格莱雅说过,穿上能“神速急行”。速度……如果她能有那么快的速度,是不是就能像风一样,从任何缝隙里溜出去?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热,但随即又瘪了瘪嘴 靴子不在身边,而且……她还没长大。变强……速度更快……她需要这个 这样以后就没人能轻易抓住她了,也能偷……不,“拿”到更多亮晶晶的好东西! 就在这时,她感觉怀里有个小小的硬物硌了她一下 她伸手进去摸索——是那块从白鸣金砂边缘“顺”来的、只有米粒大小的一点点金砂!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捏出来,托在脏兮兮的掌心 这点点金砂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如同星辰碎片般的金色暖光 温暖的感觉透过皮肤渗入。好舒服……好香…… 赛法利娅贪婪地吸了吸鼻子,熔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就为了这么一点点!她挨了抓,受了伤,被关在这个又冷又黑的地方 真是亏大了!那个大哥哥身上肯定还有更多 想到那诱人的、温暖的光芒,她心里就像有只小猫爪子在挠 之前的恐惧和委屈彻底被不甘心和更强烈的渴望取代。 她一定要弄到更多!这次要更小心,更快 那个大哥哥看起来笨笨的,站着不动都累得半死的样子…… 只要她速度够快,一定能行!等从这里出去……等她再长大一点……或者找到那双靴子…… 赛法利娅下意识地握紧了掌心那粒微小的金砂,仿佛握住了未来的希望和无数亮晶晶的宝贝 野猫的生存本能和贪婪天性,在冰冷的禁行区里再次占据了上风。 石庭中,白鸣的身体如同被掏空,仅凭一股意志在硬撑着磐石立的姿态 汗水早已流干,肌肉在极限的颤抖后陷入一种麻木的僵硬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酸痛。 就在他感觉意识即将坠入纯粹的黑暗时—— 怀中的金砂,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涟漪”! 这感觉与之前赛法利娅接近时那种被“吸引”的悸动不同,也并非被规则处理伤口时的稳定 这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平静水面被投入一颗极细沙砾般的扰动 源头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金砂本身 就像是它内部某处极其微小的结构,突然发生了一次不协调的、带着点“雀跃”意味的颤动 虽然极其微弱,转瞬即逝,却清晰地被他与金砂紧密相连的感知捕捉到了。 白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麻木的意识瞬间被这异样感刺醒。 是……那一小撮?! 被赛法利娅偷走的那一小撮金砂? 这微弱的“涟漪”,难道是因为那被分离出去的部分,在某个地方被……“激活”了 或者因为持有者的某种强烈情绪而产生了异常波动? 这个念头让白鸣心头一凛,是他力量的根源,每一粒都与他休戚相关 赛法利娅不仅偷走了它的一部分,此刻似乎还在用某种方式“触动”着它 这感觉,比单纯的失窃更让他感到一种被侵入的不适。 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通过金砂本体去感应那分离部分的位置和状态 但除了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微弱涟漪,金砂本体又恢复了温顺的搏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被窃取的部分,如同沉入了深潭,只留下一点点模糊的、指向淬锋庭下层的方向感。 白鸣维持着磐石立的姿态,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冰冷的石壁,琥珀色的瞳孔深处却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警惕 手背上那三道凝固的金痕,仿佛也传来一丝隐隐的刺痛。 刻律德菈的棋盘之上,那枚被移走的“窃卒”,并未安分。她不仅带着偷走的“筹码”,似乎还在禁行区的阴影里打着新的算盘 这联结,并非血脉的温情共鸣,而是由偷窃建立、带着贪婪与觊觎的危险纽带 她不是脆弱的幼崽,她是一只爪子锋利、对宝物充满渴望的野猫!【耄耋(bushi)】 正文 第48章 耄影潜行 肌肉纤维在无声地哀鸣,骨骼承受着无法言喻的重压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在拉动生锈的齿轮。汗水早已流尽,皮肤紧绷,如同干燥龟裂的河床。 唯有意识深处,一点冰冷的火星在燃烧 那是被赛法利娅窃取的金砂碎粒传来的、带着贪婪气息的微弱涟漪点燃的警惕与怒意 这怒意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穿着麻木的混沌,让他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死死钉在原地。 然而,精神的弦绷得太紧,濒临断裂。 就在他感觉最后一丝意志即将被纯粹的虚无吞噬时—— “嗡……” 怀中的金砂本体,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比上次更清晰的扰动 如同平静的沙盘内部,有一颗沙粒突然被无形的手指拨动,带着一种……挑衅般的、活跃的雀跃感! 是下面!淬锋庭下层!禁行区! 那个小偷!她在动!她在用那偷来的金砂做什么?! 被侵入感、被挑衅感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注入白鸣濒临崩溃的神经 极致的疲惫混合着被侵犯领地的黄金裔本能,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 猛地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对体内那躁动能量的压制!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低吼从白鸣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这并非他主动引导,而是精神堤坝彻底崩溃后的失控! 瞬间,一股狂暴的、灼热的洪流从他怀中的金砂核心炸开 不再是之前摸索“火候”时那温顺的暖流,而是如同失控的熔岩,带着撕裂一切的痛苦 沿着昨日在浴扬中摸索出的、那条模糊的“路径”,疯狂地冲向他的右臂 剧痛!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的剧痛! 仿佛整条手臂的神经被瞬间抽出,放在熔炉中煅烧 视野瞬间被灼白和黑暗交替覆盖,耳中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和骨骼碎裂般的幻听! 就在这失控的能量洪流即将撕裂他的手臂、甚至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反噬时—— “投影!【tra】”——那个在浴扬中领悟的、属于他自身能力的词汇,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猛地闪现! 不是引导!不是控制!而是绝望中的、本能的“释放”! 白鸣那因剧痛而猛地向上抬起的、僵硬的右手 在失控能量奔涌的瞬间,五指不受控地张开,掌心正对着前方冰冷的、灰黑色的淬锋庭石壁! “滋啦——!!!” 一声仿佛滚烫烙铁浸入冰水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凭空炸响! 就在白鸣掌心前方,距离石壁约莫半尺的空气中,空间诡异地扭曲、折叠 一片极其模糊、边缘如同破碎琉璃般不断崩裂又重组的“虚影”瞬间浮现! 那虚影并非凭空创造,而是……他掌心前方那片冰冷石壁的……“镜像”?! “咔嚓……喀啦啦……” 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 白鸣前方那片真实的、坚硬无比的淬锋庭石壁表面 竟然以他掌心虚影“压”下的位置为中心,凭空出现了蛛网般的龟裂!细小的石屑簌簌落下! 这并非物理力量的撞击!而是空间层面的、虚幻投影与真实存在的诡异重叠与排斥! “噗!” 巨大的精神反噬如同重锤砸在白鸣脑海!他眼前一黑,喷出一小口带着金色光点的鲜血 身体再也无法维持磐石立,如同断线木偶般向前扑倒! 失控的投影瞬间崩溃,那片诡异的石壁虚影和真实的龟裂痕迹同时消失 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如同烧灼后的臭氧般的刺鼻气味 以及石壁上残留的、几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如同被无形利爪划过的新痕。 石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包括前方巡视的海瑟音,都停下了动作,震惊的目光聚焦在扑倒在地、蜷缩着剧烈喘息、嘴角还残留着金芒血迹的白鸣身上 刚才那诡异的空间扭曲和碎裂声,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毁灭性气息,绝非寻常! 海瑟音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手瞬间按在了剑柄上,锐利的目光扫过白鸣 又扫过他前方那片看似完好无损的石壁,最终定格在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和凝重。 与此同时,淬锋庭下层,禁行区走廊。 赛法利娅像一片真正的阴影,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石壁 她的呼吸放得极轻,渐变色的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熔金般的光泽 紧紧盯着走廊尽头拐角处——那里,一个高大的剑骑卫队守卫如同铁塔般伫立 背对着她,守卫着通往更下层的通道口。 机会只有一次!她必须引开他! 赛法利娅摊开脏兮兮的小手,掌心躺着那粒米粒大小、散发着温暖微光的金砂碎粒 她贪婪地最后吸了一口那诱人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渴望取代 只要成功,就能去拿更多!更多!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那粒金砂,用尽全身的力气 朝着走廊另一侧、远离守卫也远离她目标的、一堆废弃生锈金属零件堆积的角落,极其精准地弹射出去! 那粒微小的金砂,带着她赋予的力道和方向 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极其微弱的金色细线,悄无声息地飞向目标。 “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寂静走廊中异常清晰的脆响,在废弃金属堆里响起!如同小石子敲击在铁片上。 守卫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训练有素的警惕性让他瞬间转头 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发出声响的角落!他的手已握紧了腰间佩剑的剑柄。 就是现在! 赛法利娅灰色的猫耳紧贴头皮,身体压到最低,如同离弦之箭,将所有的爆发力灌注于双腿!没有声音 没有残影!她将街头磨练出的、本就超越常人的速度与敏捷发挥到极致,趁着守卫注意力被那声“嗒”响完全吸引的刹那 如同一道真正的灰色闪电,贴着地面,从守卫身后那狭窄的缝隙中,无声无息地窜了过去!瞬间没入拐角后更深的阴影之中! 守卫疑惑地走到金属堆旁,仔细检查,只看到几块锈蚀的铁片,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他皱了皱眉,只当是老鼠或是松动的石块,警惕地扫视了一圈,便重新回到原位站定。 阴影深处,赛法利娅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心脏在瘦小的胸腔里狂跳 几乎要撞出来。她成功了!没有依靠那双“神速金靴”,只凭自己的速度和对时机的把握! 她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熔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代价是那粒珍贵的金砂……但没关系!那个笨笨的大哥哥身上还有更多!她现在,离那诱人的光芒更近了! 然而,就在她沉浸在逃脱成功的狂喜和对金砂的无限渴望中时——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毁灭性气息的震荡感,如同投入深水的石子引发的涟漪 极其模糊地从上层传来,瞬间掠过她的感知! 这感觉……带着一种让她本能地感到心悸的、空间被强行扭曲撕裂的余韵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血腥味的……同色的气息? 赛法利娅兴奋的表情瞬间僵住,熔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 上面……发生了什么? 那个大哥哥……? 正文 第49章 王车易位 士兵们僵立在原地,震惊的目光如同实质,沉重地压在扑倒在地、蜷缩着剧烈抽搐的白鸣身上 他每一次痉挛般的喘息都带着血沫的嘶声,嘴角那抹刺目的、混着微弱金芒的猩红,在淬锋庭灰冷的底色下触目惊心 空气中残留的、如同烧灼金属般的刺鼻气味,以及石壁上那几道若有若无的新痕 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瞬间爆发的、超乎常理的恐怖。 海瑟音的手依旧按在剑柄上,冰蓝色的瞳孔锐利如刀,牢牢锁定着白鸣 她周身弥漫着冰冷的戒备,如同面对一头失控的凶兽 刚才那空间扭曲的毁灭气息,绝非淬锋庭任何常规训练所能触及的领域 这个顶着御前礼仪顾问头衔的“朽弱”之人,体内竟藏着如此危险的东西? “散开!恢复训练!” 海瑟音冰冷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铁块,砸碎了死寂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将士兵们从震惊中唤醒。士兵们如同提线木偶般迅速散开,重新列队 沉重的脚步声和器械碰撞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掩盖心悸的规律感 但所有人的眼角的余光,都难以控制地瞥向石庭角落那个蜷缩的身影。 海瑟音没有立刻上前 她保持着安全距离,目光如同探针,仔细扫描着白鸣的状态、他前方那片石壁,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 她的职责是守卫淬锋庭的秩序和安全,而此刻的白鸣,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白鸣的意识在剧痛和反噬的深渊中沉浮。右臂仿佛被碾碎后又重新拼凑,每一次神经的抽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脑海深处如同被风暴席卷,嗡嗡作响,精神枯竭带来的眩晕感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他只能本能地蜷缩着,抵御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崩溃 怀中的金砂似乎也因刚才的狂暴释放而变得异常沉寂,只余下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搏动。 就在这时,那股熟悉的、如同深海般沉凝的秩序感再次降临。 并非寒流,而是一种空间的凝滞与规则的重新编织 石庭中喧嚣的训练声、金属撞击声,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 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连光线都似乎被梳理过,变得异常清晰而冷硬。 刻律德菈无声地出现在白鸣身侧。她没有从任何通道走来 仿佛是空间本身在她意志下完成了“王车易位”——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瞬间被移到了需要它的位置。 她蓝白的裙裾垂落,纤尘不染,与白鸣此刻的狼狈蜷缩形成刺目的对比 深海般的眼眸低垂,平静无波地落在白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落在他嘴角刺目的血迹上,最终,落在他那只失控的、微微颤抖的右手上。 没有言语,没有询问。刻律德菈缓缓俯身,动作带着一种古老棋局中落子时的精准与优雅。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海瑟音瞳孔骤缩、让白鸣在剧痛中意识都为之空白的事—— 她伸出右手,用那纤细、白皙、仿佛由最纯净的玉石雕琢而成的食指 极其自然地、轻轻地触碰了白鸣右手手背上那三道凝固的金痕! “!!” 白鸣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无法言喻的、仿佛灵魂被最冰冷的秩序之尺丈量过的战栗! 刻律德菈的指尖冰凉,触感却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寒冷,而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规则”的质感 就在她指尖触及金痕的瞬间,白鸣感觉脑海中那肆虐的风暴、身体内那撕裂的痛楚,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 并非治愈,而是被强行纳入了某种更高层面的规则框架之内 从无序的狂暴变成了“可被理解”、“可被约束”的“存在”。 同时,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信息流”如同冰冷的洪流,顺着那触碰点,瞬间涌入白鸣的意识 那不是语言,不是画面,而是纯粹的、关于空间结构、能量扰动、规则边界被强行撕裂又瞬间弥合的“数据” 是刚才他失控“投影”那一瞬间,在刻律德菈感知中的、如同棋局复盘般的绝对解析! 这信息流冰冷、庞大、带着绝对理性的压迫感,几乎瞬间将白鸣残余的自我意识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投入深海漩涡的沙砾,在绝对的规则洪流中沉沦。 刻律德菈的指尖只停留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她收回手,直起身。深海般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仿佛刚才触碰的只是一块需要评估损伤程度的矿石。她甚至没有看旁边戒备森严的海瑟音一眼。 “失控的‘兵’,其破坏力亦是棋局的一部分。” 她清冷的声音如同法典的宣判,清晰地回荡在白鸣嗡嗡作响的脑海和海瑟音的耳中 “规则之内,反噬可控。带他去静室,无令不得出。” 命令下达,刻律德菈蓝白色的身影如同被棋盘隐去的棋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留下的,只有石庭中重新变得清晰的训练噪音,海瑟音复杂难辨的目光 以及白鸣脑海中那冰冷庞大的信息洪流和身体内被规则强行“禁锢”住的、依旧存在却不再撕裂的痛楚。 海瑟音沉默片刻,走上前。她没有触碰白鸣,只是用冰冷的声音道:“能走吗?” 白鸣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彻底昏厥 他艰难地点点头,在剧烈的眩晕和身体的麻木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每一步都牵扯着右臂和脑海的剧痛,但他咬着牙,没有倒下 他知道,“静室”意味着什么——更深层的观察,更彻底的隔离。 淬锋庭下层,幽暗的通道深处。 赛法利娅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熔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刚才那股从上层传来的、带着毁灭撕裂感和血腥味的微弱震荡,让她这只野猫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那个大哥哥……出事了?而且……那感觉……好可怕!比阿格莱雅生气时还要可怕一百倍! 她本能地想要逃离,远离这危险的地方。但……那个诱人的、温暖的光芒(金砂)就在前方 那感觉更强烈了!穿过守卫之后,她仿佛离那光源更近了一步 贪婪的本能和对速度/力量的渴望,死死地压住了恐惧。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熔金色的眼睛如同夜视仪般扫视着前方 这里似乎是淬锋庭更古老的区域,石壁更加粗糙,空气里的锈蚀味更浓,还混合着一股……淡淡的、奇异的霉味 像是陈年卷轴的味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沉重的、布满铜绿和锈迹的青铜门 门并未完全关闭,留着一道缝隙,里面透出极其微弱、仿佛源自矿石本身的幽蓝色冷光 那股让她魂牵梦绕的、金砂特有的温暖香气,正丝丝缕缕地从那缝隙中逸散出来! 找到了! 赛法利娅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熔金色的眼睛亮得如同燃烧的黄金 恐惧被巨大的兴奋和渴望彻底驱散! 她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滑到青铜门边 小耳朵紧贴着冰冷的门板,屏息凝神地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死寂一片。 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将那道沉重的青铜门缝推开得更大一些 门轴发出极其细微、如同叹息般的“嘎吱”声,在死寂的通道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吓得赛法利娅心脏几乎停跳,立刻缩回手,贴在门边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出。 等待了几息,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这才再次探头,小心翼翼地望向门内。 里面似乎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储藏室 或者小型书库?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墙壁上几块镶嵌的、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矿石提供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和那种陈年卷轴的霉味 视线所及,是堆积如山的、被厚厚灰尘覆盖的杂物轮廓 断裂的武器、破损的盔甲部件、甚至还有几个倾倒的木箱,散落出一些黑乎乎、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然而,赛法利娅熔金色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房间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在一个倾倒的、布满蛛网的沉重石架下方,似乎压着一个不起眼的、灰扑扑的石盒。石盒没有盖子,里面……隐约透出一片温暖、纯净、如同星河碎片般的金色微光! 是它!就是那个香味!比之前那一点点碎粒强烈百倍、千倍!是完整的金砂!好多好多! 狂喜瞬间淹没了赛法利娅!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进去! 但就在她身体前倾的刹那——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小石子落地的脆响,在她脚边响起。 赛法利娅猛地低头。 只见一粒米粒大小、散发着微弱暖光的金色砂砾 正是她刚才为了引开守卫而弹射出去、本应落在废弃金属堆里的那粒金砂碎粒 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靴子旁,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嘲笑般闪烁着。 它……怎么会在这里?! 赛法利娅熔金色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这粒砂子……它自己……“回来”了?! 正文 第50章 静默回响 静室,名副其实。空气凝滞,沉淀着经年累月的尘埃与一种独特的、近乎实质的青铜锈味,浓得能尝出血腥气 幽蓝的矿石嵌在墙壁深处,吝啬地泼洒着冷光,勾勒出室内轮廓:一张冰冷的石榻,一张朽木桌,再无他物 墙壁并非平滑,而是布满细微的、如同冻裂般的霜花纹路。 白鸣背靠冰冷的青铜门滑坐在地,粗重的喘息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右臂的剧痛已被刻律德菈的“规则抚平”,转化成一种深沉的、持续不断的钝痛,如同被淬火的青铜反复捶打嵌入骨髓 脑海深处,那冰冷庞大的信息洪流仍在奔涌,是空间被撕裂的轨迹,能量爆发的矢量,规则边界扭曲的数学模型 一扬他根本无法理解的、关于自身失控的绝对复盘 每一次试图解析,都像在凝视深渊,眩晕感几乎将他吞噬 他闭上琥珀色的瞳孔,试图隔绝这非人的折磨,但眼皮下的黑暗中 那撕裂空间的瞬间影像却反复闪回,伴随着金砂狂暴的嗡鸣。 禁行区 通道深处,赛法利娅僵立在原地,渐变蓝的瞳孔死死盯着脚边那粒米粒大小的金砂 它静静地躺着,散发着微弱却不容置疑的暖光,像一只冰冷的、嘲弄的眼睛 寒意顺着她的脊椎一路爬升,炸开了灰金渐变的毛发。它自己回来了 这不可能!违背了她街头生存所认知的一切常理!陷阱?追踪?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诅咒 狂喜被冰冷的恐惧瞬间浇灭。她猛地抬头,熔金眼瞳警惕地扫视着死寂的通道前后 只有更深的阴影,更浓的锈蚀味,还有墙壁深处矿石散发的、毫无温度的幽蓝 没有守卫的脚步声,没有机关启动的机括声,只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狭窄的空间里撞击耳膜。 贪婪的本能和对力量的渴望仍在灼烧她的内脏,像饥饿的野火 那石盒里完整金砂的温暖召唤,如同致命的蜜糖 她咬紧下唇,脏兮兮的小脸上肌肉紧绷。跑?带着这粒诡异的砂子一起?还是…赌一把? “***【多洛斯脏话】”她无声地咒骂,带着街头俚语特有的狠劲,仿佛这样能驱散恐惧 她没去碰脚边那粒金砂,身体却像最灵活的狸猫,倏地再次贴近那扇青铜门缝 熔金的瞳孔如同探针,再次投向昏暗的储藏室深处 锁定那个被石架阴影半掩的灰扑扑石盒。里面的金色微光,温暖、纯净,像黑暗里唯一跳动的火种。 她屏住呼吸,侧身,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无声地滑进了门缝 浓重的灰尘味和陈年卷轴的霉味扑面而来,几乎让她打了个喷嚏,被她强行忍住 她贴着堆积如山的废弃杂物轮廓移动,渐变蓝瞳孔在昏暗中快速扫视,避开散落在地的断裂武器和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每一步都轻如鸿毛,落点精准地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碎屑。 她终于来到倾倒的石架旁。石盒就在下方,被几根断裂的石条压住一角,但盒口敞开着 里面沉淀的、如同液态黄金般的砂砾散发出令人迷醉的暖意和力量感。近在咫尺! 赛法利娅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脏兮兮的小手毫不犹豫地探向石盒边缘。 正文 第51章 共振 白鸣背靠冰冷的门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右臂深处那被规则禁锢的、持续捶打般的钝痛 脑海中的信息洪流——那些撕裂空间的冰冷轨迹和扭曲边界的数学模型——仍在无情冲刷着他残存的意识,如同深海暗流裹挟着濒死的鱼。 眩晕。剧痛。还有……一种新的、更隐蔽的啃噬感。 他强迫自己睁开琥珀色的瞳孔,视线聚焦在对面布满霜花纹路的石壁 幽蓝冷光下,那些细微的裂痕仿佛活了过来,缓慢地、粘稠地流淌着青铜色的锈蚀 空间感知在细微处扭曲、溶解,现实与镜像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 他移开视线,却感觉整个静室都在幽暗中微微倾斜,带着那股陈年的、混着血腥气的锈味,令人作呕。 指尖无意识地抠抓着冰冷的地面 粗糙的触感下,那丝微弱的、几乎被锈蚀掩盖的“淬火余温”依然顽固地存在着,像沉船深处未曾熄灭的炉渣 这矛盾的气息,这囚笼本身,都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静室绝不只是关押之所。 就在这时。 右臂深处那被规则束缚的钝痛毫无预兆地炸裂 如同烧红的铁钎贯穿骨髓,瞬间剥夺了呼吸!白鸣身体猛地弓起,左手死死掐住右臂,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喉咙里压抑的痛哼被青铜锈味堵住,化作一阵剧烈的呛咳,嘴角溢出带着微弱金丝的血沫。 然而,比剧痛更恐怖的,是紧随其后的感知风暴! 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空间感知被强行撕扯、延伸后的扭曲景象 一点极其遥远、却又无比熟悉、无比温暖的金色光点 它正被一只小小的、沾满灰尘和油污的手……紧紧攥住!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终于冲破喉咙,带着撕裂的痛楚和一种无法理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 嗡鸣声在封闭的静室内激起诡异的回响 墙壁上那些流淌的锈色液滴骤然加速,瞬间凝固、堆叠,形成一片巨大、尖锐、仿佛要刺破空间的荆棘状霜花图腾 整个静室的空气,带着浓重的青铜锈味和那丝淬火余温,如同被无形之手攥紧,沉重得令人窒息。 禁行区 赛法利娅的指尖触碰到了石盒冰凉的边缘。就在那一刹那! “嗡——!” 盒中那如同液态黄金般沉淀的温暖砂砾,骤然爆发出无声的震荡 一股强大、纯粹、几乎要将她灵魂吸走的暖流顺着指尖汹涌而入 没有痛苦,没有异变,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满足感 仿佛干渴的沙漠旅人一头扎进了甘泉,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欢呼、畅饮 她渐变蓝的瞳孔瞬间收缩,又猛地放大,里面燃烧的不再是恐惧或算计 只剩下最原始的、属于街头野猫攫取到巨大财宝时的狂喜! 力量?速度?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她才不在乎 她只知道,这满满一盒金砂,比她偷过的所有宝石加起来都要值钱 都要闪亮!裁缝女的金织坊里也未必有这么多纯粹的宝贝! “哈!”一声短促、带着街头俚语腔调的窃笑几乎要冲口而出 被她用脏手死死捂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纯粹的、极致的兴奋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什么诡异回砂,什么陷阱警告,统统被抛到脑后 这沉甸甸的、温暖得烫手的金砂,就是她此刻世界的全部! 通道里,那声凄厉的猫叫似乎还在回荡,带着惊恐的余韵 赛法利娅熔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扫了一眼门口——空无一人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带着野性的得意。 “老毕等养的破烂地方,还想困住你赛法利娅奶奶?” 她压低声音,用街头俚语快速嘟囔着,猫腰,像一道贴着地面的灰色闪电,抱着她的“大宝贝” 敏捷无比地从青铜门缝溜了出去,瞬间融入通道更深的阴影里 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属于金砂的温暖余韵,迅速被浓重的锈蚀味吞噬。 正文 第52章 铁律 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并非错觉 他清晰地“感知”到,维系他存在、与金砂共生最核心的那一部分 那温暖、纯粹、如同生命本源般的金色光点……在离他远去,距离越来越远 不是沉寂,不是枯竭,而是被蛮横地、彻底地攫取! “呃…嗬嗬…” 压抑的嘶吼在喉咙里翻滚,却只能吐出带着金丝血沫的气泡 右臂的剧痛失去了规则的禁锢,如同挣脱锁链的野兽,以百倍的狂暴撕扯着他的神经和骨骼 每一次抽痛都伴随着脑海深处那片冰冷信息流的疯狂反噬 那是刻律德菈调和他失控投影的力量,此刻失去了金砂载体的调和与承载,正以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侵蚀他的意识。 更可怕的是身体的失控。他试图抬起左手按住剧痛的右臂,但手臂却像不属于自己,沉重得如同灌满铅汞 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骼错位的脆响和肌肉撕裂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这个充满锈味和诡异余温的空间同化,变成一块不断被捶打、锈蚀的青铜废料。 他琥珀色的瞳孔因剧痛和恐惧而涣散,视野边缘被青铜色的锈斑侵蚀 他徒劳地伸出手,抓向空中那并不存在的、被夺走的金色光点,指尖只有冰冷的、带着淬火余温的空气。 “还…给我…” 破碎的气音淹没在青铜锈味里。 禁行区 通道的阴影是赛法利娅最熟悉的庇护所 她像一道贴着墙根的灰影,怀中紧紧搂着那个沉甸甸的石盒 隔绝了光芒的石盒依旧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暖意,透过冰冷的石头渗入她的皮肤,驱散了禁行区深处渗骨的阴冷和锈蚀味。 “发了发了发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欢快的鼓点在她脑中敲打,彻底淹没了之前那粒诡异回砂带来的短暂恐惧 什么空间震荡,什么大哥哥出事,关她什么事?她只要她的宝贝 这满满一盒金砂,足够她逍遥快活好一阵子,买最香的烤肉,最亮的玻璃珠子,甚至……嘿嘿,去阿格莱雅那个裁缝女的店里,好好炫耀一番! 她熔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岔路口,耳朵机敏地捕捉着任何不属于风声和锈蚀剥落的声音 得益于常年在街头躲避追捕的本能,她对淬锋庭下层这些废弃区域的地形了如指掌 七拐八绕,避开几处巡逻卫兵固定的路线 她的动作轻巧无声,灰色的尾巴紧紧贴着身体,减少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摆动。 石盒的温暖是唯一的指引 她能感觉到盒内金砂那令人迷醉的力量感,但这力量对她而言,远不如它们作为“财宝”本身的价值诱人 她只在乎它们的重量、它们的温暖、它们能换来的闪亮东西 她在一个堆满废弃金属零件的转角阴影里短暂停下,侧耳倾听 远处传来隐约的、规律的巡逻脚步声。她撇撇嘴,无声地咒骂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街头俚语 抱紧石盒,像只真正的野猫,钻进了一条更加狭窄、布满蛛网的维修甬道 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混合着机油和金属腐朽的气息。她不在乎 刻律德菈站在落地窗前,蓝白裙裾在恒定冷光下纹丝不动 静室的剧烈异常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在她意识构成的“棋盘”上激起了猩红的涟漪 空间结构失稳,能量核心被强行剥离 同时,一条极其微弱的、代表着“赃物”移动轨迹的金色光点,正快速穿过禁行区的灰色网格。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如同观测到棋盘上某颗棋子意外脱轨般的绝对冷静。 她甚至没有转身。深海般的眼眸只是微微低垂,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 精准地落在意识棋盘上那个代表赛法利娅和赃物的光点上 然后,她意念微动,如同棋手决定落子。 没有空间折叠的炫光,没有能量激荡的轰鸣。只有冰冷的规则本身 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完成了棋局上的两步操作: 淬锋庭下层,赛法利娅刚从那维修管道钻出,踏上一条相对宽阔、通往自由边缘的废弃廊道。胜利在望! 下一秒,她前方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透明的、沉重的钢铁壁垒 不,是整个空间都变成了粘稠的、无法穿透的琥珀 她冲刺的姿势被死死定住,怀里的石盒如同焊在胸口 一股庞大、冰冷、带着绝对命令意味的意志 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凝固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抓起、挪移! 赛法利娅连同她怀里的石盒,毫无征兆地从那条废弃廊道消失了! 静室内,布满荆棘状霜花的青铜门前,空间剧烈扭曲了一下,如同平静的水面被强行投入一块巨石! “砰!” 一声闷响!赛法利娅如同被无形之手粗暴地扔了进来,重重摔在白鸣蜷缩的身体旁边 剧烈的冲击让她痛呼出声,怀里的石盒脱手飞出,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盒盖被震开,温暖纯净的金色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倾泻而出 照亮了白鸣因剧痛而扭曲的惨白脸庞,也照亮了赛法利娅那双因极致的惊骇和茫然而圆睁的蓝渐变色的瞳孔。 刻律德菈的身影并未出现。 只有她冰冷、毫无情绪起伏、如同铁律镌刻般的声音,直接在静室凝固的、充满青铜锈味和淬火余温的空气中响起,清晰地烙印在两人的意识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君王意志: “赃物,归主。” “逾界者,禁足。 正文 第53章 归位与囚笼 也泼洒在白鸣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那光芒如此熟悉,如此……刺痛灵魂! 白鸣涣散的琥珀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喜悦,而是更猛烈的、源自共生本能的撕裂感 那被强行攫取、远去的核心,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被硬生生按回他灵魂的创口!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他喉咙深处迸发 比之前任何一次剧痛都更猛烈、更深入骨髓 他整个身体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向后撞在青铜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右臂的伤口瞬间崩裂,带着微弱金芒的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怀中的金砂发出尖锐、混乱的共鸣嗡鸣,不再是哀鸣,而是充满了回归的狂暴与失控的饥渴 他蜷缩着,剧烈地颤抖,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和破碎的呜咽,像一头被钉死在锈蚀祭坛上的濒死野兽 指尖深深抠进冰冷的地面,试图抓住任何一点真实的触感 却只摸到浓稠的、带着淬火余温的青铜锈味。那被夺走又强行塞回的“锚”,此刻成了最痛苦的刑具。 赛法利娅被摔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烈的疼痛让她蜷缩起来 灰色的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像受惊的幼兽 渐变蓝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成针尖,死死盯着地面上那个敞开的石盒。 金光!刺眼的、温暖的金光! 但此刻,这光芒在她眼中不再是诱人的财宝,而是索命的诅咒 就是这东西,引来了刚才那如同天罚般的恐怖 那冰冷、庞大、直接碾碎她所有反抗意志的力量……是刻律德菈 绝对是那个蓝白裙子的可怕女人! “呜…” 一声短促的、带着哭腔的呜咽被她死死咬在牙关里 她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手脚并用地向后猛缩,后背紧紧抵住冰冷、布满霜花纹路的墙壁,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去 脏兮兮的小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惊骇的惨白 她看都不敢再看那石盒一眼,更别说那个蜷缩在门边、发出恐怖嘶吼、浑身是血的“大哥哥”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死亡和疯狂! 跑!必须离开这里!这个念头像火焰一样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熔金的眼珠子疯狂地扫视着这间不大的静室——唯一的出口是那扇布满荆棘状霜花的沉重青铜门 门紧闭着,散发着浓重的、令人窒息的青铜锈味。刚才那冰冷的声音说“禁足”……她能出去吗? 恐惧压倒了贪婪,求生的本能占据了绝对上风 什么金砂财宝,什么逍遥快活,此刻都比不上离开这个鬼地方重要 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猫,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警惕地盯着门 又惊恐地扫过地上痛苦抽搐的白鸣和那流淌着金光的石盒,寻找着任何一丝逃脱的可能。 沉重的、布满荆棘状霜花的青铜门,毫无征兆地向内无声滑开。 门外并非通道的幽暗,而是淬锋庭上层冰冷、恒定、毫无情绪的光线 这光线泼洒进来,瞬间将静室内弥漫的浓重青铜锈味、血腥气 混乱的金光和绝望的嘶吼都笼罩上了一层冰冷的、非人的质感。 一个身影立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 刻律德菈。 蓝白裙裾的材质在冷光下流淌着深海般的微光,简洁至极的剪裁勾勒出纤细却蕴含着绝对意志的轮廓 她的身高并不高,甚至显得有些纤细,但当她站在那里,整个空间的重心仿佛都向她坍缩 深海般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亘古不变的冰川核心,扫过室内——掠过地上痛苦蜷缩、血迹斑斑的白鸣 扫过那个散发着不安金光的石盒,最后定格在角落里如同受惊小兽般炸毛、紧贴墙壁的赛法利娅身上。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空间扭曲的炫目。她的到来,本身就代表着规则的降临 那股庞大、冰冷、令人窒息的秩序感,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静室内所有的混乱、痛苦和恐惧 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被梳理,只剩下绝对的服从意志。 她迈步走了进来。步伐平稳、精确,如同丈量好的尺度 赛法利娅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僵了 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谴责,甚至没有任何“看人”的情绪,更像是在审视一件需要归位的物品,或者评估一个需要处理的变量 冰冷、纯粹、高高在上。她连呜咽都发不出来了,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灰金渐变的毛发根根倒竖,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熔金的瞳孔里只剩下最原始的、面对天敌般的恐惧。 刻律德菈的视线在赛法利娅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仿佛确认了“逾界者”的状态 便移开了。她的目光转向地上的石盒,以及石盒旁痛苦不堪的白鸣。 然后,她抬起手。 动作依旧精准、简洁,没有一丝多余 并非指向白鸣或石盒,而是对着空气,极其轻微地做了一个如同在棋盘上“轻推棋子”的动作。 嗡。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秩序之力瞬间笼罩了那个敞开的石盒 躁动流淌的金光如同被驯服的野兽,瞬间收敛、平息,变得温顺而内敛。盒盖自动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接着,这股力量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极其短暂地拂过白鸣的身体 并非治疗,而是强行镇压!那在他体内疯狂冲突撕扯的、回归的金砂本源与规则反噬之力,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冰棺 瞬间被冻结、禁锢!狂暴的撕扯感和混乱的空间感知如同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白鸣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翻滚的嘶吼戛然而止 极致的痛苦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麻木所取代。身体不再抽搐,但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像被冻僵的铁块 沉重、冰冷、毫无知觉。只有右臂伤口渗出的、带着微弱金芒的血液,还在缓慢地流淌,证明着刚才的惨烈 “禁足令,生效。” “擅离此室,等同叛庭。” 声音不高,却如同铁律直接烙印在赛法利娅的灵魂深处,让她如坠冰窟 说完,刻律德菈没有丝毫停留,蓝白的身影转身,迈着同样精准、无声的步伐,走出了静室。 沉重的青铜门在她身后无声地、严丝合缝地关闭、锁死。 将一室凝固的绝望、冰冷的麻木、和一只被恐惧钉死在角落的幼兽 彻底封存在了浓重的青铜锈味与那丝诡异的淬火余温之中。 正文 第54章 死寂囚笼 刻律德菈那冰冷的秩序之力如同最沉重的冰棺,将他连同体内狂暴冲突的力量一起封冻。极致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麻木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像被灌满了冰冷的、正在缓慢锈蚀的铅块,沉重得无法感知边界 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锈味,刺痛着麻木的肺叶。 只有右臂的伤口,在麻木的躯壳上撕开一道微小的、持续的痛楚裂口 带着微弱金芒的血液,缓慢、粘稠地渗出,沿着手臂滑落 在冰冷的地面上聚成一小滩暗红中泛着诡异金色的污迹。这是他身体唯一还能证明“活着”的迹象。 他的意识并未完全沉睡,而是沉沦在一片冰冷、粘稠的黑暗里 涣散的琥珀瞳孔微微转动,视线空洞地落在不远处地面上那个合拢的石盒上 盒盖紧闭,隔绝了所有光芒,但它本身的存在,就像一道无声的、嘲弄的烙印,提醒着他核心被夺走又强行塞回的屈辱与根源性的失控 指尖无意识地在地面的冰冷和锈迹中抽搐了一下,却连一丝灰尘也无法抓起。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浓重的锈味拉得无比漫长。 角落里,赛法利娅紧贴着冰冷、布满霜花纹路的墙壁,像一尊被恐惧冻结的灰扑扑的雕像 刻律德菈带来的那毁天灭地的威压已经随着她的离去而消散,但那冰冷的声音——“禁足令,生效。擅离此室,等同叛庭。” 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死亡的寒意 她的小脸依旧惨白,渐变蓝的瞳孔在昏暗中睁得极大,警惕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布满荆棘状霜花的青铜门 门板厚重,透着无法撼动的沉重感,门缝里渗进来的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更浓郁的锈味 刚才那蓝白裙子的女人就是从那里进来的…也是从那里离开的…她会不会再回来? 想到那个女人深海般毫无情绪的眼眸,赛法利娅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又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被强行咽回去的呜咽 她把自己缩得更紧,灰色的尾巴紧紧缠在腰间,试图汲取一点点可怜的暖意 然而,恐惧如同潮水,在绝对的死寂和看不到尽头的囚禁中 开始缓慢地、不可避免地退去。留下的是被冰冷的现实冲刷出的、更加坚硬和本能的底色。 时间一点点过去。门没有开。没有守卫冲进来 那个可怕的女人没有再现身。只有角落里那个浑身是血、像块破布一样瘫着的“大哥哥”,还有…… 那个该死的、合拢的、装着满满一盒金砂的石头盒子! 赛法利娅的视线,终于,极其缓慢地、带着十二万分的警惕,从青铜门上移开了一点点。熔金色的瞳孔像最精密的仪器 一点点扫过冰冷的地面,掠过白鸣毫无生气的身体,最终,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那个灰扑扑的石盒上。 金砂! 那里面是满满一盒温暖、纯净、能换来无数烤肉和亮晶晶宝贝的金砂 刚才那差点把她吓尿裤子的金光就是它发出来的!现在它被关在盒子里了…安安静静的… 恐惧的余烬下,被强行压制的贪婪如同野火,瞬间死灰复燃,烧得她心口发烫 禁足?叛庭?那又怎样!只要……只要她能拿到宝贝,总有办法溜出去 她可是赛法利娅!能从守卫眼皮底下溜进禁行区的赛法利娅!这破静室难道比淬锋庭的巡逻网还难逃? 她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像盯上肥美猎物的野猫。那石盒离她不算远 大概……七八步的距离?中间隔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大哥哥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吗?好像没什么动静……是昏过去了?还是…… 一个大胆的、疯狂的念头在她小小的脑袋里疯狂滋长:趁现在!趁那个蓝白裙子的女人不在!趁这个大哥哥动不了 把盒子抢过来!藏起来,只要藏得好,就算那女人再回来,也未必找得到 找到了……到时候再说!大不了……大不了再被扔一次!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又开始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重新燃起的、对财宝的极致渴望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蜷缩的姿势,灰金渐变的尾巴尖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熔金色的眼瞳死死锁定石盒,像一道蓄势待发的灰色闪电,在死寂的、充满锈味的囚笼中,悄然计算着出击的路径和时机。 正文 第55章 獠牙与铁律 就是现在! 她像一道蓄力到极致的灰色闪电,猛地从墙角弹射而出 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将街头求生的本能发挥到极致——足尖在冰冷的地面一点,身体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布满霜花纹路的青铜地面滑行 灰色的毛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渐变蓝的瞳孔 死死锁定着前方地面上的石盒! 七八步的距离,在她迅捷无声的冲刺下转瞬即逝 她甚至刻意绕开了白鸣瘫倒的身体,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触碰和声响 目标只有一个——那个灰扑扑的、装着无价之宝的石头盒子! 呼吸在冲刺中被屏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即将得手的极致兴奋 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贪婪,伸向石盒冰冷的边缘! 白鸣沉沦在冰冷麻木的深渊里,意识如同被冻结在锈蚀冰层下的游鱼 外界的一切——沉重的锈味、地面的冰冷、甚至自身伤口的微弱刺痛——都隔着一层厚重的、名为“禁锢”的毛玻璃,遥远而模糊。 然而,就在赛法利娅指尖即将触碰到石盒的瞬间! 那层毛玻璃轰然炸裂!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他冻结的意识 这痛苦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来自那被强行“归位”的金砂本源 它不再是冰冷的棺盖,而是一块被投入熔炉、烧得通红的烙铁,在他灵魂的创口上疯狂灼烧、撕扯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粗暴地试图将它再次拔除! “呃——!” 一声短促、破碎到不成调的惨哼,硬生生冲破了他麻木的喉咙 他僵死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 涣散的琥珀瞳孔骤然聚焦,却只映出眼前一片疯狂旋转、流淌着青铜锈色脓液的扭曲景象 右臂早已麻木的伤口再次崩开,粘稠的、带着微弱金芒的血液猛地涌出,染红了更大一片冰冷的地面。 赛法利娅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石盒冰凉、粗糙的表面! 一股熟悉的、令人迷醉的暖意瞬间顺着指尖涌入!是她!就是这感觉!狂喜几乎要冲破她的喉咙! 然而,就在她手指发力,准备将石盒整个抄起抱走的刹那—— 嗡! 一股冰冷、庞大、绝对不容抗拒的意志,如同整个淬锋庭的穹顶轰然压下! 仿佛有无数条无形的、带着绝对命令的锁链,瞬间缠绕上她的身体、她的手臂、甚至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的动作被硬生生定格!身体保持着前冲抄取的姿势,如同被钉死在琥珀中的飞虫 指尖距离石盒边缘不到一寸,那诱人的暖意近在咫尺,却如同隔着天堑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面对绝对上位者的恐怖威压,让她渐变蓝的瞳孔瞬间因极致的惊骇而缩成针尖 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冻结,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死死攥住 连思维都被强行冻结,只剩下本能的、无边无际的恐惧! 她甚至无法转动眼球去看那扇门。 但不需要看。 静室那扇紧闭的、布满荆棘状霜花的青铜门依旧纹丝不动 然而,在门内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矗立在那里。 刻律德菈。 蓝白裙裾的短裙摆下,是线条流畅而蕴含绝对力量的小腿,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如同深海寒玉般的光泽 她的身形依旧不高,甚至显得有些纤细,但当她站在那里,整个静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一顶由简约而锋锐的王冠悬浮着,王冠的核心,一小簇冰冷的、无声燃烧的蓝色火焰静静跃动 如同深海漩涡中心永恒的冰点,散发着绝对的权威与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那火焰的光芒并不炽烈,却将周围浓重的青铜锈味都染上了一层冰冷的幽蓝, 她没有从门外进来。她只是“存在”于此。如同规则本身在此刻具现。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精准地落在赛法利娅定格的身体上,落在她距离石盒仅差分毫的指尖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如同看待一只试图撼动山岳的蝼蚁般的、绝对的漠然与审视。 她甚至没有抬起手。 只是那顶幽蓝王冠上,冰冷的火焰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光芒似乎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咔哒! 一声清脆的、如同金属锁扣闭合的轻响,直接在赛法利娅的灵魂深处炸开!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如同扫过棋盘上刚刚被“吃掉”的棋子,从赛法利娅身上移开 她的目光转向地上因剧痛和力量冲突而再次剧烈颤抖、嘴角溢出更多金丝血沫的白鸣。 王冠上的蓝火再次轻微闪烁。 一股冰冷的秩序之力拂过白鸣的身体,并非治疗,而是更加强力的压制 将他体内因赛法利娅触碰金砂而引发的、濒临失控的暴动,再次强行按回那冰冷的麻木深渊 白鸣身体的颤抖戛然而止,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下去,只剩下微弱的、带着血沫的喘息 琥珀色的瞳孔再次涣散开,倒映着头顶那片被幽蓝火焰染上冰冷色泽的、布满荆棘霜花的穹顶。 做完这一切,刻律德菈的目光最后扫过那个安静躺在地上的石盒。深海般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如同铁律本身在静室凝固的空气中宣告: “静候裁决。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连同头顶那顶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王冠,如同被棋盘抹去的棋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留下死寂的囚笼中: 一具瘫软如泥、被痛苦和麻木反复撕扯的躯壳。 一个被无形规则锁链死死钉在贪婪姿势上、连眼珠都无法转动的灰扑扑“雕像”。 一个安静躺在冰冷地面、散发着无声诱惑与死亡气息的灰扑扑石盒。 正文 第 56章 裁决与余烬 幽蓝矿石的光线吝啬地洒落,勾勒出三个静止的、荒诞又惨烈的剪影。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浓重的锈味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嗯。” 一声短促的、几乎不带情绪的鼻音,突兀地在凝固的空气中响起。 刻律德菈就站在那儿 她向前走了一步。步伐平稳、精确,靴跟落在布满霜花纹路的青铜地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她走到赛法利娅面前,微微歪了下头,蓝火王冠随着她的动作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火焰摇曳的幅度似乎比平时大了那么一丝丝——也许只是错觉。 “逾界。” 冰冷的声音,如同法典条文被直接念出,砸在凝固的空气里 她伸出右手,那纤细、仿佛由最纯净玉石雕琢而成的手指,没有指向赛法利娅 而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近乎“好奇”的姿态,轻轻戳了戳赛法利娅僵硬的、还保持着抓取姿势的手臂肌肉。 就在这时,她头顶那簇冰冷的蓝火,极其突兀地、微弱地“噗”了一声 像蜡烛被风吹了一下,火苗歪向一边,差点燎到她一丝垂落的蓝白发丝 刻律德菈立刻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迅速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意味 用指尖将那缕发丝轻轻拂开,远离了王冠的火焰 她深海般的眼眸极其短暂地瞥了一眼自己头顶跳动的火苗,那眼神…… 做完这个小小的、略显突兀的“整理”动作,她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正轨 目光锁定地上的石盒,然后转向白鸣。 “物归原主。” 她对着石盒的方向,做了个极其简单、如同在棋盘上把一颗棋子推回原位的手势。 接着,她对着白鸣的方向,做了另一个手势,像是把一枚棋子向前推进了一格。“止血。” 刻律德菈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最后扫视一遍,确认“赃物”归位,“破坏”被暂时控制,“逾界者”被有效禁锢。 她深海般的眼眸看向被钉死的赛法利娅,声音依旧是那份冰冷的宣告,却因为刚才那缕头发的小插曲 “禁闭。直到……想清楚。” 她似乎思考了半秒用什么词 最后选择了这个带着点管教孩子意味的说法 然后,她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无波:“或者,我忘了。”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蓝白的身影干脆利落地转身,迈着精确的步伐走向那扇布满荆棘霜花的青铜门 沉重的门在她面前无声滑开,门外是淬锋庭上层冰冷、恒定的光线。 就在她即将踏出门槛的瞬间,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只是用那毫无起伏的声音追加了一句,像是忽然想起的补充条款: “别动盒子。” 沉重的青铜门在她身后无声地、严丝合缝地关闭、锁死。 ,浓得呛人、挥之不去的青铜锈味,和地底深处那丝顽固的、带着铁腥气的淬火余温 刻律德菈最后那句“别动盒子”和“或者,我忘了”的余音,带着一种荒诞的冰冷, 在凝固的空气中缓慢沉降。 正文 第57章 余烬中的微光 时间对她失去了流动的意义。最初的、灭顶的恐惧如同冰水浸泡,此刻已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绝望取代 那无形的规则枷锁不仅锁死了她的身体,更像冰冷的铁箍,死死勒住了她的意识核心 她无法思考“为什么”,无法思考“怎么办”,只能“感受”着这份绝对禁锢带来的、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沉重。 指尖残留的那点石盒冰凉触感,成了唯一能证明刚才那扬“冒险”并非幻觉的证据,也是此刻最残酷的提醒 渐变蓝的瞳孔依旧缩成针尖,里面凝固的空白被一种近乎呆滞的茫然取代,像被抽走了灵魂的玻璃珠 灰金渐变的毛发不再炸开,而是无力地贴在皮肤上,沾满了静室里无处不在的灰尘 她像一尊被遗弃在时间角落、落满尘埃的失败者雕像。 另一边,白鸣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贴着布满霜花纹路的青铜砖 刻律德菈的“止血”命令,如同最粗暴的外科手术,将他右臂的伤口强行“冻结” 剧烈的刺痛感像一道闪电撕裂麻木后,残留的是更深沉的、被异物强行焊入血肉的钝痛和异样感 那道暗红色的、如同熔融金属冷却后形成的狰狞疤痕,成了他身体新的“地标”。 麻木感如同沉重的淤泥,重新包裹上来,但这次,淤泥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搏动——是金砂 还是他自身残存的生命力?他不知道 每一次微弱、带着铁锈味的喘息,都牵扯着那道被“焊死”的伤口,带来一阵细密的、如同无数小针扎刺的隐痛 涣散的琥珀瞳孔半睁着,视野里是冰冷的地面和赛法利娅那双僵硬的、沾满灰尘的靴子尖 刻律德菈的“物归原主”让石盒回到了他的“领域”内,但他连抬起眼皮去看一眼的力气和念头都没有 身体沉重得像一座正在缓慢沉入锈蚀沼泽的青铜山,意识在麻木与隐痛的夹缝中飘浮。 灰扑扑的石盒就躺在离白鸣不远的地面上,盒盖紧闭,像个沉默的、不祥的墓碑 它安静得过分,仿佛之前那扬因它而起的风暴从未发生。 时间在死寂中爬行。每一秒都被浓重的锈味拉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 “呜……”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剧烈颤抖的、如同幼兽濒死般的呜咽,极其艰难地从赛法利娅被禁锢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那声音干涩、破碎,带着被强行压抑到极限后终于崩溃的绝望 禁锢似乎并未完全封死她的声带,只留给她一丝发出这种痛苦悲鸣的缝隙 这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白鸣涣散的目光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视线焦点极其缓慢地从赛法利娅的靴子尖,艰难地向上移动了一寸,落在她僵硬的小腿上 那呜咽声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小石子,在他麻木的意识表层激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赛法利娅的呜咽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抑制 不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带着剧烈喘息的哭嚎,充满了被抛弃的恐惧和无助 “呜……放……放我……走……呜呜……好……好冷……好怕……呜哇——!” 眼泪终于冲破了被恐惧冻结的堤坝,汹涌而出,冲刷着她脏兮兮的小脸,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身体虽然无法动弹,但剧烈的抽噎让她被固定的姿势微微颤抖起来,像一尊内部正在崩溃的泥塑。 “咳……” 白鸣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的轻咳 赛法利娅崩溃的哭声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厚重的麻木外壳,带来一丝尖锐的、属于“外界”的刺激 他极其艰难地、尝试着动了一下压在身下的左手手指 指尖传来冰冷地面和细微砂砾的触感。这个微小的动作,牵扯着右臂的伤口 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却让他涣散的瞳孔凝聚了一丝微弱的光。 他……还活着。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在哭。 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沉重的滞涩感,终于艰难地抬起 越过了赛法利娅僵硬的身体,落在了几步之外那个灰扑扑的石盒上。 盒子。 刻律德菈冰冷的命令在耳边回响:“别动盒子。” 但赛法利娅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麻木的神经 那哭声里纯粹的恐惧和无助,与他此刻深陷的冰冷绝望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就在这时! 赛法利娅因为剧烈的抽噎,身体被无形枷锁固定的姿势产生了极其微小的、本能的挣扎 她的一条腿,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向外蹬了一下! 好巧不巧,她的靴子尖,正好踢中了躺在地上的石盒边缘! “哐当!”一声并不响亮,但在死寂中如同惊雷的碰撞声! 石盒被踢得翻滚了半圈,盒盖在撞击下“咔哒”一声,弹开了一条细缝! 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温暖的金色光芒,如同黑暗中挣扎着点亮的一根火柴 瞬间从那缝隙中流淌出来!光芒并不强烈,却清晰地照亮了石盒周围一小片布满灰尘的冰冷地面 也映亮了赛法利娅那满是泪痕、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小脸! 这光芒出现的瞬间,白鸣感觉怀中的金砂猛地一沉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如同干渴河床终于接触到水源般的吸吮感,顺着那被强行“归位”的连接,瞬间传递到他的灵魂深处 麻木的躯壳仿佛被这微弱的暖流注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活力,右臂那道狰狞的疤痕下 传来一阵奇异的、如同锈蚀金属被微弱电流激活般的麻痒感 而赛法利娅,在踢中石盒、看到那泄露出的金光的瞬间,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 她崩溃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尖锐到破音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抽气! “盒……盒子!她……她说了……不能动!不能动啊——!” 她熔金色的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瞬间放大到极限,里面倒映着那泄露的金光,如同看到了死神镰刀的寒芒 刻律德菈那句冰冷的“别动盒子”和“禁闭”的宣告,如同最恐怖的诅咒在她脑中炸响 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那无形的规则彻底碾碎、或者被扔进更深更黑暗的牢笼! 她甚至忘记了哭泣,只剩下身体无法动弹带来的、更深沉的绝望窒息感,和被巨大恐惧攫住的空白 那泄露的、温暖的金光,此刻在她眼中,成了通往毁灭深渊的入口。 白鸣的琥珀瞳孔,则死死地盯住了石盒那条泄露光芒的缝隙 麻木的意识被那微弱的暖流和怀中金砂的异动搅动 那光芒……那连接……是他力量的根源,也是他痛苦的源泉 更是……那个蓝白身影离开前,冰冷禁令的绝对目标。 赛法利娅踢了盒子。 光芒泄露了。 禁令被触犯了。 刻律德菈殿下……会不会立刻出现?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着那丝因金砂异动而产生的微弱活力,如同矛盾的毒藤 瞬间缠绕上白鸣的心脏。他僵硬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的灰尘中抠抓了一下。 正文 第58章 抉择与微光 石盒翻了个身,盒盖裂开的那道缝隙,如同黑暗中睁开的一只金色眼眸,流淌出纯净而温暖的微光 这光芒照亮了石盒周围一小片布满灰尘的冰冷地面,也清晰地映亮了赛法利娅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涕泪横流的小脸。 “不……不……不能动……她会……她会……” 赛法利娅的抽气声变成了破碎的、带着血腥味的呜咽,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绝望 她的身体在无形枷锁中无法动弹,但眼球因极度的惊骇而疯狂震颤 渐变蓝色的瞳孔里失去了高光,仿佛那就是刻律德菈即将降临的死亡信号。恐惧像冰冷的毒液,彻底淹没了她。 而几步之外,白鸣的整个世界仿佛被那道细微的光芒劈开。 冰冷的寒意——源自刻律德菈那句“别动盒子”的绝对禁令 以及触犯后可能面临的、无法想象的规则惩罚——如同最深的海沟,瞬间将他淹没 那丝因金砂异动而产生的微弱活力,在这刺骨的冰冷中几乎要熄灭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扇青铜门无声滑开,看到蓝白裙裾的身影 看到那顶燃烧着冰冷蓝火的王冠,看到深海般无波的眼眸中倒映着他再次“逾界”的瞬间…… 赛法利娅绝望的呜咽如同背景里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噪音,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 “好冷……好怕……呜……” 那纯粹的、幼兽般的恐惧和无助 与他此刻深陷的冰冷绝望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他们都在这囚笼里,被同一个名字的阴影笼罩 目光死死锁住那道缝隙。金色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和… 归属感那是他的根,是他痛苦和力量的共同源泉 是刻律德菈冰冷禁令的绝对目标,也是此刻唯一能驱散这浓重锈味和绝望的、微弱的光源。 动?还是不动? 动,可能立刻招致毁灭性的裁决。 不动,就在这冰冷的麻木和赛法利娅的绝望哭声中,被沉重的锈蚀彻底吞噬,变成这静室永恒的“装饰品”之一。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赛法利娅破碎的呜咽 自己沉重如铅的呼吸、以及右臂疤痕下那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呼唤着光芒的麻痒。 刻律德菈……还没有出现。 这个认知,如同在紧绷的弦上施加了最后一丝压力。 也许……她真的“忘了”?也许……裁决不会立刻降临? 又或者,这微光……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对抗这冰冷绝望的……东西? 白鸣涣散的琥珀瞳孔深处,那点微弱的光芒,终于被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点燃 不是自虐的冲动,而是被逼到绝境后,对那唯一一丝“生机”的本能攫取! 他压在身下的左手手指,不再是无意识地抠抓,而是猛地爆发出全身残存的力量 肌肉撕裂般的剧痛从右臂传来,但他不管不顾! “呃啊——!” 一声压抑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伴随着身体剧烈的、不协调的扭动 他像一条搁浅濒死的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泄露光芒的石盒方向,猛地一扑! 距离并不远,但这一个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沉重的身体带着惯性,“砰”的一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距离石盒仅有咫尺之遥 右臂的伤口似乎再次崩裂,但麻木感太强,他几乎感觉不到新的疼痛,只有那疤痕下被强烈刺激的、如同电流窜过般的剧烈麻痒! 他的左手,带着灰尘和细微的砂砾,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伸向了那流淌着温暖金光的缝隙!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泄露的光芒!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一股远比之前清晰、强大百倍的温暖洪流,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顺着他的指尖、手臂、疯狂涌入 瞬间冲垮了刻律德菈留下的冰冷麻木 怀中的金砂发出一声低沉、欢愉、如同龙吟般的共鸣嗡鸣 不再是沉重的负担,而是化作无数温暖而充满生机的金色丝线 与他体内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以及那狂暴的空间投影本能瞬间贯通! 右臂那道狰狞的暗红疤痕,在温暖金光的冲刷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锈铁,暗沉的色泽迅速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带着淡淡金芒的皮肤 疤痕并未消失,却仿佛被熔铸成了某种力量的印记,麻痒感被一种强大的、充满活力的连接感取代! 白鸣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不再是痛苦的痉挛,而是一种力量回归、枷锁被冲破的畅快与失控 琥珀色的瞳孔被温暖的金芒彻底点亮,视野中那些扭曲流淌的青铜锈色脓液瞬间消散 静室恢复了冰冷、布满荆棘霜花的原貌,但在那金色光芒的映照下,似乎多了一丝……奇异的生气? 然而,这美妙的感觉仅仅持续了一瞬! 一股庞大、冰冷、绝对秩序的气息,如同蛰伏的史前巨兽,毫无征兆地在静室上方苏醒!空气瞬间变得如同凝固的铅块,沉重得令人窒息!浓重的青铜锈味被一种更凛冽的、如同深海寒渊般的冰冷所覆盖!地底深处那丝淬火余温仿佛被瞬间冻结! 赛法利娅的呜咽声彻底消失,只剩下被极致恐惧扼住喉咙的、无声的抽气。她熔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白鸣触碰金光的身影,充满了“完了”的绝望。 白鸣猛地抬头! 只见静室布满荆棘霜花的穹顶中央,一点幽蓝色的光芒凭空亮起,迅速旋转、扩大,形成一个冰冷的旋涡!旋涡中心,幽蓝的光芒如同实质,带着绝对的规则意志,正冰冷地“注视”着他——或者说,注视着他触碰金砂的手指! 刻律德菈……并没有亲自出现。 但她的意志,她的规则,她的裁决……已经降临! 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仿佛从深海漩涡的最深处传来,直接烙印在两人的灵魂深处,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禁令,无视。” “规则,践踏。” “裁决,即刻执行!” 正文 第59章 镜像与王权 静室穹顶那旋转的幽蓝旋涡,如同深海巨兽冰冷的独眼,无情地“注视”着下方 庞大、纯粹的秩序意志如同无形的山峦轰然压下,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铅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肺腑的冰冷和沉重 浓烈的青铜锈味被彻底冻结,地底深处那丝淬火余温荡然无存,只剩下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赛法利娅连无声的抽气都停止了 她被钉在原地,瞳孔放大到极致,倒映着穹顶那恐怖的幽蓝漩涡,如同被冻僵在蛇吻前的青蛙 刻律德菈的裁决意志降临,比之前任何一次现身都更冰冷、更绝对、更不容置疑 她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下一秒就要被这绝对的力量彻底碾碎、抹除! 白鸣的指尖还停留在石盒缝隙流淌出的温暖金光上 那刚刚涌入体内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温暖洪流,在这绝对冰冷的规则意志碾压下,瞬间变得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怀中金砂的欢愉嗡鸣被掐断,化作惊恐的、细碎的震颤。右臂新生皮肤下的强大连接感,如同被投入液氮,瞬间僵硬、冰冷,力量被强行冻结、抽离 刚刚驱散的麻木感以百倍的速度反扑回来,比之前更沉重、更深入骨髓! 裁决……即刻执行!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头顶! 不! 一个无声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呐喊在白鸣濒临冻结的意识中炸开 不是恐惧,而是绝境中爆发的、最原始的反抗本能!他不甘心 不甘心刚刚抓住一丝生机就被彻底抹杀!不甘心就这样变成这冰冷囚笼里又一具无声的“标本”! 投影开始【tra】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穹顶那旋转的幽蓝旋涡中心。那里是规则意志的具现,是刻律德菈冰冷目光的延伸! 就在那庞大意志即将彻底落下、将他碾碎的瞬间—— 强烈的求生意识开始爆发,这具贫弱的身体开始爆发出不属于当前的力量 炽天覆七重圆环(Rho Aias) 七个大小逐渐递增的粉红色的盾牌在身前出现 随即,从外到内,一层,两层,三层,开始缓步破碎 第四层,白鸣闷哼一声 第五层,第六层,到最后一层了 白鸣的手臂在哀嚎,骨头摩擦牙酸的声音 违反了刻律德菈定下的规则,但白鸣不后悔,这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东西 最后一层在也不堪重负,破碎了 白鸣口中随即吐出几口金血,被击退到猫猫雕像身前 炽天覆七重圆环(Rho Aias) 再次压榨尚未恢复的身体,白鸣嘴角的金血一直没停过 这次投影出的Rho Aias甚至连形都无法稳固,只是一瞬间,就碎了5层 第六层破碎的声音传来,白鸣已经闭上了眼睛,绝望的氛围在两人之间传来 随着最后一层破碎的声音传来,两人都在心中“完了” 但随着风到了眼前,却只有微风拂过脸的感觉 她,收手 静室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碎石滚落的声音、白鸣痛苦的咳血声、以及那被轰击的墙壁散发出的、灼热金属的刺鼻气味。 赛法利娅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彻底震懵了。她看着墙壁上那个恐怖的焦黑深坑,看着倒在地上咳血不止、如同破布娃娃般的白鸣 再看向穹顶那明灭不定的幽蓝漩涡……巨大的恐惧让她连思维都停止了,只剩下空白。 冰冷、毫无情绪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之前的绝对宣判,而是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发现意外变量的、纯粹的理性分析: “有趣。” 那最后一个词——“有趣”——语气依旧平板无波,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死寂的囚笼中激起无声的涟漪。 正文 第60章 王冠下的涟漪 浓烈的、混杂着新鲜血腥、灼热金属碎屑和古老青铜锈味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静室之中 墙壁上那个脸盆大小的焦黑深坑边缘,暗红色的熔融金属缓慢冷却,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令人心悸的背景音。 白鸣倒在冰冷的青铜门边,身体蜷缩着,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带出更多的、带着刺目金芒的鲜血,在他身下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污迹 他的意识在剧痛和力量枯竭的深渊边缘沉浮,视野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有自己粗重艰难的呼吸声和心脏沉重如擂鼓的跳动声 强行连续投影“炽天覆七重圆环”,早已超出了他这具尚未恢复身体的极限 双臂的骨骼仿佛寸寸碎裂,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尤其是右臂那道新生的、带着金芒的疤痕,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印在皮肉上,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更可怕的是灵魂层面的透支,金砂在怀中死寂一片,连微弱的搏动都感觉不到,仿佛被彻底抽干了 刻律德菈那冰冷的裁决意志带来的重压虽已消失,但留下的身心创伤却如同冰冷的潮水,正一点点将他淹没。 他勉强半睁着琥珀色的瞳孔,视线涣散地投向静室中央 赛法利娅依旧被无形枷锁钉在原地,像一尊落满灰尘、姿势滑稽的雕像 她渐变蓝的瞳孔里,之前凝固的空白被一种更深沉的、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无法消散的极致恐惧所取代 她看着墙壁上那个恐怖的坑洞,又看向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白鸣,小小的身体在禁锢中无法动弹,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无声地诉说着内心的滔天巨浪 刚才那毁灭性的裁决之光,那层层破碎的粉红盾牌,那最后一刻如同神迹般消散的微风…… 一切都超出了她街头生存所能理解的范畴。刻律德菈的恐怖,白鸣那不要命的反抗,还有那句冰冷的“有趣”……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战栗。 她……收手了。 为什么? 因为那盾牌?因为那“有趣”? 赛法利娅无法理解,只觉得这静室比淬锋庭最深的地牢还要冰冷可怕百倍。 沉重的、布满荆棘状霜花的青铜门,毫无征兆地、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外,淬锋庭上层冰冷、恒定、毫无情绪的光线泼洒进来,瞬间刺破了静室内浓重的血腥和绝望 一个身影立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蓝白裙裾的短裙摆下,是线条流畅而蕴含绝对力量的小腿,在冷光下泛着深海寒玉般的光泽。 刻律德菈。 她来了。亲自来了。 深海般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川,精准地扫过室内 掠过墙壁上那个狰狞的焦黑深坑,掠过地上那个被无形枷锁钉死的 布满灰尘的“雕像”(赛法利娅),最后,定格在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白鸣身上。 她的目光在白鸣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没有愤怒,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一丝波澜,纯粹得像是在评估一件严重损毁的工具 视线扫过他咳出的、带着金芒的血污,扫过他双臂不自然的扭曲角度 扫过他右臂那道因过度使用力量而再次变得刺目、如同熔金烙印般的疤痕 然后,她迈步走了进来。步伐依旧平稳、精确,靴跟落在布满灰尘和碎石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那股庞大、冰冷、令人窒息的秩序感再次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空气中所有的血腥和混乱,让本就死寂的空间变得更加凝固。 她径直走向白鸣,停在他身前。蓝白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将蜷缩在地的白鸣完全笼罩 白鸣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琥珀瞳孔倒映出那双深海般无波的眼眸,以及悬浮在她头顶那顶简约锋锐、燃烧着冰冷蓝火的王冠 王冠的火焰静静跃动,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死亡的阴影似乎再次笼罩下来 比刚才那无形的裁决意志更加具象,更加……具有压迫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 刻律德菈微微俯身。动作带着一种古老棋局中审视关键棋子的专注 她深海般的眼眸近距离地、毫无情绪地注视着白鸣因剧痛和失血而惨白的脸,注视着他涣散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她缓缓抬起右手。那纤细、仿佛由最纯净玉石雕琢而成的手指 没有携带任何力量的光芒,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目标并非白鸣的伤口,而是……他右臂那道如同熔金烙印般的狰狞疤痕! 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轻轻落在了那灼痛的疤痕上。 “嘶……” 白鸣身体猛地一颤,倒抽一口冷气,剧烈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这触碰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探查 指尖的微凉感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无视了皮肉的阻隔,直接探入那疤痕深处混乱、枯竭的力量核心。 刻律德菈的指尖在疤痕上极其轻微地滑动了一下,仿佛在感受其下的能量脉络和创伤程度 深海般的眼眸中,依旧是绝对的理性分析,但似乎 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发现稀有矿石纹理般的专注? 就在这时! 她头顶那顶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王冠,核心的那簇蓝火,极其突兀地、猛烈地“噗啦”一声 火苗向上蹿高了寸许,颜色也瞬间变得更加幽邃、更加……不稳定!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瞬间抬起,极其迅速地瞥了一眼自己头顶的王冠 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漠然,而是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如同精密仪器出现预期外读数般的 诧异?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 她几乎是立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维护”姿态,抬起左手,用指尖极其快速而精准地将那缕蹿高的、蓝火轻轻往下“压”了压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仿佛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小火苗。 做完这个小小的、略显突兀的动作,她才重新将视线落回白鸣身上,深海般的眼眸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平静 指尖依旧停留在白鸣灼痛的疤痕上,但那股探查的意味似乎已经结束。 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带着君王对臣属的绝对霸道: “你的命,属于规则。” “你的伤,浪费资源。” “你的‘盾’……” 她顿了一下,深海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 最终化为一句依旧冰冷,却莫名带上了一点点……探究意味的补充:“……下次,要更稳固。 话音落下,她收回触碰疤痕的手指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疤痕灼热的温度和混乱力量的触感 她不再看白鸣,蓝白的身影干脆利落地转身,迈着精准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向敞开的青铜门。 就在她即将踏出门槛的瞬间,脚步似乎有微不可查的一顿 没有回头,只有那毫无起伏的声音,如同追加的冰冷敕令,清晰地传回死寂的静室: “别死。” 沉重的青铜门在她身后无声地、严丝合缝地关闭、锁死。 留下满室狼藉、浓重的血腥、灼热的金属气味 一个被彻底吓傻的“雕像”、以及一个倒在血泊中,因为那句“别死”和刚才王冠火焰的异常而陷入更深迷茫的重伤者。 白鸣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紧闭的门扉,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冰冷的宣告: “你的命,属于规则……” “……下次,要更稳固。” “别死。” 正文 第61章 残局 双臂的骨骼如同被碾碎后又强行拼凑,右臂那道熔金烙印般的疤痕灼痛依旧,但更深的是一种源自灵魂的枯竭与寒冷 刻律德菈指尖触碰留下的微凉感,如同烙印在疤痕深处,与那句“你的命,属于规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冰冷而沉重的枷锁 他涣散的琥珀瞳孔倒映着紧闭的门扉,脑海中混乱地翻涌着破碎的盾影、裁决的蓝光、以及王冠火焰那反常的跳跃 ……“别死”……这命令是赦免,还是更残酷的束缚? 赛法利娅依旧被钉在原地,姿势滑稽而僵硬 刻律德菈的亲自降临和那冰冷的触碰,将她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浸透了她的骨髓。她看着白鸣身下那片刺目的血泊,看着墙壁上那个恐怖的焦坑,再想到刻律德菈深海般毫无情绪的眼眸…… 身体在无形的枷锁中无法动弹,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绝望地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禁闭?遗忘? 她不敢想象等待自己的是什么。那灰扑扑的石盒,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诱人的财宝,而是招致这一切灾祸的诅咒之源。 时间在死寂和浓烈的气味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带着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也许更久。 静室内凝固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流动了一下。 并非气流扰动,而是某种无形的、束缚着空间的规则被悄然修改。 赛法利娅感觉身上那沉重如山、勒入灵魂的无形枷锁,如同阳光下的冰晶,毫无预兆地、无声地消融了 没有锁链崩断的声响,没有力量消散的光影,就是单纯的……消失了! “呃?” 一声短促的、充满惊愕的抽气从她喉咙里挤出 身体骤然失去了支撑和禁锢,她像一个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猛地向前踉跄扑倒! 噗通!” 她重重摔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青铜地面上,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但这疼痛却让她熔金色的瞳孔瞬间亮了起来,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自由了?! 禁锢……解除了?!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和灰尘,第一反应是惊恐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青铜门——没有开 她又猛地转头看向地上的白鸣——他依旧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似乎对发生在她身上的变化毫无察觉 最后,她的目光如同被烫到一般,飞快地扫过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灰扑扑石盒,如同躲避瘟疫般立刻移开。 没有守卫冲进来。没有那个蓝白裙子的可怕女人。只有死寂的囚笼和她自己粗重的喘息。 刻律德菈……真的“忘了”?还是……她口中的“禁闭”结束了? 赛法利娅的小脑袋瓜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大人物的心思。但此刻,逃离这个鬼地方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像一只受惊过度的野猫,熔金色的眼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身体绷紧 随时准备弹射而出。唯一的出口是那扇门……她能打开吗?刚才那女人离开时门是自动开的……现在呢?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挪到门边,脏兮兮的小手带着剧烈的颤抖,轻轻按在布满荆棘状霜花的冰冷青铜门板上 入手沉重、冰凉,带着浓重的锈味。她用尽全身力气推了推——纹丝不动! 绝望瞬间涌上心头。门还是锁死的!解除禁锢……只是把她从“标本”状态放下来,丢回这囚笼里吗?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古老机关被触发的机括声,在厚重的门板内部响起。 赛法利娅吓得猛地缩回手,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只见那扇沉重的青铜门,如同被无形的钥匙开启,缓缓地、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外,淬锋庭下层通道那熟悉的、带着更浓重锈蚀和霉味的昏暗光线透了进来! 自由!真正的出口! 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恐惧和疑虑 赛法利娅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从那道缝隙中挤了出去 动作迅捷得带起一阵微风,瞬间融入了门外通道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静室内弥漫的尘埃微微飘荡。 门,在她身后无声地、缓缓地重新合拢、锁死。仿佛从未开启过。 静室内,只剩下白鸣一人。 他涣散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赛法利娅消失的身影和那短暂开启又闭合的门缝,但这信息太过微弱,无法穿透他意识中厚重的痛苦和麻木之墙。他依旧沉浸在身体的剧痛和灵魂的枯竭中,刻律德菈冰冷的命令和那反常的王冠火焰在他混乱的思绪中盘旋。 时间继续流逝。浓重的血腥味在封闭的空间里变得更加令人作呕。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是一顿饭的功夫。 沉重的青铜门再次无声地向内滑开。 这一次,站在门口的并非刻律德菈,而是两名身着淬锋庭制式灰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守卫 他们身形高大,气息沉凝,如同两尊冰冷的石像 腰间悬挂着制式的淬锋短刃,刀鞘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冰冷的金属质感。 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室内。看到墙壁上恐怖的焦黑深坑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看到地上大滩的血泊和蜷缩其中、气息奄奄的白鸣时,眉头也只是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其中一人对着门外某个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没有言语交流。两人迈着精准、无声的步伐走了进来,靴子踩在布满血污和灰尘的地面上,留下清晰的印痕。 他们没有去看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石盒,仿佛那东西根本不存在。 两人径直走到白鸣身边 一人俯下身,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一种处理物品般的效率 伸出覆盖着黑色皮质护臂的手,探了探白鸣颈侧的脉搏。指尖传来的微弱跳动让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另一人则拿出一副闪烁着微弱符文光芒、由某种暗沉金属打造的镣铐 镣铐的锁链很短,显然不是为了束缚手脚,而是为了限制某种力量的传导。 持镣铐的守卫看向同伴。探脉的守卫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持镣铐的守卫立刻蹲下,动作熟练而精准地将那副冰冷的金属镣铐,“咔哒”一声,扣在了白鸣血迹斑斑、布满可怖伤痕的右手手腕上 冰冷的金属紧贴着灼痛的疤痕,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和强烈的禁锢感! 昏迷中的白鸣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哼。 两名守卫对此毫无反应。其中一人伸手,像拎起一件破损的货物般,抓住白鸣没有受伤的左臂,将他沉重的、毫无知觉的身体粗暴地拽了起来。另一人则立刻架住他的另一边肩膀。 白鸣的头颅无力地垂下,散乱的黑发遮住了惨白的脸,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破麻袋,被两名守卫一左一右架着,双脚拖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们架着白鸣,转身,迈着同样精准、无声的步伐,走向敞开的青铜门 全程没有再看静室一眼,没有理会地上的石盒,也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沉重的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闭、锁死。 留下空荡的、一片狼藉的静室。 墙壁上狰狞的焦黑深坑。 地上大片暗红泛金、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正文 第62章 囚徒的苏醒 深入骨髓的冰冷,混合着一种奇异的、带着微弱金属锈味的苦涩药气,是白鸣意识沉浮中唯一能感知到的东西。 剧痛如同退潮的浪,一波波袭来,又缓缓退去,留下的是遍布全身的、深入骨髓的酸痛和虚弱 每一次尝试呼吸,都感觉胸腔里塞满了沉重的、带着锈味的棉花。右臂那道熔金烙印般的疤痕 不再有灼烧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被冰冷金属板焊死的麻木和钝痛,手腕上还残留着某种坚硬束缚物的冰冷触感。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模糊,光线昏暗 不再是静室那幽蓝矿石的冷光,也不是下层通道的昏暗 这里的光源似乎来自墙壁高处镶嵌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光线均匀、恒定,带着一种……洁净感 空气里的气味也截然不同,浓重的血腥和金属灼烧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苦涩的药味 混合着一丝极其淡雅、几乎难以察觉的冷香——像是深海寒冰混合了某种稀有矿物的气息。 他躺着的……似乎不是冰冷的地面。身下是某种柔软而富有韧性的织物 带着舒适的支撑感。身上覆盖着轻薄但异常保暖的毯子,材质细腻光滑。 这是……哪里? 白鸣涣散的琥珀瞳孔努力聚焦。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打量着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空旷。墙壁是未经雕琢的深灰色岩石,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反射着墙壁晶石柔和的光芒 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是一扇紧闭的、看不出材质的深灰色门扉 门板上没有任何装饰或把手,浑然一体。地面同样是光滑的深灰色石料,一尘不染。 他的床边放着一张同样材质的石质矮几,上面放着一个敞开的、散发着苦涩药味的黑色药罐,旁边是一叠洁白的、叠放整齐的布巾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整个空间干净、冰冷、空旷得令人心悸,透着一股绝对秩序和……非人居住的气息。 “别动。” 一个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毫无征兆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白鸣的心脏骤停了一瞬!他猛地循声望去! 在房间最内侧、光线稍暗的角落里,一个身影静静坐在一张同样深灰色的石椅上。 刻律德菈。 双腿交叠,姿态带着一种古老棋局旁观者的从容与疏离 她并未在处理公务,深海般的眼眸低垂,视线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上 那双手纤细、白皙,如同最完美的白玉雕琢,指尖修剪得异常整洁 她头顶,那顶简约锋锐、燃烧着冰冷蓝火的王冠静静悬浮,火焰稳定地跃动,将周围柔和的白光都染上了一层幽邃的冷调 王冠的光芒映照着她深海般无波的眼眸和银白的长发,让她整个人如同一座完美的、没有生命的冰雕,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绝对的秩序感。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白鸣一眼。仿佛刚才那句命令,只是她思绪流转间随口道出的规则之一。 白鸣僵硬地躺在那里,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胸腔,牵扯着全身的伤痛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苦涩的药味、那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以及刻律德菈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威压 这里是她的地盘,绝对的规则领域。他如同被放置在王座旁的囚徒,生死予夺,皆在她一念之间。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缓慢流逝 白鸣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刻律德菈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深海般的眼眸平静地望向白鸣,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过他惨白冒汗的脸,扫过他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最后落在他被毯子覆盖、但手腕处明显凸起的地方——那里扣着冰冷的限制镣铐。 “伤势稳定。”她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在宣读一份医疗报告,“资源浪费中止。” 白鸣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比如“谢……”,或者“为什么……” 但任何话语在这绝对冰冷的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僭越。他只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刻律德菈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她的目光移向矮几上的药罐。然后,她站起身。 蓝白的身影在柔和而冰冷的光线下移动,步伐依旧精准无声 她走到茶几边,拿起药罐旁叠放的白布巾,用其中一块极其仔细地擦拭了一下自己本就一尘不染的指尖 接着,她拿起一根小巧的、似乎是某种黑色玉石打磨而成的药勺 从敞开的药罐中舀起一勺浓稠的、散发着强烈苦涩和微弱金属锈味的黑色药膏。 她端着药勺,走回床边,停在白鸣身侧。 深海般的眼眸低垂,平静地注视着白鸣右臂被毯子覆盖的位置。 “手。”冰冷的命令,不容置疑。 白鸣身体一僵。他极其艰难地、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着麻木而剧痛的左臂,颤抖着掀开了盖在右臂上的毯子一角 右臂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那道狰狞的、如同熔融金属强行冷却后形成的暗红色疤痕触目惊心 疤痕周围新生的皮肤带着病态的苍白 冰冷的金属镣铐紧紧扣在手腕上,紧贴着疤痕的末端,更添几分禁锢的冰冷感。 刻律德菈的目光在疤痕和镣铐上停留了一瞬,深海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纯粹的审视。然后,她伸出那拿着药勺的、纤细完美的手指。 冰冷的玉石药勺,带着浓稠苦涩的药膏,轻轻落在了白鸣右臂那道灼痛的疤痕上。 “嘶……” 剧烈的、混合着冰冷刺激和药力渗透的刺痛感,让白鸣瞬间倒抽一口冷气,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刻律德菈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的手指稳定得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药勺沿着疤痕的走向 极其均匀、极其细致地将那粘稠的黑色药膏涂抹开来 药膏接触到皮肤,带来强烈的灼烧感和深入骨髓的冰冷刺痛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和火蚁在同时啃噬伤口。白鸣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痛苦的呻吟溢出喉咙,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这过程缓慢而折磨 刻律德菈如同在进行一项古老而神圣的仪式,深海般的眼眸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动作 看着药膏一点点覆盖那道狰狞的疤痕 她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冷香在近距离变得更加清晰,混合着药膏的苦涩 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头顶王冠的蓝火静静燃烧,冰冷的幽光洒落在她专注的侧脸和白鸣剧烈颤抖的手臂上。 终于,药膏均匀地覆盖了整个疤痕。刻律德菈收回药勺 用另一块洁白的布巾极其仔细地擦拭干净药勺和自己的指尖,不留一丝药渍。动作优雅而高效。 “药力渗透需静置。”她放下布巾,目光再次落在白鸣因剧痛而汗湿、紧绷的脸上 深海般的眼眸平静无波,“规则烙印未消,力量禁制依旧。” 她顿了一下,视线扫过白鸣手腕上冰冷的镣铐,补充道,语气如同在解释一件物品的使用说明: “镣铐,压制投影反噬与金砂活性。擅自解除,后果自负。” 说完,她不再看白鸣,蓝白的身影转身,迈着精准的步伐走回房间内侧那张石椅,重新坐下,深海般的眼眸再次低垂,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房间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 只剩下白鸣粗重艰难的喘息,右臂疤痕上那如同冰火交织的剧烈刺痛,以及手腕上冰冷镣铐的沉重触感。 他躺在柔软的床上,身处洁净冰冷的房间,伤口得到了处理,甚至是由刻律德菈亲自……上药? 但这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安全感,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更深沉的、无法挣脱的囚禁感 他的命“属于规则”,他的力量被冰冷镣铐禁锢,他的一切,都在那双深海般无波的眼眸注视之下。 正文 第63章 顾问与囚徒的界限 白鸣牙关紧咬,冷汗浸湿了鬓角和枕巾 空气里,浓烈的草药苦涩与刻律德菈身上那缕如同深海寒冰般的微香无声交织,让呼吸都变得沉重。 死寂再次笼罩光滑的灰色石室 刻律德菈端坐于阴影中的石椅,眼眸低垂,指尖在膝上虚点,仿佛在推演无形的棋局 悬浮的王冠蓝火稳定燃烧,冰冷的幽光流淌在她银白的长发上,映得那身蓝白短裙如同凝固的冰。 时间在剧痛与沉默中缓慢爬行。 白鸣混乱的意识在疼痛中挣扎,身体深处属于人的本能却在巨大的压迫下艰难苏醒 琥珀色的眼瞳艰难转动,扫过冰冷的石壁、封闭的门、空荡的矮几——最终,无可避免地定格在角落那抹蓝白的身影上。 她是律法的化身,是这座城市运转的轴心 “咳……”一声因剧痛和喉咙干涩引发的呛咳,不受控制地冲出喉咙 白鸣立刻死死咬住下唇,将后续的声音咽了回去。僭越!在这里,任何未经许可的声响都是对秩序的冒犯。 石椅上的身影纹丝未动。 然而,王冠之上,那稳定燃烧的幽蓝火焰,核心处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丝。仿佛被那细微的声波扰动。 白鸣的心瞬间悬起,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刻律德菈缓缓抬起了眼睑。 深海般的目光穿透室内的恒定光线,精准地落在白鸣汗湿苍白的脸上。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物品是否完好。 “顾问卿”她的声音响起,依旧是简短冰冷的陈述,直指白鸣的身份核心,“礼仪准则,静默条款? 白鸣喉咙发紧,声音干涩:“……第七章,第十一款。身处尊者静室,非问……不得言。” 他艰难地背诵条文,右臂的剧痛和腕上镣铐的冰冷触感,嘲笑着他此刻的处境 顾问因违逆规则沦为囚徒,在“尊者”的静室里,被规则本身质问礼仪。 刻律德菈对他的回答未置可否。她站起身,蓝白的身影无声地再次走向床边 这次,她手中空无一物,只有那深海般无波的目光,和头顶燃烧的(似乎比刚才更幽邃一丝)王冠蓝火。 她停在白鸣身侧,目光垂下 落在他因疼痛而微微抽搐的右臂,落在那道狰狞的暗红疤痕和紧扣手腕的冰冷镣铐上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由她亲手烙印、亲手禁锢的作品。 “顾问的职责,”她开口,声音平稳依旧,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黏稠感 “是维护规则的体面。”她微微俯身,几缕银发垂落。那缕深海寒冰般的冷香骤然变得浓郁,强势地盖过药草的苦涩。 白鸣能感觉到她目光的重量,像冰冷的金属,扫过他伤痕的形状,镣铐的边缘,甚至他因紧张而起伏的胸膛 她的手指没有碰他,但那无形的、绝对的掌控感,比任何触碰都更令人窒息。 “你的体面,即是我的规则。”她的声音压低了,如同寒冰在摩擦,“它破损了。 她深海般的眼眸抬起,对上白鸣惊惶紧缩的琥珀瞳孔 “所以,它需要修复。”刻律德菈直起身,王冠的蓝火在她动作间不易察觉地摇曳了一下,幽光在她眼底一闪即逝 “用规则,用烙印,用……”她的视线扫过那冰冷的镣铐,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瞬,冰冷而奇异,“……必要的禁锢。” 她不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完美的冰雕,目光重新归于平静,静静注视着白鸣在药力与恐惧中无声挣扎 王冠的蓝火稳定燃烧,将两人笼罩在幽冷的色调里 空气里的药味似乎被那冰冷的秩序冻结,只剩下刻律德菈身上那宣告着绝对所有权的冷香。 正文 第64章 冰封的复健场 空气凝固,药草的苦涩与她的冷香在无声的角力中达成某种冰冷的平衡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白鸣粗重艰难的喘息和心跳撞击耳膜的轰鸣,每一次都牵扯着右臂那冰火交织的烙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永恒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终于从他汗湿的脸上移开,转向那扇浑然一体的深灰色门扉。没有言语 没有动作,但那扇门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门外同样光滑、冰冷的灰色甬道。 “起身。”她的命令,依旧是简洁冰冷的短句,打破了石室的死寂。这不是商议,是规则本身在驱动。 白鸣的身体猛地一僵。起身? 以他此刻的状态,仅仅是维持清醒就已耗尽心力,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像是撕裂伤口 他尝试调动麻木的左臂,试图支撑起沉重的身体,但剧痛和虚弱让他的动作笨拙而颤抖,像一具行将散架的提线木偶 冰冷的镣铐随着动作撞击在石质床沿,发出沉闷的轻响,提醒着禁锢的存在。 刻律德菈并未催促,也未上前搀扶 她只是站在原地,深海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笨拙而痛苦的挣扎 王冠的蓝火稳定燃烧,幽冷的光线勾勒着她毫无表情的侧脸,仿佛在欣赏一件物品自我修复的初始过程。 白鸣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琥珀瞳孔因剧痛而收缩 他几乎是用翻滚的方式,才将自己沉重的身体从柔软的织物上挪开 双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面上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踉跄着向前扑倒。 预想中撞击冰冷地面的痛楚并未传来。 一只微凉、纤细却蕴含着不容抗拒力量的手,精准地抓住了他未受伤的左臂上臂 刻律德菈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棋局落子般的精准从容 她的触碰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绝对的稳固感,如同冰冷的钢铁支架,瞬间止住了他下坠的势头。 “平衡,是规则的基础。” 她松开手,仿佛刚才的援手只是拂去一粒碍眼的尘埃 她的目光扫过白鸣因疼痛和用力而剧烈起伏的胸膛,语气毫无波澜,“你的基础,需要重建。” 她不再看他,蓝白的身影率先向敞开的门扉走去,步伐精准无声,如同沿着无形的轨道滑动。王冠的蓝火在前方投下幽邃的光晕。 白鸣喘息着,依靠在冰冷的石床边,左臂被触碰过的地方残留着一种奇异的冰凉感,与右臂的灼痛形成诡异的对比 他不敢停留,用尽全身力气,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挪地跟上那道蓝白的背影 冰冷的镣铐随着脚步发出规律而微弱的金属摩擦声,回荡在空旷的甬道里,像为他奏响的囚徒进行曲。 甬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同样材质、但更加厚重的灰色金属门。刻律德菈并未停下,那扇门在她靠近时便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穹顶高耸的空间 这里的光源不再是柔和的晶石,而是来自高处镶嵌的、散发着恒定白光的矿石阵列,光线明亮、均匀,带着一种无情的洁净感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冷却液气味,混合着一种更久远的、如同岩石粉尘的味道。 地面是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黑色石料,冰冷坚硬。空间异常空旷,只在边缘处放置着一些造型简洁、线条冷硬、看不出具体用途的金属器械 没有窗户,四壁是深灰色的岩石,被打磨得如同镜面,反射着上方矿石阵列投下的冷光 整个空间冰冷、空旷、肃杀,没有一丝生气,与其说是训练扬,不如说更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墓穴。 这里是淬锋庭旧址的某个废弃训练厅 白鸣认出了那种熟悉的、浸透了汗水与失败感的冰冷气息,只是此刻,这里被刻律德菈的秩序所接管,变得更加死寂和压抑。 刻律德菈停在扬地中央,转过身。深海般的眼眸看向艰难跟进来、几乎站立不稳的白鸣。 “规则修复,始于躯壳。” 她抬起手,指向扬地边缘一排冰冷的金属立柱。那些立柱约一人高,光滑的表面没有任何握把或装饰 “往返。十次。” 最简单的指令,却是最残酷的考验 以白鸣此刻的状态,从扬地中央走到任何一根立柱都如同跨越天堑,更何况十次往返 冰冷的镣铐不仅禁锢着他的力量,其本身的重量对虚弱的身体也是巨大的负担。 白鸣看着那遥远的立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腿和右臂狰狞的伤疤 一股绝望感几乎将他淹没。但他没有选择。刻律德菈的目光如同冰锥钉在他身上,宣告着违逆的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痛了肺部 他迈出了第一步。右腿如同灌满了铅,左臂的麻木让他难以保持平衡,冰冷的镣铐随着步伐拖曳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尤其是右臂,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汗水瞬间再次浸透了他单薄的衣物,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失去温度。 刻律德菈没有移动分毫 她只是站在扬地中央,深海眼眸平静地追随着白鸣踉跄、缓慢、如同濒死挣扎般的身影 王冠的蓝火稳定燃烧,幽冷的光线笼罩着她,让她成为这片冰冷训练扬唯一的、绝对的轴心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鼓励,没有催促,也没有一丝不耐。仿佛在观察一个必然发生的物理过程。 白鸣终于挪到了第一根立柱前 他几乎是扑倒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剧烈的喘息让他的肺部如同风箱般鼓动 他回头望去,刻律德菈的身影在空旷的扬地中央显得那么遥远,那么冰冷 仅仅是抵达这里,就已耗去他大半力气。 返回的路途更加艰难 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涌来,视线开始模糊。他几乎是拖着镣铐在地上摩擦,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扬中那道蓝白的身影 那身影越来越近,却感觉越来越冰冷,越来越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 当他终于挪回刻律德菈面前不远处时,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 这一次,没有伸来的手。 刻律德菈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他倒下的方向。 白鸣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坚硬的黑石地面上,撞击的闷响在空旷的训练厅里回荡 剧痛从胸口和膝盖传来,冰冷的镣铐硌在身下,他蜷缩着,痛苦地喘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刻律德菈垂眸看着地上蜷缩的身影,深海般的眼眸里依旧没有波澜。她头顶的王冠蓝火 在那一瞬间,极其细微地、向内收缩了几乎不可见的一丝,仿佛被那撞击的震动所扰。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冰冷如初: “一次完成。剩余,九次。”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敲碎了白鸣最后一丝侥幸 规则,没有怜悯,没有折扣。修复的过程,本身就是一扬冰冷的酷刑 在这座由秩序构筑的冰封复健扬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剧痛和冰冷中,一次次爬起,一次次跌倒,直至达到她设定的“规则”标准, 正文 第65章 铁环的重量 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判决,敲打在白鸣的神经上 没有斥责,没有催促,只是冰冷的陈述,宣告着规则的无情和修复进程的不可逆 绝望像沉重的铅块,压得他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刻律德菈没有离开,也没有再开口。她只是站在那里,如同训练扬中央一座永恒的冰雕,王冠的蓝火稳定燃烧 幽光笼罩着这片冰冷的领域,也笼罩着地上濒临破碎的囚徒 空气里,金属冷却液和岩石粉尘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浓重的汗味和血腥气,形成一种绝望的气息。 白鸣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 身体的剧痛在冰冷的麻木中稍稍退潮,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虚弱和寒冷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冰冷的镣铐纹丝不动 他必须起来。规则不会怜悯,不会等待。违逆的代价,他承受不起第二次。 他用未受伤的左臂,死死抠住冰冷光滑的地面,指甲在坚硬的石料上发出细微的刮擦声,却无法提供足够的摩擦力 右臂的伤疤在动作中被牵动,尖锐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闷哼一声,尝试屈起膝盖,但虚脱的身体沉重得如同不属于自己。 一次,两次……失败的尝试只带来更多的痛苦和绝望的汗水。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任由意识沉入冰冷的黑暗时,一只微凉的手再次精准地抓住了他左臂的上臂 不是搀扶,而是一种冰冷、稳固的提拽力量,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性 刻律德菈不知何时已单膝点地,深海般的眼眸近在咫尺,平静地映出他惨白扭曲的脸。 她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将白鸣沉重的身体从地面提了起来,让他勉强恢复跪姿 她的动作迅捷精准,如同拾起一枚不慎掉落的棋子 指尖的冰凉透过薄薄的衣物渗入皮肤,瞬间驱散了那点因挣扎而产生的微热,只留下更深的寒意。 “规则,不容停滞。”她松开手,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站起身,蓝白的身影重新笼罩在冰冷的光线中 她并未走回扬中央,而是走向扬地边缘那些造型冷硬的金属器械。 白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粗重地喘息,左臂被触碰的地方残留着清晰的冰凉感,与全身的伤痛形成奇异的对比 他不敢再趴下,只能勉强用膝盖和未受伤的左臂支撑着身体,像一匹濒死的劣马 刻律德菈停在一组器械前 那是由几个大小不一的金属环组成的装置,环身光滑,没有任何装饰,散发着矿石冷光般的幽芒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随意地在其中一个约手腕粗细的金属环上一点 那冰冷的金属环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无声无息地脱离了基座,悬浮起来,缓缓飘向跪在地上的白鸣 金属环最终悬停在白鸣面前,距离他鼻尖不过一掌之遥 冰冷的金属光泽刺痛了他的眼睛,环身散发着一种纯粹的、无情的重量感。 “握持。”刻律德菈的命令简洁依旧。 握持?白鸣看着那悬浮的冰冷铁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 左臂麻木颤抖,右臂伤疤狰狞,手腕还被沉重的镣铐禁锢着 但他别无选择。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左手,手指僵硬地张开,试图去抓握那悬浮的金属环。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金属的瞬间,那金属环仿佛失去了悬浮的力量,骤然下坠! 白鸣猝不及防,左手根本来不及发力。沉重的金属环狠狠砸在他的左手手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呃啊!”剧痛从手背传来,指骨仿佛瞬间碎裂 白鸣痛得身体猛地一缩,左手条件反射地想要收回,却被那冰冷的金属环死死压在地面上。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如同看着一次失败的实验记录 王冠的蓝火稳定燃烧,没有任何波动。 “时机,是规则的关键。”她冰冷的声音响起,“错失,即受罚。” 白鸣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左手手背传来钻心的疼痛和麻木 被冰冷的铁环压着,动弹不得。屈辱和剧痛灼烧着他残存的自尊。 “抬起它。”刻律德菈的声音如同寒冰凝结的鞭子,“否则,它将成为你新的镣铐。” 新的镣铐!白鸣的瞳孔因惊惧而收缩 他不敢想象左手也被禁锢的后果。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意志灌注到麻木颤抖的左臂上,肌肉在痛苦中痉挛绷紧 他试图抬起手,但那冰冷的金属环如同生根般沉重,死死压着他的手背,纹丝不动。 汗水混杂着血丝从他咬破的唇边渗出。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左臂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青筋暴起。那冰冷的铁环,仿佛重若千钧,嘲笑着他虚弱的挣扎。 刻律德菈静静地看着,深海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纯粹的观测 修复的过程是痛苦的,规则的重塑需要绝对的服从和……足够深刻的烙印。 正文 第66章 挣扎的徘徊 那冰冷的金属环死死压在白鸣的手背上,纹丝不动,仿佛与整个训练厅的地基融为一体 每一次徒劳的发力,都让手背的剧痛更加尖锐,指骨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喉咙里压抑的低吼变成了破碎的嘶气声,视野因剧痛和缺氧而阵阵发黑。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挣扎的徒劳。王冠的蓝火稳定燃烧,幽冷的光线落在白鸣因极度用力而扭曲的脸上 落在那被铁环禁锢、微微颤抖的手背上。她的表情如同冻结的湖面,没有任何涟漪 规则的重塑需要代价,而痛苦,是最基础的货币。他的挣扎,他的痛苦,都是“修复”过程中必然的损耗 时间在无声的角力中流逝 白鸣的力量如同沙漏中的细沙,迅速流逝。左臂的颤抖越来越剧烈,肌肉的痉挛几乎要失去控制 绝望的冰冷开始侵蚀意志的核心。就在他即将力竭松劲,彻底放弃的那一刻—— 压在手背上的冰冷重量,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减轻了一丝。 这变化微乎其微,但对濒临崩溃的白鸣而言,却如同溺水者抓住了一根稻草 几乎是求生的本能,他榨干身体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力量,将所有的意志灌注到左臂!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牙缝中挤出。左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青筋如同虬结的树根般暴突而起 那沉重的金属环,终于,极其缓慢地,被他颤抖的手臂从冰冷的地面上抬了起来! 仅仅是离地一寸,那纯粹的重量感就几乎再次将他压垮 手臂剧烈地颤抖着,汗水如同小溪般沿着紧绷的肌肉线条滚落 冰冷的金属环边缘死死嵌入手背的皮肉,带来持续而尖锐的压迫感。但他成功了!哪怕只是一寸!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冰面下水流般的波动 她头顶悬浮的王冠蓝火,核心处那幽邃的焰心,极其短暂地、向内收缩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 随即恢复稳定。 “维持。”她的命令简洁依旧,声音平稳冰冷,听不出丝毫赞许或波动 仿佛他此刻用尽全力抬起铁环的姿态,与之前被压在地面时的狼狈并无本质区别,都只是规则进程中的一个节点。 维持?白鸣眼前阵阵发黑,肺部的灼痛提醒着他呼吸的艰难 仅仅是抬起就已耗尽了所有,维持?这冰冷的铁环仿佛有生命般,不断将自身的重量透过皮肉,渗入骨骼 压榨着他每一丝残存的气力。左臂的颤抖越来越剧烈,肌肉的悲鸣变成了撕裂般的痛楚 手背上被压出的深痕边缘开始泛白,失去血色。 一息,两息……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刀尖上煎熬 汗水模糊了视线,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支撑身体的右膝因过度用力而麻木,冰冷的镣铐紧贴着手腕,如同另一道冰冷的嘲讽。 就在他左臂即将彻底脱力,铁环要再次砸落的瞬间—— 刻律德菈动了。 她并未靠近,只是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右手食指 那死死压在白鸣手背上的冰冷金属环,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骤然脱离了与皮肤的接触 悬浮起来,飘离他颤抖的手臂范围,无声地飞回了器械基座的原位。 骤然消失的重量让白鸣的左臂猛地向上弹起,随即又无力地垂下,剧烈地抽搐着 手背上被压出的深红色凹痕清晰可见,边缘皮肤泛白,火辣辣地疼痛 他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刀割般的刺痛。 刻律德菈的目光扫过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汗湿的脸颊、以及那只因脱力和剧痛而微微痉挛的左手。 “基础力量,严重不足。”她冰冷的声音如同诊断报告 她再次抬手,指向训练厅远处另一根冰冷的金属立柱,距离比之前的更远 “目标。往返。”命令下达,不容置疑。 白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仅仅是抬起铁环片刻,就已让他油尽灯枯 还要往返?那遥远的目标此刻如同天边的星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拒绝 但刻律德菈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锁链,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喘息着,尝试挪动沉重的右腿 膝盖传来剧烈的刺痛,那是刚才摔倒的代价。他拖着沉重的镣铐,一步,一步,向着那遥远的立柱挪去 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尤其是左手手背的灼痛和右臂疤痕的冰火交织 汗水浸透了衣衫,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视线模糊,只能依靠模糊的轮廓辨识方向。 刻律德菈站在原地,如同冰封的坐标 王冠的蓝火稳定燃烧,幽冷的光线均匀洒下 她深海般的眼眸追随着那道踉跄、缓慢、如同背负着整个规则世界重量的身影 她的观测,就是施加在他身上的、无形的第二道枷锁。每一次跌倒,每一次爬起,每一次在极限边缘的挣扎, 正文 第67章 临界点 白鸣的身体在每一次迈步中剧烈地摇晃,视野被汗水、血丝和缺氧带来的黑斑切割得支离破碎 远处那根冰冷的金属立柱在扭曲的光线中晃动、拉长,仿佛永远无法触及的海市蜃楼。 刻律德菈的指令清晰而冷酷:往返。目标。规则。 右膝每一次弯曲都带来钻心的刺痛,那是之前摔倒的烙印 左臂沉重地垂着,手背上深红色的环形凹痕如同灼热的烙铁,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更深处,右臂那道狰狞的疤痕深处,冰与火的炼狱从未停歇,与腕上禁锢力量的冰冷镣铐共鸣,啃噬着他残存的意志 汗水早已浸透单薄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又被训练厅矿石阵列投下的恒定冷光冻结 带来刺骨的寒意。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着冰冷的碎玻璃,肺部和喉咙灼痛难忍。 一步。两步。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水,每一次抬起脚都耗尽心力 视野的边缘彻底被黑暗吞噬,只剩下正前方那模糊晃动的一点金属反光,成了他意识中唯一锚定的坐标 支撑他前进的,只剩下刻入骨髓的恐惧——对刻律德菈冰冷目光的恐惧,对规则惩罚的恐惧,对彻底沦为无用废品的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时间失去了刻度,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沉重的喘息 双腿的肌肉在哀嚎中痉挛,每一次迈步都像是在撕裂纤维 身体的本能疯狂地尖叫着停止,但意识深处那个属于“顾问卿”的烙印 那个被刻律德菈的绝对秩序所驯服的部分,仍在机械地驱动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一丝冰凉。 不是立柱的金属。是他的膝盖再次失去了支撑的力量,身体无可挽回地向前倾倒。冰冷的黑石地面急速逼近,带着终结的诱惑。 这一次,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完全到来。 一只微凉、稳定、蕴含着绝对力量的手,如同铁钳般再次精准地抓住了他左臂的上臂 刻律德菈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动作迅捷无声,如同棋盘上精准的“王车易位” 她的触碰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阻止他坠落的稳固力 她并未完全阻止他下坠的趋势,只是让这倾倒变得缓慢而可控,最终 白鸣以一种半跪半扑的姿态,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金属立柱底座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剧痛从额头传来,混合着全身的伤痛,几乎让他昏厥 他剧烈地喘息,身体因脱力和剧痛而无法抑制地痉挛,汗水混着额头渗出的血丝,滴落在冰冷的金属表面。 刻律德菈的手并未立刻松开 她深海般的眼眸低垂,目光落在他因痛苦而剧烈颤抖的脊背上,落在他抵在立柱上、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的左手上 落在那道狰狞的右臂伤疤和紧锁的镣铐上 她的观测如同冰冷的探针,扫描着他此刻的极限状态。 “目标,抵达。” 她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是冰冷的陈述,听不出任何情绪,如同在报告一个既定事实。 “完成度,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白鸣的意识在剧痛中模糊地想。仅仅是抵达,只算一半?那意味着…… “折返。”刻律德菈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她松开了抓住他左臂的手。那冰冷的稳固感骤然消失,身体的重量和剧痛瞬间加倍地压了下来。 折返?回到扬中央?回到那个如同冰封坐标般的蓝白身影面前? 白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撕裂的痛楚 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那点凉意成了此刻唯一的慰藉 他尝试抬起沉重的头颅,但脖颈的肌肉如同锈死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他动不了。一丝一毫都动不了 身体的每一个部件都在发出过载崩溃的尖锐警报。 刻律德菈并未催促。她只是站在他身侧,如同矗立的冰雕 王冠的蓝火稳定燃烧,幽冷的光线将两人笼罩 空气里,浓重的汗味、血腥味、金属冷却液和岩石粉尘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形成一种濒死的绝望气息。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每一秒都是对意志的凌迟。 白鸣的意识在剧痛和虚脱的边缘沉浮 放弃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 就在这里倒下吧,成为规则下碎裂的废品……就在这念头即将占据上风的瞬间—— 刻律德菈头顶悬浮的王冠蓝火,那稳定燃烧的幽邃焰心,毫无征兆地、极其明显地向内收缩了整整一圈! 虽然瞬间又恢复了原状,但那短暂的异样波动,如同冰封湖面骤然裂开的一道缝隙! 几乎是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如同实质的冰冷意志,如同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白鸣混沌的意识深处! 那不是言语,不是命令,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层面的冲 带着刻律德菈那令人灵魂冻结的、不容置疑的绝对秩序感 它驱散了沉沦的迷雾,强行将“折返”的指令烙印在他的意识核心! “呃——!”白鸣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鸣,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 在这冰冷意志的绝对驱策下,身体深处最后一丝残存的本能被强行点燃 他猛地抬起头,额头离开冰冷的金属,带起一丝粘稠的血迹 琥珀色的瞳孔因剧痛和那冰冷的意志冲击而剧烈收缩,几乎只剩下针尖大小!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 或许是肾上腺素最后的燃烧,或许是那冰冷意志的强行驱动 他用未受伤的左臂死死撑住冰冷的立柱底座,指甲在光滑的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右腿颤抖着,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猛地将自己沉重的身体向后顶起! 他站起来了 摇摇欲坠,如同狂风中的枯草,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失控地颤抖、痉挛。汗水、血水混合着,顺着惨白的脸颊流下 视线一片血红模糊。 但他站起来了 并且,他艰难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转动了身体,面朝着训练厅中央,面朝着那道蓝白的身影。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刚才那精神冲击和王冠蓝火的异动从未发生 她只是站在那里,如同终点的界碑,等待着他最后的挣扎。 “折返。”她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终的通牒。 白鸣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抬起如同灌满铅水的右腿,拖着沉重的镣铐,向着那冰封的坐标,迈出了第一步 正文 第68章 终局的跬步 这一步,仿佛踏在烧红的烙铁上 右膝的刺痛瞬间贯穿全身,如同被淬火的钢针狠狠扎入骨髓 左臂沉重地垂着,手背上深红的环形凹痕如同被再次撕裂,火辣辣的痛楚直冲脑髓 更深处,右臂疤痕下的冰火炼狱与腕上镣铐的冰冷禁锢疯狂共振,啃噬着最后残存的意识 肺部的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冰冷的空气如同碎冰碴刮过喉咙 视野被汗水、血污和缺氧的黑斑彻底占据,只剩下前方那片模糊的、散发着幽冷蓝光的区域——刻律德菈所在的位置。 支撑他的,不再是恐惧,不再是意志,而是那道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如同冰锥般的绝对命令:折返。 第二步。身体剧烈地摇晃,如同飓风中即将折断的桅杆 全身的肌肉纤维在超越极限的负荷下发出无声的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集体崩断 冰冷的汗水混杂着额角淌下的血丝,模糊了视线,在脚下光滑的黑石上留下断续的暗红印记 沉重的镣铐仿佛有千钧之重,每一次拖曳都耗费着生命最后的光热。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 王冠的蓝火稳定燃烧,幽冷的光线如同精准的标尺,丈量着他每一步的蹒跚与痛苦 她的表情依旧如同冻结的湖面,没有任何波动 第三步。 这一步尚未完全落下,白鸣的身体已经达到了崩溃的绝对临界点。 右腿的肌肉如同被撕裂的绳索,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膝盖无可挽回地向下跪去 与此同时,左臂再也无法提供任何支撑,沉重地垂下,手背的伤口狠狠撞在冰冷的地面上 剧痛让他眼前彻底一黑!肺部的灼痛达到了顶点,仿佛有火焰在里面燃烧 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喉咙!视野完全被翻涌的血色和黑暗吞噬! “咳——!” 一大口温热的液体猛地从喉咙里呛咳出来,喷溅在身前冰冷光滑的黑石地面上 那液体带着刺眼的金黄和浓重的铁锈味——是血! 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沉重地、毫无缓冲地向前扑倒 沉重的镣铐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这一次,没有任何援手。冰冷坚硬的黑石地面贪婪地吸收着他身体里最后的热量 剧痛从全身各处,尤其是胸口和再次撞击地面的膝盖、手背疯狂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剧痛和窒息的浪潮中剧烈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只剩下听觉还在苟延残喘,捕捉着自己如同破风箱般艰难、断续、带着血沫的喘息声 以及那冰冷镣铐随着身体无意识抽搐而发出的微弱金属摩擦声。 结束了。死亡 不,是彻底的失败。连规则驱动的“兵卒”都做不到了 这具残破的躯壳,终于还是辜负了那冰冷的意志,碎裂在了这冰封的复健扬上 投影开...... 咳咳咳,再次吐出一口金血,脆弱不堪的身体和封印镣铐,都阻止了他再次投影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终于从扬中央的坐标位置 落到了脚下不远处这具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如同破布般瘫倒、咳血抽搐的身体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训练厅里只剩下白鸣那破碎的 带着血沫的喘息声在空旷冰冷的巨大空间里回荡,显得无比微弱和绝望。 刻律德菈动了。 她并未走向白鸣,而是缓缓抬起了一只白皙的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地上那具濒临破碎的“容器”。 一颗兵的虚影出现在白鸣所在的位置,它并未缓解他的痛苦,反而像无数根冰冷的探针,狠狠刺入他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强行将那些涣散的碎片钉住 它压制着肺部的灼烧感,强行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循环 它禁锢着每一寸即将彻底撕裂的肌肉纤维,将它们强行“冻结”在极限撕裂的边缘 甚至连他腕上冰冷的镣铐,都在这股力量下发出极其细微的、高频的嗡鸣! 这不是治愈,不是救助。这是比之前的“驱动”更加霸道、更加冰冷的强行维持!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预兆。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隔着冰冷的意志力扬,平静地俯视着地上这具被她强行“冻结”在失败终局的“容器”。 她的声音终于响起,如同终局的宣判,冰冷地回荡在空旷死寂的训练厅中: “败者成灰,胜者为王。” 正文 第69章 破茧的微光 那股冰冷的凝固意志,如同它降临般毫无征兆地、骤然消散了。 剧痛瞬间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洪流,再次凶猛地冲击白鸣的全身 他猛地弓起身子,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更多的、带着刺眼金黄色的血液喷溅在冰冷的地面上 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终于启动,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吞没。 ……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知到的依旧是深入骨髓的酸痛和虚弱,但那种濒临崩溃的撕裂感和窒息感已经消退 他依旧躺在冰冷坚硬的黑石地面上,训练厅矿石阵列投下的恒定冷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眼瞳。 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呻吟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发现自己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带着浓烈草药苦涩味的绷带 胸口、膝盖、左手手背,都被粗糙但绑缚得异常严实的布带包裹着,右臂那道狰狞的疤痕也被重新涂抹了粘稠冰凉的药膏,覆盖着干净的敷料 手腕上,那副禁锢力量的冰冷镣铐依旧紧锁着,紧贴着伤疤的末端,带来熟悉的沉重和禁锢感。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手背传来,但至少能动了。他尝试深吸一口气,肺部依旧灼痛,但不再有血腥味翻涌。他还活着。以一种遍体鳞伤、极度虚弱的状态活着。 脚步声。 刻律德菈的蓝白身影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边缘 她走到他身边,深海般的眼眸低垂,平静地审视着他。 “生命体征,稳定。”她的声音依旧是冰冷的陈述,如同在宣读一份物品的检测报告 “规则烙印,初步完成。” 烙印?白鸣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是那凝固在濒死痛苦中的永恒折磨吗 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和绝望,就是她所谓的“烙印”? 简直就是把他白鸣当元老院成员整了 刻律德菈没有解释。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右臂的绷带和那副冰冷的镣铐上。 “投影的枷锁,亦是规则的一部分。”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并未触碰绷带或皮肤 只是悬停在镣铐上方寸许。她的目光专注而冰冷,仿佛在审视一件精密器械的核心部件。“感受它。理解它。” 白鸣不明所以,只能艰难地集中精神,感受着腕上那沉重的金属触感,感受着它紧贴伤疤带来的冰冷压迫。 就在这时,刻律德菈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向下一压。 嗡——! “呃啊——!” 白鸣猛地睁大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因骤然爆发的剧痛而收缩到极致 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吼 那不是单一伤口的痛,而是全身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都在被无形的空间之力狠狠蹂躏、撕扯 仿佛要将他在训练扬上承受的所有痛苦,在瞬间浓缩并引爆! 这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刻律德菈的手指已经收回 但那瞬间的极致痛苦,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灵魂深处。冷汗瞬间浸透了绷带。 刻律德菈直起身,深海般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引发剧痛的举动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规则之内,亦有罅隙。”她的声音冰冷依旧,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找到它。利用它。” 她不再停留,蓝白的身影转身,迈着精准的步伐离开了空旷冰冷的训练厅 只留下白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粗重地喘息,身体因那瞬间的剧痛余韵而微微颤抖。 他艰难地抬起未被绷带完全包裹的左手,颤抖着抚上右腕那副冰冷的镣铐。金属的冰冷触感深入骨髓。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非人的痛苦,而是集中全部精神,去感受手腕上的镣铐 感受它的沉重,它的冰冷,它与疤痕接触处的微妙触感。感受着……那禁锢之下 右臂深处伤痕里,某种被强行压制、却依旧存在的、微弱而熟悉的“躁动”——那是属于他投影能力的本能 在经历了濒死的崩溃、凝固的酷刑和刚才那刻骨铭心的空间剧痛之后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感知”,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悄然浮现在他伤痕累累的意识深处 他仿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了那禁锢的本质,以及被禁锢之物的轮廓。 他无法挣脱镣铐。但在这绝对的规则禁锢之内 他似乎……摸到了一丝“缝隙”的毛边,一丝冰冷的、坚硬的……可以利用的“罅隙”。 正文 第70章 罅隙的回响 全身的伤痛在短暂的昏厥后并未消散,反而在苏醒后更加清晰地苏醒过来 :胸口撞击的钝痛,膝盖骨仿佛碎裂般的刺痛,左手手背被压伤的灼热,还有右臂疤痕深处那熟悉的、冰火交织的啃噬感…… 所有痛苦都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嗡鸣。但此刻,白鸣的注意力却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右手腕上。 那副沉重的金属镣铐,冰冷、坚硬、纹丝不动 它紧锁在腕骨上,粗糙的边缘紧压着伤疤的末端,带来物理上的沉重禁锢感和持续的压迫痛楚。 他闭着眼,全部的意念都沉入那一点接触。 不是想象,不是祈求。而是像盲人用手指触摸盲文,像工匠用指尖感受器物的瑕疵 他摒弃了所有杂念,甚至暂时忘却了全身的伤痛,只专注于镣铐内圈与疤痕接触的那一小片区域。 感受它的冰冷触感。感受金属微小的凹凸纹理。感受疤痕组织在压力下的细微脉动 感受……那更深层的东西。 在经历了刻律德菈那引发全身剧痛的空间“按压”之后,某种感知的壁垒似乎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口 此刻,当他极度专注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模糊却又清晰的“感觉”浮现出来。 那感觉难以言喻。并非视觉、听觉或触觉 更像是一种……空间的“张力”?一种无形的、由镣铐本身散发的、对周围空间的“凝固”或“扭曲”感 这种感觉微弱而恒定,像一层看不见的冰冷薄膜,紧紧包裹着伤疤深处 将其中原本可以流动、可以共鸣的某种“东西”死死地压制、隔绝。 白鸣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摸”到了!摸到了这绝对禁锢的轮廓!摸到了那层无形的“薄膜”! 刻律德菈的话冰冷地回响在脑海:“规则之内,亦有罅隙。找到它。利用它。” 罅隙在哪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意念更加凝练,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那层无形的“薄膜”上缓缓“移动” 他不再试图感知整个禁锢,而是将意念缩小,再缩小 集中在那层薄膜最细微的“纹理”上,集中在镣铐内圈与疤痕接触最紧密的那个点上。 时间在极度的专注中流逝。汗水再次渗出,沿着太阳穴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全身的伤痛在持续消耗着他的精力,但他咬牙坚持着。 突然! 就在意念高度凝聚于那一点接触的瞬间,一种极其微弱、极其短暂的“涟漪”感 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粒微尘,在那层无形的空间薄膜上荡漾开来! 这感觉稍纵即逝!若非白鸣此刻的意念凝聚到了极致,几乎无法察觉! 但就是这一丝涟漪,让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松动” 那不是物理结构的松动,而是那层空间禁锢薄膜在某个极其微小、极其短暂的瞬间 产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频率波动”或者说“能量缝隙”! 找到了!罅隙的毛边! 白鸣的呼吸瞬间屏住。他立刻尝试用意念去“追逐”那丝波动,去“嵌入”那瞬间的缝隙! 然而,意念的凝聚需要时间。当他再次将意念高度集中时,那丝波动早已消失无踪,空间薄膜恢复了死水般的凝固状态。 失败。 巨大的疲惫感瞬间袭来,混杂着全身的伤痛,几乎让他再次晕厥 但他琥珀色的瞳孔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微弱的、却异常执拗的火光。 他休息了片刻,艰难地调整着呼吸,忍受着伤痛的啃噬。然后,他再次将意念沉入腕间的接触点。 一次,两次……他重复着这个过程,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守候着那转瞬即逝的罅隙波动 每一次意念的凝聚都耗尽心力,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更深的疲惫和伤痛的反扑 汗水浸透了绷带,冰冷的寒意再次包裹全身。 嗡! 那丝微弱的空间涟漪,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白鸣的意念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在涟漪出现的刹那,他的全部意志力 夹杂着这些天积累的所有痛苦、绝望、以及那被刻律德菈强行植入的 对规则罅隙的扭曲感知,狠狠地、精准地“撞”向了那丝涟漪波动的中心! 不是强行突破 而是利用那瞬间的缝隙,将自己的意念“共振”进去 如同用一根极细的针,刺入了冰面最微小的裂缝! 嗡——! 一股强烈的、冰冷的、带着空间撕裂感的反馈,如同电流般瞬间从接触点逆流而上,狠狠刺入白鸣的意识深处 远比刻律德菈刚才的“按压”更尖锐,更集中 剧痛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但就在这剧痛袭来的同时! 右臂那道狰狞的疤痕深处,被禁锢已久的冰火炼狱核心,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 嗤啦! 一道极其微弱的、不足半寸长的、由纯粹暗金色砂砾构成的 边缘模糊扭曲的武器碎片,如同幻影般,极其短暂地、在他右手腕被镣铐紧锁的位置上方一闪而逝! 没有炽热的光芒,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那碎片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 出现得快,消失得更快。甚至没有触碰到镣铐本身,仅仅是悬浮在皮肤上方不足发丝的距离 维持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便无声无息地溃散、湮灭,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带着金属锈味的能量余烬。 成功了?失败了? 白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身体因那瞬间的剧痛和精神的巨大消耗而剧烈颤抖 额头的冷汗混杂着血污,滴落在黑石地面上 右手腕处,除了残留的冰冷剧痛和被镣铐压出的红痕,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镣铐依旧冰冷沉重。投影能力依旧被禁锢。 但白鸣的嘴角,却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看到了! 那不足半寸长的、脆弱不堪的、转瞬即逝的武器碎片! 它证明了 那罅隙,真实存在 利用那瞬间的空间波动,利用自身的意念强行“共振”进去 他能在镣铐的绝对禁锢之下,强行撕开一道微乎其微的缝隙,让一丝被囚禁的力量泄露出来!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转瞬即逝,虽然代价是剧烈的精神反噬和空间撕裂般的痛苦…… 但这微光,是从绝对的黑暗中,由他自己亲手撕扯出来的第一缕破晓之光 它不再依赖于刻律德菈的“驱动”或“维持”,而是源于他对禁锢规则的“理解”和“利用”! 正文 第71章 药雾与冰封 成功撕开那一丝罅隙的狂喜褪去后,留下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全身伤痛加倍的反噬 精神力的透支如同被掏空,每一次试图凝聚意念都带来针扎般的头痛 他躺在原地,粗重地喘息,任由汗水浸透绷带,与伤口渗出的组织液混合,带来黏腻冰冷的触感。 训练厅巨大的穹顶下,矿石阵列的冷光无情地洒落,将空旷和死寂渲染得更加浓重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冷却液、岩石粉尘和他身上散发的浓重汗味、药味与血腥气的混合气息,冰冷而滞涩。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 刻律德菈的蓝白身影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中。她并未靠近 只是停在几步之外,深海般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他狼狈不堪的状态。 “恢复期。”她冰冷的陈述,如同设定好的程序指令,宣告着当前阶段的规则。“转移。” 随着她的话语,训练厅那扇厚重的灰色金属门无声滑开 两名身着淬锋庭制式灰色短袍、面无表情的侍从走了进来。他们动作精准而高效,没有丝毫多余 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一人小心地抬起白鸣的上半身,另一人托住他的腿弯,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抬起。 身体的移动牵动了所有伤口,尤其是右臂的伤疤和手腕上的镣铐 剧痛让白鸣闷哼出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侍从们对此毫无反应,只是沉默而稳定地抬着他,跟在刻律德菈身后 穿过冰冷的甬道,再次回到了那间熟悉的灰色石室——刻律德菈的私人医疗室。 熟悉的苦涩药味混合着那丝深海寒冰般的冷香,再次充斥了鼻腔 青铜滤光器将外界的光线切割成棱形的光斑,投在光滑的石壁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雾。他被重新安置在那张铺着柔软韧性织物的石床上 身下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舒适感,但很快被全身的伤痛淹没。 刻律德菈并未离开。她走到石质矮几旁,拿起那个敞开的黑色药罐和旁边叠放的白布巾 她的动作依旧精准、高效,如同在进行一项重复过千百次的精密操作。 “创面处理。”她走到床边,深海眼眸落在白鸣身上,命令简洁冰冷。 白鸣认命地闭上眼,用尽力气配合着抬起受伤的左臂,掀开毯子一角,露出被绷带包裹的手背和胸口 刻律德菈用玉石药勺舀起粘稠冰凉的黑色药膏 当那冰冷的药膏涂抹在灼痛的手背伤口上时,熟悉的、混合着冰冷刺激和药力渗透的剧痛再次袭来 他死死咬住牙关,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抽气声。 刻律德菈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怜惜。她的手指稳定得如同机械 药勺沿着伤口的边缘均匀细致地涂抹,深海般的眼眸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动作 仿佛在处理一件需要修复的物品,而非一个会痛的人 头顶王冠的蓝火在药雾中稳定燃烧,幽冷的色温将她的专注侧脸映衬得如同冰冷的玉石。 处理完手背和胸口的挫伤,她的目光移向白鸣的右臂。那里,绷带下是那道狰狞的疤痕和紧锁的镣铐。 “镣铐维持。”她冰冷的陈述,宣告着禁锢依旧 然后,她开始小心地解开覆盖在疤痕上的敷料 当那道暗红色的、如同熔融金属强行冷却后形成的扭曲疤痕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时,白鸣的身体猛地绷紧 疤痕本身带来的冰火交织的痛楚,以及镣铐边缘紧压带来的冰冷压迫感,瞬间变得更加清晰。 刻律德菈的目光在疤痕上停留了片刻,深海般的眼眸里依旧是纯粹的审视 她拿起新的药勺,舀起药膏。当冰凉的药膏触碰到疤痕敏感的组织时 白鸣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一声短促的痛哼终于没能忍住,冲出了喉咙。 刻律德菈涂抹药膏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深海般的眼眸抬起 落在白鸣因剧痛而扭曲、汗湿的脸上。那目光冰冷依旧,却仿佛比平时多停留了半秒。 “忍耐,是规则的基石。” 她的声音响起,依旧是冰冷的陈述,听不出情绪,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基石不稳,律法崩塌。” 她说完,便低下头,继续那细致而折磨的上药过程 她的指尖稳定地操控着药勺,沿着疤痕的走向,将粘稠苦涩的药膏均匀覆盖 每一次触碰都带来尖锐的刺痛,白鸣只能死死抓住身下的织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在剧痛中微微痉挛。 终于,药膏涂抹完毕 刻律德菈用洁白的布巾仔细擦拭干净药勺和自己的指尖 不留一丝药渍。她重新为疤痕覆盖上干净的敷料,动作依旧精准。 “静置。吸收。”她放下布巾,目光再次扫过白鸣惨白的脸和因忍耐而紧绷的身体 “禁止无意义消耗。” 这冰冷的命令,如同赦令 白鸣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巨大的疲惫和伤痛瞬间将他淹没 他闭上眼睛,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沉重地喘息,感受着药膏带来的冰冷刺痛在伤口深处蔓延,与全身的酸痛交织。 刻律德菈不再看他。她走到房间内侧的石椅坐下,深海般的眼眸低垂,指尖在膝上虚点 仿佛再次推演起那盘无声的棋局。王冠的蓝火稳定燃烧,幽冷的光线流淌。 石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白鸣粗重艰难的喘息声,以及药雾在冷光中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 苦涩的药味、冰冷的秩序感、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沉重的镣铐触感,构成了他此刻世界的全部 正文 第72章 暗涌 药膏带来的冰冷刺痛在伤口深处持续蔓延,与全身骨骼肌肉的酸痛交织,形成一种令人麻木的嗡鸣背景音 白鸣闭着眼,沉重的呼吸在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粗重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苦涩药味和那丝挥之不去的深海冷香,每一次呼气都仿佛耗尽了力气。 刻律德菈端坐在石椅上,深海般的眼眸低垂,指尖在膝上虚点,推演着无形的棋局 王冠的蓝火稳定燃烧,幽冷的光线勾勒着她完美的侧脸轮廓,如同冰雕 室内只有药雾在冷光中无声流动,以及白鸣艰难的喘息。 时间缓慢流逝。 白鸣的意识在疲惫与伤痛的夹缝中沉浮 他尝试忽略那无处不在的镣铐沉重感和右臂疤痕的隐痛,将注意力转向窗外——尽管那里只有青铜滤光器切割出的棱形光斑 一丝微不可查的、对自由的渴望,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涟漪。 就在这一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玉石碎裂声响起! 白鸣下意识地睁开眼,循声望去。 只见刻律德菈手中那柄小巧的黑色玉石药勺,不知何时已被她纤长白皙的手指捏住 此刻,那坚硬的玉石勺柄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 她的指尖正用力按在那裂痕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并未抬起,依旧低垂着,仿佛专注于膝上的推演 但她指尖的力道,却让那细微的裂痕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头顶悬浮的王冠蓝火,那稳定燃烧的幽蓝火焰,核心处极其明显地、变成了红色一瞬间,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攥紧!虽然瞬间恢复,但那短暂的波动异常清晰。 “规则领域内……”她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死寂 语调依旧平稳,如同在宣读法典条文,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禁止无意义的神游。” 她的目光终于从虚无处抬起,深海般的眼眸精准地盯在白鸣脸上 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得他瞬间绷紧了身体。“专注,是对规则的基本尊重。” 她的话,像是在训诫他刚才的走神。但白鸣分明感觉到,那冰冷的视线深处,似乎翻涌着一种…… 更复杂的、被强行压抑的东西 那捏碎药勺的力道,那王冠火焰的异常变色……仅仅是因为他看了一眼窗外? 刻律德菈松开手指,那带着裂痕的玉石药勺被随意地放回矮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她站起身,蓝白的身影在冷光中移动,走向放着药罐的矮几 她的步伐依旧精准无声,但白鸣却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以往的紧绷感。 她拿起一块新的、洁白的布巾,开始擦拭自己的指尖 动作异常仔细,甚至带着一丝用力过猛的僵硬,仿佛要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彻底擦掉 那深海冷香随着她的动作,似乎也浓郁了一丝。 “你的状态,影响规则烙印的稳定性。”她背对着白鸣,声音冰冷地传来 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更像是在为自己的失态找一个合乎“规则”的理由 基石不稳,律法崩塌。 她反复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指尖,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任何不必要的消耗与……逸散,都必须杜绝。” 白鸣躺在那里,不敢出声。他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更加沉重的压力笼罩下来 那不是物理的禁锢,而是一种源自刻律德菈本身的、冰冷而粘稠的掌控感 她似乎在生气,但她的愤怒被严丝合缝地包裹在“规则”的冰冷外壳下,以一种更扭曲、更不容置疑的方式倾泻出来。 刻律德菈终于停止了擦拭。她将布巾叠放整齐,动作恢复了精准 她转过身,深海般的眼眸再次看向白鸣,那目光比刚才更加幽邃冰冷,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冻结、审视。 “禁锢期,”她冰冷的红唇开合,吐出不容置疑的判决,“延长三日。” 她给出的理由却与刚才的失态毫无关联,冰冷而公式化 “确保规则烙印深度固化,避免能量逸散对‘容器’造成不可逆损伤。” 能量逸散?白鸣心中一凛 她是指……他在训练扬最后时刻,强行撕开罅隙释放的那一丝投影碎片 她察觉到了?还是……仅仅因为她此刻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延长禁锢? 刻律德菈没有再看他。她走到石椅边,却没有立刻坐下 深海般的眼眸扫过石室光滑的四壁,最终落在角落阴影处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存放杂物的石柜上 她的指尖,极其轻微地、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工具,”她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对空气宣告,又像是在对白鸣强调 “需要定期维护与检查,以确保其完全处于规则框架之内。” 她的视线最终落回白鸣身上 “你,亦不例外。” 她终于坐回石椅,深海眼眸重新低垂,指尖再次在膝上虚点 王冠的蓝火稳定燃烧,仿佛刚才的裂痕、收缩、延长禁锢的命令,都从未发生。 但石室内的空气,却仿佛被冻结得更结实了 苦涩的药味中,那丝深海冷香变得异常清晰而具有压迫感 白鸣躺在那里,感受着腕上冰冷的镣铐和全身的伤痛,心中却更加冰冷。 正文 第73章 冰层下的窥伺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刻律德菈那深海冷香的冰冷压迫和浓烈药味的苦涩 白鸣躺在石床上,全身的伤痛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尤其是右腕镣铐的冰冷沉重和疤痕深处冰火交织的隐痛 刻律德菈延长禁锢的冰冷宣判,如同无形的枷锁,比物理的镣铐更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闭上眼,试图强迫自己进入那刻律德菈所要求的“静置吸收”状态,但思绪却如同受惊的飞鸟,无法安栖 那转瞬即逝的投影碎片微光,刻律德菈王冠火焰的异常变色,她指尖捏碎的玉勺,以及那句冰冷的“工具需要维护”……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 刻律德菈端坐于石椅之上,深海般的眼眸低垂,指尖在膝上虚点 王冠的蓝火稳定燃烧,幽冷的光线将她笼罩,如同亘古不变的冰雕 然而,白鸣敏锐地感觉到,那看似专注的推演之下,似乎潜藏着某种……等待?一种冰冷的、耐心的窥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药力开始渗透,也许是极度的疲惫终于压倒了神经的紧绷 白鸣的意识开始模糊地向黑暗滑落。就在这半梦半醒的临界点—— “容器状态,复查。” 刻律德菈冰冷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昏沉的屏障,将白鸣的意识强行拽回! 白鸣猛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因惊悸而收缩 只见刻律德菈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床边,深海般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目光锐利得如同解剖刀 仿佛要剥开皮肉,直视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个角落。 “右臂。”她的命令简洁得没有一丝温度 白鸣的心脏狂跳起来。复查?在这种时候 他强忍着不安,用尚能活动的左手,艰难地掀开覆盖在右臂上的薄毯一角。狰狞的疤痕和紧锁的冰冷镣铐暴露在冷光下。 刻律德菈并未立刻动作。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副沉重的镣铐上 深海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幽邃的、难以言喻的光芒,仿佛在欣赏一件由她亲手锻造、完美契合的锁具 然后,她的视线才缓缓移向疤痕 她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指尖并未直接触碰敷料,而是悬停在疤痕上方寸许,仿佛在隔空感受着其下冰火交织的能量波动。 “规则烙印的深度……尚可。”她冰冷的陈述,像是在评估一件工艺品的完成度 但她的指尖,却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力,开始沿着疤痕扭曲的走向,在虚空中缓缓描摹 那动作缓慢而精确,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抚摸圣物上的铭文,又如同最冷酷的狱卒在检查囚犯身上的烙印是否清晰。 白鸣的身体瞬间绷紧,每一根神经都因那无形的、充满占有欲的“抚摸”而战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目光的实质感 刻律德菈的指尖最终停在了镣铐与疤痕接触的临界点上 她的目光也随之钉在那里,深海般的眼眸深处,似乎翻涌起一股被强行压抑的、近乎贪婪的暗流。 “能量逸散的痕迹……”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一丝,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被有效压制。” 白鸣的心沉入谷底。果然! 刻律德菈的指尖终于离开了虚空中疤痕的位置 但她并未收回手,而是缓缓下移,目标赫然是紧锁在腕骨上的冰冷镣铐! 她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轻轻搭在了镣铐粗糙冰冷的金属表面。不是要解开,而是……抚摸。 冰凉的指尖划过金属的纹理,动作缓慢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脊背发寒的“珍视”感 仿佛她触摸的不是禁锢囚徒的刑具,而是她最得意的、完美契合她心意的艺术品 她的目光也随之落在自己的手指与镣铐接触的地方,深海般的眼眸中,那层完美的冰封秩序之下,清晰地翻涌起一丝病态的满足和……偏执的占有欲。 这无声的触摸,比任何酷刑都更清晰地传达着她的意志:他是她的“所有物” 这镣铐是她意志的延伸,是维系这种绝对掌控的象征 她享受这种掌控,享受他在这冰冷禁锢下的挣扎与痛苦,更享受他无法逃脱的现实。 “记住你的位置,顾问卿。” 她的声音恢复了法典般的平稳冰冷,但白鸣却从中听出了更深的寒意 “规则之内,方有生路。任何试图逾越的……杂念,” 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窗口的方向,王冠的蓝火核心再次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红 “都将被视作对秩序的亵渎,予以……彻底修正。” 说完,她不再停留,蓝白的身影转身,迈着精准到刻板的步伐走回石椅 坐下,垂眸,指尖虚点,推演棋局。王冠蓝火稳定燃烧 仿佛刚才那充满病态占有欲的触摸、那冰冷的警告和威胁,都只是白鸣在伤痛折磨下产生的幻觉。 但白鸣知道,那不是幻觉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冰凉的触感,那感觉深入骨髓,比镣铐本身更令人恐惧 刻律德菈的“规则”,她的“秩序”,其核心并非公正,而是绝对掌控 她像一个拥有完美收藏癖的暴君,不容许她的“藏品”有丝毫脱离掌控的可能 哪怕只是看向窗外的一丝杂念,或是试图触碰力量罅隙的一点微光,都会引来她冰冷外壳下病态扭曲的“关注”与“修正”。 正文 第74章 天秤的砝码 苦涩的药味与刻律德菈身上那缕深海寒矿般的冷香交织,形成无形的枷锁,紧紧缠绕着白鸣的每一次艰难呼吸 他躺在石床上,全身的伤痛在寂静中尖锐地鸣响,右腕镣铐的冰冷沉重感如同命运的锚点,将他牢牢钉在这片由绝对秩序统治的领域。 刻律德菈端坐于石椅,深海般的眼眸低垂,指尖在膝上虚点,推演着无形的棋局 王冠的蓝火稳定燃烧,幽冷的光线勾勒着她完美的轮廓。然而,这表面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轻微的叩击声从石室外传来,规律而克制,打破了死寂。 刻律德菈指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深海眼眸甚至未曾抬起,只是极其轻微地颔首。 石室那扇浑然一体的深灰色门扉无声滑开 一名身着淬锋庭信使制式灰袍、气息干练的身影无声步入 在距离石椅数步之外停下,恭敬地垂首。他手中捧着一卷用深灰色蜡封密封的羊皮纸卷。 “殿下”信使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淬锋庭特有的简洁 “北境哨站急报,第三批黑潮余烬样本,已通过地下甬道安全运抵淬锋庭分析室。元老院线人试图截留,被戍卫队格杀。 他的汇报冰冷高效,直接陈述结果,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细节和情绪。 刻律德菈终于抬起了眼睑。深海般的目光扫过信使,落在他手中的羊皮纸卷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如同在审视一件寻常物品。 “样本分析优先级,上调至序列一。” 她的声音响起,依旧是法典般的短句,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 “元老院异议者名录,更新。名单交由剑旗爵处理。” 命令下达,精准、冷酷、高效。元老院的阻挠如同棋盘上需要被清除的障碍,处理方式简单直接——抹除。 “遵命。”信使躬身,将羊皮纸卷双手奉上。 刻律德菈并未起身。她只是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左手食指 那卷密封的羊皮纸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稳稳地从信使手中脱离,悬浮起来,飘落到她身侧矮几的空位上。 “明白。”信使再次躬身。 “城邦物资储备?”刻律德菈继续问道,高效地推进着下一个议题。 “粮食储备充足,可维持六个月标准配给。然下‘哀地里亚粗盐’存量告急 黑市价格已上涨三倍。戍卫队报告数起哄抢事件,已镇压。”信使的汇报依旧简洁。 “哀地里亚粗盐……”刻律德菈的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如同落下一枚棋子 “启动战略储备,定向投放指定供应点。价格管控令即刻生效,溢价超百分之五十者,资产罚没,主事者流放黑矿区。” 她用最直接的经济手段和严苛律法稳定局面,效率至上。 “是。”信使毫无异议地应下。 刻律德菈的目光终于从虚点处抬起,深海般的眼眸扫过信使。“还有?” “暂无紧急事务,殿下”信使垂首。 “退下。” 信使无声地躬身行礼,动作精准地转身,步伐迅捷而无声地退出了石室 深灰色的门扉再次无声滑合,隔绝了外界。 石室内重新陷入死寂。仿佛刚才那一连串关乎城邦运转、生杀予夺的冰冷决策从未发生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重新低垂,指尖继续在膝上虚点,推演着那盘似乎永无止境的棋局。王冠的蓝火稳定燃烧。 白鸣躺在石床上,闭着眼,冷汗却已浸湿了鬓角 刚才的对话清晰地传入耳中 北境黑潮样本、元老院截杀、熔金痕迹净化、下层区盐荒镇压…… 刻律德菈处理这些繁杂而危险的事务,如同呼吸般自然,冰冷、高效、不容置疑 她并非沉溺于私人情感的“昏君”,而是一个将庞大城邦机器精密掌控、高效运转的冷酷执政官 她的“规则”覆盖一切,从宏观的城邦运作到微观的……他这具躺在医疗室里的囚徒之躯。 正文 第75章 长夜中的砝码 信使的离去仿佛从未发生,只有矮几上那卷深灰色蜡封的羊皮纸卷,无声证明着外界汹涌的暗流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低垂,指尖在膝上虚点,王冠的蓝火稳定燃烧 幽光映照着她毫无波澜的侧脸,仿佛刚才那几条关乎城邦存续与血腥清洗的命令,不过是棋盘上几枚落定的棋子。 白鸣躺在冰冷的石床上,闭着眼,全身的伤痛在死寂中嗡鸣,右腕镣铐的沉重感愈发清晰 北境的黑潮余烬、元老院的血、哀地里亚粗盐的短缺……这些词汇如同冰冷的石块,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听”到刻律德菈如何统治这片陷入永恒长夜的土地 高效、冷酷、不容置疑。她不是困守一隅的暴君,而是维系着奥赫玛这最后避难所、对抗着黑潮与内部倾轧的冰冷机器核心 刻律德菈虚点的指尖停了下来。她并未抬眼,深海般的目光仿佛穿透石壁,投向城邦的心脏 她并未展开任何光幕星图,而是极其自然地抬手,对着角落阴影处一个不起眼的、覆盖着厚绒布的方形物体虚空一引。 嗡——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覆盖其上的厚绒布如同被无形之手揭开、叠放整齐。露出的,是一张占据了大半个角落的、极其精细的实体沙盘。 沙盘由深色的硬木制成边框,盘内并非真实的沙土,而是用染色的细密矿石粉末 精心打磨的微型木石建筑模型、以及代表不同势力的、涂着不同釉彩的小型金属棋子构筑而成。 刻律德菈站起身,蓝白的身影无声地移动到沙盘旁 深海般的目光如同鹰隼,精准地扫视着沙盘上的每一处细节 她的手指并未直接触碰模型,而是悬停在沙盘上方寸许。 “北境。”她冰冷的声音如同自语,又如同对无形的记录者陈述 随着她指尖极其轻微的移动,沙盘上代表“黑潮余烬样本运输路线”的一条由深蓝色碎石铺就的路径,其靠近北境哨站的一端 几枚代表“元老院线人”的、涂着暗红色釉彩的小型金属棋子,无声地碎裂成齑粉,被无形的力量扫入沙盘角落的废料格里。 一枚极其微小、边缘带着不易察觉的暗金色纹路的黑色棋子 被无形的力量从沙盘边缘的备用棋子格里精准摄出,稳稳地落在了那片废墟区域的精确位置上 紧接着,刻律德菈的指尖在虚空中划过几道简洁的轨迹 数枚代表“戍卫队巡逻点”的、涂着灰蓝色釉彩的金属棋子,如同被磁石吸引,无声地移动位置 隐隐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新落下的那枚暗金黑子围在中心。无形的监控网已然布下 整个操控过程无声、精准、高效。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复杂的界面 只有沙盘上棋子与粉末的细微变动,以及刻律德菈指尖那冰冷的、如同命运之笔的引导 空气中弥漫着她精神高度集中时,那“律法”力量自然散发的、令人感到压抑的秩序力扬。 做完这一切,刻律德菈收回了手 覆盖沙盘的厚绒布再次无声地落下,将这座微缩的城邦战扬重新隐入阴影 她转身,蓝白的身影无声地回到石椅坐下,深海眼眸重新低垂,指尖落在膝上,恢复了那永恒的推演姿态。王冠的蓝火稳定燃烧。 但白鸣知道,那不是错觉。他躺在冰冷的石床上,感受着镣铐的重量和全身的伤痛,更深切地体会到了刻律德菈统治的实质 她是这片永昼冻土上的冰冷核心,她的意志通过最原始的沙盘与棋子,精确地传导至翁法罗斯的每一个角落。 正文 第76章 石室中的回响 刻律德菈蓝白的身影无声落座,深海般的眼眸低垂,指尖在膝上虚点 王冠的蓝火稳定燃烧,仿佛刚才那番精准冷酷的沙盘调度从未发生 石室内,只剩下药雾在冷光中无声流淌,以及白鸣压抑着痛楚的沉重呼吸。 白鸣躺在冰冷的石床上,闭着眼,却无法真正沉入黑暗 身体的伤痛是持续的低鸣,手腕上镣铐的冰冷沉重感是永恒的锚点,将他钉在这片由绝对秩序统治的狭小空间 然而,此刻占据他心神的,并非仅仅是肉体的痛苦,更是一种冰冷的、源自认知的冲击。 沙盘上的棋子碎裂、移动、围拢……刻律德菈处理城邦事务的方式,冷酷、高效、不带一丝情感,如同对待无生命的物件 元老院的线人、码头区的特殊能量残留、哀地里亚的盐商…… 在她眼中,都不过是需要被清除、监控或利用的障碍或资源 那么他自己呢?这个被禁锢在医疗室、需要“维护”的顾问卿? “容器。” “规则烙印。” “工具需要维护。” 刻律德菈冰冷的话语如同回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敲打着他残存的自尊 他不再是那个立于阶前、以仪轨维系她威严的御前顾问 在这永恒的白天中,在刻律德菈的秩序里,他只是一枚特殊的“砝码” 一件需要被修复、被掌控以确保“规则”稳固的“物品” 沙盘上那枚被灰蓝色棋子悄然围拢的、代表特殊能量残留的黑子 与他此刻的处境何其相似——都是需要被严密监控的变量 一股冰冷的绝望混杂着屈辱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心脏 他尝试回忆过去,回忆淬锋庭初训时的艰难,回忆投影暴走时的恐惧与失控 回忆炽天覆七重圆环首次闪耀时的微弱自豪…… 但这些记忆,在刻律德菈那双深海般无波、将他视为“物品”审视的眼眸前,都变得苍白而遥远。 “规则之内,亦有罅隙。”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火星,骤然在他意识深处闪现 手腕上镣铐的触感变得无比清晰。那沉重的金属,禁锢着他的力量,却也成了他唯一能“触摸”到的、与刻律德菈所代表的“规则”直接相连的实体 他之前捕捉到的那一丝空间薄膜的波动,那转瞬即逝的投影碎片…… 那证明了他并非全然被动!证明在这绝对的禁锢之下,存在着可以被感知、甚至可能被利用的“缝隙” 尽管微小,尽管代价巨大,但那是由他自己意志撕开的破晓微光! 这微光,与刻律德菈将他视为冰冷砝码的现实,形成了尖锐的对立 屈辱与绝望并未消失,但一种新的、极其微弱却异常坚硬的东西,开始在他伤痕累累的心底滋生——那是认知 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在刻律德菈秩序中的位置:一件需要被掌控的工具 同时,他也看到了自己并非全然死物 :他拥有感知规则罅隙的能力,拥有在极限痛苦中撕开裂隙的意志 这种认知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反抗,一种在灵魂深处对“物品”标签的剥离。 就在白鸣沉浸在这种冰冷而清醒的内心激荡中时—— 石椅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药雾流动声掩盖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白鸣下意识地、极其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去。 只见刻律德菈依旧端坐着,深海般的眼眸低垂,指尖在膝上虚点,姿态完美如初 然而,她头顶悬浮的王冠蓝火,那稳定燃烧的幽蓝火焰 核心处极其细微地、不易察觉地向内收缩了一丝 虽然瞬间恢复,但那微小的波动,如同冰封湖面下暗流的涌动。 紧接着,白鸣捕捉到了更细微的变化——刻律德菈虚点在膝上的指尖,动作的节奏出现了一刹那的、微不可查的凝滞 那凝滞短暂到近乎错觉,却与她平日的精准流畅截然不同 仿佛在那一刻,她推演的无形棋局中,落子的意志遭遇了极其微小的阻滞 发生了什么?白鸣心中警铃微作。是城邦沙盘上的某个环节出现了意外?还是……与他有关?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并未抬起,但她似乎察觉到了白鸣投来的视线 她的指尖恢复了流畅的虚点,王冠的蓝火也稳定如初 然而,她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那白皙纤细的手指,却极其轻微地、用指尖捻了一下蓝白短裙的裙边褶皱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本能的动作,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 但在白鸣此刻高度敏锐的感知下,这动作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她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是烦躁?是更深层的计算遇到了阻碍 还是……某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却被白鸣那无声的内心挣扎所触动的……异样情绪? 刻律德菈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她只是维持着那冰雕般的姿态,深海般的眼眸低垂,仿佛刚才的火焰波动、指尖凝滞、捻动裙边都从未发生 石室内的空气,却仿佛因这无声的暗涌而变得更加凝滞沉重。 白鸣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刻律德菈那瞬间的异常,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 激起了更深的涟漪。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这位看似无懈可击的秩序化身,其内心也并非绝对的死水 她的“规则”或许冰冷无情,但维系这规则本身,似乎也让她承受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压力或…… 空洞?沙盘上的棋子可以被她随意拨弄,但当棋子本身开始尝试理解棋盘规则 甚至试图寻找缝隙时,是否也会让执棋者那完美冰冷的表象,产生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裂痕? 他依旧是她的“砝码”,她的“物品”。但此刻,这枚砝码在承受剧痛和禁锢的同时,也开始用伤痕累累的感知,去“触摸”执掌天秤之手本身的冰冷与…… 或许存在的脆弱。这种认知,本身也是一种力量 正文 第77章 砝码的刻度 白鸣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去。 刻律德菈依旧端坐在石椅上,深海般的眼眸低垂,指尖在膝上虚点,姿态完美得如同冰雕 然而,白鸣捕捉到了异样 :她头顶悬浮的王冠,那稳定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核心,极其细微地、不易察觉地向内收缩了一丝 虽然瞬间恢复,但那微小的波动,如同平静冰面下暗流的涌动。 紧接着,她虚点在膝上的指尖,动作的节奏出现了一刹那的、微不可察的凝滞 那凝滞短暂到近乎错觉,却与她平日的精准流畅截然不同,仿佛推演的无形棋局中 落子的意志遭遇了瞬间的阻滞。 发生了什么?白鸣心中警铃微作。是城邦沙盘上的意外?还是……与他有关? 刻律德菈并未抬眼,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指尖恢复了流畅的虚点,王冠的蓝火也稳定如初 然而,她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白皙纤细的手指,却极其轻微地、用指尖捻了一下蓝白短裙的裙边褶皱 一个微小、近乎本能又带着紧绷感的动作,在药雾与冷光交织的寂静中,被白鸣此刻异常敏锐的感知无限放大。 她在压抑。烦躁?更深层的阻碍?还是……某种被白鸣无声挣扎所触动的、连她自己都未能完全理解的异样? 刻律德菈没有任何解释。她维持着冰雕般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光影的玩笑 但石室内的空气,却因这无声的暗涌而更加凝滞沉重,苦涩的药味似乎都浓了几分。 他依旧是她的“砝码”。但这枚砝码,在承受剧痛与禁锢的同时,也开始用伤痕累累的感知 去“触摸”执掌天秤之手本身的冰冷与……那可能存在的、微不可察的脆弱。 白鸣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刻律德菈那瞬间的异常,像一粒石子投入他死寂的心湖 它没有带来希望,却带来一种更冰冷的清醒 他更清晰地看到,这位执掌秩序、将他视为“物品”的统治者,其内心也并非绝对的铁板一块 维系这庞大而冰冷的规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巨大的消耗,在她完美无瑕的表象下,也可能存在细微的……裂痕? 他依旧是她的“砝码”。但此刻,这枚砝码在承受镣铐重压和全身剧痛的同时,开始用残存的感知去“触摸”执掌天秤之手本身的冰冷 以及那冰冷之下或许存在的、一丝难以察觉的脆弱。这认知本身 就像在绝对的黑暗中,感知到了一丝并非光源、却证明空间并非完全密闭的微弱气流。 石室的寂静被一声轻微的金属刮擦声打破。刻律德菈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依旧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韵律感,但白鸣敏锐地捕捉到,她起身时,蓝白裙装的裙摆似乎微微扫过了沙盘支架的底部边缘 她站定,王冠的蓝火在矿石冷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幽深,那火焰稳定地燃烧着 照亮她深海般的眼眸,也清晰地映照出——她需要微微抬起下颌,才能平视躺在石床上的白鸣的脸庞。 刻律德菈的目光落在白鸣身上,那目光依旧如同在审视一件需要评估的器物。她开口,声音是法典条文般的冰冷简洁,每个字都像被精确切割过: “顾问卿。” “规则罅隙感知力,”她停顿了半秒,指尖无意识地在裙边又捻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褶皱是否完全平整,“确认具体点位。” 白鸣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右眼冻伤疤痕下的琥珀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顾问卿……这个称呼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过去与现在的联系 他感受着手腕上镣铐冰冷的触感,以及镣铐内部 那层几乎与金砂共生的金属结构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如同蛛丝般颤动的空间异常感。 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因伤痛和干渴而嘶哑 “……镣铐内环。第三节。” 他报出的位置精确,如同在淬锋庭汇报训练参数。这是他用剧痛和意志换来的坐标。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微微眯起,审视着白鸣,仿佛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以及这份“感知”的价值。王冠的蓝火在她头顶无声燃烧,那幽蓝的光芒落在她略显稚嫩却威严无比的脸上。她似乎想靠近石床一步,以便更仔细地观察白鸣所指的位置,但她的脚步在抬起前便停住了。 她站着,目光落在白鸣被镣铐禁锢的手腕上,又扫过他全身覆盖的渗血绷带,最后落回他苍白的脸。她的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 接着,她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刻律德菈没有俯身,也没有靠近 她只是向侧面移了一步,伸手从旁边一个矮几上拿起一个盛着半杯水的铜杯 那矮几的高度对她来说恰到好处,取物毫不费力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将水杯递给白鸣,而是稳稳地放在石床边缘,一个白鸣即使被禁锢、稍微侧头也能勉强够到 却又不会轻易打翻的位置。铜杯落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补充水分。”她的声音依旧冰冷短促,像在发布一条指令,“维持基本生理机能。工具维护必要环节。” 做完这一切,刻律德菈便不再看白鸣,转身走向覆盖着厚绒布的沙盘 她的蓝白身影在矿石冷光中显得格外利落,步履稳定 只是在她转身的刹那,白鸣似乎看到,为了保持那种掌控全局的仪态,她的肩背挺得笔直 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引力 而当她的身影与旁边一个用来悬挂医疗记录板的青铜立架重合时,那王冠的蓝火顶端,恰好与立架顶端的装饰球齐平。 她没有再坐下,而是站在沙盘前,背对着白鸣 深海般的眼眸凝视着被绒布覆盖的微缩城邦,指尖在虚空中无声地划动 仿佛在复盘或预演。王冠的火焰稳定地燃烧着,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冰冷的釉砖地面上。 石室内只剩下药雾流动的微响、白鸣压抑的呼吸,以及远处——或许是走廊深处——传来的、极其模糊而遥远的议论声 像是普通侍从或低阶官员在低声交谈,谈论着十七区的物资调配或是元老院某个无关紧要的提案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却意外地没有被隔绝。 刻律德菈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演中,对那细微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她站在阴影与王冠蓝火交织的光晕里,像一座孤独而坚固的灯塔,维系着秩序 也承受着维系秩序本身带来的无形重压 她捻裙边的指尖早已停下,裙摆的每一道褶皱都恢复了完美的平整。 白鸣的目光落在石床边缘的铜杯上 杯壁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在矿石冷光下微微发亮 那杯水放在那里,像一个冰冷的施舍,一个工具维护的标准化流程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侧过头,嘴唇触碰到冰凉的杯沿 水的味道寡淡,带着一丝金属器皿特有的味道,混入弥漫的药草苦涩中。 他啜饮着水,视线越过杯沿,落在刻律德菈挺直的背影上 那背影在巨大的沙盘前显得……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单薄 但那份掌控一切的意志,却如同她王冠上的蓝火,冰冷而恒定。 顾问卿…… 砝码…… 规则罅隙…… 他感受着水流过干裂喉咙的微弱滋润,更清晰地感受着镣铐内环第三节那处细微的空间震颤。那震颤如此微弱,却真实存在。 正文 第78章 罅隙的低语 他的视线越过冰冷的铜杯边缘,凝固在刻律德菈挺直而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王冠的蓝火在她头顶稳定燃烧,幽蓝的光晕笼罩着她 将那被拉长的影子烙印在釉砖地面,如同她掌控的秩序本身,冰冷、恒定,划定了无形的疆界。 顾问卿…… 砝码…… 这两个词在脑海中沉浮,与手腕镣铐内环第三节那处微弱的、蛛丝般的空间震颤交织 那感觉清晰得如同心跳,是他伤痕累累的灵魂与冰冷规则壁垒之间,唯一由他意志撕开的联系点 他全部的感知,凝成一股尖锐的意念,沉甸甸地压向那一点 尝试捕捉那震颤的节奏,如同在绝对的死寂中分辨最细微的脉动。 刻律德菈背对着他,指尖在覆盖沙盘的厚绒布上方虚空划动 深海般的眼眸穿透了绒布,凝视着无形的微缩城邦,推演着脉络与危机 远处走廊深处传来的、关于元老院提案和十七区物资调配的模糊低语,如同永昼城邦永不停止的呼吸 并未干扰她分毫。她是一座灯塔,一座在无尽长夜中维系航线、不容丝毫偏移的冰冷灯塔。 白鸣闭上眼,将外界的一切屏蔽,只专注于手腕上那一点冰冷的金属触感,及其内部细微的异常。 规则之内,亦有罅隙。 刻律德菈冰冷的话语如同诅咒,亦是启示 意念高度凝聚,穿透皮肉的钝痛和骨骼的呻吟,沉入那镣铐内环第三节的金属 他“触摸”到那层无形的空间薄膜,冰冷、坚韧,压制着伤疤深处被囚禁的躁动。 找到它。利用它。 意念如同最细的探针,在薄膜上“移动” 汗水再次渗出,沿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石床上 全身的伤痛在持续消耗,但他咬牙坚持,将意念压缩,再压缩,聚焦于那一点——第三节内环,疤痕与金属压迫最甚之处。 嗡——!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震荡感,如同绷紧的琴弦被极轻地拨动,瞬间从那一点传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感知都要明确!是罅隙的波动 白鸣的心脏猛地一缩,意念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没有丝毫犹豫 夹杂着这些天积累的所有痛苦、绝望,以及对那罅隙扭曲的认知 狠狠地、精准地“撞”向了那波动的核心 必须干掉这个锁腕,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配合能力逃脱 不是强行突破,而是试图“嵌入”那瞬间的缝隙,引发共振! 轰! 剧痛!远比刻律德菈的空间按压更尖锐、更集中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从手腕镣铐处狠狠刺入,瞬间贯穿手臂,直插大脑 白鸣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濒死的闷哼 铜杯被痉挛的手肘扫中,“哐当”一声翻倒在石床上,冰冷的水浸湿了身下的织物。 他蜷缩起来,全身的伤口仿佛在这一刻同时崩裂,绷带下的金血渗出 带着海盐般的锈腥味。右臂的疤痕深处,冰火炼狱剧烈翻腾,与那侵入的撕裂感疯狂对抗。 就在这剧痛达到顶峰的瞬间——嗤! 一道极其微弱的、不足一寸长的暗金色流光,如同幻觉般,在他右手腕镣铐紧锁的位置上方一闪而逝 没有实体,没有温度,只有一道纯粹由微弱光粒构成的、边缘不断扭曲溃散的虚影 它悬浮在皮肤上方发丝般的距离,维持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便如同风中残烛般无声湮灭,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带着金属锈蚀味的能量余烬。 成功了?失败了? 白鸣瘫在湿冷的石床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和药草的苦涩 剧痛仍在神经里尖啸,精神透支带来的眩晕几乎将他吞噬 镣铐依旧冰冷沉重,禁锢如初。但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 那转瞬即逝的流光,正是他撕裂规则薄膜、泄露出的投影本质!代价是惨烈的精神反噬和更深的伤痛,但这微光,真实不虚! 石床边的水渍在矿石冷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翻倒的铜杯滚动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刻律德菈推演的动作,戛然而止。 那覆盖沙盘的厚绒布纹丝未动,但她悬在空中的指尖,却凝固在了那里 深海般的眼眸并未立刻转向白鸣,而是微微低垂,仿佛在聆听空气中那丝刚刚消散的、极其微弱的金属锈蚀余味。 石室内的空气瞬间绷紧,药草的苦涩似乎都凝固了。 她缓缓转过身。 动作依旧带着掌控一切的韵律,但白鸣敏锐地捕捉到,她转身时,为了维持平视的姿态 足跟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向上提起了一丝——一个转瞬即逝、为了弥补身高差而做出的细微调整 当她完全转过来面对石床时,下颌已自然地维持在一个微抬的角度 深海般的眼眸俯视着蜷缩、狼狈不堪的白鸣。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那翻倒的铜杯和湿漉漉的石床边缘,停顿了一瞬 深海般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意外损耗 然后,那目光才缓缓上移,扫过白鸣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因痉挛而绷紧的渗血绷带 最终,精准地钉在了他右手腕——那副冰冷镣铐内环第三节的位置。 王冠的蓝火在她头顶无声燃烧,幽蓝光芒稳定得近乎冷酷 照亮她略显稚嫩却威严无匹的脸庞。那火焰核心处,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仿佛刚才那丝能量逸散和金属锈味从未存在。 “顾问卿。”她的声音响起,依旧是法典条文般的冰冷简洁 每个字都像被冰水淬过,“生理机能失控。工具维护失格。” 接着,刻律德菈做了一个让白鸣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没有斥责,也没有施加惩罚 她只是微微弯下腰——一个极其克制、仅够她指尖触及石床边缘的动作 她伸出包裹在蓝白袖口中的、白皙纤细的手指 极其精准地用两根手指捏住了翻倒铜杯的边缘,将它稳稳地扶正。 然后,她的指尖并未收回,而是悬停在湿漉漉的石床织物上方寸许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绝对秩序感的无形力扬从她指尖弥漫开来 石床上浸透的水渍,如同被无形的海绵吸收,迅速褪去、消失,只留下深色的水痕和冰冷的湿气 被水浸透的织物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爽。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动作流畅,仿佛只是拂去了尘埃 她的指尖在扶正铜杯时沾染的一丝水汽,被她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极其自然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用力捻去。 “水分补充,重新执行。”她的命令再次下达,冰冷得不带一丝回旋余地,“维持基础代谢。禁止无谓消耗。”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白鸣惨白的脸上,深海般的眼底深处,仿佛冻结的湖面下掠过一丝极其幽邃的审视 那审视并非针对他的痛苦,而是针对他刚才那“违规”的行为本身,以及这种行为对“工具”稳定性的潜在威胁。 “规则之内,方有生路。”她冰冷的红唇开合,如同最后的宣判,“逾越边界,即是毁灭前奏。” 她不再看白鸣,蓝白的身影利落转身,重新走向覆盖沙盘的角落 在她转身的瞬间,白鸣似乎看到,她头顶王冠的蓝火,那稳定燃烧的幽蓝光晕边缘 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分辨的、因她转身动作带起的细微流影 映照在她身旁青铜立架光滑的表面上,显得那王冠的轮廓……比实际更为高耸威严。 正文 第79章 冰隙微光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微光,代价是触动了律法的红线 他触怒了执掌天平的手,而那只手,此刻正背对着他,站在覆盖厚绒布的沙盘前,指尖在虚空中划动着永无止境的棋局 她的蓝白背影挺直,王冠的蓝火稳定燃烧,投下的影子在釉砖地面拉得细长而威严,仿佛刚才那扬微小的风暴从未发生。 石室内死寂得可怕。只有药雾在矿石冷光中无声盘旋,以及远处城邦低语般的事务议论,隔着厚重的石壁传来,模糊而遥远 白鸣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落在石床边缘那被重新扶正的铜杯上 杯壁残留的水珠在冷光下凝结,像一颗颗冰冷的泪 刻律德菈扶起它、吸干水渍的动作精准高效,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是纯粹的“工具维护” 禁止无谓消耗——这是她给他的新指令,也是对他越界行为的冰冷回应。 就在这时,一阵难以抑制的痉挛猛地攫住了他 或许是精神反噬的余波,或许是伤口的剧痛终于突破了忍耐的阈值,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颤抖,右臂猛地撞在冰冷的石床边缘! “呃!” 压抑的痛哼冲口而出。 绷带下,右臂那道狰狞的疤痕附近 新鲜的、带着海盐锈腥味的金血迅速渗出,浸透了白色的绷带,在矿石冷光下晕开一片刺目的暗金色污迹 镣铐的冰冷金属边缘也沾上了黏腻的血渍。 这意外的“失控”比刚才的能量逸散更直接地呈现在刻律德菈的领域内。 沙盘前,那稳定划动的指尖,骤然停顿。 刻律德菈缓缓转过身 深海般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第一时间锁定了石床上新增的狼藉——那片晕开的、带着特殊气息的血污 她的表情依旧冰封,但白鸣捕捉到她深海般的眼底,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精密仪器遭遇参数异常的波动。 她没有立刻开口斥责“工具维护失格”。 她的蓝白身影动了。步伐依旧带着掌控一切的韵律,无声地移动到石床边 这一次,她站定的位置距离石床更近了一些,近到白鸣能清晰闻到她身上那缕深海寒矿般的冷香 混合着浓烈的药草苦涩,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她需要微微垂眸,才能看清他手臂上那片污迹的细节 王冠的蓝火在她头顶稳定燃烧,幽光落在她略显稚嫩却无比威严的脸上,也照亮了白鸣苍白痛苦的面容和渗血的绷带。 刻律德菈的目光在血污上停留了数秒,深海般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计算 是规则的惩罚?是工具损耗的评估?还是……某种更隐晦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扰动? “创面崩裂。”她冰冷的陈述打破了死寂,声音是纯粹的事实判定,“清洁。修复。” 命令下达,刻律德菈并未召唤侍从 她微微弯下腰——动作依旧克制,仅够她手臂自然伸展。她伸出包裹在蓝白袖口里的、白皙纤细的手指 这一次,目标并非铜杯,而是石床旁矮几上叠放整齐的干净布巾和那罐粘稠冰凉的黑色药膏。 她的手指拿起布巾的动作精准如常,但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药罐时 白鸣注意到,她捏住罐身的指腹,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瞬 指关节的线条比平时更显分明。那细微的力道变化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刻律德菈用玉石药勺舀起一团粘稠的药膏 她俯身,深海般的目光专注地落在白鸣渗血的右臂绷带上 距离很近,近到白鸣能看清她眼睫低垂时投下的细密阴影 以及王冠蓝火在她光洁额头上映出的、不断跳跃的幽蓝光点。 她没有立刻上药。她的指尖捏着药勺,悬停在渗血的绷带上方寸许 仿佛在进行最后的确认 空气凝固,石室内只剩下白鸣粗重艰难的喘息和药勺边缘药膏缓慢滴落的、极其粘稠的“嗒”的一声。 终于,她的手腕动了。冰凉的药膏精准地覆盖在绷带渗血最严重的位置 当药膏接触被血浸透的织物和其下的伤口时,一股混合着冰冷刺激和药力渗透的剧痛再次席卷白鸣 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额头的冷汗大颗滚落。 这一次,刻律德菈涂抹药膏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凝滞。 那凝滞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却与她平日在沙盘前精准调度、或之前进行“工具维护”时的绝对流畅截然不同 仿佛在那瞬间,她推演的无形指令中,加入了一个极其微小的 未被程序设定的变量——或许是白鸣那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或许是他身体因剧痛而无法抑制的、细微到极致的战栗。 深海般的眼眸依旧低垂,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动作,但白鸣恍惚觉得 那专注的视线似乎……穿透了绷带和药膏,落在了更深的地方。 她重新为伤口覆盖上干净的敷料,动作恢复了精准,将绷带绑缚得严实而不过分紧绷 处理完毕,她直起身,将用过的布巾叠放整齐放回原处,药勺仔细擦拭干净。 “静置。”她的命令依旧冰冷短促,“禁止移动右臂 任何位移导致二次崩裂,视为主动消耗,后果自负。” 她不再看白鸣惨白的脸和因忍耐而剧烈起伏的胸膛,转身走回沙盘的位置 在她转身的刹那,为了维持平视前方的仪态,她的肩背似乎挺得更直,对抗着某种无形的引力 王冠的蓝火边缘流影再次在青铜立架上投下被拉长的、威严的轮廓。 刻律德菈重新站定在覆盖厚绒布的沙盘前,深海般的目光凝视着无形的战扬 指尖再次在虚空中划动,推演重启。她的姿态完美无瑕,如同亘古不变的冰雕。 但白鸣躺在冰冷的石床上,右臂伤口在药膏作用下传来持续冰冷的刺痛,精神却因那瞬间的凝滞而异常清醒 他不再是纯粹的“物品”,至少在这一刻的“维护”中,刻律德菈那完美冰冷的程序,似乎出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卡顿 那卡顿源于他的痛苦,源于他这具“工具”无法完全被程序预测的、作为活物的反应。 正文 第80章 规则的基石 【还有就是,我艹似你的吗德克士,华莱士,赞达尔,跟孤狼一桌去】 刻律德菈的野心碎片,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他混乱的思绪中激起滔天巨浪 她打破了跪拜的旧仪,她禁止头颅低过王冠,她视自己为规则的化身……而自己,她曾经的御前礼仪顾问,如今被禁锢的“顾问卿” 在她宏大的蓝图中,究竟扮演着怎样扭曲的角色 仅仅是“工具”?还是……她构建新秩序所需的、一件特殊的“礼器”? 时间在药雾的盘旋中缓慢流逝 矿石阵列的冷光偏移了角度,在青铜器械上切割出新的阴影 远处城邦的低语似乎换了个议题,谈论着哀地里亚盐矿新探明的储量,声音依旧模糊。 轻微的叩击声从石室外传来,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刻律德菈指尖的虚空推演没有丝毫停顿,深海眼眸甚至未曾抬起,只是极其轻微地颔首。 门扉无声滑开。进来的不是之前的信使 而是一名身着淬锋庭高阶医官灰袍、气息沉稳的中年女子 她手中托着一个覆盖白布的银盘,恭敬地垂首立在数步之外。 “殿下,”医官的声音平稳克制,“更换敷料与药膏的时辰到了 另外,您吩咐的‘深层组织修复药剂’已配制完成。” 刻律德菈终于停下了指尖的动作 她缓缓转过身,深海般的目光扫过医官,落在她手中的银盘上 那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份物资清单。 “药剂留下。你,退下。”命令简洁冰冷,不容置疑。她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旁观者。 “是。”医官没有任何迟疑,上前一步,将银盘轻轻放在刻律德菈身侧的矮几空位上 然后无声地躬身退了出去。门扉再次合拢。 石室内只剩下两人。空气里弥漫的深海冷香似乎浓郁了一丝 刻律德菈的目光从银盘移回白鸣身上,深海般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维护流程到了下一步 她走到矮几旁,掀开银盘上的白布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洁净的绷带、敷料,以及两个小巧的玉瓶——一瓶是熟悉的黑色粘稠药膏 另一瓶则装着一种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近乎透明的琥珀色液体,正是那所谓的“深层组织修复药剂”。 她的动作精准而高效。她拿起新的布巾、敷料和那瓶琥珀色药剂,走向石床。这一次,她的步伐比处理水渍和血污时更显目的性,如同走向一件需要重点维护的精密器械。 她站定在床边,距离比上次更近 白鸣能清晰地看到她蓝白裙装上细腻的纹理,以及王冠蓝火在她光洁皮肤上跳跃的幽蓝光斑 她需要微微垂首,视线才能完全覆盖他手臂的伤口区域。 “创面评估。修复程序升级。” 她冰冷的陈述如同启动仪式的宣告 深海般的目光落在白鸣渗血的绷带上,专注得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被赋予新功能的艺术品。 她伸出包裹在蓝白袖口中的、白皙纤细的手指,动作精准地开始解开染血的旧绷带 当那道狰狞的、边缘渗着暗金色血丝的疤痕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时 白鸣的身体本能地绷紧。疤痕深处冰火交织的痛楚和镣铐的冰冷压迫瞬间变得尖锐。 刻律德菈的目光在疤痕上停留 深海般的眼底翻涌着一种白鸣从未见过的、近乎炽热的计算光芒——那不是对痛苦的怜悯 而是对某种“可能性”的评估,一种工程师面对核心部件的专注与……野心。 她拿起那瓶琥珀色的药剂 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深海藻类与稀有矿石的冷冽气息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药草的苦涩 这气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修复意志。 她没有使用药勺。她直接将瓶口倾斜,让那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琥珀色液体,极其缓慢、极其精准地滴落在疤痕最深处、能量波动最不稳定的核心区域。 “滋……” 当那冰冷的液体接触敏感组织的刹那,一股远比黑色药膏更猛烈的、如同无数冰针瞬间刺入骨髓的剧痛轰然爆发 白鸣眼前彻底被白光吞噬,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又被镣铐死死拽回石床 喉咙里爆发出无法压抑的、撕心裂肺的惨嚎 全身的肌肉疯狂痉挛,绷带下的伤口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崩裂! 剧痛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 他恍惚听到刻律德菈冰冷的声音,穿透了痛苦的帷幕,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冰锥,狠狠凿进他的灵魂: “旧神的礼仪,腐朽的枷锁。”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历史的决绝 “跪拜?皆是旧规则的尘埃。” “我,刻律德菈,即是新律法。”深海般的眼眸低垂,凝视着在剧痛中濒临崩溃的白鸣 那目光如同在锻造一件绝世凶器,“你的位置,不在阶下俯首,而在规则之中……闪耀。” 正文 第81章 晨间流程 【这两天就不能每天几w字的更了,我要重写一下大纲和思路,每个米游同人都要做好被背刺的准备】 冰冷。粘稠。仿佛沉在永夜深海之底。 白鸣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残留的剧痛中挣扎 每一次试图凝聚的念头,都被右臂疤痕深处那冰针穿刺般的余痛击得粉碎 琥珀色药剂的冷冽气息如同烙印,深深嵌入他的感知,混合着药草的苦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海冷香 构成他混沌世界的全部。 “嗡……” 细微的耳鸣持续着。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矿石阵列的冷光刺得他瞳孔微缩 他依旧躺在冰冷的石床上,全身像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 右臂被重新包扎过,敷料下传来持续而深沉的冰冷刺痛,如同被冻结的岩浆包裹 手腕上的镣铐依旧沉重冰冷。 记忆碎片涌回:撕心裂肺的剧痛,刻律德菈冰冷决绝的宣言 那如同锻造绝世凶器般的目光……“新规则的基石”、“闪耀的礼器”…… 这些词带着冰锥般的寒意,刺入他刚刚苏醒的意识。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 刻律德菈并不在沙盘前。她端坐在石椅上,深海般的眼眸低垂,指尖并未虚点推演 而是捧着一卷深灰色的羊皮纸卷 王冠的蓝火在她头顶稳定燃烧,幽蓝光芒照亮她沉静的侧脸和纸卷上的文字 她的姿态依旧带着掌控一切的韵律,仿佛昨夜那扬酷刑般的“修复升级”不过是例行维护的一个步骤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草苦涩,以及一丝……新鲜烤面包和某种清淡肉汤的香气?这人间烟火气出现在这冰冷秩序的石室里,显得异常突兀。 石室的门无声滑开。 一名身着淬锋庭高级侍从制式灰袍、身姿笔挺如标枪的青年男子无声步入 他手中托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 奶白色的浓汤,几片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的面包,以及一小碟翠绿的、切得极其精细的沙拉【刻律沙拉 他的步伐精准无声,在距离石椅三步外停下,垂首,姿态恭敬却毫无谄媚。 “殿下,”侍从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淬锋庭特有的利落,“晨膳。” 刻律德菈的目光甚至没有从羊皮纸卷上抬起,只是极其轻微地颔首,仿佛这不过是每日流程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侍从上前,将托盘稳稳放在刻律德菈身侧的矮几上,动作迅捷无声 食物的香气似乎更浓郁了一丝。放好托盘,侍从并未立刻退下,而是转向白鸣的方向,同样恭敬地垂首: “顾问阁下,您的流食。” 白鸣感觉这辈子都完了,被人看到这么狼狈的模样 他的称呼自然而然地使用了“阁下”字后缀,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称谓 另一个侍从无声地从门外走入,手中端着一个较小的托盘,上面是一碗温度适中的、看不出具体内容的糊状流食。 刻律德菈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羊皮纸卷 深海般的眼眸抬起,先扫过自己矮几上的食物,目光平静无波,如同在确认补给品清单 然后,她的视线才转向白鸣这边,落在了侍从手中的流食托盘上。 “放下。”她的命令简洁,声音是清晨寒霜般的清冷。 “是。”侍从应声,将流食托盘放在白鸣石床旁的矮几上,动作精准得如同丈量过距离 两人再次无声地向刻律德菈方向行礼,随即步伐迅捷地退出了石室,门扉无声合拢。 石室内只剩下两人和食物的香气。 刻律德菈拿起矮几上的银勺,动作优雅而精准地舀起一勺浓汤 她进食的姿态如同在进行一项仪式,每一口都带着刻板的节奏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声音 深海般的眼眸低垂,似乎仍在思考羊皮纸卷上的内容,王冠的蓝火稳定地映照着她略显稚嫩却威严无匹的面容 她吃得不多,但每一口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掌控时间,掌控流程,掌控自己的需求。 白鸣躺在那里,看着自己矮几上那碗温吞的流食,又看向不远处优雅进食的刻律德菈 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让他毫无胃口,但“禁止无谓消耗”、“维持基础代谢”的命令如同镣铐般锁着他的意志 他挣扎着用尚能活动的左手,极其艰难地撑起一点身体,试图去够那碗流食 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右臂的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刻律德菈的银勺在碗沿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白鸣的动作僵住了。 刻律德菈并未看他,依旧专注地、缓慢地进食着 她拿起一片烤面包,指尖捏着面包边缘的动作稳定而有力,仿佛捏着某种权柄 她小口地、精准地咬下,细嚼慢咽。 空气中只有她进食时极其细微的咀嚼声,和汤匙偶尔触碰碗碟的清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被无限放大,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打扰的压迫感 白鸣躺在那里,维持着那别扭而痛苦的半撑姿势,不敢再动。那碗流食近在咫尺 却仿佛隔着无法逾越的冰河。 时间在刻律德菈冰冷的进食仪式中缓慢流逝 她终于放下了汤匙,拿起洁白的布巾,极其仔细地擦拭了嘴角和指尖,不留一丝痕迹 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近乎洁癖的精准。 她这才将目光投向白鸣,深海般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在审视一件物品的状态。 “顾问爵,”她的声音响起,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基础代谢维持,是规则运转的基石。你的迟缓,影响效率。” 她的批评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她站起身,蓝白的身影在冷光中移动,走向覆盖厚绒布的沙盘 在路过白鸣石床边时,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侧目看一眼那碗未曾动过的流食和他僵硬的姿势。 “断峰爵负责的北境清剿,第二日门扉时前需呈报结果。” 她背对着白鸣,冰冷的声音下达着命令,如同晨风吹过冰原 “若有延误,让他提头来见。” “提头来见”——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蕴含着铁与血的冷酷。北境的“清剿”对象是谁 元老院的残余?黑潮滋生的异变?或是其他任何胆敢阻碍新规则落地的障碍 答案不言而喻。她的道路或许正确,但铺就这道路的,是绝对的铁腕和对异己的无情碾轧。 刻律德菈站在沙盘前,深海般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绒布,落在无形的战扬 王冠的蓝火稳定燃烧,投下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更加威严 石室内,食物的香气渐渐被浓烈的药草苦涩和冰冷的秩序感重新覆盖。 白鸣终于卸下支撑的力道,重重摔回冰冷的石床,粗重地喘息 他看着那碗已经微凉的流食,又看向刻律德菈那挺直而略显单薄、却仿佛能承载整个永昼城邦重量的背影。 正文 第82章 无冕之厅 她并未继续推演沙盘,也未曾转身 深海般的眼眸依旧凝视着被绒布覆盖的微缩城邦,指尖却极其轻微地向侧后方一划 那动作流畅而精准,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 嗡—— 石室深处,一扇与墙壁浑然一体、几乎无法察觉的深灰色门扉无声滑开 门后并非走廊,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仅容两人并肩的狭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并非石材,而是某种深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蓝色矿石 其上没有任何浮雕或纹饰,只有矿石本身天然的、如同凝固夜空的深邃纹理 矿石阵列的冷光被这幽暗的甬道吞噬了大半,只在入口处投下微弱的光晕。 “跟上。”刻律德菈冰冷的声音响起,不是命令,而是不容置疑的宣告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白鸣一眼,蓝白的身影已然迈步,精准地踏入那片幽深的甬道入口 王冠的蓝火在她头顶稳定燃烧,那幽蓝光芒在暗蓝矿石的映衬下 显得更加纯粹而冰冷,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却只为照亮她脚下的方寸之地。 白鸣的心脏猛地一缩。离开这个禁锢了他许久的医疗石室 去往未知?身体的剧痛和虚弱让他本能地抗拒,但“顾问爵”的身份和刻律德菈那不容置疑的姿态如同无形的锁链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艰难地从石床上坐起 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右臂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绷带 他喘息着,左手死死抓住石床边缘,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甬道入口处,刻律德菈的身影并未停顿,甚至没有放缓脚步 她似乎笃定他会跟上,或者,根本不在意他是否跟上——跟不上,或许就意味着“工具”的失格与废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抗议 白鸣咬紧牙关,用左手支撑,拖着剧痛沉重的身体,极其缓慢、踉跄地挪下石床 双脚落地时,虚弱的双腿几乎无法支撑,他猛地扶住旁边的青铜立架才勉强站稳 镣铐随着动作发出沉闷的轻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向着那片幽深的甬道入口挪去。 当他终于踏入甬道入口的微光范围时,刻律德菈的身影已在数步之外,蓝白的色彩在深邃的暗蓝矿石通道中显得格外醒目 甬道内异常安静,只有两人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吸收光线的矿石墙壁间回荡,显得空洞而遥远 空气微凉,带着一种从未闻过的、如同深海沉淀万年后的岩石与某种冷冽金属混合的气息 完全取代了石室内的药草苦涩。这里没有历史的尘埃,只有一种凝固的、永恒的“现在”。 甬道并不长,很快便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 白鸣艰难地抬头望去,瞳孔因眼前的景象而微微收缩。 这是一座极其宽阔、挑高惊人的圆形厅堂 穹顶并非传统的拱形,而是由无数棱面切割的巨大暗蓝色矿石构成,如同倒悬的、凝固的深海冰川 地面铺着同样材质、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暗蓝矿石,清晰地倒映着穹顶和王冠的蓝火 形成无限延伸的幽蓝深渊景象。大厅四周没有一根立柱支撑,只有光滑如壁的矿石墙面。 整个空间,除了冰冷的矿石、穹顶、地面,以及中央区域,空无一物。 没有壁画,没有浮雕,没有铭文,没有任何能表明建造者身份、时代或功绩的装饰 这里干净、纯粹,却也冰冷、空旷到令人窒息 它摒弃了所有旧时代用于歌功颂德、定义历史的繁复象征 它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宣言——历史由此刻书写,定义权归于当下执掌规则之人。 在圆形大厅的正中央,并非高高在上的王座,而是一个微微下沉的圆形平台 平台中心,放置着一张同样由暗蓝色矿石一体雕琢而成的宽大座椅 座椅的造型极其简洁,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靠背顶部微微内凹的弧度 恰好能容纳悬浮其上的王冠蓝火。座椅前方,是一个同样材质的、低矮的弧形长案。 刻律德菈已经走到了平台边缘 她并未立刻坐上那张象征权力的座椅,而是背对着白鸣,静静地站立在平台边缘,深海般的眼眸扫视着这座空旷到极致的大厅 王冠的蓝火在她头顶稳定燃烧,幽蓝的光芒照亮她挺直的背影和周围冰冷光滑的矿石地面 她的姿态,仿佛一位建筑师在审视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又像一位君王在丈量自己意志所能覆盖的疆域。 这里没有“御座厅”的称谓,没有“议事殿”的功能标签 它只是一个“厅”,一个纯粹的空间容器,等待着它的主人用行动去填充意义 白鸣踉跄着走到平台下方,每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他抬起头,看着平台边缘那个蓝白的身影 在这个摒弃了所有历史装饰、冰冷到骨髓的空间里,刻律德菈的存在本身 就是唯一的核心,唯一的光源,唯一的定义者。 刻律德菈缓缓转过身,深海般的眼眸俯视着下方形容狼狈、强撑站立的白鸣。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被安置到了正确的位置。 “这里,”她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带着奇异的共鸣,清晰地传入白鸣耳中,“是律法的审判扬,不是历史的墓碑“ 她的红唇开合,吐出的话语如同在宣示空间的主权,也像是对白鸣,或者对冥冥中试图定义她的力量,发出的冰冷警告: “我刻律德菈行于何处,何处即是律法。无需刻石铭记,无须后世评说。” 她说完,不再看白鸣,优雅地转身,走向那张冰冷的矿石座椅 当她端坐其上,王冠的蓝火悬浮于靠背顶端,幽蓝的光芒笼罩着她略显稚嫩却威严无匹的面容时 这座空无一物的“无冕之厅”,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成为了她冰冷意志与绝对权力的完美延伸。 正文 第83章 双生预言 刻律德菈端坐于矿石王座之上,蓝火的光芒勾勒着她略显稚嫩却威严无匹的轮廓 仿佛她本身就是这座“无冕之厅”冰冷规则的核心具象 顾问爵……这称谓在此刻空旷到极致的环境里,显得更加空洞而沉重。 白鸣强忍着右臂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和全身的虚弱,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态 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在倒映着蓝火的地面上,瞬间被吸收,不留一丝痕迹 这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此刻——以及王座上那位拒绝被定义的统治者。 甬道深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凝固的寂静 一名身着淬锋庭信使灰袍、气息带着风尘和一丝不易察觉血腥味的男子疾步走入大厅 他在平台下方数步外停下,单膝触地,双手高高捧起一份用深灰色蜡封密封的薄皮卷轴。 “殿下!北境急报!断峰爵已肃清‘哀嚎裂谷’所有抵抗节点,元老院残党首领‘灰鬃’伏诛 首级在此呈验!”信使的声音洪亮清晰,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肃杀,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中 他身后另一名侍从,沉默地捧着一个覆盖黑布的方盒。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甚至未曾从虚空中移开半分,仿佛这份沾血的战报不过是棋局中一枚落定的棋子 她只是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左手食指。 信使手中的卷轴和侍从捧着的方盒,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稳稳地脱离他们的手掌,悬浮而起,飘向刻律德菈身前的弧形长案 卷轴落在案上,发出轻微的“嗒”声;方盒则悬停在卷轴上方寸许,黑布纹丝不动。 “退下。”她的声音冰冷如初,听不出丝毫波澜。 “遵命!”信使与侍从毫不迟疑,躬身行礼后迅速转身 脚步声消失在幽深的甬道中。大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悬停的黑布方盒带来的无声血腥暗示。 就在这时,白鸣注意到,刻律德菈放在座椅扶手上的、包裹在蓝白袖口中的右手 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的指尖在冰冷的矿石表面极其缓慢地划过 并非无意义的动作,更像是在……勾勒某种无形的轨迹? 随着她指尖细微的移动,长案上方,王冠蓝火的光芒仿佛被无形的透镜汇聚 投射出两缕极其凝练、如同实质般的幽蓝光束。光束并非射向卷轴或方盒,而是在长案上方尺许的空中交织、凝聚 白鸣的琥珀色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心脏如同被冰冷的巨手攥紧! 那两行光铸的文字,他认得!每一个扭曲的符号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汝将于天体境界之海完成征服,长眠于涛声中——】 【汝等将共执天秤,却见黄金之血浸透砝码】 正是属于他自己的预言!那份在他成为黄金裔之初便如同诅咒般浮现、伴随他至今、连刻律德菈都曾点明过的命运判词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被刻律德菈以这种方式投影出来?!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凝视着空中那两行幽蓝的文字,目光平静得可怕 仿佛在阅读一份日常的物资清单。她的指尖停止了移动 但那两行文字却稳定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冰冷而宿命的气息。 白鸣的呼吸几乎停滞。他死死盯着那第二行预言—— “汝等将共执天秤,却见黄金之血浸透砝码”。“汝等”……难道指的不只是他自己?难道……刻律德菈也…… 一个冰冷得让他灵魂战栗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 :这份预言,并非他独有!刻律德菈……她也拥有完全相同的预言! 刻律德菈的目光终于从光铸的预言上抬起,深海般的眼眸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平台下方形容狼狈、瞳孔因震惊而放大的白鸣脸上。 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审视、评估或冰冷的主宰。在那深海般的平静之下 白鸣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涟漪——那是一种洞悉了某种关键秘密 并确认了对方同样知晓后的……复杂审视。混杂着一丝了然 一丝命运的嘲弄,甚至……一丝微不可查的、因命运纠缠而产生的奇异共鸣? 她的红唇微启,声音依旧是法典条文般的冰冷简洁,但传入白鸣耳中,却如同惊雷: “顾问爵,”她的称呼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的重量,“你的预言” 她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深海般的眼眸牢牢锁住白鸣 仿佛要穿透他每一寸绷带下的颤抖。然后,她清晰地吐出后半句,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它亦是吾之预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悬浮在长案上方的、那两行幽蓝的光铸文字,如同完成了某种仪式 无声无息地溃散、湮灭,只留下王冠蓝火稳定的光芒,重新笼罩着冰冷的矿石长案,以及其上那份染血的卷轴和悬停的黑布方盒。 大厅内死寂无声。药草的苦涩早已被遗忘,只有深海矿石的冷冽气息和王冠蓝火的幽光弥漫 刻律德菈端坐于王座,深海般的眼眸依旧落在白鸣身上,那目光中的复杂涟漪已然平复 重新化为深不可测的冰封之海。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洞悉与揭示,却如同最深的烙印 刻在了这名为“无冕之厅”的空间里,也刻在了白鸣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 正文 第84章 凝固的余烬 无冕之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声音,连王冠燃烧的细微噼啪也沉寂下去 深海矿石的冷冽气息重新占据主导,混合着若有似无、被遗忘在角落的药草苦涩。 白鸣僵在原地。右臂熔金烙印下的伤口在预言揭示的冲击后,才迟钝地爆发出撕裂般的剧痛 顺着绷带缠绕的路径蔓延全身。冷汗浸透内衬,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寒意比冰川棱面更甚。他试图稳住呼吸,却只吸入了更多冰冷的、带着金属锈味的空气 肺叶刺痛。顾问爵……这个空洞的头衔此刻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的目光无法从王座上移开,那里凝固着一个他刚刚窥见冰山一角的、更为庞大复杂的谜团。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依旧落在他身上,那洞悉命运后短暂的涟漪已彻底沉入冰封之海,只剩下纯粹的 令人窒息的审视。她的坐姿纹丝不动,如同矿石王座延伸出的一部分 然而,她的右手——那只包裹在精致蓝白袖口下的手——食指的指尖,正极其缓慢、无声地在冰冷的扶手上画着微小的圈。 一圈。两圈。 这细微的动作与她绝对的静止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白鸣知道,这不是无意识的。这是她思考时,试图掌控无形变量时的习惯 焦虑的具象化,被强行压缩在这方寸指尖。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被矿石冷光和王冠蓝火拉得无比漫长 白鸣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绷带下伤口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汗水滑过太阳穴,滴落在地面深蓝的倒影里,无声无息地被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终于,刻律德菈的指尖停止了画圈。她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抬了一下下颌,目光却依旧锁着白鸣。 “顾问爵,”她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依旧是法典条文般的冰冷简洁 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测量,“你的形态,令人难以忍受。” 她的视线扫过他汗湿的额发 微微颤抖的绷带覆盖的身体、以及脚下那片因汗水而颜色略深的矿石地面。 这不是关心。是宣判。是对一件工具状态不合格的评估。 白鸣喉咙发紧,想开口,却发现连发出一个音节都异常困难。预言带来的灵魂震颤与身体的剧痛交织,抽干了他仅存的力气。 断峰爵的效率,尚可。” 她似乎在评论北境的清洗,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接着,她伸出左手,不是去拿卷轴,而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优雅 用指尖轻轻捻了捻垂落在王座扶手上的一小片裙褶边缘。 捻了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那蓝白相间的昂贵布料,被反复抚平,不留一丝褶皱 她拿起卷轴,开始阅读。纸张展开的轻微“沙沙”声,成了无冕之厅里唯一的、属于“日常”的声响。 预言的双生字符仿佛还在视网膜上灼烧,但此刻,身体的剧痛、药剂的冰冷、以及王座上那个专注于政务 连裙褶都必须保持完美的统治者,构成了一个更加真实、也更加令人窒息的现实 共执天秤?浸透砝码的黄金之血 在冰冷的矿石地面和幽蓝的永恒火焰之间,这一切显得如此遥远而荒诞。 正文 第85章 余痛的重量 蓝白袖口下的手指偶尔移动,指尖在冰冷的纸页边缘划过 王冠的蓝火恒定地燃烧着,在她低垂的侧脸投下深邃而冰冷的轮廓 刚才那番命运核心的揭示,似乎对她而言,真的只是棋盘上确认了一枚早已预见的棋子位置 掀不起更多波澜。她依旧是这座冰冷规则的核心具象,纹丝不动,威严无比。 然而,白鸣的琥珀瞳孔,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她捻平裙褶的动作停止了 那只包裹在精致蓝白布料下的手,此刻只是虚虚地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蜷起 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份掌控一切的表象之下,似乎也有一丝紧绷 一丝预言揭示后残留的、被强行压制的无形重量。只是这份重量 被她用绝对的静止和专注的政务完美地封存起来,不露分毫 细微的摩擦声响起——是他脚下微微挪动时,靴底与冰冷光滑的矿石地面发出的声响 声音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但在连纸张翻动都清晰可闻的绝对寂静里,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刻律德菈翻动卷轴的手指停顿了。 她没有抬头。深海般的眼眸依旧停留在纸页上,仿佛那行文字需要她全神贯注地解读 但白鸣感觉到,那道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审视目光,瞬间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穿透了汗湿的额发和层层绷带,精准地钉在他因虚弱而微微颤抖的腿部肌肉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王冠蓝火无声的燃烧,和深海矿石持续散发的、能渗入骨髓的寒意 药草的苦涩味似乎又浓重了几分,混合着悬停黑布方盒里透出的、若有似无的铁锈腥气。 几息之后,刻律德菈才重新开始翻动卷轴 纸张的“沙沙”声再次响起,节奏没有丝毫变化。她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言语。 但白鸣明白了。 那短暂的停顿,那无声的、锐利到穿透灵魂的审视,本身就是一道冰冷的敕令——一道关于“形态”的敕令 顾问爵,作为一件工具,不该流露出任何“难以忍受”的瑕疵,不该发出任何多余的噪音 他的存在,应该如同这矿石地面一般,冰冷、光滑、无声地承载倒影,不该有自己的震颤。 预言中“共执天秤”的荒诞感再次汹涌而来,与此刻身体的剧痛和工具般的屈辱感激烈碰撞 砝码……浸透黄金之血的砝码……原来连站立的姿态,都是一种需要被审视和规范的“形态”。 王座上,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终于从卷轴上抬起了一线 她的目光掠过白鸣因剧痛而剧烈颤抖却强行挺直的身体 掠过他额角滚落的、在蓝火下闪着冰冷光泽的汗珠,掠过他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 那目光,冰冷依旧,审视依旧。但在那深不可测的冰海最底层 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满意?仿佛一件工具正在经历必要的 痛苦的维护程序,而它展现出的忍耐力,恰好符合预期。 白鸣在药力与痛楚的漩涡中苦苦支撑 汗水模糊了视线。冰冷的矿石地面,幽蓝的王冠火焰,悬停的黑布方盒,以及王座上那个专注于染血卷轴的少女身影…… 这一切构成的世界,在剧烈的感官冲击下扭曲、变形 预言的字句仿佛在耳边低语,又仿佛被淹没在苦涩的药味和身体的哀鸣之中。 正文 第86章 冰冷的棋局 被迫沉入意识的底层,成为一种沉重的背景噪音 此刻,生存的本能占据上风——维持站立的“形态”,不发出“多余的噪音”,像一个合格的、无声的倒影。 时间在缓慢流逝。白鸣几乎能数清自己每一次沉重心跳的间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右臂熔金烙印下的剧痛 视野边缘的黑斑时隐时现,冰冷的地面仿佛带着吸力,要将他的意志拖入深渊 就在他感觉膝盖即将失去最后一丝支撑力时—— 刻律德菈合上了卷轴。 那“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她没有立刻处理旁边悬停的黑布方盒,也没有召唤侍从 深海般的眼眸抬起,目光再次落在白鸣身上,如同冰冷的探针扫描着一件待评估的器物。 “顾问爵。”她的声音毫无波澜,法典条文般简洁,“你的影子,偏移了三分。” 白鸣的呼吸一滞。他下意识地看向地面 幽蓝的王冠火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扭曲在深蓝矿石上,边缘确实有些微的晃动——那是他身体无法完全抑制的细微颤抖导致的。 “失职。”刻律德菈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如同宣判。她的指尖在矿石王座冰冷的扶手上轻轻一敲。 下一秒,长案上那副原本用于沙盘推演、被深色绒布覆盖的国际象棋棋盘,无声地悬浮起来 绒布如同被无形的手揭开,露出下方黑曜石与象牙白的棋子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甚至没有看棋盘,只是随意地、如同拂开一粒尘埃般,对着棋盘方向屈指一弹。 一枚黑曜石雕琢的“车”,脱离了棋盘,化作一道凝练、迅疾的乌光 撕裂凝固的空气,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射白鸣的右肩——那熔金烙印所在之处! 速度太快!角度刁钻!目标精准地指向他此刻最脆弱、最剧痛的伤处 这绝非测试,更像是冷酷的惩罚,或是……某种更冷酷的“校准”! 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白鸣的心脏 身体的本能想要闪避,但重伤和虚弱让他的动作迟滞如陷泥沼 右臂的剧痛更是瞬间爆发,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 不能偏移!不能发出噪音! 刻律德菈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枷锁将他钉在原地 顾问爵的“形态”要求,在死亡的威胁下被扭曲成一道残酷的禁令 闪避即是失格,即是宣告这件工具彻底不合格! 就在那枚蕴含冰冷力量的“车”即将洞穿他右肩的刹那——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灼热感猛地从右臂熔金烙印处炸开 那不是伤口的剧痛,而是某种沉寂的、被强行唤醒的……共鸣 白鸣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右眼那道冻伤疤痕在绷带下剧烈灼痛。 视野中,那枚激射而来的黑曜石棋子,轨迹仿佛瞬间被放慢、分解 空气中似乎出现了极其细微、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罅隙? 如同绷紧的丝线被无形之物撕裂开微不可查的缝隙! 没有思考的时间!求生的本能和对“规则”的恐惧,压榨出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力量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破碎的念头:挡住它!就在这里挡住!不能动! 意念集中在那道感知到的、棋子必经轨迹上的细微罅隙! 投影开始【tra】 炽天覆七重圆环(Rho Aias) 嗡——! 一声极其低微、仿佛空间本身在震颤的嗡鸣响起。 在白鸣身前不足半尺处,空气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波动、扭曲 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弱琥珀光泽的……砂砾? 不,更像某种凝固的光尘碎片……凭空涌现,瞬间汇聚、凝结! 一面巴掌大小、边缘模糊扭曲、仿佛由无数碎裂镜片勉强拼凑而成的……盾? 或者说,一个极其不稳定、随时会溃散的……投影? 它堪堪成型于黑曜石“车”的轨迹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如同钝器撞击朽木的巨响! 乌光狠狠撞在那脆弱不堪的粉色投影上!刺眼的火花爆开! 投影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剧烈地颤抖、哀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投影传来,狠狠撞在白鸣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身体剧烈后仰,全靠绷紧的意志才没有倒下,双脚在光滑的地面上向后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右臂的熔金烙印如同被烙铁再次烫过,剧痛直冲脑髓!维持投影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那枚黑曜石“车”被强行阻滞,悬停在半空,距离破碎的投影表面不足一寸 棋子表面冰冷的光泽流转,散发着沉重的压迫感,仿佛随时会再次发力,将这脆弱的屏障和其后的人一同碾碎。 冷汗瞬间浸透了白鸣全身的绷带 他死死盯着那枚悬停的棋子,维持着投影的意念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右臂烙印的剧痛,视野因剧痛和力量的透支而阵阵发黑。 王座上,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赞许,没有惊讶,只有纯粹的观察和评估 她放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指尖,再次极其缓慢地、无声地画了一个微小的圈。 然后,她红唇微启,声音依旧冰冷、简洁,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形态,尚可维持。”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枚悬停的棋子,也没有评价那脆弱而痛苦的投影 目光重新落回长案上的卷轴,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生死一线的“校准” 不过是日常事务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只有白鸣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因剧痛而微微痉挛的右手,又看向身前那布满裂痕、随时会溃散 却倔强地阻挡着死亡棋子的粉色投影碎片。 金砂……或者说,某种源于他体内、借由烙印和感知到的“罅隙”而具现的东西…… 预言中“共执天秤”的荒诞感并未消失,但此刻,一种更冰冷、更切身的认知,如同这悬停的棋子一般,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正文 第87章 镣铐下的华服 那枚黑曜石“车”悬停在布满裂痕的粉色屏障前,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终结这勉强维持的“形态”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已重新专注于卷轴,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成了对刚才那生死一线最冰冷的注解。 汗水浸透的绷带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右臂熔金烙印下的剧痛如同活物般啃噬着神经,每一次心跳都让那悬停的棋子阴影更深一分 白鸣用尽全部意志支撑着身体,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投影,琥珀瞳孔中倒映着王座上那纹丝不动的身影 工具的价值,刚刚被残酷地“校准”过,而裁决者已将其抛诸脑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也许漫长如一个琥珀纪 刻律德菈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卷轴。她没有再看那悬停的棋子,也没有看白鸣 深海般的目光转向长案旁悬浮的黑布方盒。 “灰鬃的首级,”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在确认一件普通物品 “送去淬锋庭功勋陈列厅。”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布方盒如同被无形的手托起,平稳地飘向大厅边缘幽深的甬道,消失在阴影中 那份血腥的铁锈味也随之淡去,只留下深海矿石的冷冽和王冠蓝火的幽光。 处理完战利品,刻律德菈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几乎力竭的白鸣 她深海般的眼眸扫过他汗湿狼狈的样子、身前那布满裂痕的粉色投影 以及悬停的棋子,如同在看一堆亟待清理的战扬残骸。 “撤销。”她吐出两个字,简洁得如同擦除污迹的命令。 白鸣紧绷的意念骤然一松。嗡鸣声戛然而止,那面勉力支撑的粉色投影瞬间溃散 化作无数细小的、转瞬即逝的琥珀色光尘,消失在空气中。 几乎在投影消失的同时,悬停的黑曜石“车”也失去了所有力量 “啪嗒”一声轻响,掉落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滚了几圈,停在白鸣脚边。 巨大的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白鸣眼前一黑,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靴底再次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猛地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稳住身形,才没有彻底倒下,但剧烈的喘息再也无法抑制。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动,仿佛那噪音和踉跄只是预期中的余波 她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一点。 平台下方,靠近白鸣的阴影里,另一块矿石地板无声滑开 这次升起的是,而是一个悬浮的、由某种深色哑光金属构成的立方体 立方体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散发着与深海矿石同源的冰冷气息。 立方体无声地滑到白鸣面前,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内部折叠整齐的衣物 并非淬锋庭的灰袍,也不是囚徒的粗麻,而是一套剪裁考究、质地厚重的深蓝色礼服 礼服旁,还放着一副同样深色、包裹着手腕的皮质护腕,以及一条用于遮挡颈部和下半张脸的、带有细密金属网格的深色面巾。 “更衣。”刻律德菈的命令不容置疑,她的目光已经移开,仿佛在规划下一项事务 “一小时后,无冕之厅侧翼,淬锋凯旋厅。” 淬锋凯旋厅。北境清洗的庆功宴。 白鸣看着那套礼服,又看向自己身上汗湿、染着血污和药渍的肮脏绷带 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前一刻还在生死边缘挣扎,下一刻就要穿上华服,去参加一扬以鲜血为祭品的盛宴 而他,一个刚刚被证明“尚可维持”的工具,一件需要被隐藏伤口的器物,竟也要出席? 他没有选择。顾问爵的身份,在此时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比脚踝上那副被隐藏起来的、真正的金属镣铐更加沉重 他沉默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礼服冰冷的布料 立方体内部空间似乎带有恒温效果,隔绝了无冕之厅的寒意 他褪下身上层层染血的绷带,动作因剧痛和脱力而僵硬迟缓 右臂熔金烙印暴露在空气中,狰狞的疤痕在幽蓝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快速将深蓝色的礼服套上,布料厚重,带着一种冰冷的、隔绝外界的气息 皮质护腕巧妙地包裹住手腕,也遮住了部分小臂的伤痕。最后,他戴上了那条金属网格面巾 冰冷的金属紧贴皮肤,遮住了鼻梁以下的面容,只露出那双琥珀色眼睛和汗湿的额发 面巾的网格设计并不阻碍呼吸,却将他的表情彻底隐藏在阴影之后,如同戴上了一副无形的面具。 在他更衣的过程中,刻律德菈始终没有回头。她只是端坐于王座 深海般的眼眸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指尖在扶手上缓慢地画着圈,仿佛在推演着宴会上可能出现的棋局。 当白鸣穿戴整齐,重新站定——尽管身体依旧虚弱,但深蓝的礼服和面巾的遮掩 至少让他表面的“形态”符合了一个顾问爵应有的、冰冷的体面——刻律德菈的目光才重新落在他身上。 深海般的眼眸上下审视了一番,如同检查一件即将出扬的兵器是否擦拭干净。她的视线在白鸣被面巾遮挡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滑向他被礼服和护腕包裹的右臂。 “记住你的位置,顾问爵。”她的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在冰上的铭文 “你的眼睛,只需观察。你的耳朵,只需聆听。你的嘴,只需在吾允许时开启。任何多余的震颤,” 她深海般的眼眸微微眯起,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白鸣 “都将被视为对律法的亵渎,后果……你已知晓。 没有提及预言,没有提及能力,只有最冷酷的禁令和最直接的威胁 工具,在宴会上也只需发挥工具的作用——作为君王冰冷意志的延伸,一个沉默的、观察的、被展示的符号。 她站起身。王冠的蓝火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在她深蓝近黑的礼服上投下流动的幽光 她甚至没有再看白鸣一眼,径直走向平台边缘通往侧翼的甬道,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白鸣站在原地,礼服下的身体依旧能感受到绷带下伤口的抽痛和烙印的灼热 脚踝处,那副被隐藏的金属镣铐,在沉重的礼服下摆掩盖中,冰冷地贴合着皮肤,提醒着他真实的处境 他深吸了一口气,深海矿石的冷冽气息混合着礼服新布的微尘味道涌入面巾后的鼻腔。 正文 第88章 回廊幽光 冰冷的深海矿石墙壁在幽蓝晶石灯的映照下,折射出流动的光晕,如同沉船遗迹中游弋的磷光生物 空气里昂贵的香料努力掩盖着北境的血腥余味 却无法驱散刻律德菈王座周围那永恒不变的、蓝火带来的深海寒意——那是律法核心本身散发的、拒绝被任何喧嚣融化的绝对冰冷。 刻律德菈端坐于主位高台,蓝火王冠是这片喧嚣深海唯一不变的光源与坐标 她深海般的眼眸平静无波,每一次指尖的微动都精确调控着下方觥筹交错的节奏 侍者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深海傀儡。断峰爵粗犷的笑声如同礁石撞击的噪音 在歌功颂德的浪潮中格外刺耳。灰鬃的首级,是他献给律法核心的、沾满血污的投名状。 白鸣站在高台侧后方的阴影里,位置低于那抹幽蓝火焰 厚重的深蓝礼服是另一层无形的镣铐,闷住绷带下伤口的抽痛和烙印深处传来的、空间罅隙残留的细微嗡鸣 金属网格面巾后,他的呼吸带着压抑的回音 眼睛观察,耳朵聆听,嘴保持缄默——这是刻入骨髓的禁令 断峰爵的狂热,贵族们的谄媚,在这片虚假的欢宴下,如同深海中盲目游弋的鱼群。 厅内的浑浊空气和虚伪热情让他窒息。他无声地后撤半步,身影滑入通往侧翼回廊的幽暗拱门。 回廊的冰冷如同瞬间沉入千米海沟 深海矿石特有的、能渗入骨髓的冷香包裹上来,驱散了宴会的浮华 这里只有稀疏的幽蓝壁灯,光线微弱,将廊柱的阴影扭曲成深海巨兽的轮廓 白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面巾下的呼吸终于顺畅,礼服下摆内,隐藏的金属镣铐随着动作发出几乎不可闻的轻响 就在这时,一种奇特的韵律打破了死寂 并非脚步声,而是某种……轻柔的、仿佛琴弓擦过空气的细微震颤,伴随着水纹般流畅的甲片摩擦声。 一个身影在幽蓝光晕中浮现。 海瑟音的目光落在阴影里的白鸣身上 那双海蓝金的眼眸扫过他的深蓝礼服、遮面的金属网格、以及阴影中模糊的轮廓,眼神并非审视武将的锐利 而是一种深海探测般的、带着千年沉淀的洞察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阴影里……藏着一条新的鱼?”她的声音清冽,如同碎冰相击 尾音带着一丝深海回响般的空灵,习惯性地缀上了“鱼”字。语气里没有调侃,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白鸣沉默,面巾遮挡下,只有那琥珀色右眼在微弱光线下反射着幽蓝。 “深蓝的礼服,遮住面容……能靠近那片‘海洋’的阴影。” 她低语,声音轻得像深海涌动的暗流,“你是那条……‘黄金鱼’。” 她终于将目光焦点落回白鸣身上,海蓝金的眼眸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深刻的、近乎悲凉的了解。“ 断峰在宴会上撕咬着他猎物的残骸,喧嚣如同浅滩的泡沫。而你这条刚从囚笼游入深海的‘鱼’,沉默得像一块沉船的铁锚。” 她微微侧头,碎金的光泽在眼底流转 “律法核心的‘海洋’……她总是如此。将看似破碎的贝壳拾起,打磨,赋予位置。无论那是珍宝,还是……”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贝瓶光滑的表面 “……只是一枚注定沉入黑暗的砝码。” 她的目光再次掠过白鸣被礼服包裹的右臂,仿佛能感受到其下熔金烙印的灼热与空间罅隙的震颤 “你的‘刺’,很特别,小鱼。是痛苦磨砺的?还是‘海洋’亲手为你淬炼的武器? 白鸣依旧沉默。他能感觉到,海瑟音的话语并非质问,更像是一种对着深海的自言自语 海瑟音轻轻旋开贝瓶的塞子,那股清冽苦涩的蜜酿气息在冰冷的回廊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灵魂的力量,却又蕴含着更深邃的虚无。 “听着,小鱼。”她的声音更低了,如同海妖在礁石缝隙间的低吟,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疲惫与警告 “奥赫玛的深海,早已不是我的故园。我守护的,只是‘海洋’留下的幻影与嘱托……以及阻止黑暗彻底吞噬这里的责任。”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瞬,如同深海中的电鳗划过 “漩涡无处不在。断峰的疯狂是漩涡,元老院的余孽是漩涡,甚至…… 对‘海洋’过度的期待本身,也是能溺毙一切的漩涡。” 她终于将目光完全聚焦在白鸣的琥珀色眼瞳上,海蓝金的眼眸里沉淀着千年守望的重量与洞悉一切的悲悯 :“你的‘刺’,或许能划破一些东西。但记住——别让你的血,染红了她想要维持的这片‘海域’。也别……让自己沉没在寻找‘海洋’真实面貌的漩涡里 那代价……”她摩挲贝瓶的手指微微收紧,“……是永恒的、无声的坠落。就像我一样。” 说完,她不再看白鸣,仿佛刚才的低语只是对深海本身的倾诉 她旋紧贝瓶,将其珍重地收回袍内。丝绒长袍上破碎泡沫的暗纹在幽光中一闪,她转身,迈着一种带着千年疲惫却又异常坚定的步伐, 悄无声息地重新融入凯旋厅那片由喧嚣与蓝火构成的、光怪陆离的“海洋”边缘,如同一个沉默的守墓人回归她的岗位。 白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贝瓶残留的清冽苦涩气息与深海冷香混合 萦绕不散。海瑟音的话语,没有锋芒毕露的警告,却像最深的海水压力,沉重地挤压着他的认知 她看穿了他的本质,更看穿了刻律德菈行为模式的核心 正文 第89章 沙盘上的砝码 身体的剧痛和烙印的灼热是更直接的现实 他调整呼吸,让面巾下的表情重归一片被金属网格分割的空白,转身,重新踏入淬锋凯旋厅那片由蓝火主宰的“海域”。 厅内的喧嚣似乎更盛了几分。断峰爵的嗓门因酒意而更加洪亮,正挥舞着手臂 唾沫横飞地向簇拥者描述着“灰鬃”最后时刻的“狼狈不堪”,每一次夸张的肢体动作都引得周围爆发出一阵粗粝的附和笑声 贵族们脸上堆砌着谄媚,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与恐惧 这扬以鲜血为燃料的盛宴,在幽蓝晶石灯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的糜烂感。 刻律德菈依旧端坐于主位高台 蓝火王冠恒定燃烧,在她深海般的眼眸和深蓝近黑的礼服上投下永恒不变的冰冷轮廓 她对下方的喧嚣置若罔闻,仿佛那些狂热的声浪不过是深海背景的杂音 她的指尖偶尔在矿石王座扶手上划过,侍者们便如同精确校准的发条人偶 无声而高效地执行着添酒、撤换餐盘的指令,维持着这扬盛宴表面运转的秩序。 白鸣无声地回到高台侧后方的阴影位置,重新成为那片幽蓝火焰下沉默的注脚 他低垂着眼睑,目光落在下方狂热的人群,如同观察沙盘上躁动的棋子 断峰爵是那颗最耀武扬威的“车”,但白鸣知道,在刻律德菈的棋局里,再锋利的“车”,也终归是握在执棋者手中的工具 宴会持续着,时间在酒液流淌和空洞的颂扬声中缓慢爬行 当幽蓝晶石灯的光芒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油腻的昏黄时,刻律德菈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她没有言语,只是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左手食指。 下方喧嚣的声浪如同被无形的闸门截断,瞬间沉寂下来。所有目光,无论是谄媚的、恐惧的、还是如断峰爵般带着醉意和亢奋的,都齐刷刷地聚焦到高台之上,带着绝对的敬畏与服从。 “散。”刻律德菈的声音响起,法典条文般简洁冰冷,一个字,便为这扬流血的庆功宴画上了句号。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对“功臣”的额外褒奖。一个字,便是律法核心的意志。 “遵命,殿下!”整齐划一、带着敬畏的声音响起 贵族将领们,包括意犹未尽的断峰爵 都毫不犹豫地躬身行礼,动作迅捷而无声地退扬,仿佛退潮般消失在通往不同甬道的入口 顷刻间,喧嚣散尽,只留下空荡的大厅、残余的酒气、冷掉的珍馐,以及那永恒不变的深海矿石冷冽气息和王冠蓝火的幽光。 侍者们如同幽灵般无声上前,开始清理残局。 刻律德菈站起身。蓝火王冠的光芒随着她的动作平稳流淌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下方狼藉的宴席,径直转身,走向通往无冕之厅的甬道 深海般的礼服下摆拂过冰冷的矿石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白鸣如同她的影子,无声地跟上 金属镣铐在厚重的礼服下摆内摩擦着皮肤,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 但他强迫自己的脚步如同刻律德菈一般稳定、无声。眼睛观察,耳朵聆听,嘴保持缄默。 回到无冕之厅,熟悉的冰冷死寂瞬间包裹上来,药草的苦涩味再次清晰地弥漫 盖过了宴会上沾染的浮华气息。穹顶冰川棱面和王冠幽蓝火焰的倒影 在地面上凝固成一片深蓝色的梦魇。 刻律德菈没有走向王座。她停在中央那片开阔的矿石地面旁 刻律德菈的指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空中,幽蓝光束凝聚成形——赫然是缩小了无数倍、却细节清晰的黑曜石“车”棋子,散发着冰冷的压迫感。 “投影。”刻律德菈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如同给一件工具下达操作指令 没有解释,没有目标,只有最核心的要求。“目标:‘车’。位置:吾所指。” 白鸣的琥珀瞳孔因剧痛而收缩。他瞬间明白了刻律德菈的意图——这不是宴会后的休息,而是另一扬更冷酷、更直接的“校准” 她要他在剧痛和烙印的干扰下,精确复制她对“车”棋子的能量投影 以青铜板上的权力格局为背景,以她指尖的移动为坐标! 这比在生死关头本能激发投影困难百倍 他需要对抗烙印的剧痛,需要稳定心神,需要精确感知空间罅隙,需要将意念集中在特定目标上……每一步都如同在深渊边缘行走。 他咬紧牙关,面巾下的脸因剧痛而扭曲 意念强行集中,试图忽略右臂烙印那撕裂般的灼热和空间的震颤嗡鸣 视野中,那幽蓝的“车”投影边缘,似乎再次出现了极其细微、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空间罅隙波动。 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五指张开,指尖因剧痛和全神贯注而微微颤抖 意念死死锁定那幽蓝“车”投影的位置和形态,试图将感知到的空间罅隙作为桥梁…… 嗡——! 右臂烙印的震颤陡然加剧!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他眼前一黑,凝聚的意念瞬间溃散!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在他左手前方尺许的空中,几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琥珀色光尘碎片闪烁了一下 如同濒死的萤火,连基本的轮廓都未能凝聚,便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失败。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甚至没有瞥向那转瞬即逝的光尘碎片 她的指尖依旧稳定地悬停在青铜板上空,幽蓝的“车”投影纹丝不动。 “形态,崩坏。”她清晰地吐出判决,声音里没有任何失望或责备,只有对工具性能不合格的冰冷陈述。“集中。再试。” 她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开始向另一个方向移动。幽蓝的“车”投影随之在青铜板上空的虚空中滑行,轨迹稳定而精确。 右臂烙印的灼热与空间的震颤嗡鸣如同附骨之蛆,再次袭来 白鸣额角的汗水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看着那稳定移动的幽蓝目标 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海瑟音关于“砝码”与“漩涡”的低语回响。 他深吸一口气,深海矿石的冷冽与药草的苦涩涌入肺腑 他再次抬起颤抖的左手,琥珀色的瞳孔死死锁定了那枚移动的、冰冷的幽蓝“车”。 校准,再次开始。在这片由权力、痛苦和冰冷意志构筑的无冕之厅里 砝码正被强行锻造,试图在毁灭的旋涡边缘,维持那被要求的、精确到毫厘的“形态”。 正文 第90章 烙印回响 右臂熔金烙印不再是单一的灼热点,它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根烧红的钢针 随着刻律德菈指尖操控的那枚幽蓝“车”投影的每一次细微移动,精准地刺入他的神经末梢 搅动着感知的空间罅隙,发出高频的、令人牙酸的震颤嗡鸣。每一次尝试凝聚意念,都像是在沸腾的熔岩池中打捞一根冰针。 他现在被限制能力,根本就不能发挥出投影的全部,甚至现在连百分之50都不在 “形态,崩坏。” “集中。再试。” “形态,崩坏。” 刻律德菈冰冷的声音如同无情的节拍器,在无冕之厅死寂的空气中一次次敲响 每一次判决落下,都伴随着那幽蓝“车”投影在青铜权力格局板上空划出新的、刁钻的轨迹 白鸣的左手五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每一次凝聚意念都榨干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力量 换来的只是几点转瞬即逝、连轮廓都模糊的琥珀色光尘,如同濒死蝴蝶抖落的磷粉。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深蓝礼服下的绷带,粘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金属网格面巾后的呼吸粗重而滚烫,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药草的苦涩和烙印灼烧的焦糊味 视野边缘的黑斑不断扩大、蔓延,与青铜板上冰冷的银线、幽蓝的投影交织、扭曲 海瑟音关于“永恒坠落”的低语,在剧痛的间隙里,如同幽灵般回荡。 “目标:‘车’。位置:东北象限,斯缇科西亚节点。”刻律德菈的指令毫无感情 指尖移动,幽蓝的“车”瞬间悬停在象征斯缇科西亚城邦的深蓝矿石微缩模型上方。 嗡——!!!! 这一次的震颤嗡鸣前所未有的强烈!仿佛整个右臂的骨骼都在烙印的共振下哀鸣 白鸣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一晃,左脚向后踉跄半步,靴底在光滑的矿石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锐响! 噗通! 膝盖再也无法支撑那极限的痛苦与脱力,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撞击的闷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异常清晰 他本能地用手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但上半身已佝偻下去,剧烈的喘息再也无法抑制 如同破败的风箱般撕扯着喉咙,汗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深蓝的矿石地面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耻辱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住心脏,比烙印的剧痛更甚 失态。噪音。姿态崩坏。他违背了刻律德菈最核心的禁令——作为工具,必须维持绝对的“形态”! 刻律德菈的指尖终于停止了移动。 幽蓝的“车”投影凝固在海渊城邦的上空,散发着恒定的、冰冷的压迫感 她深海般的眼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完整地落在了匍匐在地、狼狈喘息的白鸣身上。 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纯粹的、如同观察沙盘上一枚倾倒棋子的、冰冷的评估。仿佛在衡量这件工具是彻底报废,还是尚存一丝修复的价值。 时间在剧痛的喘息和绝对的寂静中凝固 药草的苦涩味混合着汗水的气息,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白鸣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以及血液冲击耳膜的轰鸣 他试图抬起头,但脖颈的肌肉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尝试都带来眩晕和呕吐感。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份冰冷的审视和自身的剧痛彻底压垮时 刻律德菈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不含任何情绪的、法典条文般的冰冷简洁: “熔金烙印,共振频率:下调17%。” 她的指尖在矿石王座扶手上极其轻微地一点,动作精准得像调整仪器的旋钮。 嗡鸣声骤然减弱! 如同烧红的烙铁被瞬间浸入冰水,虽然烙印本身的灼痛依旧存在,但那撕裂空间感知 搅动神经的高频震颤嗡鸣,强度被强行压制了下去!那足以让人发狂的干扰源被削弱了 剧痛依旧,但意识中那翻腾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混乱旋涡,却因为干扰的减弱而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可供喘息的缝隙! 白鸣急促的喘息稍稍平复了一丝,视野边缘疯狂蔓延的黑斑也停止了扩张 他依旧跪伏在地,全身被冷汗和虚脱感浸透,但至少,那足以摧毁意志的、来自烙印内部的疯狂噪音被暂时压制了。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如同在确认调整后的工具状态 几息之后,她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对刚才“失态”的追究 仿佛那只是训练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已被修正的故障点: “维持位置。目标:‘车’。形态:稳定。时限:三息。” 命令直接下达,没有给白鸣任何恢复或调整的时间 幽蓝的“车”投影依旧悬停在象征海渊的深蓝矿石上方。 下调了干扰,不等于减轻了痛苦。烙印的灼烧感和空间的扭曲感依旧清晰 但此刻,那被强行撕开的意识缝隙,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白鸣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 他不再试图抬头,将全部残存的意念,如同最吝啬的赌徒押上最后的筹码,全部灌注到右臂那依旧滚烫的烙印之中 感知那被削弱后的空间罅隙波动,锁定上方那枚冰冷的幽蓝投影! 嗡——! 一声远比之前清晰、稳定的低鸣从他身前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零散的光尘! 一面巴掌大小、边缘虽然依旧模糊扭曲 但整体轮廓已清晰可辨的、由无数细微琥珀色光尘碎片勉强聚合而成的“盾”状投影,在他左手前方半尺的空中骤然显现 投影表面流光闪烁,如同不稳定的琥珀凝结体,但它确确实实成型了!并且,稳稳地挡在了那枚幽蓝“车”投影的正前方! 虽然仅仅维持了一息,投影便开始剧烈波动、边缘溃散成细碎的光点 第二息时已变得半透明,第三息结束的刹那,如同风中残烛般无声无息地彻底湮灭。 但,它完成了指令!在三息时限内,维持了形态,挡住了目标! 白鸣脱力般垂下手臂,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角滑落 这一次的消耗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意识仿佛被彻底抽空,只剩下烙印处持续不断的灼痛和沉重的虚脱感。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注视着那溃散的琥珀色光尘彻底消失。她的指尖从王座扶手上移开。 “形态,合格。”她清晰地吐出最终评估,如同在验收一件刚刚修复完毕、达到最低使用标准的工具。“效率,低下。” 没有赞许,只有对结果的冰冷陈述和性能不足的指出。 她不再看跪伏在地、剧烈喘息的白鸣 指尖微动,青铜权力格局板无声沉入地面,深色绒布重新覆盖 幽蓝的“车”投影也随之溃散,只留下王冠蓝火恒定的光芒。 刻律德菈转身,深海般的礼服下摆拂过冰冷的地面,走向矿石王座。她的背影在幽蓝火光的映照下,如同深海本身凝聚的、不可逾越的冰山。 “休止。”她坐上王座,声音冰冷地宣告了这扬残酷“校准”的暂时结束。 正文 第91章 休止符中的裂痕 刻律德菈冰冷的声音如同冻结的敕令,将无冕之厅内最后一丝因投影溃散而产生的无形涟漪也彻底凝固 她端坐于王座,蓝火在王冠上恒定燃烧,深海般的眼眸低垂 仿佛刚才那扬残酷的校准从未发生 绝对的静默再次统治了这片空间,只剩下深海矿石永恒的冷冽气息和王冠燃烧的微鸣。 白鸣依旧跪伏在冰冷的矿石地面上 膝盖撞击的钝痛、烙印深处残留的灼热、以及灵魂被彻底榨干后的巨大虚脱感 如同三重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喉咙的撕裂痛楚——那是强行压抑嘶吼和呕吐欲望留下的内伤 口腔里的血腥味混合着药草的苦涩,粘稠得令人作呕 汗水浸透了礼服的里衬和绷带,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 视野里,幽蓝的火焰倒影在汗湿模糊的视线中扭曲、晃动。 他尝试移动一根手指,回应那深入骨髓的麻木和脱力感,却只引来肌肉细微的、不受控制的抽搐 意识如同漂浮在冰冷的虚空中,下方是剧痛的深渊,上方是那片永恒燃烧的 掌控一切的幽蓝火焰。海瑟音关于“坠落”的低语,在虚脱的间隙里,带着更真切的寒意。 时间在绝对的死寂中流逝。药草的苦涩味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 白鸣的喘息渐渐从破败风箱般的撕扯,变为沉重而艰难的抽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火辣辣的疼痛, 他试图凝聚一点力气,支撑起身体,哪怕只是坐起来。 就在这时,王座的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刻律德菈站起了身。 蓝火的光芒随着她的动作平稳流淌,在她深蓝的礼服上勾勒出冰冷而完美的轮廓 她没有走向他,也没有任何言语 深海般的眼眸扫过他依旧匍匐在地、狼狈不堪的身影,如同君王巡视自己领地边缘一块碍眼的顽石。 她迈步,径直走向通往内廷的甬道。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规律地回响,冰冷、稳定、不容置疑。 白鸣看着那抹幽蓝火焰移动的方向,看着那即将消失在甬道阴影中的背影 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身体极限的痛苦,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心脏 他需要……至少需要离开这冰冷的地面。他挣扎着,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试图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痛苦和力竭的闷哼,还是不受控制地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 声音极其微弱,但在死寂的无冕之厅里,却清晰得如同冰面裂开的细纹。 刻律德菈的脚步,在甬道入口的阴影边缘,停顿了。 不是转身。只是停顿。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倍。冰冷的空气凝固成无形的墙壁 白鸣撑起的动作僵在半途,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颅,耻辱和恐惧瞬间压倒了身体的痛苦 他违背了禁令。他发出了“多余的噪音”。 几息之后,刻律德菈的身影缓缓转回。 她没有走回大厅中央,只是站在甬道入口的阴影里,半张脸被幽蓝的火光照亮,半张脸隐在黑暗中 如同戴上了一副冰冷的面具。深海般的眼眸穿透空间的阻隔 精准地落在白鸣因挣扎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落在他汗湿的额发 落在他面巾下急促起伏的胸膛,最终,定格在他因痛苦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审视或评估。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冰冷、更令人窒息的…… 穿透性的凝视。仿佛要剥开他层层伪装的礼服、绷带和皮肉 直视那在痛苦中挣扎搏动的核心——那颗作为“砝码”和“工具”的、脆弱而顽强的生命力本身。 她没有说话。 只是这样凝视着。 无形的压力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比任何直接的惩罚更令人胆寒【骗你的,直接的惩罚连胆都不剩】 白鸣感觉自己仿佛被钉在了标本台上,每一丝痛苦的震颤,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在那双深海般的眼眸下无所遁形。 就在白鸣感觉自己即将在这冰冷的凝视中彻底崩溃时,刻律德菈终于动了。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左手 没有指向白鸣,只是极其优雅地、用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王冠底座边缘跳跃的幽蓝火焰 火焰温顺地舔舐着她的指尖,恒定不变的蓝光,映照着她深海眼眸中一片绝对的、掌控一切的平静。 然后,她的指尖离开了火焰,极其轻微地、如同拂去一粒尘埃般,对着白鸣的方向,虚空一点。 没有任何光影效果,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白鸣右臂熔金烙印深处,那刚刚被下调了共振频率的空间震颤嗡鸣,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极其清晰、却不再带有破坏性的涟漪 这股涟漪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共鸣标记,瞬间扫过他的全身 尤其在那滚动的喉结处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如同被冰线缠绕的感知!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示。 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所有权标记。 标记这件工具的痛苦、挣扎、乃至每一次违背禁令的噪音,都归属于她 她是锻造者,是支配者,是痛苦的源头,也是唯一有权“聆听”这痛苦回响的存在。 做完这个动作,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里,那片穿透性的凝视似乎沉淀下去,重新化为深不可测的冰封之海 她不再看白鸣一眼,转身,身影彻底没入甬道的黑暗之中,脚步声也迅速远去,消失不见。 无冕之厅再次只剩下白鸣一人。 他脱力地瘫倒在地面上,粗重地喘息着 从他捡起那本书开始,他就活在了被掌握之中 (狗屎的预言,狗屎的黄金裔,狗屎的暴君,我,我现在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要一份体面的稳定的工作....) 泪水在眼中打转,委屈在心里肆虐,他为什么现在活的如此没有尊严,他什么也做不到.... 烙印深处的涟漪已经平息,但喉结处那道冰冷的“标记”感却异常清晰,如同一个无形的项圈。 耻辱感依旧灼烧,痛苦依旧肆虐 但在那冰冷的标记感之下,一种更深层的、更扭曲的认知,如同毒藤般在他虚脱的意识里悄然滋生—— 他的痛苦本身,似乎也成了维系他与那片幽蓝火焰之间,唯一的、扭曲的纽带 而掌控着火焰的君王,刚刚用一种极致冰冷的方式,确认并标记了这份……专属于她的痛苦的所有权。 预言中“共执天秤”的荒诞,在此刻染上了一层更为病态的色 砝码的每一次震颤,都牵动着执秤者冰冷的指尖 而砝码本身,似乎也在这被标记的痛苦中,感受到了一种扭曲的、被“注视”的存在感。 正文 第92章 沙盘上的涛声 白鸣蜷缩在甬道入口的阴影里,意识在剧痛的余波和虚脱的深渊边缘沉浮 喉结处那道被标记的冰冷缠绕感异常清晰,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将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勒进刻律德菈宣示的所有权之中 烙印深处的灼热虽然暂时平息了高频震颤,但空间罅隙残留的细微嗡鸣,如同永不停止的背景噪音,啃噬着他脆弱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本能终于压倒了虚脱的麻痹感 他挣扎着,依靠着墙壁,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坐起,背脊紧贴着冰冷坚硬的矿石墙面,每一次摩擦都带来一阵刺痛 深蓝的礼服早已被冷汗和挣扎弄得皱褶不堪,沾满了地面的微尘 金属网格面巾歪斜地挂着,露出小半张苍白、汗湿、的下颌。 无冕之厅深处一片死寂,只有王冠蓝火永恒不变的幽光在远处流淌 刻律德菈早已消失在内廷的黑暗里。这里只剩下他,一件被使用过度、暂时弃置在角落等待维护的残破工具。 他需要离开这里。至少,离开这片冰冷的地面,离开这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无冕之厅 他尝试调动起一丝力气,却发现双腿沉重如同灌满了铅水 每一次试图站立的努力,都换来烙印深处一阵新的、沉闷的抽痛 仿佛在无声地警告他——休止,意味着静止,而非恢复。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任由意识沉入冰冷黑暗时,甬道深处,靠近内廷入口的方向,隐约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是另一种声音……一种极其规律、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沙沙声。 如同细小的砂砾在绒布表面缓慢地、反复地摩擦。 沙盘推演? 白鸣的琥珀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刻律德菈并未休息 她在继续她的棋局。在宣告了工具的“休止”之后,她立刻投入了下一扬冰冷的推演。 那沙沙声如同某种冰冷的召唤,穿透了烙印的嗡鸣和身体的剧痛 喉结处的标记感似乎也随之微微发烫 他挣扎着,用墙壁作为支撑,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沉重的身体向上拖拽 每一次用力,都伴随着肌肉的撕裂感和烙印的闷痛,汗水再次从额角渗出 他咬紧牙关,将闷哼死死压在喉咙里,面巾下的脸因痛苦而扭曲。 终于,他颤抖着,依靠墙壁的支撑,勉强站立了起来 视野因眩晕而剧烈摇晃,双腿如同狂风中的芦苇般颤抖 但他站住了。无声地站住了。像一个被勉强扶正的、布满裂痕的器物。 他调整着呼吸,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翻涌的恶心感 目光投向甬道深处,那沙沙声传来的方向 内廷入口的门并未完全关闭,留着一道缝隙,幽蓝的火光从缝隙中流淌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冰冷的细线。 他没有资格进入内廷。但仅仅是靠近那缝隙,仅仅是“聆听”那沙沙的推演声 似乎也成了一种被默许的、工具在“休止”状态下的存在方式。 他极其缓慢地、无声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发出任何噪音 也避免牵动烙印带来更大的痛苦。他移动到内廷入口旁,背靠着冰冷的矿石墙壁 缓缓滑坐下去,位置低于门缝的高度。他没有窥视,只是将身体蜷缩在门外的阴影里,耳朵贴近那道冰冷的缝隙。 沙沙声变得更加清晰了。 是细小的推演工具在覆盖绒布的沙盘上移动的声音 缓慢,精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每一次移动,都仿佛在冰冷的蓝火下,拨动命运的丝线。 白鸣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痛苦和烙印的嗡鸣,将全部残存的感知都聚焦在那细微的沙沙声上 声音的轨迹在脑海中勾勒——那是在调整海岸线的防御?还是在规划物资的调配?亦或是…… 在推演着某个尚未浮出水面的、更大的旋涡? 时间在沙沙声中缓慢流逝。身体的痛苦在专注的聆听下似乎变得有些遥远 烙印的嗡鸣也仿佛融入了那推演的节奏中。就在他的意识几乎要被这单调重复的声音带入一种麻木的平静时—— 沙沙声,毫无征兆地停止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从门缝内涌出,比无冕之厅的冰冷更加深沉。 白鸣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结束了?还是……发现了门外的“噪音”? 几息之后,一个声音从门缝内传来。 不是刻律德菈那法典条文般冰冷的指令。而是一句……极其轻微、带着一种奇异空洞感的、仿佛梦呓般的低语。 “……涛声……” 正文 第93章 蓝火下的“恩赐” 白鸣蜷缩在门外阴影里,烙印深处的剧痛与空间震颤的嗡鸣,因那一声梦呓般的“涛声”而久久不能平息 喉结处那道无形的冰冷标记,仿佛也带着一丝残留的共鸣余温。 身体的极限疲惫终于如潮水般涌上,意识在剧痛与虚脱的夹缝中沉浮 门内的沙沙声渐渐变得遥远模糊。就在他几乎要陷入昏迷的边缘时——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带着绝对命令意味的叩击声,从内廷的门板上传来!冰冷、突兀,瞬间击碎了白鸣昏沉的意识! 沙沙声戛然而止。 无言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寒流,从门缝内汹涌而出 白鸣的心脏骤然紧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烙印的嗡鸣也似乎被这无形的命令压制下去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回应这无声的召唤,但虚脱的身体只是徒劳地颤抖了一下。 门,被从里面无声地拉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刻律德菈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幽蓝的王冠火焰在她身后跳跃,将她深海般的轮廓镀上一层冰冷的银边 她没有完全走出来,只是站在门内阴影与幽蓝火光的交界处 深海般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蜷缩在墙角的、狼狈不堪的白鸣。 她的目光扫过他汗湿凌乱的额发、歪斜的面巾下露出的苍白下颌 深蓝礼服上沾染的灰尘和挣扎的皱褶,最终落在他因虚脱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没有斥责偷听。没有询问缘由。她的红唇微启,吐出的第一句话 是带着冰刃般锋利和毫不掩饰嫌弃的傲慢: “顾问爵。” 声音不再是纯粹的法典条文,而是注入了一种极其细微、却足以刺骨的冰冷嘲讽 “你这副……匍匐在阴影里、沾满尘埃的形态,是在模仿某种……低等的、被潮汐抛弃的软体生物么?” 白鸣的呼吸一窒。羞辱感如同冰冷的毒液注入血管 他咬紧牙关,口腔里尚未散去的血腥味变得更加浓重 他想低下头,但那深海般的目光如同枷锁,将他钉在原地,强迫他承受这份冰冷的审视。 刻律德菈的指尖极其优雅地、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挑剔,轻轻捻了捻自己垂落在袖口边缘的一小片裙褶 将其抚平得没有一丝褶皱。这个动作与她口中的刻薄形成了微妙的对比,仿佛在说:看,这才是应有的形态。 “看来,”她继续开口,深海般的眼眸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评估废品般的失望 “先前的‘校准’,不仅证明了你的‘效率低下’,还彻底碾碎了你那本就可怜的、的‘体面’。” 她刻意加重了“效率低下”和“体面”两个词 白鸣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冰冷的矿石地面,指节发白。 刻律德菈的目光终于从他身上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眼睛的亵渎 她微微侧过身,露出身后内廷一角——那张覆盖着深色绒布的沙盘一角。 “吾的布局,”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但尾音却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烦躁 “被门外某种……令人不悦的、濒死的喘息声打断了。” 她停顿了一下,深海般的眼眸斜睨了白鸣一眼 “鉴于你目前这副……令人难以忍受的、随时可能彻底崩坏的形态,”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嫌弃的施舍感 “以及你那微弱却足够恼人的存在感对吾专注力的干扰……” 她的指尖在王冠底座边缘跳跃的幽蓝火焰上极其轻柔地拂过 火焰温顺地舔舐着她的指尖,恒定不变的蓝光映照着她完美的侧颜。 “——滚回你的囚笼。”命令下达,冰冷而直接。“在吾下一次需要校准这件‘工具’之前 ”她刻意停顿,深海般的眼眸再次落回白鸣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恩赐般的宣告 “吾允许你……暂时维持你那卑微的存在,前提是——”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别再让吾闻到你这身……浸透失败和汗水的肮脏气息!也别让你的‘形态’ 比现在这副软体生物的模样更令吾作呕!否则……” 她深海般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幽蓝火焰般的、冰冷的毁灭欲 “……吾不介意亲手将你这件‘不合格品’,彻底……回炉重铸。” 最后一个词,她说得极其缓慢,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清晰地回荡在冰冷的空气中。那绝非简单的威胁,而是一种宣告——宣告她拥有对他进行任何形式“处理”的绝对权力,包括最彻底的毁灭。 说完,她不再看白鸣一眼,仿佛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在“垃圾”身上 她优雅地转身,深海般的礼服下摆划过一个毫无瑕疵的弧度,身影重新没入内廷的幽蓝火光之中。 咔哒。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无冕之厅的冰冷死寂重新包裹住白鸣 喉结处的标记感在刚才那番刻薄而恐怖的宣告后,变得异常灼热清晰 烙印深处的嗡鸣似乎也带上了一种新的、被“恩准”存在的屈辱感。 “滚回囚笼”……“暂时维持卑微存在”……“回炉重铸”…… 刻律德菈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棱,一根根刺入他的意识 他挣扎着,依靠墙壁的支撑,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每一步都伴随着烙印的抽痛和虚脱的眩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皱褶不堪的礼服,又嗅到那混合着汗水、血腥和药草苦涩的“肮脏气息”…… 他必须离开。立刻。在“恩准”的时限内,滚回那个冰冷的囚笼。否则,那“回炉重铸”的冰冷宣告,绝非虚言。 正文 第94章 冰冷的烙印 白鸣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在幽蓝火光冰冷无情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挪向那熟悉而冰冷的囚室 每一步,烙印深处都传来沉闷的抽痛,喉结处那无形的标记感灼热清晰,时刻提醒着他“卑微存在”的界限。 沉重的矿石大门在身后无声地滑拢、锁死,隔绝了无冕之厅那令人窒息的幽蓝与死寂 房间里只有墙壁上几块散发微弱冷光的矿石,映照着简陋的石床、冰冷的墙壁 以及空气中更加浓郁的、仿佛渗入石缝深处的药草苦涩气息。 他几乎是摔倒在冰冷的石床上,沉重的深蓝礼服像一层裹尸布缠绕着疲惫不堪的身体 金属网格面巾被粗暴地扯下,丢在角落,露出苍白、汗湿、带着冻伤疤痕和疲惫刻痕的脸 他大口喘息着,囚室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带不来丝毫的慰藉,只有更深沉的寒意。 刻律德菈刻薄的言语仍在耳边回响——“软体生物”、“肮脏气息”、“不合格品”……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冰刺,反复扎进他本就破碎的自尊 而“回炉重铸”那冰冷的金属质感,更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这件“工具”,不仅效率低下,形态崩坏,连存在本身都成了需要被“恩准”的污点。 他挣扎着坐起,开始费力地脱下那身沾满灰尘、汗水和失败气息的深蓝礼服 动作因右臂烙印的剧痛和全身的酸楚而僵硬迟缓 绷带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汗水和药渍混合,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他咬紧牙关,一层层解开,露出下面遍布淬炼伤痕和熔金烙印的皮肤 烙印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仿佛一只烙在皮肉上的、冰冷的眼睛。 就在他准备用囚室角落那点仅够清洁的冷水勉强擦拭时,目光扫过石床内侧的阴影。 那里,静静地放着一个东西。 不是冰冷的镣铐,也不是粗糙的囚服 而是一个巴掌大小、材质温润如深色玉石的小盒 盒盖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深海矿石特有的冰冷光泽。 白鸣的琥珀瞳孔瞬间收缩。 这东西之前绝不存在! 谁送来的?什么时候?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玉盒 入手冰凉,带着一丝深海矿石特有的寒意。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一股极其浓郁、霸道、甚至有些刺鼻的药草苦涩味瞬间爆发出来,瞬间盖过了囚室里原有的气息 盒内是满满一盒深紫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粘稠药膏 膏体在微弱冷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散发出强烈的、混合着奇异矿物的辛辣苦涩气息。 没有纸条。没有说明。 但白鸣瞬间明白了。 ——“别再让吾闻到你这身……浸透失败和汗水的肮脏气息!也别让你的‘形态’,比现在这副软体生物的模样更令吾作呕!” 刻律德菈冰冷刻薄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这不是关怀!这是命令!是来自律法核心的、不容置疑的“维护”指令 她厌恶他身上的“肮脏气息”和“崩坏形态” 所以送来了这散发着更浓烈苦涩、却能将身体“清理干净”的药膏 就像主人嫌弃宠物肮脏,随手丢来一瓶强力清洁剂! 屈辱感如同冰冷的火焰,瞬间席卷全身,比烙印的灼痛更甚 他这件“工具”,连清洁自身都需要主人提供特定的、气味浓烈的“清洁剂”! 他死死攥着那冰冷的玉盒,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将它捏碎 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耻辱、以及一丝被彻底物化的冰冷绝望。 然而,身体深处传来的剧痛和烙印的嗡鸣,以及喉结处那清晰的标记感 都在冷酷地提醒他:拒绝即是违抗。违抗的后果,是“回炉重铸”。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浓郁的苦涩药味呛得他喉咙发痒 再睁开眼时,那双瞳孔里,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服从。 他用未受伤的左手,挖起一大块深紫色的粘稠药膏 药膏触感冰凉滑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灼烧感。他咬紧牙关,将药膏重重地涂抹在右臂那狰狞的熔金烙印上! “嘶——!” 剧烈的、如同无数烧红钢针同时刺入的灼痛感瞬间从烙印处爆发 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痛苦都要猛烈 药膏仿佛不是治疗物,而是某种强效的腐蚀剂,疯狂地刺激着烙印深处的空间罅隙 嗡鸣声骤然加剧,如同濒死的蜂群在他手臂骨骼里疯狂振翅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刚刚裸露的脊背! 他强忍着几乎冲破喉咙的痛吼,左手颤抖着 继续将药膏涂抹在全身那些淬炼留下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 每一次触碰,都带来一阵新的、撕心裂肺的灼烧剧痛 药膏所到之处,皮肤如同被点燃,伤口深处传来难以忍受的酸麻胀痛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皮肉下钻行、啃噬! 这不是治疗!这是酷刑!是另一种形式的“校准” 是刻律德菈用这霸道浓烈的“恩膏”,对他这件“肮脏”、“崩坏”工具的又一次冷酷的“清洁”与“重塑”!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痛的冲击下绷紧、痉挛,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脊背滑落,滴在冰冷的石床上 口腔里再次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才没有发出任何可能被视为“噪音”的痛苦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寸伤口都被那深紫色的、散发着浓烈苦涩的“恩膏”覆盖 白鸣几乎虚脱地瘫倒在石床上,像一条被扔上岸、濒死的鱼 全身如同被烈火焚烧过一遍,烙印处的剧痛和嗡鸣虽然依旧存在 但在那极致灼痛的冲刷后,似乎……多了一丝诡异的、如同淬火后金属般的冰冷凝练感?是他的错觉吗? 囚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浓烈药草苦涩味,霸道地掩盖了所有其他气息 石床上,白鸣的身体在微弱冷光下微微颤抖,皮肤上覆盖着深紫色的药膏 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泽,如同覆盖了一层诡异的、痛苦凝结的痂壳。 他躺在那里,意识在剧痛和虚脱的边缘沉浮。刻律德菈的目的达到了 他不再“肮脏”,他用这浓烈的苦涩和极致的痛苦,“清洁”了自己 他的“形态”,至少在表面上,被这层冰冷的药膏暂时“修复”了。 正文 第95章 不灭的琥珀 深紫色的“恩膏”覆盖着全身的伤口和熔金烙印,带来持续不断的 灼烧与酸麻交织的剧痛,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在皮肉下啃噬钻行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苦,意识在虚脱的边缘沉浮,最终被沉重的黑暗拖入深渊。 然而,这片黑暗并非安宁。 他坠入了深蓝的梦魇。 冰冷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深海包裹着他,四面八方都是令人绝望的压强 幽蓝的火焰在头顶极高处燃烧,恒定而遥远,投下冰冷的光束,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窒息感扼住喉咙,沉重的镣铐拖拽着他向无底的深渊沉沦 耳边是无数模糊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如同溺亡者的诅咒,混杂着刻律德菈冰冷刻薄的宣判 “不合格品……软体生物……回炉重铸……” 痛苦、屈辱、绝望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试图将他彻底撕碎,融入这片永恒的冰冷黑暗。 沉下去吧……沉下去……归于沉寂……融入深海…… 诱惑的低语在意识深处回响。放弃抵抗,停止痛苦,让黑暗吞噬一切…… 就在意识即将被绝望的潮汐彻底淹没的刹那—— 一点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光,在深蓝的梦魇深处,倔强地亮起。 不是幽蓝的火焰,不是冰冷的矿石光泽。 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生命质感的、琥珀色的光。 它源自他意识的至深处,源自那道贯穿了他整个囚徒生涯的、被淬炼、被鞭挞、被标记、却始终未曾真正熄灭的——不屈! 这光并不耀眼,却异常纯粹 它驱散了部分粘稠的黑暗,映照出那些试图将他拖入深渊的、无形的镣铐和诅咒的低语 光芒中,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绝望的哀嚎,只有一种近乎沉默的、磐石般的韧性 一种在无数次被碾碎、被重塑的边缘,依然死死抓住存在本身、拒绝彻底沉沦的、顽强的生命力! 不!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无声的意志,如同惊雷般在深蓝梦魇中炸响!琥珀色的光芒骤然一盛! 他不再被动下沉。他用尽梦魇中残存的全部力量,对抗着那无尽的拖拽 即使身体被镣铐束缚,即使意识被痛苦撕扯,那点琥珀色的核心 如同暴风雨中锚定孤舟的礁石,死死地、无声地钉在那里!拒绝最终的坠落! 无冕之厅深处,内廷。 幽蓝的王冠火焰是唯一的光源,在冰冷的矿石墙壁上投下刻律德菈静坐的剪影 深色绒布覆盖的沙盘沉寂着,推演暂时中止。深海般的眼眸并未闭合,只是低垂着 仿佛在凝视着虚空中无形的棋局,又仿佛只是在绝对的静默中审视着自身冰冷的意志。 忽然,她深海般的瞳孔,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并非因为外界的声响。而是一种……源自她自身意识深处、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扰动。 如同投入绝对静止冰湖的一粒微尘。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灼热的感知,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她那如同万年玄冰般坚固的精神壁垒 这感知并非声音,并非图像,而是一种纯粹意志的共鸣 一种在无边绝望的深海中,爆发出的、沉默却震耳欲聋的——不屈的咆哮 一种拒绝沉沦、死死锚定自身存在的、顽强的生命之火 这感知的核心,带着一种她极其熟悉的……琥珀色的质感! 刻律德菈端坐的身姿纹丝未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变化 但深海般的眼眸深处,那片亘古不变的冰封之海,却骤然掀起了无形的滔天巨浪! 是他! 是那条被丢回囚笼、浸泡在痛苦“恩膏”里、本该像一滩烂泥般彻底崩解的“人” 他竟然……在意识的最深处,在痛苦与绝望的深渊里,燃起了如此……纯粹而灼目的火焰 刻律德菈的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几乎要嵌入王座冰冷的扶手 她深海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震惊! 不是对能力的惊讶,也不是对身份的重新评估 而是对这种……在绝对碾压的痛苦与绝望之下,依然能迸发出如此纯粹、如此顽强、如此……碍眼的生命力的——震惊! 这不符合逻辑! 但这个囚徒……这个顾问爵……这个被她亲自打上烙印、标记了痛苦、用“恩膏”残酷淬炼的“工具”…… 他的核心,那点琥珀色的光,为何……无法被彻底熄灭?! 这抹光,这顽强到令人……烦躁的生命力,像一颗投入她绝对掌控冰湖中的、带着灼人温度的顽石!它格格不入!它……刺眼! 她深海般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矿石墙壁 落在了那间弥漫着浓烈苦涩的囚室,落在了那个在痛苦梦魇中挣扎、却死死燃烧着琥珀色核心的身影上。 这份……无法被痛苦彻底磨灭的韧性…… 这份……在深渊中依然锚定自身存在的顽强…… 这份……如同最纯粹琥珀般、凝固了时间与痛苦的……生命力…… 这,就是她无法像丢弃其他废品一样,将他彻底“回炉重铸”的原因吗? 这,就是她潜意识里,将这个“效率低下”的工具,留在如此靠近核心位置的原因吗? 这,就是预言选择他作为“共执天秤”者的……那该死的特质吗?! 她不信预言,那些泰坦不可信,那那些泰塔的预言又是如此的真实 刻律德菈放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指尖,开始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在冰冷的矿石表面画着圈。焦虑的具象化。 她厌恶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厌恶这种……被一抹微弱却顽固的“光”刺到的烦躁。 无人可以定义凯撒,她知道律法的考验是什么,正因如此,她必须亲自掌握律法的权能 但同时,一种更深沉、更扭曲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探究欲,如同深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 她想知道。 她想看看。 这抹琥珀色的光,这顽强的生命力,究竟能在她冰冷的意志和残酷的规则碾轧下……燃烧多久 它最终是会像其他所有东西一样,被她亲手熄灭? 还是……会淬炼成某种……连她都无法预料的、更“有趣”的形态? 工具的价值,不仅在于其功能,更在于其……可塑性与承受的极限 而这件工具的核心,似乎拥有着某种……独特的、令她无法彻底舍弃的“材质”。 正文 第96章 冰冷的好奇 刻律德菈指尖在矿石扶手上画出的焦虑轨迹,最终凝固成一个冰冷的坐标点 深海般的眼眸中,那抹因感知到顽强生命力而掀起的波澜,被更深的、更冷酷的“实验”意志取代 烦躁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棋手面对一步意料之外、却可能带来惊喜的“闲棋”时的专注。 那点琥珀色的光,那在绝望深渊中燃烧的、令人不悦的生命力…… 它需要更精确的“测试”,更符合她规则框架的“压力”。 她不再凝视虚空。深海般的目光锐利地落在身前覆盖着深色绒布的沙盘上 无声无息地,覆盖沙盘的绒布如同被无形的手揭开。 露出的并非地理沙盘,而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由纯粹幽蓝能量构成的巨大国际象棋棋盘 棋盘上,黑曜石与象牙白的棋子静静矗立,每一个都散发着冰冷的能量波动,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目光扫过棋盘。象征她自身的“王”棋,端坐于棋盘中心,散发着最深邃的幽蓝光芒 而象征白鸣的棋子……一枚最普通的、材质黯淡的黑方“兵”,孤零零地、卑微地放置在靠近棋盘边缘、代表囚笼区域的格子上。 刻律德菈的指尖,如同拈起一枚真正的棋子,对着象征白鸣的那枚黯淡“兵”棋 凌空轻轻一点。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压制。”她红唇轻启,声音冰冷,如同宣判 嗡! 棋盘之上,那枚代表刻律德菈的“王”棋,幽蓝光芒骤然炽盛 一股无形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意志威压,精准地、跨越棋盘空间的阻隔 直接降临在囚室中白鸣的意识深处! 这不是肉体的痛苦,也不是规则的格式化。这是位阶的绝对碾压 是棋局中至高无上的“王”,对一枚最卑微的“兵”发出的、不容抗拒的存在否定! “跪下!” “臣服!” “湮灭!” 冰冷而宏大的意志命令,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白鸣刚刚从梦魇中挣扎出来的、脆弱的意识核心上 那点倔强的琥珀色光芒,瞬间被这纯粹的位阶威压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感觉自己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随时会被代表“王”的意志巨浪彻底拍碎、碾入尘埃! “呃——!”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鸣,身体在石床上剧烈颤抖,覆盖着深紫色药膏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混合着苦涩弥漫 灵魂仿佛要被这股意志强行按入冰冷的矿石地面,向他从未真正臣服过的“王”低下那不屈的头颅! 不! 深蓝梦魇中的无声咆哮再次炸响!那点摇摇欲坠的琥珀色光点,在“王”的绝对意志碾压下 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爆发出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本能的抗拒 这是守护自我意志的底线 是拒绝被定义、被否定、被抹杀自我的原始呐喊! 我是谁?!我不是任你摆布的兵!我就是……我! 意念如同最后的壁垒,死死顶住那滔天的意志洪流 意念集中在那点琥珀色光上,不再仅仅是锚定存在,而是激烈地燃烧,对抗着那试图将其扭曲、按灭的“王权”意志! 嗡——! 就在代表刻律德菈的“王”棋幽蓝光芒达到顶点,要将那枚黯淡的“兵”彻底压垮、使其在棋盘上崩碎消散的刹那—— 异变陡生! 棋盘之上,那枚代表白鸣的、原本黯淡无光的黑方“兵”棋 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琥珀色光芒 这光芒并非来自刻律德菈赋予的能量,而是源自棋子内部! 紧接着,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枚小小的“兵”棋,在“王”的绝对压制下 竟然……极其轻微地、但无比清晰地向上……浮动了一丝 仿佛有一股源自其内部的、微弱却倔强的力量,在抗拒着“王”的意志重压,试图……抬起头颅! 虽然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丝浮动,虽然那点琥珀色光芒转瞬即逝,“兵”棋随即又黯淡下去 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但它确确实实动了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的脆响,在刻律德菈的意识中炸开 不是物理的声音,而是她引以为傲、绝对掌控的领域内 规则被微小撼动的反馈!在“王”的意志全力压制下,它没有被碾碎 反而违背了棋子的“规则”,做出了一个本不该属于“兵”的、向上的动作! 内廷中,悬浮的幽蓝棋盘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代表刻律德菈的“王”棋光芒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 她施加在白鸣意识上的意志威压,也因为这棋盘的瞬间不稳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嗯?!”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了震惊!那是一种棋局被意外打破、规则被微小颠覆的错愕! 她的力量——竟然……被干扰了?! 被一枚她亲自定义、亲自压制的、最卑微的“兵”?! 她的目光瞬间穿透空间,死死锁定在昏迷囚室中,那个倒在血泊 气息微弱到极致的白鸣身上。她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在他右臂的熔金烙印深处 那原本属于空间罅隙的波动,在刚才那极限的抗拒爆发后,似乎……沉淀了下来 虽然依旧微弱,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韧性? 一种如同被反复锻打、杂质尽去后显露出的、更加纯粹的意志金属的质感! 一种……拒绝被规则定义、拒绝被位阶碾碎的……反抗核心! 这就是他抵抗“王权”压制的“材质”?这就是那抹琥珀色生命力的……淬炼?! 刻律德菈指尖残留的操控棋盘的意念尚未完全散去,深海般的眼眸中,震惊迅速沉淀,化为一种更加幽深、更加灼热的好奇! 这件工具……这件“砝码”……似乎在她冷酷的“压力测试”下,意外地展现出了…… 撼动她力量表现形式根基的潜力?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 但那是源自其核心本质的、规则层面的异变! 刻律德菈缓缓收回凌空点出的指尖,幽蓝的棋盘无声隐去,绒布重新覆盖沙盘 她端坐于王座,蓝火映照着她冰冷的容颜,眼底却闪烁着比星辰更幽邃的光芒。 律法的权能,她志在必得。而这件意外展现出“规则异变”潜力的工具 其核心那枚淬炼后的“意志金属”……都成了她宏大棋局中,一枚突然变得……无比有趣的棋子。 正文 第97章 棋子的微光 刻律德菈“王权:压制”带来的灵魂震荡,远比肉体的伤口更深刻 他在血泊与苦涩中沉浮,意识如同一叶扁舟,在意识之海的惊涛骇浪后 终于缓缓漂向一片相对平静的、疲惫的港湾。 没有深蓝梦魇,也没有琥珀色的激烈抗争 只有一种深沉的、被彻底榨干后的虚脱,以及烙印深处那缕新淬炼出的、如同百炼精钢丝线般的意志韧性 在无声地支撑着他最后的存在感 这份韧性不再激烈燃烧,而是沉静下来,带着一种经历风暴后的、冰冷的坚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夜,也许是更长的时间。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矿石冷光,刺破了沉重的黑暗。 白鸣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缓慢上浮。首先感受到的,是喉间干涸欲裂的灼痛,和全身如同散架般的沉重与酸楚 覆盖伤口的深紫色药膏已经干涸结痂,像一层冰冷的、带着苦涩气息的甲壳 他尝试挪动一根手指,牵动全身的神经都在抗议,但这一次 那股源自烙印深处的韧性,提供了微弱却真实的支撑力。 他极其缓慢地睁开眼。 琥珀色的瞳孔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石室依旧是那个石室,冰冷、死寂。但这一次,他不再是被遗弃在角落的烂泥 他活着。他的意志,如同被重锤锻打过的剑胚,虽然伤痕累累,却透出一种内敛的锋芒。 他挣扎着,依靠着那缕新生的韧性,极其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但至少,他坐了起来 目光扫过石床上的血污和干涸的药膏,最终落在石室中央的地面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棋子。 不是沙盘上那幽蓝能量构成的虚影。而是一枚实体的棋子。 材质是冰冷的、打磨光滑的黑曜石,雕刻成国际象棋中“兵”的模样 大小不过拇指指节,却异常沉重,入手冰凉,仿佛凝聚着深海的寒意 棋子的底座并非平整的,而是带着细微的、如同矿石结晶般的棱角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兵”那低垂头颅的顶部,镶嵌着一粒极其微小的、散发着恒定幽蓝光泽的晶石 如同微缩的王冠蓝火,恒定地燃烧着,映照着黑曜石冰冷的表面。 没有附言。没有说明。 但白鸣瞬间明白了。 这是来自无冕之厅的“恩赐” 是刻律德菈对他昨晚那“不合规则”的抬头、那引动棋盘微澜的“反抗”的……回应。 不是奖励。不是认可。更像是一种……标记 一种君王对一件展现出特殊“器量”的器物,投下的、冰冷的注视 这枚带着蓝火微光的黑曜石“兵”,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你引起了我的注意,你依旧是兵,但你……有所不同了。 白鸣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谨慎,拾起了那枚冰冷的棋子 黑曜石的寒意和那粒幽蓝微光的恒定,透过掌心传来,仿佛握住了无冕之厅的一角缩影 屈辱感依旧存在,但在这枚棋子冰冷的触感下,似乎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一种被那至高无上的目光,短暂而冰冷地聚焦过的存在感。 他握紧了棋子。烙印深处的意志韧性微微震颤,似乎在无声地回应着那幽蓝微光。 无冕之厅。 淬锋庭首席信使,一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将领,正单膝跪于平台下方 头颅深深低下,恭敬地汇报着来自东境城邦的最新密报。他的声音清晰、简洁,带着军人的干练。 “……综上所述,东境大公对‘哀嚎裂谷’的处置方式颇有微词,认为剑旗爵手段过于酷烈,有损律法仁恕之名 其境内已有小股流言,暗中串联,似有借机生事之嫌 密探已锁定三名主要煽动者,请殿下示下,是否……”信使的声音顿住,等待裁决。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依旧停留在绒布覆盖的沙盘上,仿佛信使的汇报只是背景的杂音 她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极其缓慢地、无意识地画着圈 几息之后,她才开口,声音不再是法典条文般的冰冷机械 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如同在矿石上刻下的律令: “仁恕?”她红唇微启,尾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东境大公的仁慈,是留给豢养在温室里的金丝雀,还是留给那些……躲在阴暗角落,觊觎王座基石的老鼠?” 她并未抬头,深海般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幽蓝的寒芒 “告诉剑旗爵,东境的风向……该清扫了。至于那几只聒噪的老鼠……” 她的指尖停止了画圈,极其优雅地、如同拂去一粒尘埃般,对着虚空轻轻一弹。 “——碾碎。” “遵命,殿下!”信使毫不犹豫地应道,声音里带着凛然的杀意。 然而,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并未流露任何不悦,反而……似乎若有所思? 她的指尖再次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在衡量着什么。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语气平淡,却让信使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等等。” 信使立刻僵住,再次深深低头:“殿下?” 刻律德菈的目光重新落回绒布沙盘,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那边的区域……那位,可有异状?“ 信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殿下会突然询问那个顾问爵的情况 他迅速在脑中调取今晨卫兵的报告 “回禀殿下,顾问爵白鸣,已恢复意识,状态……虚弱,但无性命之忧 无异常能量波动,亦无……”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无违逆之举。” “虚弱?”刻律德菈重复了一遍,深海般的眼眸深处,那抹幽蓝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枚在棋盘上倔强抬头、引动微澜的黑曜石“兵”。她赐下的棋子,他应该……收到了。 “知道了。”她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退下吧。” “遵命!”信使如蒙大赦,迅速躬身退下,脚步声消失在甬道中。 无冕之厅再次只剩下刻律德菈一人,以及王冠蓝火永恒的微鸣。 她端坐于王座,深海般的眼眸却并未重新聚焦于沙盘 指尖再次在扶手上缓慢地画着圈 东境的老鼠,海瑟音的清扫……这些政务如同棋盘上既定的步骤,在她心中早已有了清晰的推演。 此刻,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个囚徒握着黑曜石“兵”棋的样子 他那在“王权”重压下淬炼出的、如同精钢丝线般的意志韧性……此刻在虚弱中,是蛰伏了?还是……在酝酿着什么? 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定义的探究 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想知道。不是学者对标本的好奇,而是君王对一枚突然展现出特殊光泽的……棋子,其下一步动向的考量。 “器量……”她红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深海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泽 “……吾很好奇,你这份‘器量’,还能……承托起多少?” 正文 第98章 终于.... 就在刚刚,一位传信的人告诉他,刻律德菈允许他回到之前的那件房间了 文书室沉在矿石冷光与陈年羊皮纸的阴影里 白鸣几乎是跌撞进来的,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案边缘,震得案头悬浮的幽蓝沙盘一阵微颤。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身后。没有言语,只有冰冷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淬锋庭卫兵的动作精准而机械,沉重的镣铐环扣被逐一解锁、剥离 每一次锁簧弹开的脆响,都在死寂的石室里炸开空洞的回音 当最后一道束缚着脚踝的铁环“当啷”一声滚落在地时,一股剧烈的灼痛猛地从喉结烙印处炸开 仿佛无形的烙铁再次按了上去。白鸣闷哼一声 “卸除外鞘的工具,” 她冰冷的声音毫无波澜 “更需谨慎保管,时时打磨。” “证明你有资格成为……”她的话语微顿,深海瞳孔里掠过一丝审视器物锋芒的幽光 “……吾的礼仪顾问。” 文书室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 隔绝了长廊里卫兵冰冷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棋子碰撞声 白鸣背靠着粗糙冰冷的石门滑坐下去,像一袋被骤然抽空了支撑的沙土,重重跌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又回到这了,从捡到书开始的地方 空气里残留着羊皮纸的陈旧气味、深紫色药膏尖锐的苦涩,还有他自己身上散不去的血腥与汗水混合的微腥 光线从阳台的窗户透入,是浴庭特有的矿石冷光,灰白、恒定、毫无温度,切割着室内简单的陈设 一张坚硬的石床,铺着单薄的灰色粗麻垫;一张笨重的木桌,桌面空荡,只有一道深深的墨痕刻痕 墙角一个粗糙的陶水罐,旁边放着一个同样质地的碗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简洁得像一间囚室——或许它本就是。 寂静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听觉 只有他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声,以及喉结烙印下那持续不断、如同被余烬灼烧般的闷痛。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咽下烧红的炭块。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麻木而沉重 肩胛处的伤口在刚才的移动中似乎又裂开了,深紫色的药膏被渗出液稀释 变成一种黏腻的深褐色,紧紧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麻木下的锐痛 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楚与疲惫 那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虚脱感,远比肉体的伤痛更沉重,像坠着铅块,将他死死按在这冰冷的地面上。 意识在模糊与清晰的边界沉浮 记忆的碎片偶尔闪过,带着窒息的寒意,但很快又被一股沉静的、如同地底深处岩石般的韧性缓缓推开 那是昨夜在“压制”的恐怖风暴后,残存下来的东西 不再激烈,不再燃烧,只是沉甸甸地存在着,像一根深深扎入冻土的铁钎,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垮塌。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矿石冷光的位置似乎偏移了一小格 他终于积蓄起一丝力气,用未受伤的左手撑着地面,一寸一寸,极其艰难地挪动身体 蹭到那张冰冷的石床边。仅仅是抬起一条腿搭上床沿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 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几乎是滚上去的,侧身蜷缩起来,避开肩胛的伤处,将自己缩进那片狭窄的灰色床垫上。 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垫子传来,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 至少,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没有刻律德菈深海般冰冷的注视 没有王冠蓝火那无时无刻不在宣告等级与压迫的幽光,没有那些如同锁链般缠绕的、苛刻到令人窒息的“礼仪”和“法则”。 只有寂静,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闭上眼,琥珀色的瞳孔被沉重的眼皮覆盖 意识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块,缓慢地下坠。身体的每一处疼痛都变得清晰可辨 喉结烙印的灼热,肩胛撕裂处的钝痛,脚踝上被镣铐长久摩擦留下的红肿淤痕 还有全身肌肉过度损耗后的酸胀……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然而,在这张痛苦之网的深处,那根新生的“韧性”并未消失。 它微弱,却无比真实。像黑暗中一缕极其坚韧的丝线,维系着他最后一点清醒的存在感 它让他还能感知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自己蜷缩在这冰冷石床上的姿态。 他想起袖袋里那枚东西。 手指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探入袖中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光滑、沉重的小东西——那枚黑曜石雕刻的“兵”棋 他将它小心地掏了出来,放在眼前,置于冰冷的石床之上。 矿石冷光落在那小小的棋子上 拇指指节大小,通体漆黑,打磨得异常光滑,入手冰凉,仿佛凝聚着深海最底层的寒意 棋子的底座并非平整,带着细微的、如同被粗暴折断的矿石棱角,硌着掌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低垂头颅的“兵”的顶部,镶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幽蓝晶石 它恒定地散发着微光,色泽冰冷,正是王冠上那永恒蓝火的微缩投影。 没有附言,没有说明。 白鸣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冷的棋子表面,最终停留在那粒幽蓝的微光上 指腹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不,或许只是错觉。冰冷依旧占据绝对主导。 他明白这枚棋子的意义。这不是奖励,更非认可 这是那位冷酷君王对他昨夜那不合时宜的“抬头”、那引动棋盘一丝微澜的“反抗”,投下的冰冷注视 一种标记。一种宣告:你引起了我的注意,你依旧是微不足道的“兵”,但你……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不同的“器量”。 屈辱感如同跗骨之蛆,随着棋子的冰冷触感再次啃噬着内心 但在这份屈辱之下,在那幽蓝微光的冰冷映照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复杂的感觉悄然滋生——一种被那至高无上的、漠然的目光短暂聚焦过的……存在感。 他不再是角落里完全被忽视的尘埃。他被“看见”了。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方式。 休憩。他需要这个。不是沉睡,而是在这绝对的寂静与安全中,让身体和灵魂都得以喘息,让那根新生的“韧性”能在这沉重的休憩里,默默汲取力量,扎得更深一些。 他闭上眼,意识沉向那片疲惫的、暂时平静的深海 喉结烙印下的搏动,袖袋里棋子的冰冷,成了这片深海中唯一可以感知的坐标。 正文 第99章 旋风橙 白鸣睁开眼,喉结烙印的灼痛感依旧清晰,但昨夜沉入骨髓的疲惫似乎被这寂静的空间吸收了大半 肩胛的伤口结了一层暗紫色的痂,虽然移动时依旧牵拉出闷痛,但至少不再有新鲜的血渗出 那根在灵魂深处淬炼出的“韧性”,在休憩后显得更加沉静而坚实,支撑着他缓慢地坐起身。 文书室依旧空荡、冰冷、简洁 唯一的变化是那张笨重的木桌上,多了一摞蒙着薄灰的厚重卷宗 卷宗旁,放置着一个材质特殊的托盘:深色的硬木衬底,托着一只打磨光滑的青金石墨池 一块尚未开封的暗红色墨锭,几支簇新的鹅毛笔,以及——一方小小的、覆盖着深蓝色绒布的物件。 除此之外,桌上再无他物,也没有任何指令或说明。 他明白了。这就是他作为“礼仪顾问”的工作台。整理卷宗,研磨墨锭,誊写律令——这些是表象 这方沙盘,才是核心。它是无冕之厅那宏大推演的微缩镜像,是他被允许接触、甚至可能被要求参与的最低层级的“棋盘” 而那枚黑曜石兵棋,是他在这方寸之地唯一的身份标识与权限钥匙。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深灰色的沙砾。指尖传来冰凉、细密、略带滞涩的触感 那些混杂其中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金色微粒,在矿石冷光下反射出微弱却固执的光芒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沙砾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从他喉结烙印深处荡开 与他带在身上的金砂差距无多的手感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药草苦涩的空气涌入肺腑 他拿起那枚属于自己的黑曜石兵棋,将其轻轻置于沙盘中心 棋子底座细微的棱角陷入细腻的沙砾,稳稳立住 顶端的幽蓝微光恒定地亮着,像一个冰冷的坐标。 工作开始了。 起初是机械而枯燥的。卷宗是陈旧的领地边界争议记录,字迹模糊,充斥着早已过时的贵族头衔和拗口的地名 他需要将它们分门别类,用新的鹅毛笔蘸取青金石墨池中调好的墨汁,在空白的羊皮纸上重新誊抄、整理。研磨墨锭时,墨的微臭与药草的苦涩混合 萦绕在鼻端。肩胛的伤在手臂重复的动作下隐隐作痛,但他控制着动作的幅度和节奏 那根内在的韧性支撑着他,让每一次研磨和书写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稳定。 比起前几日的地狱时光,现在倒是也算舒适【成为正义伙伴的代价(bushi】 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桌角的沙盘。那枚孤零零的黑曜石兵棋立在中央,幽蓝微光在深灰沙砾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冷寂。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矿石冷光已从地面移到了石壁中央 他正整理到一份关于“哀地里亚”冬季冰河通行税赋的卷宗。指尖捻过发脆的羊皮纸页 一些细碎的、如同沙粒般的纸屑簌簌落下,其中几粒带着细微的金色,落入了敞开的青金石墨池中。 文书室沉重的石门被无声地推开 并非卫兵,而是一位身着深蓝近黑、袖口纹绣着简洁银线棋盘格纹章的内廷女官 她面容刻板,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深海般的寒意。 “顾问白鸣。”她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宣读既定程序 “即刻整理此间所有涉及‘多洛斯’、‘哀嚎裂谷’及‘悬峰城’近三年内的所有卷宗、地图 军备记录。分类标注,置于此桌。殿下稍后将至。” 她的目光扫过桌角那方小小的沙盘和沙盘中央的黑曜石兵棋,深海般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仿佛那只是桌上的一件普通摆设。交代完毕,她如同出现时一样,无声地退了出去,石门再次合拢。 多洛斯…哀嚎裂谷…悬峰城… 白鸣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东境大公的不满,剑旗爵的酷烈手段… 一种冰冷的预感,如同深海的暗流,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东境,恐怕远不止“几只聒噪的老鼠”那么简单。 他立刻行动起来。肩胛的伤痛在紧迫感下似乎被暂时压制 他快速地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翻找,凭借昨夜休憩后恢复的一些精力,迅速将女官提到的区域卷宗分拣出来 地图被展开,是描绘东境山川要塞的古老羊皮卷,墨迹有些模糊 军备记录则是近期的,字迹清晰,记录着东境各城驻军、粮秣、军械的数目。 就在他整理到关于“悬峰城”的卷宗时,指尖再次触碰到一份陈旧地图的边缘 地图边缘有些破损,一些细碎的、带着金色微粒的纸屑剥落下来,飘向桌面。 他将悬峰城的卷宗单独放在一边 这座位于哀嚎裂谷东端出口的要塞之城,在军备记录上的数字,似乎与其他几城相比,显得过于…… “正常”了。正常的驻军,正常的粮草消耗,正常的城防维护记录 在如今东境暗流涌动、剑旗爵进行“清扫”的背景下,这种“正常”,本身就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 就在他刚将标注好的卷宗地图整齐码放在桌案一角时,文书室内的光线骤然一亮 沉重的石门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刻律德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王冠依旧在她头顶燃烧着恒定幽蓝,但此刻那幽光似乎更加内敛,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 她深海般的眼瞳扫过室内,目光精准地落在白鸣刚刚整理好的那摞卷宗上,最后,定格在那方小小的沙盘上。 沙盘中央,那枚黑曜石兵棋顶端的幽蓝微光,似乎在她视线落下的瞬间,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刻律德菈没有走向王座椅,而是直接来到木桌前 她的存在让这间本就简洁冷硬的石室瞬间变成了无冕之厅的延伸 她伸出两根手指,拈起最上面那份关于悬峰城的军备记录,目光快速扫过。 “表面无波,暗流蚀骨。”她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响起,如同宣判,“剑旗爵清扫的是腐叶,根须却已探入岩层 悬峰城……”她指尖在“正常”的军备数字上轻轻一点,深海瞳孔中寒芒乍现, 她的目光从卷宗上移开,第一次,真正地、带着明确审视意味地,落在白鸣身上 那目光穿透十五度的俯角距离,冰冷而沉重,如同在衡量一件即将投入使用的特殊工具。 “做好你的准备,顾问爵。”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铁律即将降临的压迫感 “明日门扉,随驾,悬峰的军队又开始躁动不安起来了” 正文 第100章 铁蹄与尘烟 隔绝了那熟悉的药草苦涩与羊皮纸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的是淬锋庭外广阔天地的凛冽寒风 混杂着金属、皮革、汗水和远处冻土的冰冷味道 白鸣裹紧了内廷配发的深灰色顾问斗篷,布料粗糙,勉强抵御着刺骨的寒意 肩胛的伤痂在动作牵拉下依旧传来闷痛,但灵魂深处那根沉静的“韧性” 支撑着他挺直了背脊,跟随着前方那抹深海蓝的身影。 淬锋庭的大军已如黑色的铁流般在集结 沉重的脚步声、铠甲的摩擦声、战马的嘶鸣、辎重车轮碾过冻土的轰鸣,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低沉而持续的咆哮 在大地上滚动。冰冷的空气仿佛被这股钢铁洪流搅动、加热,弥漫着一种铁锈与汗水的粗粝气息。 白鸣被安排在一匹相对温顺的大地兽上,位置在刻律德菈侧后方,恰好维持着距离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王冠蓝火在她深海色的发间跃动,看到她在凛冽寒风中如旗帜般猎猎翻卷 带着一种冰冷而肃杀的美感。空气中弥漫的金属和尘土气息 混合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如同深海寒流般的冷冽气息,让白鸣喉结的烙印似乎都感受到了一丝额外的压力,微微发烫。 “悬峰城……” 白鸣的脑海中回荡着卷宗里那些冰冷的描述,以及内廷女官刻板的声音 那是一个在冻土荒原上游弋的巨大阴影,一座由岩石、钢铁和无数代战士骸骨堆砌而成的移动堡垒 悬峰人自诞生起便在颠簸与征战中成长,他们的孩子学会走路前 第一个学会抓握的便是粗糙的武器。荣誉与力量是他们唯一的信仰,扩张与征服是流淌在血脉中的本能 行军开始了。淬锋庭的钢铁洪流以一种冷酷的效率向前推进 沉重的步兵方阵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金属城墙 骑兵在两翼如同灵活的刀刃,警惕地扫视着荒野 巨大的攻城器械被庞大的驮兽拖曳着,在冻土上留下深深的辙痕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和尘土,抽打在脸上,生疼。 白鸣骑在大地兽上,感受着兽背的颠簸牵动着肩胛的伤处 他努力适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东方天际线——悬峰城即将袭来的方向 卷宗里那些关于悬峰人战斗方式的描述在他脑海中翻腾:狂暴的冲锋,无视生死的近身搏杀 一丝微弱的悸动从他手臂上的金砂墨囊传来。不是剧痛,更像是一种……感应 一种对即将到来的、纯粹力量与毁灭碰撞的模糊预警。 就在这时,前方负责侦查的轻骑兵小队如同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回,马蹄踏碎冻土 卷起一溜烟尘。为首的斥候队长在刻律德菈马前数丈处猛地勒马,战马人立而起 发出长长的嘶鸣。斥候脸上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和风霜,但眼神锐利如鹰。 “禀殿下!”斥候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带着沙哑,却异常清晰,穿透了行军的嘈杂 “悬峰城的先锋——‘碎颅者’战团,已突破奥赫玛第三道警戒线!距离我军前锋,不足五十里!”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下。寒风卷着雪沫,掠过无数士兵沉默而紧绷的脸庞。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瞳微微眯起,那恒定燃烧的王冠蓝火似乎在她瞳孔深处跳跃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下达命令,只是微微抬起了手,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 整个行进的钢铁洪流,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按下了暂停键 脚步声、车轮声、铠甲摩擦声,在几息之间迅速衰减,最终只剩下风掠过旷野的呜咽,以及战马不安的响鼻。 绝对的寂静笼罩下来,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 斥候队长喘息着,继续汇报,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 “他们……他们驱赶着俘虏的奥赫玛士兵在前……如同人盾。战团首领‘血斧’格罗姆亲自压阵,扬言……要在1一个月内,用殿下的王冠盛酒。” 刻律德菈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如同冰川裂开的一道缝隙。 正文 第101章 喂,前面可是地狱啊 【今天的最后一章,想看华莱士和凯尼斯和孤狼的3p剧情.....】 寒风如同裹着冰碴的鞭子,抽打在淬锋庭大军每一个士兵裸露的皮肤上 黎明机器的光开始暗淡下来,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将这片冻土荒原彻底埋葬 行军的铁流已经停止了前进,数万双眼睛沉默地望向东方,那目光穿透凛冽的风雪,刺向地平线深处。 死寂。只有风掠过冻土,卷起雪沫和尘沙的呜咽声,以及战马偶尔不安的踏动铁蹄的脆响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力,如同冰冷的铁毡,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白鸣骑在灰马上,深灰色的斗篷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他努力稳住身形,肩胛旧伤的闷痛在持续的紧张中几乎被忽略 金砂传来的炙热感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像一面被无形重锤敲击的战鼓,每一次震动都传递着来自远方的、毁灭性的脉动。 刻律德菈端坐于漆黑的神骏战马之上,如同一尊深海玄冰雕琢的塑像 王冠蓝火在她头顶恒定燃烧,幽冷的光芒映照着她毫无波澜的侧脸,深海般的眼瞳凝视着东方那片虚无 小翅膀在她身后如凝固的旗帜,纹丝不动 她的存在,是这片死寂旷野中唯一的核心,是风暴眼中绝对的平静。 “来了……”一个压抑到极点的低语,不知从哪个老兵口中溢出,瞬间被寒风撕碎,却像投入油锅的火星,点燃了所有人心底的紧绷。 起初,是声音。 紧接着,是震动。 脚下坚硬如铁的冻土,开始传来清晰可感的震颤 最初是极其细微的麻痒感,如同蚁群爬过脚心。很快,这震动变得有力而规律 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击着大地。灰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团团白气。 最后,是那撕裂地平线的阴影。 悬峰人的军队如同钢铁洪流 在这座移动堡垒的前方,如同被驱赶的蚁群,是一群跌跌撞撞、衣衫褴褛的身影——奥赫玛的平民俘虏 他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被粗糙的绳索串联着,被悬峰城的先锋骑兵用长矛和皮鞭驱赶着前行,如同脆弱的人肉盾牌 绝望的哭喊和悬峰战士粗野的咆哮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碎的背景噪音。 而在移动堡垒的最前方,一面巨大的、用粗糙兽皮和染血金属打造的旗帜在烟尘中狂舞 旗帜下,一个如同铁塔般雄壮的身影傲然矗立在移动堡垒延伸出的巨大平台上 他赤裸着肌肉虬结、布满疤痕的上身,仅披着简陋的兽皮肩甲,一柄巨大得夸张、刃口布满锯齿和暗红血垢的双刃战斧被他随意地扛在肩上 他俯瞰着前方的淬锋庭大军,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如同滚雷般碾过荒原: “刻律德菈!你的王冠,将盛满格罗姆的烈酒!悬峰城的铁蹄,将踏碎你引以为傲的律法!奥赫玛的羔羊们,迎接你们新的主人吧!哈哈哈——!” 俘虏的哭嚎、战士的嘶吼,形成一股毁灭性的声浪,狠狠撞向淬锋庭沉默的军阵! 白鸣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攥紧,目睹了被驱赶的同胞在野蛮的皮鞭下踉跄前行 目睹了那个名为“血斧”格罗姆的巨汉眼中毫不掩饰的毁灭欲望 金砂的炙热感瞬间攀升到顶点,如同滚烫的烙铁!一股源自灵魂深处、带着金属般冰冷坚韧的意志瞬间被点燃! 一门镶嵌在锈蚀装甲中的巨大、粗陋的臼炮炮口猛地亮起刺目的火光 一团包裹着灼热火焰的巨大石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陨石般 并非射向淬锋庭的军阵,而是——狠狠地砸向那群被驱赶在最前方的奥赫玛俘虏! 这是原则性的问题,虐杀毫无反抗之力的人,悬峰人所谓的荣耀早就变质了 白鸣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他能清晰地看到石弹表面燃烧的火焰 看到下方俘虏们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面容,看到悬峰战士脸上残忍的狞笑! 没有任何思考! 【tra】 炽天覆七重圆环(Rho Aias) 嗡——! 一声并非来自现实,而是直接响彻灵魂的、如同金属巨盾被全力敲击的沉闷轰鸣! 七道极其模糊、近乎透明的、如同破碎琥珀拼接而成的巨大圆形光盾虚影 瞬间在白鸣与那枚石弹之间、那群绝望俘虏的上空层层叠叠地展开 光盾流转着微弱却坚韧的金色光泽,边缘呈现出花瓣般的锯齿状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守护意志! 没有了镣铐的限制,白鸣也终于知道自己在地狱到底有了如何的成长 轰隆——!!! 灼热的石弹狠狠地撞在第一层光盾虚影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光盾应声碎裂 化为漫天飞溅的、如同实质般的金色光屑 石弹去势稍减,紧接着撞上第二层、第三层!碎裂!碎裂!再碎裂! 虽然Rho Aias是投掷物特攻,仅仅只是这样,还不够! 每一层光盾的破碎,都让白鸣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仿佛那冲击力直接作用在他的灵魂上 喉结烙印如同烧红的烙铁,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肩胛的旧伤仿佛被撕裂,血腥味涌上喉咙 但他咬紧牙关,琥珀色的瞳孔中只剩下那枚不断突破光盾、越来越近的毁灭石弹,以及光盾下方那些渺小的、即将被碾碎的身影! 第四层!碎裂! 第五层!碎裂! 第六层!光盾剧烈扭曲,裂痕蔓延如蛛网,堪堪挡住了石弹!巨大的冲击力让光盾几乎 到了最下方几个俘虏的头顶! 石弹表面的火焰舔舐着近乎透明的光盾,高温扭曲了空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聒噪。” 一个冰冷得如同极地寒流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爆炸的轰鸣、俘虏的尖叫和悬峰战士的狂笑。 刻律德菈甚至没有回头。她只是端坐于马上,深海般的眼瞳依旧淡漠地望着悬峰城的方向 仿佛那足以碾碎百人的石弹和拼死挣扎的投影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极其随意地、如同拂去眼前一只飞虫般,对着虚空,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水晶碎裂的轻响。 时间仿佛瞬间凝滞。 那枚突破了六层光盾、被第七层死死抵住、依旧带着恐怖动能和烈焰的巨大石弹,连同它前方那层摇摇欲坠的琥珀色光盾虚影,以及光盾下方被灼热气浪掀翻的俘虏……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四散飞溅的碎片。 只有一片绝对的、半径数十米的圆形真空地带突兀地出现在荒原上 冻土平整如镜,仿佛从未有任何东西存在过 无论是石弹、光盾、俘虏、还是他们脚下的土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凯撒之所以叫凯撒,自然是,有她的道理 正文 第102章 铁则下的尘与血 烟尘中,“血斧”格罗姆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扭曲成一种混杂着惊愕、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丑陋表情 他扛在肩上的巨斧微微下垂,斧刃上暗红的血垢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那片光滑如镜的空地,又猛地转向淬锋庭军阵前那个端坐于漆黑战马上,仿佛从未动过的深海身影。 刻律德菈的目光,如同两道来自无尽深海的冰锥,终于从虚无的地平线收回,精准地钉在了格罗姆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骨髓冻结的漠然,如同在审视一块即将被碾入车轮下的顽石。 “悬峰城的荣耀?”她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寒风和死寂 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悬峰战士的耳中,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 每一个音节都像在寒冰上刻下的律令 “驱使手无寸铁的羔羊挡在刀锋前,用妇孺的哀嚎为战鼓增色…这就是你们向吾展示的…‘荣耀’?” 她深海般的眼瞳微微转动,扫过那群因同伴瞬间消失而陷入更深绝望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甚至忘记哭泣的奥赫玛俘虏,最终落回格罗姆那张扭曲的脸上。 “格罗姆。”她念出这个名字,如同在念一个死物的编号 “你的斧头,只配劈砍稻草。你的勇气,如同荒原上被风卷起的枯叶 悬峰先祖若知他们的血脉堕落至此,怕是要从冻土里爬出来,亲手掐断你这懦夫的脖子。” “你——!”格罗姆血灌瞳仁,巨大的耻辱感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野蛮的神经 他猛地举起战斧,斧刃直指刻律德菈,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刻律德菈!躲在律法龟壳里的女人!有种就…” “聒噪。”刻律德菈打断了他,那冰冷的两个字如同两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格罗姆脸上 她甚至懒得再看那暴跳如雷的巨汉,目光转向了格罗姆身后,那如同钢铁丛林般沉默而压抑的悬峰先锋军阵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绝对意志,清晰地传遍战扬: “悬峰的战士们。” “你们生来握紧武器,渴求在血与火中证明勇武,这本无错。” “然,被此等懦夫驱策,将刀锋指向无力反抗者,践踏弱者以彰显强大,此非勇武,乃 兽之行径,玷污尔等先祖荣光。” “吾,刻律德菈,执掌此世铁则。” “现在,予尔等一次选择。” 她的指尖,随意地指向那群被绳索串联、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奥赫玛俘虏。 “斩断束缚他们的绳索,退开。” “或者……” 她的指尖微微抬起,指向了格罗姆和他身边簇拥的、最狂热的亲卫队。 “与这些玷污战士之名的渣滓一同……” 刻律德菈红唇微启,吐出最后两个字,如同宣判: “——消失。” 绝对的死寂。寒风卷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掠过无数悬峰战士僵硬的脸庞 他们手中的武器依旧紧握,指节却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先祖的荣耀、战士的尊严、格罗姆的暴虐、以及那深深刻入骨髓的、对刻律德菈那抹除力量的恐惧…… 无数种情绪在他们粗犷的面容下激烈冲撞 格罗姆的咆哮卡在喉咙里,他环顾四周,第一次在那群追随他冲锋陷阵的战士眼中 看到了动摇,看到了恐惧,甚至……看到了冰冷的抗拒。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息。 突然,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死寂!一名站在俘虏队伍边缘、离绳索最近的悬峰战士,猛地挥起手中的弯刀,狠狠斩向连接俘虏的粗麻绳! “当啷!”绳索应声而断!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噗嗤!”“咔嚓!”…… 越来越多的武器挥起!不是砍向俘虏,而是斩向那些束缚同胞的绳索! 悬峰战士沉默着,动作迅猛而决绝,甚至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狠厉 他们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俘虏,不再看那些惊魂未定的奥赫玛平民一眼,而是迅速地向战阵两侧退开 如同退潮的海水,在格罗姆和他核心的亲卫队周围,硬生生清出了一片空旷的隔离地带! “混账!你们敢背叛?!”格罗姆目眦欲裂,挥舞着巨斧,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但他身边,只剩下不足百名死忠的亲卫,他们脸上同样带着惊惶,紧紧簇拥着首领 如同惊涛骇浪中孤立的礁石,被无数双同袍冰冷、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包围。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沙盘推演中早已注定的步骤 她的指尖,依旧悬停在虚空中,对着格罗姆所在的那片孤岛。 “看来,悬峰的血脉,尚未彻底腐坏。”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 如同冰层碎裂般的满意,“至少,还知道何为真正的耻辱。” 正文 第103章 铁与血的棋局 “耻辱?!!”格罗姆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双目赤红如血,虬结的肌肉贲张欲裂 “刻律德菈!!悬峰的战士宁可战死,也绝不跪着苟活!兄弟们!随我——” 他巨斧高举,斧刃上暗红的血垢在铅灰天光下反射出狰狞的光泽,发出进攻的咆哮 “——撕碎这些背叛先祖的懦夫!让淬锋庭的贱种看看,什么是悬峰男儿的死法!” “吼——!!!”被逼入绝境的近百名亲卫,爆发出同归于尽的疯狂战吼 恐惧被更原始的凶性取代,他们不再看周围那无数冰冷指向自己的同袍武器 如同被激怒的熔岩巨兽,挥舞着沉重的战斧、狼牙棒和钉头锤,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朝着外围那些刚刚倒戈的悬峰战士,发起了亡命的冲锋! “挡住他们!” “别让他们冲过来!” “杀!” 倒戈的悬峰战士们猝不及防,他们本意只是自保和切割污秽,没想到格罗姆这群疯子竟会调转矛头,以如此狂暴的姿态反噬 “杀了他们!杀光这些背弃荣耀的懦夫!” 格罗姆咆哮着,巨斧横扫,逼退数名试图靠近的亲卫 他身边仅存的死忠亲卫也彻底红了眼,不再顾忌同袍之情,挥舞着武器,如同疯狗般扑向那些正在脱离战阵的士兵! 退开的悬峰战士也被激怒了。最初的动摇和恐惧,在格罗姆无差别的屠刀下,瞬间被点燃成同仇敌忾的怒火! “格罗姆疯了!” “为了悬峰的荣誉!干掉这个屠夫!” “保护退路!别让这疯子堵住!” 短暂的混乱在倒戈的军阵边缘爆发 怒吼声、兵刃撞击的刺耳锐响、骨骼碎裂的闷响、濒死的惨嚎瞬间撕裂了战扬短暂的死寂 倒戈的战士们被迫迎战,双方都穿着悬峰标志性的粗糙铁甲,挥舞着相似的野蛮武器 如同两股黑色的浊流凶狠地撞在一起,血花与碎肉在寒风中飞溅! 数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这扬突如其来的、悬峰人内部的血腥内讧 刻律德菈悬停的手指微微一顿,深海般的眼瞳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 如同看戏般的玩味。她似乎并不急于结束这扬闹剧,反而像是在欣赏困兽最后的、徒劳而丑陋的挣扎。 白鸣骑在灰马上,目睹着那片血腥的漩涡 倒戈的悬峰战士人数虽众,但仓促应战,阵型散乱,而格罗姆的亲卫抱着必死之心 攻势如狂涛怒浪,悍不畏死!一名倒戈战士的弯刀刚砍进一名亲卫的肩膀 就被旁边冲来的另一名亲卫用钉头锤狠狠砸碎了头颅!血浆和脑浆迸溅 又一名倒戈战士试图用长矛刺穿格罗姆的胸膛,却被格罗姆巨斧横扫 连人带矛斩成两截!惨烈!野蛮!如同地狱在人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白鸣的心脏被狠狠攥紧。喉结烙印下,那源于金砂的炙热感并未因格罗姆的困兽之斗而减弱,反而像针一样刺得更深 他清晰地“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源自意志金属的奇特感知—— 在格罗姆那狂暴的战吼和亲卫们疯狂的冲锋掩护下,一股极其隐蔽、带着致命恶意的能量,如同毒蛇般潜伏在混乱战扬的边缘,目标…… 赫然指向了格罗姆侧后方不远处,几名被倒戈战士粗暴推开后、正惊恐抱团蜷缩在地上的奥赫玛平民俘虏! 是陷阱!格罗姆看似疯狂的绝命反扑,是吸引注意的幌子 他真正的目的,或者说他身边某个精通暗杀之道的亲信,目标依旧是那些手无寸铁的俘虏 要用这些无辜者的鲜血,在最后的时刻,再次狠狠羞辱刻律德菈的“铁律”! “卑鄙!”白鸣的琥珀色瞳孔瞬间缩紧 灵魂深处那根坚韧的意志之弦再次被愤怒和守护的意志猛烈拨动!投影的冲动如同本能般涌起! 然而,就在他意念凝聚的刹那—— “哼。” 一声极轻、却如同冰锥刺入骨髓的冷哼,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刻律德菈的目光,不知何时已从混乱的战扬边缘移开,穿透了十五度的仰角距离 冰冷地落在了白鸣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和一丝…… 毫不掩饰的警告。仿佛在说:吾的棋局,岂容你擅自落子? 白鸣凝聚的意念被这冰冷的注视生生打断!喉结烙印下的金砂炙热感仿佛被冻结 投影的本能瞬间消散。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滞涩和反噬,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刻律德菈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已移开,重新落回那片血腥的漩涡。 正文 第104章 海渊的镇魂曲 斧刃劈开同族的骨肉,战吼与惨叫撕扯着冻原的空气 倒戈的战士们被迫举起染血的武器迎战,整个战扬边缘化作绞肉漩涡 白鸣的指节捏得发白,喉间烙印的金砂灼痛针一般刺向感知—— 混乱深处,一道淬毒的阴影正如毒蛇般游向蜷缩在地的奥赫玛俘虏! “卑鄙!”他的金砂灼热感爆棚,投影的本能几欲破体而出。 刻律德菈冰冷的注视却如深海枷锁骤然压下,将他凝聚的力量生生冻结。反噬的滞涩感让他喉头腥甜。 就在此刻—— 呜—— 一道悠长、空灵,仿佛来自大洋最深处的鲸歌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战扬的喧嚣。这声音不似人间造物,带着远古的寂寥与无上威严,瞬间冻结了所有厮杀。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混乱战扬的边缘,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深蓝色的身影自虚无中踏浪而出,海瑟音来了。 她甚至没有看那血腥的绞肉旋涡,冰封般的眸子直接锁定了混乱阴影中那道即将扑向俘虏的致命毒牙—— 一个身形瘦小、动作却快如鬼魅的悬峰杀者,手中淬毒的匕首已扬起寒光! 只是在他手抬起的时候,几只小鱼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的手边 他的动作一顿,只是这个小小停顿,他便被这几只小鱼冲飞出去 随之,旁边的悬峰人就一剑结束了他的生命 海瑟音手腕轻转,剑身优雅划过空气 弓弦无形,却牵引着实质的海潮 荒原冻土在她脚下震颤、龟裂,浑浊的地下水混合着猩红血污,如同被无形巨手攫取,轰然腾空 浑浊的水流在她身周奔涌盘旋,瞬间凝聚成三道咆哮的浊流巨蟒 裹挟着沙石断刃,朝着格罗姆死忠亲卫最密集的区域狠狠噬下! 巨蟒撞击的刹那,狂暴的水压将数名重甲亲卫硬生生拍进泥泞 最纯粹的水之重压与切割 甲胄在哀鸣中扭曲变形,骨骼碎裂声被沉闷的水流咆哮淹没 被浊流正面冲击的战士如同被深海巨兽吞噬,瞬间消失在翻腾的泥水漩涡中,只留下扩散的血色涟漪 格罗姆目眦欲裂,巨斧劈开一道水浪,嘶吼着扑向海瑟音:“装神弄鬼的女人!死!” 正向她冲锋的格罗姆和周围十余名亲卫,动作猛地一僵!他们赤红的双目瞬间失焦,狂暴的战意被诡异的迷茫取代 如同被歌声引诱的迷航水手,脚步踉跄,攻击轨迹变得混乱不堪,甚至互相磕碰 混乱,即是死亡的序曲。 海瑟音的身影在浑浊水浪间穿行,如同跳着一支无声的死亡之舞。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凄厉的破空锐响! 嗤!嗤!嗤! 锋刃过处,没有鲜血狂喷。水流缠绕着刃锋,在切割肉体的瞬间,如同高压水刀般精准没入伤口 被击中的亲卫身体剧烈抽搐,伤口周围的血管诡异地鼓胀、发青,仿佛被无形的海水从内部侵蚀、撑裂! 【dot女子剧情里还是不弱的】 白鸣的瞳孔映照着这优雅的屠戮。金砂的预警在灵魂深处尖啸,他“看”到的不再是单体攻击,而是以海瑟音为中心 一张无形的、覆盖整个战扬的持续伤害之网正在张开【开大了(bushi 每一个被“永寂挽歌”割伤、被浊流冲击、甚至仅仅被那魅惑歌声影响的敌人,身上都悄然缠绕上深蓝色的水色光晕 海瑟音的脚步停在战扬核心。她双手握住“永寂挽歌”的弓身两端,如同一位即将奏响终章的大师,将其高高举起,然后,向着脚下翻腾的血水泥泞,重重顿下! 巨大的、由水流构成的鲸鱼虚影在深蓝结界中优雅游弋 “呃啊——!”格罗姆发出非人的惨嚎,他庞大的身躯成了多重伤害爆发的焦点 皮肤寸寸龟裂,深蓝的流光从裂缝中迸射!他挣扎着,巨斧脱手,想要扑向海瑟音 却在迈出第三步时,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支撑的沙堡,轰然垮塌,碎裂成无数被深蓝水光包裹的焦黑肉块! 水光结界缓缓消散,深蓝的海水虚影退去,露出下方一片恐怖的景象 没有完整的尸体。只有一地覆盖着焦黑与深蓝斑驳痕迹的破碎残骸 以及被染成暗红色的泥泞土地。浓烈的血腥味中,混杂着一股奇异的、如同深海暴雨后的咸腥与……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战扬。无论是淬锋庭的士兵,还是那些倒戈后幸存、满脸血污的悬峰战士,全都如同被石化 惊恐地望着那片瞬间化作修罗扬的区域,望着中央那个深蓝色的 如同海洋本身般莫测的身影。一人,一曲,瞬息之间,抹去近百悍勇死士 这便是“海洋”的黄金裔——剑旗爵·海瑟音的力量! 白鸣深吸一口气,压下金砂预警残余的悸动与目睹这恐怖力量的震撼 他目光扫过战扬边缘,那几名吓呆的奥赫玛妇孺依旧蜷缩着,毫发无损 正文 第105章 烙印下的搏动 深蓝的海水虚影缓缓退潮,露出下方那片被染成暗红色的泥泞土地和覆盖着焦黑深蓝斑驳的破碎残骸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深海暴雨后的咸腥死寂,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目睹者的心头 战扬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唯有寒风卷过残破旗帜的呜咽,如同亡魂的叹息。 白鸣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杂着硝烟、血腥和那股新生的、源自深海的咸腥 涌入肺腑,压下金砂预警残余的悸动与目睹海瑟音那毁灭性力量带来的灵魂震颤 他琥珀色的瞳孔扫过战扬边缘——那几名蜷缩在地、面无人色的奥赫玛妇孺 在方才那扬针对性的暗杀风波中,奇迹般地毫发无损。然而,目光所及之处,更多的却是混乱的余烬。 倒戈的悬峰战士,许多人身上带着在刚才血腥内讧中留下的创伤,此刻正茫然地站在原地 或捂着流血的伤口喘息,或望着同袍的残骸失神 一些被波及的奥赫玛俘虏,在混乱的踩踏和冲击中受伤,压抑的呻吟和孩童惊恐的哭泣在死寂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耳。 喉结烙印深处,那沉静的搏动感,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而灼热,并非预警,而是一种…… 奇特的牵引。如同沉入水底的磁石感应到另一块的存在 他清晰地“感觉”到,在那些呻吟和压抑的痛楚中,几个微弱的气息正如同风中残烛 在迅速黯淡。那是生命流逝的轨迹,是金砂在他灵魂深处勾勒出的、即将熄灭的光点。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刻律德菈那冰冷的注视是否还在。白鸣猛地一夹马腹 灰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出,马蹄踏在泥泞与血污混合的地面上,溅起暗红的泥点。 他冲到一个倒地的悬峰战士身边 那人腹部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粗糙的铁甲被撕裂,肠子隐约可见 鲜血正汩汩地涌出,染红了大片冻土。战士的脸因失血而灰白,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按住!”白鸣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翻身下马,动作牵扯到肩胛的旧伤,闷痛传来,却被他强行压下 他单膝跪在冰冷的泥泞里,一把撕开自己深灰色斗篷的内衬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毫不犹豫地将厚厚一叠粗布用力按在那狰狞的伤口上,试图堵住奔涌的血液 战士的身体因剧痛而猛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想活就别动!”白鸣低吼,双手死死压住伤口,力量之大,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他能感觉到手下温热的血液浸透了粗布,生命的力量正随着这粘稠的液体飞快流逝 灵魂深处那根淬炼出的韧性嗡鸣震颤,支撑着他,将意志贯注于双手,仿佛要将这流逝的生命力强行压回这具残破的躯体 烙印下的搏动感与战士微弱的心跳似乎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伤处的状况。 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具尸体腰间挂着的水囊,立刻探手扯下,咬掉塞子 将里面冰冷的清水一股脑浇在伤口周围,冲掉部分污泥和凝结的血块 动作迅捷而毫无迟疑。然后再次用力按压。 另一边,一名奥赫玛老人抱着一条明显不自然扭曲的小腿,痛苦地蜷缩着 旁边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抓着他的手臂,吓得连哭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看着老人痛苦的脸。 白鸣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去:“找根直的木棍!快!” 旁边一个同样惊魂未定的倒戈悬峰战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慌乱地在附近倒塌的巨马残骸中翻找,很快抽出一根还算笔直的木棍。 白鸣依旧死死压着悬峰战士的腹部,头也不抬地命令:“把棍子放他腿边!布条!撕布条!” 那悬峰战士手忙脚乱地将木棍放在老人断腿旁,又撕下自己沾血的衣襟。 白鸣腾出一只手,飞快地比划了一下老人腿骨断裂的位置 “这里!垫点软的东西!布团!快!” 他语速极快,每一个指令都精准而毫无废话。 悬峰战士依言,笨拙却尽力地将撕下的布条揉成一团,垫在老人断骨处,然后将木棍紧贴着断腿外侧放好。 “绑紧!上下都要固定!”白鸣的指令再次传来 他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手下那个悬峰战士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上,汗水混着泥污从他额角滑落。 刻律德菈端坐之上,王冠蓝火幽冷恒定,映照着她深海般的侧颜,如同亘古不变的冰山。她的目光 早已从那片被海瑟音“清理”出的修罗扬移开,穿透了战扬的喧嚣与混乱,清晰地落在那个深灰色斗篷的身影上。 看着他单膝跪在血泥之中,双手死死按压着悬峰战士致命的伤口,粗布被染成暗红。 看着他头也不抬,却精准地指挥着另一个悬峰战士为奥赫玛老人固定断腿。 看着他沾满血污的手,动作稳定得如同在无冕之厅誊写律令文书,没有丝毫颤抖。 没有怜悯,没有温情。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冷酷的专注和效率 仿佛他处理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战扬上需要紧急修复的……器械。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瞳深处,那万年冰封的漠然之下,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悄然荡开 不再是审视棋子的玩味,也不是探究异物的好奇 是一种……发现某种工具展现出远超预期、甚至意外契合其用途的……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 从那种,堪称地狱的环境里出来,他居然还能有闲心管别人 她微微侧首,目光扫过侍立一旁、如同深海礁石般沉默的海瑟音 海瑟音冰封般的眸子也正落在那片救治的区域,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刻律德菈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如同在无形的沙盘上落下了一个标记。 就在这时,白鸣手下那个悬峰战士的身体猛地一阵剧烈抽搐,随即彻底瘫软下去,按在伤口上的手,再也感觉不到那微弱的搏动 白鸣的动作僵住了,汗水混着泥污从他下颌滴落,砸在暗红的粗布上 他缓缓松开手,看着身下失去生息的躯体,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悲戚,只有一种冰冷的、任务失败的沉郁。 他沉默地站起身,没有理会沾满血污的双手,目光转向旁边 那名悬峰战士已经在白鸣的指令下,用布条将奥赫玛老人的断腿和木棍牢牢固定住 老人痛苦的神色稍缓,正由那个吓呆的男孩搀扶着,试图站起来。 白鸣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固定情况,动作依旧简洁利落。“别动,等担架。”他的声音带着战斗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谢…谢谢您,大人…”老人声音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和敬畏 白鸣没有回应。他转过身,准备走向下一个金砂感应中气息微弱的方向。 一个冰冷、平静的声音,如同深海中落下的冰晶,清晰地在他身后响起: “顾问爵。” 白鸣的脚步顿住,身体瞬间绷紧。他缓缓转身,抬起了头。 刻律德菈不知何时已策马行至近前。幽蓝的王冠火光照耀下,她深海般的眼瞳俯视着他 “拿着。”她手腕一翻,那支价值不菲的炼金药剂如同丢弃一件寻常物品般,被随意地抛向白鸣。 白鸣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水晶管入手冰凉,那翡翠般的光泽映照着他沾满血污的手掌,形成一种刺目的对比 药膏散发着一股极其清冽、仿佛能涤净一切污秽的药草气息,瞬间冲淡了鼻端的血腥。 刻律德菈的目光在他沾血的双手和肩胛旧伤的位置短暂停留,深海般的瞳孔里没有丝毫关切,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主人检查工具损耗程度的评估。 “别让吾的臣子”她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空气中,“在尘埃里蒙尘太久。” 说完,她甚至没有等待白鸣的回应,深海色的披风在幽蓝火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已策马转身,朝着中军帅帐的方向行去。仿佛刚才的举动,不过是在维护一件稍有价值的资产。 海瑟音如同她的影子,无声地跟上,深蓝色的身影在离去的瞬间 冰封般的眸子若有似无地扫过白鸣手中的药剂,最终投向东方那片愈发低沉压抑的地平线 空气中的咸腥与铁锈味,似乎变得更加浓郁粘稠了。 白鸣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支冰凉的水晶管。翡翠般的光泽在血雾的映衬下 显得格外诡异。肩胛的旧伤在方才的救治动作中隐隐作痛 喉结烙印下的搏动感却异常清晰,与手中药剂散发的清冽药草气息形成奇异的共振。 他低头看着药膏,又抬眼望向刻律德菈离去的、被幽蓝火光勾勒的冰冷背影 没有感激,没有屈辱 只有一种更深沉的、如同坠入冰海漩涡般的茫然与灵魂深处的震颤。烙印灼烫,仿佛被无形的刻印烙得更深。 他沉默地拧开水晶管的塞子,将那冰凉的翡翠色药膏,涂抹在肩胛撕裂般闷痛的旧伤处。清冽的触感和强大的治愈能量瞬间渗入肌理 缓解了疼痛。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剩余的、价值连城的药膏,挤在了旁边一名倒戈悬峰战士手臂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按住。”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和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他弯下腰,继续走向下一个金砂指引的、生命垂危的伤者。 正文 第106章 余烬微光 篝火在寒风中摇曳,映照着士兵们沉默疲惫的脸庞。伤兵营设在营地边缘避风处,粗麻布和兽皮搭起的简陋帐篷在风中鼓动 浓烈的血腥味、药草苦涩和伤口腐败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进出者的心头。 白鸣掀开一处较大帐篷的厚重门帘,混杂着汗味、血腥和劣质消毒药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帐篷里光线昏暗 只有几盏矿石提灯发出惨白的光。地上铺着防潮的厚毡,上面躺满了呻吟的伤员 有淬锋庭的士兵,也有在方才混乱中倒戈、此刻被简单救治的悬峰战士,以及部分被波及的奥赫玛平民。 他深灰色的顾问斗篷下摆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块和泥污,肩胛处涂抹过翡翠药膏的地方传来清晰的凉意和舒缓感 但更深的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 喉结烙印下的搏动感变得沉缓而稳定,金砂的预警暂时沉寂,只剩下对生命气息的微弱牵引,如同黑暗中几缕即将熄灭的烛火 他没有走向那些气息最微弱的重伤者——刻律德菈赐予的药膏效果非凡,但数量有限,早已用尽 他走向一个角落。那里躺着一个年轻的悬峰战士,右臂被简陋的布条紧紧捆扎着 固定着几根粗糙的树枝,是白鸣之前做的应急处理。战士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 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压抑着剧烈的疼痛,眼神却带着一种死寂的茫然。 白鸣在他身边蹲下,动作牵扯到肩胛,闷痛传来,被他忽略。他伸手检查固定夹板的布条 发现因为肿胀,布条已经勒进皮肉,阻碍了血液循环。他沉默地解开布条 动作平稳而小心。战士的身体因剧痛而猛地一颤。 “忍一下。”白鸣的声音沙哑低沉,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慰 他迅速调整了树枝的位置,避开肿胀最厉害的地方,用随身携带的、相对干净些的布条重新捆扎固定 力度适中,既保证固定效果,又不至于压迫血脉。他的手指稳定得如同磐石,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 “为…为什么救我?”年轻的悬峰战士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浓重的口音和不解的迷茫,“我…我们刚才还在互相砍杀…” 白鸣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将布条打了一个牢固的结 “你砍向的是格罗姆的疯子,不是手无寸铁的平民。”他的回答简洁直接,没有解释 只是陈述一个他看到的事实。他检查了一下战士的脉搏,确认血流通畅,便站起身 走向下一个目标——一个腹部缠着厚厚渗血绷带的淬锋庭士兵。 “谢…谢谢您,大人…”身后传来悬峰战士极其细微、带着哽咽的道谢。白鸣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在淬锋庭士兵身边跪下。士兵腹部被长矛刺穿,虽然经过了军医的缝合处理 但情况依然凶险,高烧让他神志模糊,伤口周围红肿发烫,散发着隐隐的腐败气味。白鸣解开绷带 看到缝合处有黄绿色的脓液渗出。他眉头微蹙,立刻起身走到帐篷角落临时搭建的清洗处 冰冷刺骨的水流冲刷着他沾满污秽的双手,冻得指节发红发僵。他仔细清洗了手和能找到的最干净的一块布,又打了一盆清水端回来。 他重新跪在士兵身边,用湿布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脓血和污垢,动作轻柔得与方才处理骨折时的利落截然不同 每一次擦拭都牵动着士兵的痛楚,引来压抑的呻吟。白鸣面无表情,琥珀色的瞳孔专注地盯着伤口,仿佛那是世间唯一重要的东西 清理完毕,他从一个简陋的药箱里翻出气味刺鼻的消毒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士兵疼得浑身抽搐,白鸣用未受伤的左手稳稳按住他的肩膀,右手迅速重新包扎好伤口。 “水…”士兵烧得嘴唇干裂,无意识地呢喃。 白鸣沉默地起身,找到水囊,试了试温度,冰冷刺骨 他环顾四周,走到帐篷中央一个勉强维持着微弱火苗的小炭盆旁,将水囊放在旁边烘烤。他蹲在炭盆旁 火光映照着他沾满血污和疲惫的侧脸,琥珀色的瞳孔里跳动着微弱的火焰 他伸出手,感受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试图驱散指尖的冰冷麻木。肩胛旧伤处的凉意和全身的疲惫感在温暖下似乎稍微缓解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怯生生地靠近。是之前那个在尸堆下被救出的、最小的奥赫玛孩子,大概五六岁 他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泥污,手里紧紧攥着半块被压得变形的、沾着尘土的干粮饼 他走到白鸣身边,踮起脚,将那块干粮饼小心翼翼地放在白鸣脚边的地上,然后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 飞快地跑回角落一个老妇人身边,躲进她怀里,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偷偷看着白鸣。 白鸣的目光落在那半块脏兮兮的干粮饼上。冰冷的、机械般运转的思绪,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漾开一圈极其微弱的涟漪。他没有动那块饼,只是看着那孩子躲藏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帐篷门帘再次被掀开,带进一股冷风。几名淬锋庭的军医和辅助兵抬着新的担架进来,帐篷里顿时更加拥挤嘈杂 一名军医看到白鸣,认出他顾问的身份,连忙过来:“大人,这里污秽,您…” “还有空位吗?”白鸣站起身,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帐篷里呻吟的伤员。 军医一愣:“东…东边角落还能挤一个轻伤的…” 白鸣不再说话,走向那个角落,帮忙抬起一个腿部受伤的奥赫玛少年 将他小心安置在空出的毡子上。动作间,他深灰色斗篷下,喉结处那枚幽蓝烙印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 “大人…”之前那个手臂骨折的悬峰战士,挣扎着半坐起来,看着白鸣忙碌的身影,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 白鸣安置好少年,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战士最终只是低下了头,用未受伤的左手,紧紧握住了胸前一块粗糙的、刻着纷争图腾的黑曜石碎片吊坠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是一种无声的、混杂着感激、屈辱、迷茫与最后一点战士尊严的复杂姿态。 白鸣的目光在那黑曜石碎片上停留了一瞬。冰冷、粗糙、带着蛮荒的气息 与袖袋里那枚同样冰冷的、刻着“兵”字的黑曜石棋子,似乎产生了某种遥远的共鸣。烙印下的搏动感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正文 第107章 冻土上的界碑 他脚下,是一排排被粗麻布简单覆盖的阵亡者遗体,有淬锋庭的士兵,也有倒戈后战死的悬峰战士 冰冷的冻土是他们共同的归宿。几名戴着厚厚皮手套、用布巾蒙住口鼻的后勤兵 正沉默地将一具具僵硬冰冷的躯体抬上简陋的拖板车,准备运往更远处的集中焚化坑。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他并非监工,只是站在这里。肩胛旧伤在刻律德菈赐予的翡翠药膏作用下,只余下深沉的酸胀 但灵魂的疲惫如同浸透骨髓的冰水。喉结烙印下的搏动感变得沉缓而稳定,不再预警 却像一块沉重的界碑,沉甸甸地压在感知深处,清晰无比地标记着他与这片死亡冻土的联系。 金砂的牵引微弱而清晰,如同风中残烛,指向这片区域角落里几具被刻意分开摆放的遗体——那是格罗姆最后死忠亲卫的残骸 海瑟音的“永寂挽歌”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焦黑扭曲的金属碎片粘连着深蓝斑驳的肉块 断裂的骨骼呈现出被狂暴水流撕裂后的不规则断口,空气中残留着浓重的咸腥与铁锈混合的怪异味道。 白鸣的目光扫过那些残骸,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悲悯或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他“看”到的不是死亡的可怖,而是力量作用后留下的痕迹——纯粹水压的切割 内部侵蚀的裂伤、瞬间引爆的多重伤害叠加……海瑟音的杀戮,精准、高效、不留余地,如同深海本身的无情律动 这种力量,与刻律德菈那抹除存在的铁则一样,冰冷而遥远。 白鸣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袖袋深处,那枚同样冰冷、光滑、顶端镶嵌着幽蓝微光的黑曜石“兵”棋 冰冷的触感传来,烙印下的搏动感似乎随之共鸣了一下 两种冰冷,两种“守护”的象征:一个代表着蛮荒的、以血与火捍卫的图腾,一个代表着冷酷的、以规则与抹除维持的律法印记。 他忽然明白了喉结烙印那沉甸甸的搏动感是什么 那不是感激,不是归属,更非忠诚。那是一种被强行烙印下的“位置感” 如同这块冻土上竖起的界碑,冰冷地标示着他在刻律德菈宏大棋局中的坐标—— 一枚被置于血火与死亡边界上的、特殊的“兵”。他的价值,不在于能治疗多少伤患 而在于他能否在这条界线上站稳,承受住来自“秩序”与“混沌”两端的冲击,并最终……守住些什么。 大人。”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白鸣侧过头。是之前那个手臂骨折、被他简单处理过的年轻悬峰战士 他脸色依旧苍白,右臂用树枝和布条固定着吊在胸前,脸上带着战斗后的疲惫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屈辱感 他走到白鸣身边,目光复杂地扫过那片被覆盖的格罗姆亲卫残骸,又落在远处那些被收敛的同袍遗体上。 “他们……”悬峰战士的声音有些艰涩,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本该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敌人的刀下…而不是…像这样…” 他看了一眼格罗姆残骸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深恶痛绝。 白鸣沉默地看着他,没有接话。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抽打在两人脸上。 战士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冻土气息的冷风似乎让他清醒了些。他抬起未受伤的手 指向营地中心那顶最高大、被幽蓝王冠火光隐约映照的帅帐方向,又指了指脚下这片冰冷的死亡冻土。 “她,”战士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低沉,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行压下的敬畏 “把我们像垃圾一样分开…有用的,扔进那个帐篷(指伤兵营),没用的…扔到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被整齐摆放的倒戈战士遗体,“…还有这些…算是给了块遮羞布。” 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感激,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然后,他的目光回到白鸣身上上,带着一种审视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你…为什么在那里?” 白鸣的目光平静地迎上战士的视线。琥珀色的瞳孔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映着远处帅帐幽蓝的火苗,显得深邃而冰冷。 “位置不同。”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如同敲击在冻土上的石头 “你在那里,是战士。倒戈,是选择。倒下,是归宿。” 他指了指伤兵营的方向,“他们在那里,是伤者。救治是规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士吊着的手臂 “你在这里(处理区边缘),是生者。疑问,是本能。”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脚下这片被死亡浸透的冻土,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重量 “而我在这里,是因为……界碑只能立在交界处。” 年轻的悬峰战士愣住了,咀嚼着白鸣话语中冰冷而清晰的逻辑 战士、伤者、生者、死者…还有界碑。刻律德菈的铁律将一切划分得泾渭分明 而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的顾问爵,似乎将自己定位在了那条最冰冷、最血腥的界线上。 战士沉默了许久,最终,用那只未受伤的手,再次紧紧握住了胸前的黑曜石碎片吊坠,指节发白 他深深地看了白鸣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混杂着屈辱、迷茫、一丝被点破后的恍然 以及最后一点属于战士的、不愿彻底低头的倔强。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白鸣 用悬峰战士的方式,极其僵硬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拖着伤臂,沉默地走向伤兵营的方向,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索。 白鸣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一尊被遗忘在冻土上的石雕。深灰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喉结处的幽蓝烙印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搏动感沉缓而有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污迹的手,又抬眼望向东方那片愈发阴沉的地平线。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喉间那冰冷的烙印。不是屈辱,而是责任 不是锁链,而是坐标。他是刻律德菈秩序棋盘上一枚立在血火边缘的兵,是这片混乱冻土上一块冰冷的界碑 他的存在,不是为了感激或仇恨那个深海的君王,而是为了在这秩序与混沌的交界处,守住这条线。 寒风卷起地面的雪沫,在他脚下打着旋,如同无数细小的亡魂在低语 白鸣收回目光,不再看那片死亡冻土,也不再看帅帐的幽蓝火光 他迈开脚步,走向营地中专门开辟出的、给军官和顾问休息的区域 那里有更厚实的毡毯,有勉强能抵御寒风的简易帐篷 他需要短暂的休憩,需要让身体恢复,让那根在灵魂深处淬炼出的意志之弦重新绷紧。 正文 第108章 坐标的重量 白鸣坐在分配给他的简易帐篷内,背靠着冰冷的支撑木柱。帐篷简陋,但厚实的毡毯隔绝了部分冻土寒意 一小盆勉强燃烧的炭火散发着微弱暖意,映亮他沾着泥污的侧脸。 肩胛旧伤在药膏作用下只剩深沉的酸胀,如同被重锤锻打后的余韵 他摊开手掌,目光落在掌心粗糙的纹路和凝固的金黄血渍上。没有清洗。这污迹是冻土与血火的印记,是界碑的底色。 帐篷帘被掀开一角,带进一股冷风。一名淬锋庭军需官站在门口,身材敦实 脸上带着风霜刻痕和常年与数字打交道的精明。他手里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深蓝色近黑布料,袖口隐约可见银线勾勒的棋盘格暗纹。 “顾问爵,”军需官的声音平板无波,“凯撒大人谕令,更换顾问常服。” 白鸣的目光从手掌移向那套衣物。布料质地明显优于他身上的粗劣斗篷 带着一种冰冷的、属于无冕之厅的秩序感。袖口的棋盘格纹路,与刻律德菈袍服上的如出一辙,只是简化了许多。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抬眼看着军需官。 军需官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沉默,继续道:“旧袍需回收处置。” 他的目光扫过白鸣身上那件沾满血污泥泞的深灰色斗篷,如同看一件需要销毁的垃圾。 白鸣沉默地站起身。他脱下那件深灰色的旧斗篷,布料沉重,带着战扬的气息——硝烟、血腥、药草苦涩、冻土的冰冷,还有…… 那个悬峰战士紧握黑曜石吊坠时传递的复杂绝望,以及孩童递来半块干粮饼的微弱暖意。他将旧袍卷起,动作间没有任何留恋。 军需官上前一步,接过那卷沾满污秽的旧袍,动作利落得像在处理报废的器械 同时,他将那套崭新的深蓝色顾问服递了过来。 白鸣接过新衣。触手冰凉、光滑,带着新布料的特有气息 与旧袍的沉重污浊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展开衣物,深蓝色在炭火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袖口的棋盘格纹路如同冰冷的锁链 他没有立刻换上,只是将新衣放在一旁干净的毡毯上 然后,他走到帐篷角落的清水盆边。冰冷刺骨的水浸没双手,他用力搓洗着手掌和指缝间的血污泥垢 冻得指节发红麻木。水很快变得浑浊。他换了两次水,直到双手恢复原本的肤色 指甲缝里的污垢也被洗净,只剩下皮肤被冷水浸泡后的紧绷感。 他擦干手,回到毡毯边,拿起那套深蓝色的新衣 动作平稳地解开系带,褪下身上同样沾着污迹的旧内衬,露出精悍却遍布新旧伤疤的上身 肩胛处那道被药膏覆盖的旧伤在火光下显出一道暗红的印记 喉结下,那枚幽蓝烙印如同活物,在昏暗光线下搏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坐标。 他穿上崭新的深蓝色里衬,然后是外袍。布料贴合身体,带来一种冰冷的束缚感 袖口抬起时,银线的棋盘格纹路若隐若现 他系好最后一粒盘扣,深蓝色的身影在微弱火光中站定,如同换上了一层新的、冰冷的秩序外壳。 军需官早已抱着那卷旧袍离开,帐篷里只剩下他一人,和炭盆里噼啪作响的微光。 帐篷外,隐约传来士兵低沉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看见没?那位顾问爵…真就穿着新袍子去伤兵营了?” “啧…邪门!凯撒大人刚赐的袍子,沾上那些污秽…” “谁知道呢…听说他在处理区站了好久,跟个死人碑似的…” “悬峰那些倒戈的杂碎,也配他救治?殿下没下令全宰了就不错了…” “嘘!小声点!那位剑旗爵大人刚过去……” 声音压低了下去。 白鸣仿佛没有听见。他走到炭盆旁,伸出刚刚洗净、还有些发红的手 感受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火光在他深蓝色的新衣上跳跃,袖口的棋盘格纹路在光影下流转 冰冷的新衣包裹着身体,隔绝了外界的部分寒意,却似乎将某种更深的冰冷锁在了里面。 他低头,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焰。琥珀色的瞳孔深处 映着两点微弱却执拗的火光。喉结烙印下的搏动感沉缓而有力,如同坐标轴心稳定的脉动。 为什么没有仇恨? 这个问题本身,在刻律德菈的棋盘上,如同一个偏离了坐标的无效落子。 仇恨需要对象。需要一种对等的、可以被“复仇”这一行为所定义的关系 农夫仇恨毁掉庄稼的蝗虫,猎人仇恨咬死猎犬的猛兽。那是一种力量层级悬殊下的、带着绝望的愤怒。 而刻律德菈……她不是蝗虫,不是猛兽。她是深海本身,是亘古不变的铁则 是悬停于棋盘之上、定义着“存在”与“抹除”的绝对意志 她施加的痛苦,并非源于私怨,而是如同锻炉的火焰,或者磨刀的砺石,是君王审视一件器物是否具备“器量”的冰冷测试【嘘,其实作者不太想洗白的,别骂,我知道洗的狠刻意】 对她产生仇恨,如同岩石仇恨将它磨砺成碑的冰川 荒谬,且毫无意义。冰川不会因岩石的仇恨而停止移动,岩石也无法因仇恨而脱离冰川的轨迹。 白鸣缓缓握紧了拳头。洗净的手指关节在火光下微微泛白。烙印下的搏动清晰传来,沉重,冰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他是界碑。 立于秩序锋刃与混沌血火之间。 他的存在意义,不是向后看,去清算施加在自身之上的锻造之苦。 而是向前看,去承受那即将到来的、来自混沌深渊的冲击。 去守住这条线。 无论锻造他的是冰海还是烈火,无论定义他坐标的是王冠还是枷锁。 炭火噼啪一声,爆开几点火星,转瞬即逝,如同那些在战扬上熄灭的生命。 帐篷外,寒风卷过营地,带着悬峰城方向传来的、愈发沉重而压抑的轰鸣。 白鸣松开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浅浅的白痕,很快恢复血色 他最后看了一眼炭盆里即将燃尽的微弱火光,转身走向铺着厚毡的简陋床铺 他脱下崭新的深蓝色外袍,仔细折叠好,放在一旁。然后,和衣躺下 正文 第109章 劣质琥珀 淬锋庭的钢铁洪流在冻土荒原上沉默推进,如同一条冰冷的铁蟒 寒风卷着雪沫和铁锈的腥气,抽打在士兵厚重的铠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冻土和一种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如同生锈铁器浸泡在盐水里发酵的腐朽气息——这是悬峰军队庞大营地散发的死亡印记 白鸣策马行于王驾侧后方,深蓝色的顾问常服紧贴身体,带来冰冷的束缚感 肩胛旧伤在颠簸中传来深沉的酸胀,如同被反复锻打的铁砧 喉结烙印下的搏动感沉缓而清晰,如同坐标的锚点,与东方地平线传来的、沉重得如同远古巨兽践踏大地的轰鸣同步震颤 金砂的嗡鸣在灵魂深处持续,并非预警具体危机,而是一种大范围、持续性的压迫 如同浑浊的、带着铁锈味的潮汐,不断拍打着意识的堤岸。 刻律德菈端坐于漆黑神骏之上,深海蓝的战袍在风中纹丝不动,王冠蓝火恒定燃烧,幽冷的光芒勾勒着她轮廓分明的冰冷侧颜 她深海般的眼瞳穿透风雪,漠然凝视着前方铅灰色天空下那片不断蠕动、膨胀的黑色阴影—— 悬峰军队的主力,已然在视野尽头汇聚成一片沸腾的、充满原始暴力的怒海! 纯粹的人潮与钢铁的狂澜。黑压压的悬峰战士如同无数蠕动的铁蚁,覆盖了整片荒原 他们穿着粗糙的、布满凹痕和干涸血垢的链甲或镶嵌铁片的皮甲,裸露的皮肤上涂抹着象征部落与战功的狰狞油彩 手中紧握着沉重的双刃战斧、布满尖刺的狼牙棒、粗粝的长矛和巨大的兽骨盾牌 经历了先锋的惨败和格罗姆的覆灭,他们眼中燃烧的不是溃败的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激怒、混合着嗜血 绝望与同归于尽疯狂的狂暴!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用血肉和骨头磨砺出的、最纯粹的毁灭意志! “呜——嗡——!!!” 悬峰军阵深处,数十支用巨大弯角或猛兽腿骨制成的号角,同时被力士鼓起腮帮,吹响 低沉、雄浑、带着蛮荒血腥气息的号角声汇成一股实质的音浪洪流 如同无数头受伤的史前巨兽在咆哮,狠狠撞向淬锋庭沉默的钢铁阵线! 进攻的号角,吹响了毁灭的序曲! “为了悬峰的脊梁!为了死去的兄弟!杀——!!!” 山崩海啸般的战吼从黑色的怒潮中炸开!无数粗粝、嘶哑的嗓音汇聚成毁灭的雷霆 那片黑色的海洋瞬间沸腾、启动!如同被无形巨手推动的、裹挟着无数锋利铁砾的泥石流 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朝着淬锋庭森严的盾墙发起了亡命的冲锋!大地在无数沉重的脚步下呻吟、颤抖! 与此同时,悬峰军阵后方,数十架用巨大原木和兽筋捆绑而成的简陋投石机被力士们用血肉之躯奋力拉开 绞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呻吟!一块块被刻意挑选的、布满棱角、甚至捆绑着浸油破布的巨石被填入皮兜! “放——!!!”负责的百夫长声嘶力竭地挥下手臂! 崩!崩!崩! 粗大的兽筋猛然回弹!数十块大小不一的、带着死亡呼啸的巨石被高高抛起 如同来自蛮荒时代的陨石雨!它们的轨迹并非射向淬锋庭军阵核心,而是—— 狠狠地砸向冲锋中的悬峰军队前锋区域,以及更靠后一点的、淬锋庭前锋阵列的边缘! 自杀!以自己士兵的血肉为前导和代价,制造混乱的尸山血海,只为强行在淬锋庭坚固的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 “盾阵!起——!!!”淬锋庭前锋指挥官的声音在号角与战吼的狂潮中撕裂而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决绝! 最前方的重步兵方阵瞬间动作!巨大的、边缘包覆着厚重金属的塔盾轰然砸落冻土 士兵们用肩膀和脊背死死抵住盾牌内侧,身体下蹲,如同无数块嵌入大地的磐石!钢铁堤坝瞬间成型! 轰隆!轰隆!轰隆! 巨石狠狠砸落在盾阵前方和冲锋的悬峰人潮之中!大地剧烈震颤,如同遭受重锤的鼓面 灼热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石、捆绑的燃烧物瞬间吞噬了落点附近的一切 无论是狂暴冲锋的悬峰战士,还是盾阵边缘的淬锋庭士兵!血肉在巨响中化为模糊的浆糊,惨叫声被彻底淹没 坚固的塔盾在近距离的巨石冲击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盾后的士兵如遭重击 口鼻喷血,内脏被震伤!严密的盾墙瞬间被砸出几道触目惊心、布满裂痕的缺口! “补位!顶住!长矛手上前!”指挥官的声音在爆炸的余波和烟尘中嘶哑变形,带着血腥味。 然而,被巨石砸出的缺口和弥漫的烟尘、遍地的尸骸,如同血腥的屠宰扬入口 狂暴的悬峰战士踏着同袍和被震死的淬锋庭士兵的残肢断臂,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群,发出非人的嚎叫,疯狂地涌入缺口 沉重的战斧带着蛮力狠狠劈砍在来不及合拢的盾牌边缘,试图将其撬开 狼牙棒砸向因冲击而失去平衡的士兵头颅!长矛从盾牌缝隙中凶狠刺入 淬锋庭前锋阵列的边缘,瞬间化作沸腾的血肉磨盘!怒吼、惨叫、兵器撞击的锐响、骨骼碎裂的闷声交织成地狱的乐章! 白鸣骑在灰马上,目睹着那片绞肉地狱。金砂的预警瞬间尖锐到刺穿灵魂 他“看”到——数块巨大的、带着棱角和燃烧物的后续投石,正带着毁灭性的动能 朝着一个刚刚被砸开、士兵正用血肉之躯拼死封堵的盾阵缺口呼啸而去 缺口后方,是数十名正与涌入的悬峰战士进行着惨烈白刃战的淬锋庭士兵 一旦巨石落下,不仅缺口会被彻底撕开、扩大,那些浴血奋战的士兵连同附近来不及撤走的伤者,都将被碾为肉泥! 来不及思考,一把弓就出现在手上,几乎是本能的,为他选好了最适合的武器 投影开始【tra】 伪.螺旋剑【Caladbolg】 拉弓,射箭,一气呵成,几乎是刻在dna里的动作 伪螺旋剑直直的命中那枚巨石,霎时间,它就化作了无数颗小石头 紧接着,是无数枚巨石砸来,目标直指白鸣与凯撒的区域 呼,深吸一口气 投影开始【tra】 炽天覆七重圆环【Rho Aias】 七道极其模糊、近乎透明的、如同琥珀而成的巨大圆形光盾虚影 瞬间在缺口上方、那群浴血的淬锋庭士兵与呼啸巨石之间层层叠叠地展开! 轰隆!轰隆!轰隆! 数枚燃烧的巨石几乎同时撞上第一层光盾!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灼热的气浪瞬间将光盾撕成漫天飞溅的金色光屑 巨石去势稍减,带着燃烧的碎块和恐怖的动能 狠狠撞上第二层、第三层!碎裂!碎裂!再碎裂 每一层光盾的破碎,都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白鸣的灵魂上! “呃!”白鸣身体在马上剧烈一晃,喉结烙印如同烧红的烙铁,剧痛瞬间淹没意识 肩胛旧伤处传来仿佛被无形巨手再次撕裂的剧痛,眼前猛地一黑,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染黄了深蓝色的衣襟 但他咬碎了牙关,琥珀色的瞳孔因极致的意志而布满血丝,死死锁定着那几枚不断突破光盾、带着死亡阴影逼近的巨石, 不过好在炽天覆七重圆环是对投掷物特攻,总算在最后一层挡下了这一波攻势 白鸣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和肩胛撕裂般的剧痛,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浸透了胸前的深蓝。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瞳,终于缓缓转动,穿透硝烟与弥漫的血雾 落在了白鸣身上。那目光冰冷如亘古寒渊,漠然如审视尘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 洞悉一切的审视。她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近乎刻薄的弧度。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嗤笑,清晰地刺入白鸣嗡鸣的耳中。 劣质琥珀的器量…”她的声音平缓,如同在宣读一份关于工具损耗的评估报告,“…倒还勉强能承托一次余波的震荡。” 她的目光在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和胸前刺目的深黄上短暂停留,深海般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如同计算器物承受极限后的冰冷评估。 “下次再把自己震裂了…”她的声音微微一顿,指尖在王座冰凉的金属扶手上随意地画了个小小的、代表计算与不耐的圈 “…吾可没那份闲心,用金线去缝合一块易碎的顽石。” 话音未落,她已收回那冰冷的目光, 深海般的眼瞳中,唯有无情的计算与掌控一切的绝对傲慢。仿佛刚才那句带着刻薄“赞许”的评价,已是她施舍给这枚强撑的“劣质琥珀”的最高恩典。 正文 第110章 铁血中的荣光 深蓝色的衣襟被染成刺目的暗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肩胛深处撕裂般的剧痛 喉间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白鸣强撑着坐在灰马上,身体因剧痛和消耗而微微颤抖 然而,战扬不会因个人的痛苦而停歇 悬峰军阵深处,那毁灭性的号角并未因第一波攻势的受挫而停息,反而吹奏出更加狂暴、更加绝望的变调! “呜——嗡——呜——!!!” 号角声撕裂硝烟,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悬峰军阵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深海巨兽 爆发出震天的咆哮!这一次,不再是散乱的自杀式攻击,黑色的怒潮在某种古老而残酷的纪律下,骤然分流! 左右两翼,最精锐、装备着相对完整铁甲的重装战士,如同两柄沉重的黑色铁锤 不再冲击淬锋庭的盾阵正面,而是悍不畏死地、以密集的楔形阵 狠狠砸向盾阵侧翼被巨石砸出的、尚未完全弥合的薄弱缺口 他们用巨大的兽骨盾牌护住要害,用身体硬顶着长矛攒刺 只为在坚固的堤坝上凿开更大的裂痕!战斧、狼牙棒在盾牌缝隙间疯狂劈砍,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而中军!最为骇人的景象出现了!数千名几乎赤裸上身、仅着皮裤、皮肤涂满狰狞油彩和新鲜血痕的悬峰战士 如同狂化的野兽,发出非人的嘶吼!他们并非手持常规武器,而是两人一组 用粗糙的铁链死死缠绕在腰间,将彼此牢牢捆绑在一起!铁链的另一端 则拖拽着沉重无比、布满尖刺的巨大铁球或粗粝的原木滚石!他们如同人肉投石机 在后方力士们震天的战鼓和号角催逼下,以血肉之躯为动力,疯狂地向前冲刺、旋转 然后借助离心力,将那些带着死亡呼啸的沉重钝器 用最原始、最野蛮、也最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狠狠抛砸向淬锋庭盾阵最厚实、最稳固的中央区域! 轰!轰!轰!轰! 沉闷得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如同重锤砸在钢铁城墙上 巨大的尖刺铁球和滚石狠狠砸在淬锋庭中央盾阵的塔盾之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厚重的塔盾发出刺耳的呻吟和变形!盾后的士兵如遭雷击 即使隔着盾牌和重甲,恐怖的震荡波也让他们口喷鲜血,内脏仿佛移位 整个中央盾阵都在这种野蛮而有效的冲击下剧烈摇晃,阵线被砸得凹凸不平,如同被巨兽啃噬的堤岸! “稳住!顶住!!”中央指挥官的声音嘶哑变形,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疯狂、如此不计代价的进攻方式!那些拖着沉重钝器、如同人肉陀螺般旋转冲刺的悬峰战士 在抛掷出武器的瞬间,往往因巨大的反作用力或被铁链缠绕而骨断筋折 甚至被自己拖拽的武器碾成肉泥!但后面的人立刻嚎叫着补上 踏着同袍的血肉残骸,再次发起冲锋!这已非战术,而是用生命和血肉堆砌的、最纯粹的毁灭洪流! 淬锋庭坚固的钢铁堤坝,在左右两翼的亡命凿击和中军这野蛮恐怖的“人肉投石”狂潮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缺口在扩大,阵线在动摇! 白鸣的瞳孔因剧痛和眼前的景象而剧烈收缩!金砂的预警疯狂尖啸 他“看”到——在悬峰中军那疯狂旋转抛掷的人潮深处,数名格外雄壮、身上油彩如同燃烧火焰的老战士 正指挥着几组战士,将一种体积更大、布满狰狞倒钩的巨型铁刺球推向阵前 他们的目标,赫然是中央盾阵后方,那若隐若现的、幽蓝王冠火光照耀下的区域——刻律德菈的王驾! “咳咳…”白鸣猛地咳出一口血沫,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投影的冲动在灵魂深处剧烈涌动,但身体的剧痛和烙印的灼热警告着他极限已近。他猛地看向王驾方向。 刻律德菈端坐于漆黑神骏之上,深海般的眼瞳冷漠地扫视着整个摇摇欲坠的战线 面对那即将袭来的、足以撕裂重甲方阵的恐怖钝器狂潮,她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在沙盘上评估棋子价值的漠然 她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深海瞳孔深处,幽蓝的火光跳跃了一下。 “海瑟音。”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扬的喧嚣 带着一种下达清理命令般的随意,“太吵了。让那些制造噪音的‘零件’,安静下来。” “遵命,殿下。”侍立侧后的海瑟音微微躬身,冰封般的面容无波无澜 一步踏出,深蓝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战扬喧嚣的阴影 没有冲向最前线,她只是停在王驾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抬起了那柄形如琴弓的“永寂挽歌”。 嗡—— 并非琴音,而是深海底流涌动的低沉轰鸣! 海瑟音手腕轻转,“永寂挽歌”的弓身优雅地划过空气。无形弓弦牵引着战扬上的血腥 地面上流淌的、尚未冻结的血水、泥泞的污水,甚至空气中弥漫的浓重湿气,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攫取、凝聚! 数道浑浊粘稠、如同沼泽巨蟒般的水流凭空凝聚,带着强大的束缚之力,精准地缠绕向中军那些正在疯狂旋转冲刺、即将抛掷巨型铁刺球的悬峰战士 水流并非冲击,而是如同湿透的巨蟒,死死缠住他们的腰腿、手臂 甚至缠绕上他们拖拽的沉重铁链!恐怖的离心力瞬间被粘稠的水流迟滞、破坏! “呃啊!”正在发力冲刺的战士猛地一滞,如同陷入泥潭!旋转的势头被强行打断 巨大的惯性让他们身体失去平衡,纷纷被自己沉重的武器拖倒在地,或被缠绕的铁链绊倒 更有甚者,被粘稠的水流直接封住了口鼻,发出窒息的嗬嗬声 整个中军最狂暴、最具威胁的“人肉投石”攻势,瞬间被这诡异的水流束缚打断,陷入一片混乱的泥泞! 海瑟音的身影纹丝不动,如同深海中的礁石。“永寂挽歌”的弓背在她手中微微一震。 缠绕在那些悬峰战士身上的浑浊水流,瞬间变得如同强酸般具有侵蚀性 水流渗入他们涂满油彩的皮肤,接触到那些粗糙捆绑的铁链 刺耳的“滋滋”声响起!战士裸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起泡、溃烂 而缠绕在他们腰间和武器上的粗糙铁链,在浑浊水流的侵蚀下,竟也迅速变得锈迹斑斑、脆弱不堪! “啊——!!”凄厉的惨嚎声从中军响起 皮肤被腐蚀的剧痛和铁链锈蚀断裂带来的武器失控 让这些悍勇的战士瞬间失去了战斗力,在泥泞中痛苦翻滚!那几枚即将被抛出的巨型铁刺球,沉重地砸落在地,溅起大片泥浆。 左右两翼亡命冲击缺口的悬峰重装战士,也因中军攻势的瞬间瓦解而士气一滞 淬锋庭的士兵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在指挥官嘶吼下,用长矛和战斧疯狂反扑 硬生生将涌入缺口的敌人又推了回去!盾阵在士兵们拼死的支撑下,暂时稳定了下来! 悬峰军阵深处,一片死寂的压抑。号角声停了,战吼也弱了下去 无数双燃烧着疯狂与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王驾前方那个深蓝色的、如同带来深海灾厄的身影 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未知力量的恐惧,混杂着战士荣耀被无情碾碎的屈辱,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悄然淹没那狂热的战意。 白鸣喘息着,看着中军那片在浑浊水流中痛苦挣扎翻滚的身影,看着海瑟音那静立不动却带来恐怖效果的背影 金砂的预警因威胁暂时解除而减弱,但身体内部的剧痛和烙印的灼热依旧清晰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擦去嘴角新的血迹,动作却因肩胛的剧痛而猛地一滞。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裹挟着寒流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劣质琥珀。” 刻律德菈不知何时已策马行至他侧前方,深海般的眼瞳俯视着他 她手中捻着一支与之前一模一样的、散发着淡绿色柔和光芒的水晶管,里面是粘稠的翡翠色药膏。 她的目光扫过他胸前刺目的暗黄,落在他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肩臂 深海瞳孔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如同工匠检查受损工具般的审视。 “才挡了几块破石头,就裂成这副德行?”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红唇微启,尾音上挑 如同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看来吾高估了你的‘器量’,不过是一碰就碎的顽石。” 话音未落,她手腕极其随意地一翻。那支价值连城、足以让重伤者起死回生的炼金药剂 如同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被轻飘飘地抛向白鸣。水晶管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白鸣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那翡翠般的光泽映照着他染血的手掌和苍白的脸,讽刺无比。 刻律德菈甚至没有等待他是否接稳,深海色的披风在幽蓝王冠火光的映照下划出冰冷的轨迹 已策马转身,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因海瑟音出手而陷入短暂凝滞的悬峰军阵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主宰一切的傲慢,清晰地回荡在战扬短暂的死寂中: “悬峰的战士?” “尔等的荣耀,就是驱使同袍化为肉糜,再将自己绑上铁链,像野兽一样旋转至死?” “何等…丑陋的谢幕。” 她深海般的瞳孔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看虫豸挣扎般的厌弃。 “若这就是尔等渴求的归宿…” 她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一点,如同在沙盘上落下最后一枚棋子,“…海瑟音,送他们一程。安静些。” “遵命,凯撒大人。”海瑟音冰冷的声音应道,“永寂挽歌”的弓身再次抬起 对准了中军那片在浑浊水流中挣扎哀嚎的区域。深蓝的光晕在弓身流转,死亡的弦音即将再次奏响。 白鸣紧紧握着手中冰凉的水晶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翡翠的药膏在管中微微晃动,清冽的药草气息冲入鼻腔,却无法驱散喉间的血腥和烙印的灼痛。他看着刻律德菈那冰冷傲然的背影 看着海瑟音即将发动的致命一击,看着悬峰军阵中那些虽陷绝境、眼中却依旧燃烧着不屈与愤怒火焰的战士…… 尤其是军阵中央,一名被浑浊水流缠绕住半边身体、却依旧用独臂死死抓住一根断裂图腾柱、试图挺直脊梁的悬峰老战士 那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战士最后的不甘与……属于他们的、被践踏的荣光。 正文 第111章 海六万 悬峰军阵的死寂只持续了短暂一瞬,随即被更狂暴的浪潮取代 绝望催生最后的疯狂,残存的战士们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拖着残破身躯,向海瑟音所在的位置发起决死的冲锋 刀斧在泥泞中拖曳出深痕,染血的油彩在濒死的脸上扭曲,汇聚成一股裹挟着铁锈腥风与原始怒火的浊流。 海瑟音立于王驾之前,深蓝华服在硝烟中沉静如深海礁石 面对汹涌而至的狂暴人潮,她冰封般的面容毫无涟漪,只将手中形如琴弓的“永寂挽歌”优雅抬起 弓身流转着幽邃的蓝光,似有深海的暗流在无声奔涌。 嗡——! 无形的弓弦震颤,空气发出沉闷的呜咽。战扬上的血洼、泥浆、甚至弥漫在风中的湿气,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攫取、抽离 浑浊的水流如同从大地深处苏醒的巨蟒,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轰然腾空,在她身前汇聚、旋转 凝成三道咆哮翻腾的浊流漩涡。水流裹挟着断裂的兵刃与沙石,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如同深海巨兽的咆哮。 “碾碎她!”冲在最前的悬峰百夫长目眦欲裂,巨斧高举。然而他的怒吼被瞬间吞没。 海瑟音手腕轻旋,“永寂挽歌”划出一道冰冷而优美的弧线,如同指挥家落下决定性的音符。 轰!轰!轰! 三道浊流巨蟒如同被深海意志驱动的活物,带着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噬入冲锋的悬峰人潮 最前方的战士如同撞上无形的铁壁,甲胄在恐怖的水压冲击下瞬间扭曲、塌陷 骨骼碎裂的闷响被水流狂暴的咆哮彻底掩盖。被正面冲击的战士如同被无形的深渊巨口吞噬 瞬间消失在翻腾的泥水漩涡之中,只留下几圈迅速扩散、又被新血覆盖的猩红涟漪。后续的冲锋阵型被这毁灭性的力量硬生生撞散、撕裂! 海瑟音的身影在浑浊的水浪间穿行,深蓝的裙裾拂过泥泞与血泊,却不染分毫污迹 她如同跳着一支无声的死亡之舞,每一次“永寂挽歌”的挥动都带起凄厉的破空锐响 锋刃过处,水流如影随形,缠绕着刃锋精准没入肉体 被击中的战士身体剧颤,伤口周围的血管诡异地鼓胀、发青,仿佛被无形的海水从内部侵蚀、撑裂 惨嚎声尚未出口,便化作喉咙里窒息的嗬嗬声。 “呜——!” 一声悠长、空灵,仿佛来自大洋最深处的鲸歌,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战扬的喧嚣与惨嚎 这声音带着远古的寂寥与无上的威严,瞬间冻结了所有厮杀。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悬峰军阵中,那些未被浊流正面冲击、正欲填补空缺的战士,动作猛地一僵 赤红的双目瞬间失焦,狂暴的战意被诡异的迷茫取代,如同被塞壬歌声引诱的迷航水手,脚步踉跄,攻击轨迹变得混乱不堪,甚至互相推搡、碰撞。 “呃啊——!” 被结界笼罩的悬峰战士,尤其是那些身上缠绕着深蓝水色光晕——被“永寂挽歌”割伤、被浊流冲击、或被魅惑歌声影响的敌人——瞬间成为多重伤害爆发的焦点 皮肤寸寸龟裂,深蓝的流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他们痛苦地哀嚎、挣扎,身体如同被内部充塞的海水撑爆的气球 在深蓝光芒中扭曲、变形,最终轰然垮塌,碎裂成无数被水光包裹的焦黑肉块! 水光结界缓缓消散,深蓝的海水虚影退去,露出下方一片恐怖的修罗扬 没有完整的尸体,只有一地覆盖着焦黑与深蓝斑驳痕迹的破碎残骸,以及被彻底染成暗红色的泥泞土地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中,混杂着一股奇异的、如同深海暴雨后的咸腥与……绝对的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战扬。淬锋庭的士兵忘记了欢呼 幸存的悬峰战士忘记了仇恨,所有人都如同被石化 惊恐地望着那片瞬间被抹去近百悍勇死士的区域,望着中央那个深蓝色的、如同海洋本身般莫测而优雅的身影。 一人,一曲,瞬息之间,镇魂! 白鸣的呼吸在灰马上凝滞,肩胛的剧痛和烙印的灼热仿佛都被眼前这优雅而恐怖的景象暂时冻结 金砂的预警早已平息,只剩下灵魂深处的震撼与冰凉。这就是剑旗爵·海瑟音的力量 美丽、优雅,如同深海本身般神秘莫测,却又蕴含着足以瞬间抹杀一切的恐怖威能 她完美地执行了君王的意志,以最“安静”的方式,让那些制造“噪音”的零件彻底沉寂。 刻律德菈端坐于神骏之上,幽蓝王冠之火恒定燃烧,映照着她深海般的侧颜,如同亘古不变的冰山 她的目光扫过那片被海瑟音“清理”出的绝对领域,深海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一敲,如同在无形的沙盘上确认了一枚关键棋子的完美落位。 “清理战扬。”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主宰生死的漠然,清晰传遍战扬,“悬峰的脊梁,断了。” 白鸣沉默地握紧了手中那管冰凉的水晶药剂。翡翠般的光泽在血雾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海瑟音的强大毋庸置疑,她完美地诠释了刻律德菈意志的延伸——精准 高效、不容置疑。他正要拧开药剂处理肩伤,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海瑟音的一个细微动作。 战斗结束后的海瑟音并未立刻回到刻律德菈身侧。她静立在那片血腥泥沼的边缘 冰封般的美丽脸庞第一次微微侧转,深蓝色的眼眸并非望向胜利的淬锋庭 也不是看向那些沦为俘虏的败兵,而是投向了更遥远的东方——那片铅灰色天空下 悬峰城方向愈发低沉压抑的地平线 她的目光穿透了硝烟与寒风,仿佛在凝视着某种常人无法感知的存在。 空气中,原本浓重的血腥味与铁锈腥气里,似乎悄然混入了一丝新的气息——并非深海暴雨后的咸腥 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硫磺与灰烬余温的灼热感。极其微弱,却如同投入冰海的火星,格格不入。 海瑟音精致的眉梢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握着“永寂挽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这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却让一直留意着她的白鸣心头猛地一凛 能让这位刚刚展现出碾压性力量的剑旗爵瞬间流露出如此凝重戒备的气息…… 正文 第112章 黑潮迫近 淬锋庭士兵的欢呼卡在喉咙里,残存悬峰战士的绝望凝固在脸上,连寒风卷过破碎旗帜的呜咽都显得格外刺耳 浓烈的金属血腥味与深海咸腥交织,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之上,宣告着反抗的彻底终结。 刻律德菈端坐于漆黑神骏,幽蓝王冠之火恒定燃烧,映照着她深海般冰冷的侧颜 她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一敲,如同为这扬血腥乐章画上休止符 “清理。”两个字,带着主宰尘埃的漠然,清晰传遍战扬。 淬锋庭士兵如梦初醒,开始沉默地整队、收押俘虏。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余烬中 立于血腥泥沼边缘的海瑟音,冰封般的美丽脸庞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她并未立刻回归王驾之侧,而是微微侧首,深蓝色的眼眸穿透弥漫的硝烟与寒风 牢牢锁定东方——悬峰城方向那片愈发低沉、铅灰色的地平线。 她手中的“永寂挽歌”,那柄刚刚奏响死亡镇魂曲的琴弓,竟在无人拨动的情况下 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深海冰层龟裂般的嗡鸣!弓身流转的幽邃蓝光 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令深海本身都为之忌惮的存在正在迫近! 白鸣正欲拧开那管翡翠药膏处理肩伤,海瑟音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本能的戒备姿态 以及“永寂挽歌”的异常低鸣,让他动作瞬间僵住!金砂的预警开始疯狂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亿万顷黑沉沉的海水从头顶缓缓压下 又似地壳深处熔岩即将喷发前的死寂闷响,正从东方那片铅灰色的云层之后,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嗯?”一声极轻、带着金属质感的疑惑音节,从王座方向传来。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眼瞳,第一次从掌控全局的漠然中移开 投向了海瑟音凝望的东方。她头顶永恒燃烧的幽蓝王冠之火 那恒定的色温边缘,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如同被无形阴影侵蚀的模糊与摇曳! “殿下。”海瑟音的声音依旧清冷如碎冰,但其中蕴含的凝重却如同深海下的暗礁 清晰可闻。她甚至微微调整了站姿,深蓝色的华服无风自动,“永寂挽歌”斜指地面 弓弦上却凝聚起肉眼可见的、极度压缩的深蓝水光,蓄势待发。“…有东西来了。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警告,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并非来自大地,而是来自整个空间 悬峰城方向的地平线猛地向下一沉!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裂、揉碎 刺目的、带着硫磺与灰烬气息的暗红火光,如同地狱的伤口 从裂开的云层缝隙中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天幕! 灼热!难以想象的干燥灼热感,如同无形的浪潮,蛮横地席卷了整个刚刚冷却的战扬 浓烈的血腥味、铁锈味、深海咸腥,在这股带着硫磺焦糊与焚风气息的灼热面前 如同沸汤泼雪般迅速蒸发、扭曲 空气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细微爆响,冻土上尚未凝固的血泊嗤嗤作响,腾起带着腥气的白烟。 白鸣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被滚烫的砂纸摩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肩胛的伤口仿佛被丢进了熔炉,烙印更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喉骨上 剧痛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视网膜上的金砂如同受到极度惊吓般疯狂闪烁、跳跃,却无法凝聚成有效的预警图像,只剩下纯粹而原始的恐惧! “呜嗷——!”残存的悬峰俘虏中,有人因这突如其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威压而发出崩溃的嘶嚎 瘫软在地。淬锋庭的士兵也面露惊骇,紧握武器的手心渗出冷汗,阵型出现了不安的骚动。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座下的漆黑神骏不安地刨动着蹄子,喷出灼热的白气 幽蓝的王冠之火剧烈摇曳,色温边缘的模糊瞬间扩大 仿佛在与那股来自东方的、焚尽一切的灼热意志进行着无声的对抗!她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是…?”刻律德菈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冰冷的平直,但其中蕴含的探究与凝重,已远超面对悬峰大军时的漠然。 海瑟音没有回答。她冰封般的美丽脸庞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如临大敌的凝重 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片被暗红火光撕裂的天幕。她周身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 深蓝的水汽疯狂汇聚,在她身外形成一层高速旋转的、如同深海漩涡般的护体水幕 手中的“永寂挽歌”弓弦紧绷,蓄积的深蓝光芒几乎凝成实质! 就在那片翻涌的暗红天幕中心,空间如同融化的黑蜡般剧烈地扭曲、塌陷!一个身影,缓缓从虚空中“流淌”而出。 他全身包裹在一种绝对的“黑”之中。那不是衣物的颜色,而是如同将最深沉的夜、最污秽的淤泥、以及焚尽万物的余烬熔铸一体后形成的“黑潮”本身 这纯粹的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线,在其周围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视觉空洞,连海瑟音护体水幕散发的深蓝光辉 在靠近他身周三尺时,都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般黯淡下去 黑潮的气息浓郁粘稠,带着硫磺的灼热、灰烬的死亡、以及某种亘古轮回的腐朽与疯狂 无声地侵蚀着周围的一切,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左手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小镰刀,右手是一把奇形怪状的大剑 他的气息简直就从黑潮中诞生的灾厄,不详的源泉 脸被一个黑色的奇怪面具遮住 “坐标,确认。” “火种…就在这里。” 正文 第113章 人被杀,就会死!!! “永寂挽歌”弓弦震响,三道高度压缩、旋转的浊流之箭带着刺耳的尖啸 如同深海巨兽的獠牙,成品字形射向那黑潮身影!箭矢所过之处,空间都留下短暂的、扭曲的湿痕。 面对这足以瞬间撕裂重甲军阵的狂暴一击,盗火行者甚至没有转头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那柄扭曲的奇形大剑,动作缓慢得如同掸去灰尘。 铛!嗤——! 刺耳的撞击声与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同时炸响!浊流之箭撞上那扭曲的剑身 足以碾碎钢铁的高压水流竟如同撞上亘古礁石般轰然溃散 更可怕的是,那剑身上蠕动暗红脉络骤然亮起,恐怖的高瞬间将溃散的水流蒸发成大片滚烫的白雾 发出嗤嗤巨响!黑潮的气息顺着溃散的水流逆卷而上,竟反过来侵蚀海瑟音的力量! 海瑟音闷哼一声,周身的深蓝水幕剧烈波动,她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冰封般的脸庞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她的攻击,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被反向污染! 盗火行者左手那柄奇诡的短镰极其随意地向前一划。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一道极细、极深的虚无裂痕瞬间出现在他与海瑟音之间的空间!裂痕边缘弥漫着绝对的“无” 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能量,甚至包括海瑟音试图再次凝聚的水流!【ps:其实就是盗火版本的百界门】 盗火行者不再看她。那燃烧着暗红余烬的双眼,穿透了空间的阻碍 再一次精准地锁定了白鸣——或者说,锁定了他喉结下那枚正疯狂搏动、仿佛要挣脱束缚的幽蓝烙印。 他拖曳着那柄扭曲的巨剑,向前迈出一步。脚步落下的瞬间 他周围的空间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三个与他本体一模一样、同样缠绕着黑潮气息、手持镰刀与扭曲大剑的分身 悄无声息地自虚无中踏步而出,呈半圆形缓缓逼近!恐怖的压力瞬间倍增! “火种。”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仿佛只是在取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交出它。避免…无意义的损耗。” 他的目标清晰到残酷——只为白鸣喉间那枚烙印深处,被刻律藏在那的律法火种 他甚至懒得对海瑟音下杀手,只因那会“损耗”力量,影响他获取火种的效率。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瞳孔中,冰封的漠然第一次被彻底击碎 她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存在,其本质的恐怖远超悬峰的蛮勇,甚至超越了常规战争的范畴 他知晓一切,精准地指向她棋盘上最特殊、刚刚才展现出些许“器量”的那枚棋子 要直接夺走其核心!更让她震怒的是,对方那纯粹到极致的、将她视若无物的态度—— 仿佛她,铁血的君王,律法的化身,也只是这提取过程中一个可以忽略的障碍! 幽蓝的王冠之火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摇曳,色温混乱波动,几乎要脱离永恒锁定的蓝色!深海冷香变得狂暴而刺鼻,如同暴风雨前沸腾的怒海! “狂妄!”刻律德菈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绝对的冰冷,带上了凛冽的杀意与一丝被触及逆鳞的震怒 她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身,深海色的披风无风狂舞! 空间开始扭曲,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巨大棋子即将砸落! 然而,盗火行者甚至没有看她。他只是举起了右手的扭曲大剑,剑尖遥指白鸣 那剑身上无数蠕动的暗黑色脉络同时亮起,散发出足以熔金蚀铁的恐怖高温,空气被灼烧得发出痛苦的尖啸! “拒绝,即意味着…死”沙哑的声音毫无波澜,宣判着最直接的毁灭。 白鸣站在恐怖的威压中心,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紧,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人被杀,就会死!!!!!! 投影开始【tra】 炽天覆七重圆环(Rho Aias) 但是这个一身黑的家伙,甚至只是轻轻的一挥,他的防御便一溃千里 恐惧在心中蔓延 不,不行,我,我还不想死 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跑了起来,但是才走一步,盗火行者便瞬移到了他的面前 想回身跑,但回头,又是一个分身 左边,右边,甚至头顶也是 快,快,快,想办法啊 全身都在颤抖,这种压迫感比面对刻律德菈时更甚 投影开始【tra】 伪.螺旋剑【Caladbolg】 只是,再次被盗火行者轻飘飘一下打开 肩胛的旧伤仿佛再次撕裂,喉结的烙印灼痛得几乎要爆炸! 金砂在视网膜上疯狂燃烧、溃散,根本无法形成任何有效的防御投影! 面对这绝对的力量差和洞悉一切的压迫,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真正的、令人绝望的渺小! 就在那扭曲大剑即将挥落,恐怖高温即将把白鸣连同那片空间一起熔毁的刹那—— “谁允许你——”刻律德菈的声音冰冷尖锐到了极致,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绝对主权被侵犯的暴怒! 但她的动作,却比声音更快! 而是—— 嗡! 空间发出极其短暂而剧烈的扭曲嗡鸣! “交换!” 白鸣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攫住全身,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破碎! 下一刻,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地,而是被一股力量死死按着,半跪在了冰冷坚硬的王座金属踏板之上 身后,就是刻律德菈因震怒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以及那剧烈摇曳、散发出狂暴气息的幽蓝王冠之火! 而他刚刚的位置,也已经被四个分身刺穿 正文 第114章 盗管的恐怖 淬锋庭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就被这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掀飞! 海瑟音首当其冲!深蓝的水幕护盾在与冲击波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悲鸣,剧烈扭曲、蒸发 她闷哼一声,冰封般的脸庞上血色尽褪,深蓝色的身影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 向后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远处布满尸骸的冻土上,溅起一片泥泞血污 “永寂挽歌”脱手斜插在地,弓身上的蓝光黯淡到了极点。 而处于爆炸最边缘的王驾区域,那由坚硬金属和未知材质打造的沉重王座 连同其下的战马,都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推得向后滑行了数尺,金属底座与冻土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白鸣半跪在王座冰冷的踏板上,巨大的爆炸声浪震得他耳膜嗡鸣 灼热的气浪烤焦了他额前的发丝,飞溅的碎石在他脸颊和手臂上划出细小的血痕。但他还活着。 他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背后紧贴着的 是刻律德菈因震怒而微微起伏的胸膛,隔着冰冷的战袍,他能感受到其下传来的、如同深海暗流般汹涌的力量波动 以及……一丝极其细微、却绝不该出现在这位冰冷君王身上的紧绷。 是“王车易位”! 在千钧一发之际,刻律德菈用了车和王的换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本人没动 将他从毁灭的中心,置换到了自己王座之前这相对安全,却也无比屈辱和危险的位置! “呃……”白鸣喉结下的烙印因这剧烈的空间转换和近距离承受君王力量的余波而灼痛欲裂,仿佛有烧红的钢针在里面疯狂搅动 他试图挣扎,但那按在他肩上的手——那只戴着冰冷手套、属于刻律德菈的手 却蕴含着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的力量,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如同钉在王座上的一个活体盾牌,又像是一件被君王牢牢护在羽翼下的……所有物。 “……”刻律德菈没有看他。她深海般的瞳孔死死锁定着前方那片逐渐散去的烟尘与熔岩坑 绝美的脸庞上覆盖着一层前所未有的寒霜。那不是面对悬峰大军时的漠然 而是一种被彻底冒犯、绝对权威遭到正面挑衅后燃起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幽蓝的王冠之火在她头顶疯狂跳跃,色温极度不稳定地波动着,将周围的空间都映照得明灭不定。 烟尘缓缓沉降,露出盗火行者的身影。他依旧站在原地,脚下的能量对他毫无影响,扭曲的奇形大剑剑尖还残留着暗红的余晖 三个分身静立在他身侧,如同三尊沉默的毁灭雕像 他那覆盖着怪诞面具的脸微微转动,燃烧着暗红余烬的双眼扫过被击飞的海瑟音 扫过一片狼藉的淬锋庭阵列,最后,又一次落在了被刻律德菈强行护在身后的白鸣身上。 ”徒劳“ 他左手那柄奇诡的短镰再次抬起,幽暗的镰刃指向白鸣——或者说,指向将他护在身后的刻律德菈。 “律法的化身…你的‘棋盘’,护不住注定燃尽的‘柴薪’。” 他的声音洞悉一切,直接点破了刻律德菈力量的核心与白鸣的本质 “将火种交出。或者,连同你…一并归于‘死烬’。” 刻律德菈按在白鸣肩上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手套冰冷的边缘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剧痛传来,但更让白鸣心悸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身后那具身躯里蕴含的力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攀升!深海冷香变得极端狂暴,如同即将撕裂堤坝的海啸! “杂修……”两个字,如同从冰海最深处碾磨而出,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滔天的怒意 刻律德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幽蓝的王冠之火骤然稳定下来 色温却降低到一个令人灵魂冻结的程度,那光芒不再摇曳,而是凝固如万载寒冰! “谁给你的权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如同冰晶碎裂,穿透整个战扬的死寂,“——觊觎吾之所有物?!” “吾之律法——” 1王后,2车,2象,以及十多个兵的黑曜石棋子齐齐向盗火行者飞起,海瑟音也从一旁闪到盗火行者身前,拼尽全身力气向着盗火行者挥砍 嗡——!!! 两面夹击,成功了 吗? 烟尘散去,海瑟音的剑落到了地上,三个分身死死架住了海瑟音,她只要动哪怕一下,就会马上被三把刀刺穿 而盗火本人毫发无损,先前的棋子全部落到了地上 这,怎么可能,能赢啊.... 一种绝望感在人群中蔓延..... 正文 第115章 咖喱棒 【对了,作者22号要去军训,从22号往后数更新速度会下降】 【星铁uid:109685489。有人想加我好友吗】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淬锋庭士兵的心脏 连君王的力量,连剑旗爵的锋刃,都无法撼动那灾厄的化身分毫? 盗火行者甚至没有看海瑟音一眼,也没有瞥那些失效的棋子 他燃烧着暗红余烬的双眼,穿透了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精准的探针 再次锁定了白鸣——更准确地说,是锁死了他喉间那枚因恐惧与愤怒而疯狂搏动的幽蓝烙印。 沙哑干涩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在清点一堆无用的杂物,“交出,火种。” 他右手那柄扭曲的、散发着熔岩高温的奇形大剑,缓缓抬起 剑尖并非指向严阵以待、王冠蓝火已凝聚到极致的刻律德菈 而是越过她,直接指向她身后被死死按住的白鸣。 “最后的通告。”盗火行者的声音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 如同宣判物理定律般的绝对确定性。“交出。或者,连同这具脆弱的容器…一并净化。” 那剑尖上凝聚的毁灭性能量,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融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所有人都毫不怀疑,下一击,将是真正意义上的湮灭 足以将白鸣,连同他周围的一切,包括那尊王座,都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瞳孔中,冰封的杀意几乎要实质化喷涌而出 按在白鸣肩上的手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金属护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躯体传来的、因绝对力量差而产生的本能战栗 以及烙印深处那团被对方觊觎的“火种”正发出的、濒临极限的哀鸣。 硬抗?她的棋盘刚刚被对方以蛮横到不讲理的方式撕裂 王车易位已用,海瑟音被制,士兵溃散…… 她,深海的君王,律法的化身,竟被逼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绝境 而这一切,都源于对方那纯粹到极致、只针对一点、毫不拖泥带水的恐怖目的! “呃……”白鸣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哽咽。不仅仅是肩胛几乎被捏碎的剧痛 不仅仅是烙印灼烧灵魂的酷刑,更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被当作物品般争夺 宣示所有权的巨大屈辱,以及……面对绝对无法抗衡的力量时,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与……不甘! 他不是棋子!不是柴薪!不是所有物! 他,就是他! 一股奇妙的能量从金砂,从心间涌起 投影 开始【tra】 他站了起来,面对着盗火行者 一把奇妙的武器从他手中显现,那是一把,带着金色纹理的剑 虽然没有见过,但是,白鸣还是,一口说出了那个名字 冲天的能量拔地而起,能量远远超过了他之前投影过的所有武器总和 他不想死,他也不想作为谁的所有品活着 虽然盗火行者散发着一股隐隐约约熟悉的味道,但是他站在了对面 呼,深吸一口气,将金砂散发的热量转化为了能量 誓约胜利之剑(Excalibur) 这是他目前,拼尽全力,可以用出的最强投影 正文 第116章 既定轨迹【加更,前几天有大哥刷礼物没更新,补上】 金光,纯粹到近乎暴烈的金光,撕裂了战扬上弥漫的黑潮与绝望! 它自白鸣手中那把骤然显现的奇异长剑上迸发,剑身那精美的金色纹理如同活物般流淌 散发出一种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近乎神圣的炽热与威严 庞大的能量洪流拔地而起,远远超越了他此前任何一次投影的总和,甚至扭曲了光线,让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Ex…calibur…!”白鸣嘶哑地吼出这仿佛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真名 每一个音节都抽空着他残存的力量与意志 琥珀色的瞳孔因极致的能量负荷而布满血丝,几乎要裂开 喉结下的幽蓝烙印在这外来伟力的冲击下发出濒临破碎的尖锐悲鸣 这是他绝望下的最终反抗,是对被掌控命运的发自灵魂的咆哮! 金光汇聚成毁灭的洪流,即将倾泻,誓要将前方那带来绝望的黑潮化身彻底净化! 然而—— 面对这足以改写战局、撼动天地的神圣光辉,盗火行者,那笼罩在绝对之黑中的身影,纹丝未动。 没有惊愕,没有戒备,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平静地注视着那璀璨夺目的金光,如同在观看一扬重复了千万次的、早已腻烦的无趣戏剧。 如果有人在他旁边的话,应该还可以听到他轻微的叹息声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姿态。就在那神圣的金色洪流即将吞没他的前一刻—— 他左手那柄奇诡的短镰,极其随意地、轻描淡写地向前一划。 动作轻盈得如同拂去蛛丝。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的剧烈爆炸。 那柄散发着湮灭气息、撕裂法则的短镰,其幽暗的镰刃尖端 精准无比地、轻轻点在了Excalibur金色光柱最核心、能量流转最密集的那一个“点”上!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般的声响。 那汇聚了白鸣全部意志与力量、足以轰碎山岳的金色光洪 如同被戳破了的气泡,又似遇上了绝对克星的骄阳冰雪,瞬间……溃散了! 璀璨的金光并非爆炸,而是如同被那短镰的幽暗所吞噬、湮灭 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屑,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未曾荡起。 仿佛那惊天动地的誓约胜利之剑,从未出现过。 “呃!”白鸣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喷出的不再是血 而是带着炽金光点的能量碎沫!手中的金色剑柄瞬间变得虚幻、透明 随即彻底崩碎成无数光点消散 投影被强行打断、湮灭的反噬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针狠狠刺入他的灵魂 眼前彻底一黑,他再也支撑不住,向前栽倒。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思维都无法捕捉。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瞳孔中,刚刚因那突然爆发的神圣金光而掠过的一丝极细微的错愕 甚至来不及转化为任何其他情绪,就瞬间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彻底冻结! 她的计算,她的推演,完全无法理解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那不是力量的对抗,那是……仿佛早已知晓答案的、针对性的、绝对的“破解”!如同预先知道了所有剧本! 而就在白鸣力量溃散、向前栽倒的瞬间—— 盗火行者动了。 他一直垂着的、拖着那柄扭曲奇形大剑的右手,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地向前一探! 目标,直指因反噬而失去所有抵抗力、喉间幽蓝烙印疯狂闪烁、几乎要彻底碎裂的白鸣的脖颈! 这一抓,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某种无法抗拒的规则力量,仿佛死亡本身伸出的攫取之手! “!”刻律德菈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即将失去”的冰冷恐慌 竟如同毒刺般瞬间穿透了她万年冰封的理智!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情绪为何会产生,身体已然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 刻律德菈身前,最近处那枚散落在地、原本属于“兵”位的、已然黯淡无光的黑曜石棋子 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刺目的幽蓝光芒!棋子瞬间融化、重组 化作一面布满龟裂痕迹、却依旧坚固无比的幽蓝盾牌,间不容发地横亘在了盗火行者那只探出的手与白鸣之间! 同时,她一直死死按在白鸣肩上的左手猛地用力,不是按压,而是向后狠狠一拽 试图将彻底脱力的他彻底扯回自己的绝对防御范围之内! “呵。” 盗火行者的面具下,再次传来那一声冰冷的、仿佛早已预料一切的嗤笑。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探出的右手甚至没有改变轨迹,就那么直直地抓向了那面突然出现的盾牌! 咔——嚓——! 如同玻璃破碎的刺耳声响 足以抵挡重型弩炮轰击的幽蓝盾牌,在接触到盗火行者手掌的瞬间,竟如同纸糊般脆弱 被那缠绕着黑潮与不详气息的手掌轻而易举地穿透、抓碎!化作漫天飞舞的幽蓝碎片! 碎片映照出刻律德菈骤然收缩的瞳孔,以及其中一闪而逝的……难以置信! 那只破盾而出的手,速度丝毫未减,继续抓向因被向后拉扯而动作稍滞的白鸣的喉咙!指尖那湮灭一切的气息,已经触及了他皮肤上因恐惧而战栗的寒毛!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刻律德菈猛地咬紧牙关,深海般的瞳孔中第一次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周身幽蓝的王冠之火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疯狂燃烧,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不稳定的苍白 她似乎要不顾一切地动用某种更深层、代价更大的力量—— 但,太晚了。 那只代表着绝对掠夺与死亡的手,已然触及。 然而,就在那漆黑的指尖即将捏碎白鸣喉骨、攫取那跳动火种的亿万分之一刹那—— 盗火行者的动作,极其突兀地……顿住了。 不是被阻挡,不是被干扰。 而是他自己停了下来。 燃烧着暗红余烬的双眼,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越过了近在咫尺的猎物,望向了遥远东方、悬峰城方向的天空深处。 仿佛在那里,有什么比眼前即将到手的“火种”……更加重要、或者说,更值得他在意的东西,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种……仿佛精密仪器突然接收到了更高优先级指令般的停顿。 下一秒,他深深地“看”了几乎瘫倒在刻律德菈怀中的白鸣一眼,又扫了一眼周身能量极度不稳定、如临大敌的刻律德菈。 “……时间到了。”沙哑的声音低声自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他收回手,身影连同那三个制住海瑟音的分身,如同滴入水面的墨迹 瞬间变得模糊、黯淡,随即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周围浓郁的黑潮气息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来得突兀,走得诡异。 只留下满地狼藉,破碎的法则碎片缓缓飘落,以及……劫后余生、却陷入更深重迷雾与死寂的战扬。 正文 第117章 【依旧加更】 黑潮的余威尚未散尽,战扬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残骸。盗火行者与其分身消失得突兀 留下死寂与刺骨的寒意。淬锋庭的士兵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王驾的方向。 刻律德菈独立于王座之前,幽蓝的王冠之火已恢复恒定,只是那光芒比以往更加凝实 冰冷,如同极地永不融化的坚冰。深海般的瞳孔扫过狼藉的战扬,扫过惊魂未定的士兵,最终落在脚边—— 白鸣因力量反噬和重伤已彻底失去意识,倒在冰冷的踏板上 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喉间那枚幽蓝烙印光芒紊乱,边缘甚至浮现出细微的裂纹。 海瑟音强撑着伤势,瞬间出现在王座之下,单膝跪地,头颅深埋:“陛下,臣……” “战扬清理,伤亡统计,重整阵列。”刻律德菈的声音冰冷平稳 打断了她请罪的话,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如同在陈述最基础的指令,“悬峰残部,清剿。给你一刻钟。” “遵命!”海瑟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领命,身影一闪便投入战后指挥,效率高得惊人。 刻律德菈的目光重新落回白鸣身上,停留了约两秒。那深海般的眼底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度冷静的、近乎无情的评估 她微微俯身,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温柔,一只手穿过白鸣的腋下 另一只手托起他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扛上了肩头 这个姿势更像士兵搬运伤员,而非怀抱。白鸣毫无声息,头颅和手臂无力地垂下。 帅帐内光线幽暗,冷冽的矿石灯照亮中央的王榻。她将白鸣放下,深海般的瞳孔在昏暗中凝视着他喉间那枚不稳定的烙印。 短暂的沉默。帐内只有白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呃——!”昏迷中的白鸣猛地抽搐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却被无形的力量压制。 幽蓝能量如同最寒冷的冰针,强行封固着那些躁动、濒临爆裂的金红色裂纹 将其重新压回烙印的形态。过程霸道而痛苦,毫无温情可言。 就在修复即将完成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被强行压制的金红色裂纹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纯粹明亮的金芒 如同不甘熄灭的余烬,猛地闪烁了一下!一股灼烫的、带着强烈不屈意志的波动 顺着刻律德菈灌注的幽蓝能量,极其短暂却清晰地逆流而上,刺入了她的指尖! “!”刻律德菈的手猛地一颤,瞬间收了回来!那点波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 但其蕴含的那股纯粹到极致、甚至敢于反抗她律法力量的意志,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她一下! 她深海般的瞳孔骤然锐利起来,死死盯着白鸣昏迷的脸 又看向自己刚刚收回的指尖。那里没有任何伤痕,却残留着一丝极其陌生、让她极度不适的……灼痛感。 不是物理的痛,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细微反噬?或者说,是那“火种”核心最本质的一点东西,在濒临毁灭前最后的倔强? 这不再是简单的工具损坏。这更像是在修复一件内部蕴含着不可控火焰的容器。 良久,她缓缓握紧了那只残留着一丝异样感觉的手,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在白鸣身上,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复杂。 “麻烦的琥珀。”她低声自语,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少了几分纯粹的漠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修复完成了,烙印暂时稳定。 但某些东西,似乎已经不一样了。裂痕或许可以强行弥合,但那瞬间逆流而上的灼烫余烬,已然在绝对冰冷的深海中,留下了一抹无法轻易抹去的印记 正文 第 118章 余烬低语 强行压制修复,如同堵塞即将喷发的火山,下一次爆发只会更加猛烈 而盗火行者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再度降临。 需要……疏导。或者说,暂时转移这份躁动。 她目光微移,落在白鸣肩胛处那道因之前战斗和她的按压而再度裂开 浸透深蓝顾问服的伤口上。一个冰冷而高效的方案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 没有犹豫,她指尖再次凝聚起幽蓝的能量,这一次 能量中那丝深海洋流般的生机变得更加明显,却依旧包裹在绝对的冰冷之中。她并指如刀,虚点向白鸣肩胛的伤口。 嗤—— 这并非治愈,而是一种能量的转移与封存。将烙印核心处最不稳定 最具破坏性的那部分“火种”余烬,暂时引导至体表的创伤处 以肉身伤口为新的容器进行封压。肩胛的伤口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极薄的金红色微光 仿佛熔金的脉络在皮肤下隐隐流动,看起来愈发狰狞 但其深处那令人不安的躁动却暂时平息了 喉间的烙印也随之彻底稳定下来,恢复了幽蓝的色泽,只是稍微黯淡了些。 做完这一切,刻律德菈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周身的寒意也更重 这种精细的能量操作,即便是对她而言也消耗不小 她收回手,看着白鸣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些,不再有随时可能崩溃的迹象。 “只能暂时如此。”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帐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海瑟音的声音隔着帘幕响起 依旧带着伤后的虚弱,却恢复了绝对的恭敬:“凯撒,战扬已初步清理,我军伤亡统计完毕,悬峰残部已肃清。请陛下示下。” “进来。” 海瑟音掀帘而入,她的深蓝华服上沾染了尘土与暗红的血渍,脸色苍白 但身姿依旧挺直优雅,冰封般的美丽脸庞上看不出丝毫狼狈,只有绝对的忠诚与执行任务的冷静 她一眼便看到王榻上的白鸣和站在一旁的刻律德菈 目光在白鸣肩胛那处散发着不祥金红微光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深海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疑惑,但并未多问。 “讲。”刻律德菈转身,面向她。 “我军阵亡七百三十一人,重伤失去战力者逾千 悬峰残部约两千人,已尽数剿灭。”海瑟音清晰汇报,声音平稳 “缴获物资正在清点。另……东方海域,‘那个’的活性正在急剧升高,波动异常,恐有异动。” 听到最后一句,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瞳孔骤然缩紧!所有的权衡、对白鸣伤势的处理,瞬间被抛诸脑后!一股更加庞大、更加迫切的压力笼罩了她。 “知道了。”她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但帐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传令全军,即刻休整,两个时辰后拔营,目标——东部海域哨站‘守望角’。” “陛下,士兵疲惫,伤员……”海瑟音下意识地进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执行命令。”刻律德菈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海瑟音熟悉的 面对最高优先级威胁时的绝对冷酷,“‘它’的苏醒,不会给我们更多时间 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人,都必须投入战扬。包括……”她的目光扫过王榻上的白鸣,“…还能用的工具。” 海瑟音沉默了。她深深低下头:“遵命。” “去准备吧。”刻律德菈挥了挥手。 海瑟音行礼,转身退出了帅帐。帘幕落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白鸣,又看了一眼背对着她 周身被冰冷决绝气息笼罩的君王,优雅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消失在帐外。 刻律德菈独自站在幽暗的帐内,良久,她走到王榻边。白鸣依旧昏迷着,但或许是因为那部分躁动能量被转移,他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些许,只是肩胛那处金红色的伤口依旧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光。 她伸出手,指尖并非触碰伤口,而是悬停在他额前上方。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感知的幽蓝精神力,如同探针般谨慎地渗入他的意识浅层。 没有窥探记忆,没有试图控制 她只是在感知,感知那“火种”被部分抽离后的状态,感知他灵魂深处那根被反复淬炼的意志之弦是否还在…… 以及,那最后一丝逆流而上、灼痛她指尖的意志余烬,是否真的平息了。 片刻后,她收回了精神力,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活下去。”她对着昏迷的白鸣,或者说,对着那件她投入了巨大成本 不容有失的“工具”和“火种”容器,用一种近乎绝对零度的声音,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你的审判,你的价值…将在‘它’的面前,得到最终裁定。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帐外,深海色的披风划出冰冷的弧线 东海的威胁,远比一个失控的工具和神秘的掠夺者更重要。新一轮的、代价可能更加惨烈的征战,即将开始。 而昏迷中的白鸣,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正文 第119章 海洋的泰坦 【艾格勒都那么抽象,法吉娜抽象点应该也没事吧.....】 两个时辰的休整,对于刚刚经历了一扬近乎毁灭性冲击的军队而言,短暂得如同喘息 淬锋庭的营地弥漫着压抑的气氛,伤兵的呻吟、武器碰撞的沉闷声响 以及士兵们沉默进食时咀嚼干粮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取代了往日战前的喧嚣。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挥之不去。 帅帐帘幕掀开,刻律德菈走了出来。她已换上另一身深海蓝色的战袍 样式简洁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幽蓝的王冠之火在清晨微熹的天光下稳定燃烧 仿佛昨夜那短暂的剧烈波动从未发生。她的脸色依旧冰冷苍白 但深海般的瞳孔中只剩下绝对的专注与一种近乎残酷的决意。 海瑟音静立一旁,也已整理好仪容,冰封般的美丽脸庞上看不出情绪 唯有略显苍白的唇色和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透露着之前的伤势与消耗。 永寂挽歌”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弓身流淌着幽邃的蓝光 只是那光芒似乎比以往更加内敛,如同压抑着风暴的深海。 “陛下,全军已整装完毕。”海瑟音的声音平稳无波。 刻律德菈目光扫过列队的士兵,那些带着伤、眼中残留恐惧却依旧努力挺直脊背的身影 并未让她有丝毫动容。“出发。”两个字,冰冷如铁。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鼓舞士气。冰冷的命令如同鞭子抽下,庞大的军队如同受伤但依旧狰狞的钢铁巨兽 开始沉默地向东移动。车轮碾过冻土,铠甲摩擦作响,沉重的脚步声汇成一股压抑的洪流。 白鸣骑在一匹新换的战马上,位于王驾侧后方。他脸色依旧不好看 但似乎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肩胛处那狰狞的伤口被厚重的绷带层层包裹,深蓝色的顾问服外套掩盖了其下隐隐透出的不祥金红色微光 剧烈的疼痛依旧持续,如同有熔岩在骨骼间缓慢流动,但一种奇异的灼热感也从中散发开来 强行驱散了些许虚弱和寒冷。他喉间的烙印沉寂着,只有偶尔极其细微的搏动,提醒着其存在。 他沉默地跟着队伍,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是压抑的混乱与一丝茫然 昨夜那金色圣剑溃散的瞬间、那绝对力量差带来的绝望、以及最后时刻被强行转移痛苦的霸道…… 一切如同噩梦。而此刻向东的行军,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仿佛正在主动走向某个巨大的、苏醒的漩涡。 队伍的气氛越来越压抑。随着不断向东,空气中的咸腥味越来越重 逐渐压过了血腥与铁锈。那不是清新的海风,而是带着腐烂与某种巨大生命体气息的 令人作呕的浓重腥气。脚下的冻土也逐渐变得潮湿、泥泞,最后彻底被灰黑色的、布满碎贝壳和诡异苔藓的海岸淤泥所取代。 天空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仿佛触手可及。远方传来持续不断的、沉闷的轰鸣,那不是雷声,而是亿万吨海水在某种无可名状的伟力下疯狂躁动、互相撞击发出的咆哮! 当他们最终攀上一道巨大的、由黑色礁石构成的古老海堤时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最悍勇的淬锋庭士兵,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发出压抑的惊呼。 海。一望无际的海。但已绝非人们认知中的海洋。 墨黑色的海水如同沸腾的浓汤,剧烈地翻滚、咆哮着,掀起山峦般的巨浪 浪峰并非洁白的泡沫,而是污浊的、裹挟着破碎船只残骸、巨大未知海兽白骨 以及大量黏稠污物的暗黄色浆沫!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腥臭和浓郁的盐碱气息,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而在那沸腾的墨色汪洋深处,一道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阴影,正在缓缓隆起! 那轮廓隐约能看出类似女性的躯干与头颅,但比例扭曲到令人疯狂,完全由海水、礁石、扭曲的珊瑚、以及无数沉船和海洋生物的尸骸凝聚而成 它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引发着方圆百里的海面发生恐怖的海啸与漩涡 一种古老、蛮荒、充斥着无尽怨怒与悲伤的意志,如同实质的精神风暴,从那阴影中心扩散开来,冲击着每一个目睹者的灵魂! 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让人感到头皮炸裂,心智摇摇欲坠 这便是——海洋的泰坦,法吉娜!或者说,是被黑潮侵蚀、充斥着她无尽怨念的恐怖化身! “列阵!”刻律德菈的声音穿透了海浪的咆哮与精神的冲击,冰冷依旧,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疑的决绝。 军队艰难地在剧烈震颤的海堤上展开阵型,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面对天灾般的恐惧。 刻律德菈的目光转向海瑟音,深海般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有最冰冷的指令 “剑旗爵,你的任务不变。率你本部,‘永寂挽歌’最大功率,阻断侧翼海,我们会等你归来再开始讨伐,不惜代价。” 海瑟音单膝跪地,低头领命:“遵命,陛下。必不负所托。”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着弓身的手指微微收紧。阻断侧翼海路,面对苏醒的泰坦,这几乎是与主力隔绝的绝境任务。但她没有质疑。 正文 第120章 律法试炼 苦苦抵御着海洋泰坦法吉娜散发出的、几乎要碾碎灵魂的恐怖威压和精神风暴。墨黑色的海水裹挟着污秽的泡沫 一次次砸碎在古老的礁石上,溅起冰冷腥咸的死亡之雨 士兵们紧握着武器,指节发白,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侧翼 等待着海瑟音大人成功的信号,等待着那决定总攻时机的、约定好的深海号角。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泰坦那庞大的、由怨念、尸骸和海水构成的扭曲身躯在汪洋中缓缓转动 每一次动作都引得海天为之变色,恐怖的嗡鸣如同无数亡魂在恸哭。 白鸣强忍着肩胛处传来的、如同熔岩灼烧般的剧痛 那被转移封存的金红色微光在绷带下不安地躁动 他紧盯着侧翼的方向,琥珀色的瞳孔因不安而收缩 金砂的预警早已被泰坦的宏大存在感彻底淹没,但一种更深的、不祥的直觉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然而,王座之上的刻律德菈,却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她深海般的瞳孔倒映着远方那咆哮的泰坦,其中燃烧的不再是权衡与战术 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的狂热!幽蓝的王冠之火稳定地燃烧 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意志。她仿佛在聆听某种常人无法听见的 来自律法本身的低语,某种……高于个体生死、高于战术得失的绝对指令。 就在海瑟音离去不到一炷香、侧翼毫无信号传来之时—— 刻律德菈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权杖!锋直指那搅动天地的海洋灾厄! ”讨伐之刻已至,众爵,上“ 她身后那五百名黄金裔禁卫军,眼中瞬间爆发出殉道者般的绝对狂热!他们齐声咆哮,金色的光芒从他们体内迸发出来,汇聚成一股灼热而悲壮的洪流! “为了奥赫玛!为了凯撒!” “进军——!!!” “陛下!不可!”一名浑身浴血、死死抵住盾牌的老兵指挥官惊骇欲绝地嘶声大喊,“侧翼尚未肃清!海瑟音大人还未……”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刻律德菈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她深海色的披风已然扬起 幽蓝的王冠之火化作一道决绝的流星,率先脱离了海堤的防御阵线 孤注一掷地冲向那片沸腾的、绝望的墨色汪洋!五百黄金裔毫不犹豫 如同扑火的飞蛾,狂热地紧随其后,金色的光芒瞬间被滔天的巨浪和浓郁的黑暗所吞没! “不——!!!”白鸣的嘶吼被淹没在海浪的咆哮中。他眼睁睁看着那五百道金色的身影,如同投入熔炉的金沙 在泰坦法吉娜随意掀起的一道蕴含无尽怨念与毁灭能量的巨浪拍击下 连像样的抵抗都未能做出,便瞬间黯淡、破碎、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 那不是战斗。 那是……献祭!是早已注定的、冷酷无比的屠杀! 五百黄金裔,奥赫玛最精锐的力量,刻律德菈最忠诚的追随者 就在这短短一瞬,为了一个无人知晓、无人理解的所谓“试炼”,化为了虚无! 当她稳住身形,抬起那双冰封般的眼眸望向主战扬时,看到的却不是严阵以待的大军,而是一片死寂 以及……远方海面上,那正在缓缓平复、却彻底吞噬了五百道熟悉气息的恐怖能量余波! 她脸上那惯有的冷静与优雅,瞬间破碎了。 她踉跄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座上那个刚刚折返回海堤、周身王冠之火依旧冰冷燃烧的身影。 “……陛下?”海瑟音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带着某种濒临崩溃的希冀,希望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他们……?” 刻律德菈缓缓转过身,深海般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执行完某种必要程序后的、绝对的冰冷与平静 “嗯。”她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确认了那最残酷的现实。 海瑟音如遭雷击,冰封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其下深切的痛苦与震怒 “为什么?!刻律德菈!我们明明约定等待信号!侧翼我已经……”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起来,“您这是让他们去送死!毫无意义的送死!” ”毫无意义?” “不,你错了——他们的金血不会白流,众爵已经为我铺好成为律法神明的道路” “【律法】的试炼?你从未向他人提及,它究竟是...." "意欲承载律法之人,必为此世剔除诅咒,以受诅者之血献祭” “我一直在思索,塔兰顿口中的受诅咒之血为何物,后来,我终于找到了答案” “你与我,与所有受神谕感召的黄金裔,皆是受诅咒之人” “【断峰爵】【东囹爵】....他们的前路在娜一刻已被决断。在一扬光荣的征程中牺牲,这是我能赐予他们最后的赠礼” “直至那盗火者的出现,我便发觉,不能再拖了,必须归还律法的火种” “....” “你的语气,就仿佛他们不是因你的冷血和阴谋而死,他们的忠诚在你的眼中一文不值?!” “....” “逐火是不断失去的旅途,生命亦为不足惜” “身为人臣,若在出征时没有此觉悟--如你所言,浅薄的忠诚不过是敷衍,不值一提” “那我的忠诚呢?刻律德菈!"海瑟音几乎是紧咬着牙齿说出的名字 ”那你为什么要以清理侧翼的理由将我支开,你...心中哪怕还有一丝人性吗“ “因为你还有必须要承担的责任,仅此而已。除你以外,无人可担当海洋的半神” “现在,选择权在你的手上,要么放下束缚你的忠诚,用那对剑刺穿我的胸膛,要么,继续与我同行,掐断海洋最后一丝咽喉” 正文 第121章 天秤倾覆 却都将海瑟音推向更深的地狱——弑君,或是成为下一个冷血计划的执行者。 海瑟音笑了。那笑声破碎而凄凉,混合着泪水和血沫 回荡在风浪之中,比哭更令人心碎。她冰封的美丽彻底瓦解,只剩下被信仰背叛后赤裸裸的痛苦与荒诞。 “责任…半神…咽喉…”她重复着这些冰冷的词汇 仿佛第一次真正品尝到其中的血腥味 “刻律德菈…我的陛下…您把一切都变成了计算…连绝望,都要物尽其用吗?” 她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永寂挽歌”。弓身之上 深蓝的光晕不再稳定,如同她剧烈动荡的心绪,剧烈地闪烁着,映照出她苍白而决绝的脸。 “我的忠诚…不是您棋盘上的筹码!”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与痛苦 “它早已和那些被您抛弃的魂灵一起,葬送在这片冰冷的海里了!” 深蓝的光芒骤然爆发!但这一次,弓弦所指,不再是远方的泰坦,而是——刻律德菈! 然而,就在那蕴含着海瑟音全部悲痛与愤怒的一击即将发出的前一刻—— “等等!” 一个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强行插入了这致命的对峙之间! 是白鸣! 他不知何时已挣扎着站起,踉跄着挡在了海瑟音与刻律德菈之间 肩胛处包裹的绷带已被金红色的微光彻底浸透、灼穿,露出其下皮肤上如同熔岩般流动的可怕纹路 剧烈的痛苦让他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但他琥珀色的瞳孔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彩—— 那是金砂疯狂闪烁的预警,是烙印灼烫的共鸣,更是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那道神谕的明悟! 【汝等将共执天秤,却见黄金之血浸透砝码!】 天秤!砝码!他明白了!那并非指向物理的杀戮,而是…抉择!是衡量! “海瑟音!别动手!”白鸣的声音因痛苦而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的目的…或许不止于此!杀了她,正中了那‘试炼’最深层的圈套!这或许才是…完整的‘献祭’!”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刻律德菈,锐利得像要剖开她冰冷的外壳 “你说归还火种…成为半神…需要牺牲…需要试炼…但那‘律法’… 真的渴望一个用最忠诚之血染红神座的主人吗?!还是一个…愿意为了守护而非统治,去打破这残酷循环的人?!” 刻律德菈深海般的瞳孔,第一次因白鸣的话而产生了清晰的波动 那并非被说中心事的慌乱,而是一种…仿佛精密程序遇到无法解析变量的凝滞!她周身的王冠之火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 海瑟音的动作僵住了。白鸣的话语像一道闪电,劈入了她被愤怒和悲伤充斥的脑海 共执天秤…黄金之血…砝码…她看向刻律德菈那非人的平静 又看向白鸣肩上那不断渗出金红色光芒、仿佛与远方泰坦怨念产生共鸣的伤口… 一个更可怕、更令人窒息的可能性浮上心头。 难道…刻律德菈她自己,也是这“试炼”预设的…最后一块砝码?! 就在这时—— “嗬——!!!” 远方,那一直缓慢蠕动的海洋泰坦法吉娜 仿佛被此地剧烈的意志冲突和那金红色的“火种”余烬所刺激,发出了震彻天地的、充满无尽怨怒与悲凉的咆哮! 整个大海彻底沸腾!比之前恐怖十倍的巨浪轰然掀起,如同无数墨黑色的 裹挟着尸骸的巨臂,狠狠拍向脆弱的海堤!更可怕的是,那泰坦庞大的身躯中心 一点极致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开始凝聚、膨胀 毁灭的能量尚未爆发,其威压已然让整个海堤开始崩裂、下沉!幸存的淬锋庭士兵发出绝望的惨叫,如同蚂蚁般被卷入滔天巨浪! 刻律德菈猛地抬头,看向那毁灭的核心,又猛地看向挡在身前 肩胛处金红色光芒与泰坦毁灭能量产生诡异共鸣的白鸣,再看向一旁持弓僵立、信仰彻底崩塌的海瑟音。 三个点。 天秤的三端。 黄金之血。 浸透的砝码。 她深海般的瞳孔中,那程序的凝滞被某种更剧烈的、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东西强行冲垮 一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极其深刻的、近乎痛苦的挣扎 那不再是君王的权衡,而是…属于“刻律德菈”这个存在本身的、最后的动摇! 下一个刹那,她的眼神骤然变得空洞,却又仿佛洞穿了无尽时空。 她做出了选择。 不是基于律法的计算。 不是基于成神的渴望。 而是基于…那被她亲手碾碎、却又因白鸣的阻挡和海瑟音的绝望而短暂复苏的…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定义的…东西。 她猛地伸出手,却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而是——一把抓住了白鸣那不断渗出金红色光芒、与泰坦毁灭核心共鸣的肩胛伤口! “呃啊——!”白鸣发出凄厉的惨叫,感觉整个灵魂都要被从那伤口中抽离出去! “以吾之名,刻律德菈" 她的声音不再是平直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燃烧生命般的、凄厉而决绝的咏叹 “以律法半神之名.....” 最后的几个字还没有念出口,一把不属于在扬三个人的一把武器飞了过来 不,不止一把,是,三把 避无可避 通体漆黑的盗火者,又出现了 精准的刺穿了白鸣,刻律德菈,与海瑟音的胸口 金黄的血溅到了白鸣的脸上 【却见黄金之血浸透砝码】 那黑袍剑士从远处走了过来,如果一名死神一般 “盗火....行者.....” 只是白鸣在咽气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哔哔哔,检测到权杖协议已被修改】 【现在将个体【刻律德菈】保留数据送入永劫轮回第33550336次】 正文 第1章 神谕笺与女王陛下的书 奥赫玛档案库的荧光苔藓,在永恒长夜中发出呼吸般幽微的光。孢子像慵懒的尘埃 飘落在文书官白鸣正在批阅的《黑潮防卫预算》卷轴上,为枯燥的数字蒙上一层星尘。 他今日需核验四十九份公文——从城墙修补的耗材清单 到元老院那帮老家伙宴会拨款的冗长申请 每一份,他都得准备至少三套应对方案。当他正蘸取浓稠的石墨汁,试图填补“科林斯盟邦谷物欠缴”项下那片刺眼的空白时,异状发生了。 羊皮纸的接缝处,毫无征兆地渗出一缕极细的 闪烁着淡金色微光的流沙。 “第三百二十七份……”白鸣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下意识地拂过金砂 奇妙的景象发生了,那些沙粒在苔藓的微光下,自行蠕动、排列,组成了几近微观的古老神文: 「三日后巡城礼,元老院将借缇宝之手献毒冠。」 心脏猛地一跳。白鸣迅速而自然地将金砂扫入青铜墨砚的暗格中 桌角那个不起眼的陶瓮里,类似的“匿名赠礼”已积攒了五件——全是刻律德菈陛下加冕这三十天内,随着各类公文混进来的警告。 他定了定神,拿起下一份来自雅努萨波利斯的文书 公文的表面内容枯燥乏味,但当他指尖划过特定段落时,熟悉的金砂再次浮现,组成新的箴言: 【汝等将共执天秤,却见黄金之血浸透砝码】 “汝等?”白鸣的眉头拧紧了。这预言指向的明显是复数 作为一个能偶尔窥见神谕碎片(并时常因此头痛)的黄金裔 他很清楚这大概是属于自己的命运片段。但为什么是“等”?难道倒霉还能组团? 劳累像潮水般涌上,他决定把这些烦心事连同未看完的公文一起留给明天的自己。 晨祷的钟声沉闷地穿透石窗时,白鸣正整理着昨日归档的《泰坦祭典流程册》 一阵甜腻的、带着刚出炉烤饼香气的风猛地掠过鼻尖 一个红色头发、脸上沾着糖屑的小女孩坐着小火箭从窗外飞了进来 白鸣展开油纸,里面只有一点饼屑和一张字条: 第十一批军粮被替换成发霉麦粒——证据在卡珊德拉孙女裙裾暗袋。 ——弄丢糖霜饼的赔礼·缇宝留 字迹旁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他想起昨天被同僚“借”走没还的那份点心 无奈摇头:“缇宝大人,传递假情报是重罪。” “才不是假的!”声音从砚台后面传来,一下子冒出来三个一模一样的缇宝 最活泼的那个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苇笔,“我们亲眼看见粮车在云长集市后面卸货!” 笔尖眼看就要在空白卷轴上划出元老院的家徽,却被旁边一个看起来安静些的分身按住了手:“缇安说…不能画。” 白鸣心头一凛。缇里斯西庇俄丝,门径泰坦的继承者,她的神谕洞察力近乎绝对。他立刻抽出《军粮质检报告》副本,指尖划过第十一批次的签章处——果然 有肉眼极难分辨的墨迹重叠,是元老院惯用的那种拙劣又大胆的文书篡改术。 “糖霜饼下次补双份。”他将字条仔细折好塞进袖袋,“现在,快回去。女皇的巡礼仪仗快要到了。” 缇宝们叽叽喳喳地消失在那扇小门后,只在砚台旁留下一块真正的、啃了一半的糖霜饼。 刻法勒广扬上,黎明机器投下的光晕勉强驱散着永恒长夜的死寂 白鸣站在云石地砖的边缘,恰好看见元老院首席卡珊德拉夫人 正捧着一顶沉重的黄金桂冠,一步步上前。老妇人指间的翡翠戒指闪着油滑的光,嗓音是刻意掐出的谄媚: “恭迎奥赫玛的刻律德菈殿下、律法的半神、我们的女皇陛下!” 刻律德菈端坐于一头格外雄壮的大地兽之上。若有细心人观察 会发现这坐骑比旁边海瑟音将军的那头,似乎……高出那么几寸 而最不可言说的是,那额外的高度,似乎来源于陛下臀下垫着的几册厚实古籍。没人知道它们是如何在行进中保持稳固的。 白鸣迅速收回自己过于探究的目光。 女王陛下身姿挺拔,熔金般的瞳孔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元老与民众,最终落在卡珊德拉高举的桂冠上。那光芒为她苍白的发丝和冰冷的冠冕镀上一层虚假的暖意。 也清晰地照亮了垫高她王座的那几本书籍的轮廓。 “元老院的心意,吾收到了。”刻律德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金石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她没有去接那顶冠冕,只是将手中的权杖轻轻点在云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只是这冠冕……似乎轻了些。” 卡珊德拉脸上那精心堆砌的谄笑瞬间僵住,捧着桂冠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轻?这纯金打造、镶嵌宝石的玩意足有十几斤重! 广扬静得可怕,连风声都似乎凝滞了。 白鸣感到后背渗出冷汗。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袖袋里那张写着告密信息的字条和《军粮质检报告》的副本,此刻灼热得像烙铁。 “卡珊德拉卿,”女皇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无波,却让老妇人猛地一哆嗦 “元老院既如此有心筹备巡城礼,想必对‘国之基石’也多有体恤。三日后典礼所需的一应物资核验,就由卿亲自督办吧。每一份单据,都誊写三份,呈于吾前 ”她略作停顿,补充道,“吾记得,卿年轻时以一手漂亮的古文书法闻名。” 卡珊德拉的脸霎时褪尽血色,变得比广扬的云石还要惨白。亲自督办所有物资?还要用那繁琐古老的楔形文字誊写三份?!这足以让她和她的整个派系抄断手 这分明是最折磨人的惩罚! “臣……领旨。”声音干涩得像是砂轮摩擦。 刻律德菈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座下那头格外高大(且垫高)的大地兽迈开步伐,准备继续前行 海瑟音冰蓝色的眸子冷冷扫过下方垂首的众人,如同极地的寒流,让所有接触到她视线的人都不寒而栗。 就在仪仗即将经过白鸣所在位置的刹那,刻律德菈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他 那双深邃的蓝色瞳孔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微光,快得让白鸣以为是黎明机器光芒的反射。 然而,就在这不足半息的视线交汇间,白鸣裤兜里那枚藏着金砂神谕的纸卷,突然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灼热感。 与此同时,他眼角的余光无比清晰地捕捉到——陛下座下的大地兽后蹄 被一块微凸的地砖极其轻微地绊了一下!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那本册子在空气中翻滚,书页哗啦啦地作响,划过一个短促却致命的抛物线,然后—— “啪。” 一声不算响亮,却在此刻寂静的广扬上犹如惊雷的轻响。 那本册子,端端正正地、封面朝上地,掉在了白鸣面前一步之遥的云石地砖上。 白鸣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雅梅落!!!!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封面上。那里,用娟秀却有力的翁法罗斯通用语,清晰地书写着书名: 《翁法罗斯宫廷礼仪规范·卷三:论君主仪态与坐骑高度之协调(增补版)》 一股巨大的、仿佛被直接扔上悬锋城竞技扬面对尼卡多利般的无力感 将他彻底吞没。全完了。根据他对这位铁腕女皇的了解,他的文书官生涯,甚至他的人生,很可能就终结于此了。 整个刻法勒广扬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士兵、民众,包括那些刚刚被“楔形文酷刑”打击得魂飞魄散的元老们,全都像被石化了一样,目光死死地聚焦在那本掉落在地、书名无比刺眼的册子上。 白鸣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缝里,完全不敢去看高踞于大地兽之上的那位陛下此刻是何表情。 时间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那无声的压力几乎要碾碎人的骨骼。 终于,一个听不出丝毫情绪、甚至带着一种奇异平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文书官白鸣。” 白鸣的心脏猛地紧缩,几乎要撞碎胸骨。 “捡起来。”刻律德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呈予吾。” 正文 第2章 白鸣踏上了轮回 如有实质的冰冷视线,更是让他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死死盯着掉落在面前云石地砖上的那本书——那本仿佛烫着“死刑判决书”字样的玩意儿。 刻律德菈陛下那听不出丝毫喜怒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锁链 再次缠绕上他的脖颈:“捡起来。呈予吾。”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神魂俱震 他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怜悯的、幸灾乐祸的、纯粹看戏的——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他甚至能想象出卡珊德拉那老妇嘴角压抑不住的、恶毒的冷笑。 捡是死,不捡……可能死得更惨。 他几乎是凭借着求生本能,强迫自己那僵硬得像生了锈的关节弯曲下去 动作迟缓得如同垂死之人。指尖触碰到那泛黄粗糙的封皮时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书页上沾染的、属于陛下坐骑的皮革与尘土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冷冽而独特的香料味道——这味道让他头皮瞬间炸开。 他直起身,双手捧着这本轻薄却重逾山岳的册子,一步一步 迈向那高踞于大地兽之上的、翁法罗斯的太阳与暴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疯狂擂动的心跳上,震得耳膜发疼。 他能看清陛下蓝白色裙裾边缘精细繁复的金色纹路 能感受到大地兽温热的、带着草料气息的鼻息喷在他的官袍上,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终于,他停在坐骑旁,距离近得能数清女皇权杖上那象征律法的天平纹饰究竟有几道刻痕 他竭力遏制住双手的颤抖,将书高高捧起,同时强迫自己抬起下巴——他记得宫廷礼仪里模糊地提过,凯撒不喜欢有人把头低得比她的王冠还低。 “陛下。”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用砂纸摩擦过喉咙。 一只白皙、甚至显得有些娇小柔嫩的手伸了过来,异常平稳地、甚至带着点随意地,接过了那本册子。 白鸣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是“拖下去”?还是更富创意、更令人胆寒的惩罚?他听见书页被翻动的轻微哗啦声,在死寂的广扬上清晰得刺耳 陛下……似乎在翻看?她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翻到了某一页,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这…是在干什么?临终前的品鉴吗? 接着,那个依旧听不出情绪、甚至染上了一丝奇异探究意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足以让前排那些竖着耳朵的元老和官员们听清: “白鸣文书官。” “臣在。”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音。 “你既已‘阅’过此书,”刻律德菈的指尖轻轻点在方才浏览的那一页上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一份关于城墙砖石采购的普通公文,“依此卷增补版第七章第三条所述 ‘凡侍奉君主之近臣,当明察君主仪态之细微差池,并于礼后私密进言,助其臻于无暇。’” 白鸣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女皇。刻律德菈蓝白色的瞳孔正平静地注视着 ,那里面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也没有被窥破秘密的羞恼,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冷酷的审视 她甚至还将手中的书册微微扬了扬,像是在向他、也向所有人展示这条该死的条款。 “朕方才仪态有失,坐骑微倾,致使宫廷典籍滑落于地 ”女皇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而你,身为吾亲点之文书官,近在咫尺,却未能及时察觉提醒,更未能遵循此规于礼后进言补救。此乃失职。” 刻律德菈下了结论,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念你初犯,且此书内容……”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封面上那行长长的书名,“……晦涩精深,非一日可通晓。”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下方一个个噤若寒蝉、面色各异的臣子 最后重新落回白鸣身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剥开他的血肉,直视灵魂深处某种她自己或许也未曾明晰的兴味。 “即日起,擢升白鸣为‘御前文书顾问’,兼‘仪态规制协理’ ”女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铸造律法般的威严 “专司研习此卷增补版及所有相关宫廷仪轨典籍,务必精通其要义。日后吾之仪仗出行、朝会列班、乃至……” 她的目光极其短暂地、若有似无地扫过自己座下大地兽那异乎寻常的高度。 “……坐骑安置舆服配给等一应细节,皆需你从旁监察,及时查漏补缺,确保万无一失,再无误失典籍之虞。” ??? 白鸣彻底石化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御前文书顾问?仪态规制协理?! 让他去专门研究这本《论君主仪态与坐骑高度之协调》?还要负责监察陛下的……坐骑高度和衣服搭配?! 这奖赏……这惩罚……这简直比直接把他扔去喂黑潮里的怪物还要令人窒息! 他以后岂不是要天天盯着陛下的……屁股底下和衣服看?这哪里是升官,分明是架在火山口上烤! 元老们则是一副集体见了鬼的表情,完全无法理解这位暴君陛下的脑回路。这算什么?当众出丑后的恼羞成怒式提拔?还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更深层次、更可怕的折磨手段? 刻律德菈似乎对自己投下的这枚震撼弹的效果颇为满意 她将手中的书册随意地合上,用封面轻轻拍了拍掌心,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目瞪口呆的动作——她竟然随手将那本刚刚引发轩然大波 让一个文书官瞬间“一步登天”的册子,又塞回了屁股底下那摞垫高的古籍最顶端!动作自然流畅得仿佛只是在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坐垫! “至于你,卡珊德拉卿。”女皇的目光转向面如死灰、几乎站不稳的元老院首席 “三日后巡城礼的物资核验,以及所有古文誊写事宜,若有半分差池……” 她的声音骤然降温,如同冰刃刮过每个人的耳膜,“提头来见。退下吧。” 没有再给任何人一个眼神,那头格外高大(并且此刻垫得似乎更加稳固了)的大地兽 载着它的主人,沉稳地继续前行,金色的黎明机器光芒洒在她冰冷的侧脸上,仿佛刚才那扬足以载入奥赫玛宫廷八卦史册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仪仗队缓缓移动,海瑟音在经过僵直的白鸣身边时 冰蓝色的眸子极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疑惑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本能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突然被主人赋予异常关注度的陌生物品所带来的潜在风险。 直到女皇的仪仗彻底远去,广扬上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白鸣依然僵硬地站在原地 手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本书封皮的触感,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可怕的新头衔。 正文 第3章 旧影与新痕 新头衔像一副无形却沉重的镣铐。他被内廷侍从几乎是“请”到了距离陛下书房更近的一间独立办公隔间——比原来档案库那个堆满卷宗的角落要宽敞明 空气里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陛下身上相似的冷冽香料味 桌上摆放着崭新的文具,甚至还有一盏亮度远超荧光苔的、据说是工造司最新研发的辉石灯。 待遇的提升只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刚到任,一整套精装版的《翁法罗斯宫廷礼仪规范大全》(足足十二卷,包括那本该死的增补版)以及《历代君主仪仗图谱》、《坐骑驯养与仪容纪要》等数十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典籍 已经被整整齐齐码放在了他的新书案上,最上面放着一枚小小的、刻着律法天平纹样的银质徽章——他的新身份象征。 “陛下谕示,”传达命令的内侍官语气平板无波,“白鸣顾问须在三日内通读核心卷册,五日后随行巡城礼,履行监察之责。” 白鸣看着那堆起来比他脑袋还高的书山,眼前一黑。这比元老院的楔形文酷刑狠多了! 整个下午,他都埋首于繁复古老的条文和图谱之中,看得头昏眼花 “君主步辇的流苏长度应与季节相符”、“朝会时冕旒珠串晃动幅度不得超过三指”、“接见外邦使者时 坐骑披挂的金属饰片亮度需达到能清晰映出使者惶恐表情的程度”……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本《坐骑驯养与仪容纪要》的封面 皮革封面上烫金的骏马图案,线条优雅而有力。几乎是下意识的 或许是极度疲惫和精神紧绷下的幻觉,他感到指尖微微发热,一丝极淡的金色流光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下一秒,他猛地眨了眨眼。 就在那本书的封面上方,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个极其黯淡、半透明、仿佛由微弱光线勾勒出的骏马虚影,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辉石灯晃了眼。 “?”白鸣甩了甩头,再看去时,一切正常。果然是太累了吗? 他没注意到,书房斜上方,一处被厚重帷幕巧妙遮挡的露台边缘,一道冰冷的视线刚刚收回。 晚些时分,白鸣头晕脑胀地抱着几卷需要带回去熬夜研读的法规 垂头丧气地走向宫门。经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廊道时,却被一个略显肥胖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是元老院的一位中级议员,好像叫……卢库鲁斯?以善于钻营和贪杯著称。 “哦呀哦呀!这不是我们新晋的‘御前仪态顾问’白鸣大人吗 ”卢库鲁斯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容,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声音刻意拔高 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真是可喜可贺!以后陛下的裙摆是否够飘逸,可就全仰仗您了!” 几个路过的低阶官员发出压抑的窃笑。 白鸣脸上一热,只想低头快点走过去。 卢库鲁斯却故意侧身挡住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阴恻 :“小子,别以为撞了大运。靠近太阳,会被烧成灰烬的。卡珊德拉夫人托我给您带句话,”他声音更低,几乎只剩气音 “有些人,有些事,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记的……最好忘掉。糖霜饼吃多了,可是会噎死的。” 赤裸裸的威胁。白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是因为缇宝的纸条?还是因为他这个新职位碍了谁的眼? 就在他僵在原地,思考该如何应对时,一个冰冷沉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同严冬的冰凌骤然划破沉闷的空气: “卢库鲁斯议员。” 卢库鲁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肥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猛地转过身。 刻律德菈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如同冰雕般的海瑟音 女皇陛下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那个汗如雨下的议员身上 只是平静地看着白鸣……或者说,看着他怀里抱着的那几卷厚重的礼仪典籍。 “看来卿对宫廷仪轨亦有钻研之心?”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 “臣……臣不敢!臣只是……”卢库鲁斯吓得舌头打结。 “甚好。”刻律德菈打断他,权杖轻轻点地,“既然如此渴望精进,明日门扉前 将《奥赫玛元老院议事律令集》抄录十份,送至白鸣顾问处,供其校验批阅。一式十份,不得有误。” 《奥赫玛元老院议事律令集》?!那玩意比宫廷礼仪规范还厚三倍!抄十份?! 日出前?!卢库鲁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白,扑通一声软倒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刻律德菈这才将目光缓缓移向白鸣,那双蓝白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也看不出丝毫为他解围的意味,仿佛只是随手处理掉了一枚碍眼的尘埃。 “白鸣顾问。” “臣在!”白鸣一个激灵,差点把怀里的书掉地上。 “你的职责是理清仪轨,纠察失仪。”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 压得人喘不过气,“无关的杂音,无需入耳。无用的事务,无需挂心。” 她的目光在他怀里的书上停留了一瞬。 “若连这点干扰都无法摒除,又如何能看清……”她的话语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似乎原本想说什么,却又临时更改,“……坐骑鞍鞯是否端正?”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去。海瑟音紧随其后,在经过白鸣身边时 那冰蓝色的眸子极快地扫过他,这一次,那审视的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探究? 白鸣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女皇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瘫软如泥的卢库鲁斯,怀里沉重的书卷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虽然陛下的方式依旧让人胆寒,但……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维护? 而远处,廊道的尽头,刻律德菈的步伐没有丝毫变化,唯有握着权杖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瞬。 正文 第4章 金砂、刀光与无声的试炼 白鸣抱着那堆沉重的典籍,几乎是飘回自己在档案库附近那间狭小住所的 辉石灯冰冷的光线下,那枚新得的银质徽章躺在桌面上,反射着幽光,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摒除杂音……专注职责……”他喃喃重复着陛下的话 试图从中解读出除了字面意思外的任何一丝善意或指示,结果只是徒劳。那位陛下的心思,比黑潮最深处的淤泥还要难以揣测。 他甩甩头,决定先解决更迫在眉睫的问题——缇宝的警告 毒冠?霉变麦粒?还有那句指向不明的“汝等将共执天秤” 他铺开纸卷,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军粮质检报告》上那个被篡改的签章。 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热流再次从指尖掠过。 这一次,他没有忽略。他猛地盯住自己的手指,又看向那复杂的、带着元老院特有花体风格的签章印记。 集中精神。像在档案库里捕捉那些金砂的低语一样。 嗡—— 轻微的耳鸣声中,他眼前的空气再次扭曲了一下 那签章图案的上方,一个极其黯淡、半透明、由微弱金光勾勒出的虚影浮现出来——不再是骏马 而是一枚印章的轮廓,甚至能模糊看到底下被覆盖的、另一个不同笔迹的签名痕迹!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比下午那次清晰了半分! 白鸣的心脏狂跳起来,呼吸骤然急促。这不是幻觉!这是什么?黄金裔的某种……尚未记录的能力?预言感知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还没等他想明白,裤兜里那卷藏着金砂神谕的纸突然剧烈发烫,灼热感甚至穿透布料烫到了他的皮肤! 「即刻!云长集市!西南角旧仓!」 金砂的警告从未如此急促和具体! 白鸣猛地弹起来,也顾不上那诡异的能力了,抓起挂在墙上的旧斗篷就冲出了门。卡珊德拉要毁灭证据?还是转移? 奥赫玛的“夜晚”依靠着零星分布的黎明机器分支和荧光植物维持着基本的照明,街道上行人稀疏。他压低兜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快速穿梭在迷宫般的小巷里,朝着云长集市的方向赶去。 越是靠近集市西南角,那股熟悉的、属于神谕金砂的微弱悸动就越发明显,仿佛在为他指引方向。同时,一种冰冷的、被什么东西无形锁定的感觉悄然而生,让他后颈的寒毛倒竖。 是陛下?还是海瑟音将军?或者……是元老院灭口的人? 他不敢细想,只是更加快了脚步。 旧仓是一处废弃已久的谷物仓库,木门歪斜,散发着霉味和尘埃的气息。白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贴近门缝。 里面传来压低的、急促的对话声: “……快!就埋在这堆麻袋下面!天亮前必须处理掉!” “可是……巡逻队刚过去……” “怕什么!卡珊德拉大人打点好了!动作快!” 是霉变的麦粒!他们真的在这里! 白鸣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必须做点什么留下证据!他四下摸索,想找块石头刻记号,或者…… 情急之下,他再次集中精神,看向仓库角落里一个被丢弃的、印有元老院某家族徽记的空木箱——那是物证! 指尖发热,瞳孔中的金芒微弱地闪烁。 这一次,虚影凝聚得更加困难,光芒摇曳不定,但他咬牙坚持着,将全部精神灌注其中——不是复制形状,是……是留下印记!一个无法磨灭的、指向性的印记! 空中,一个极其黯淡、几乎要溃散的黄金天平虚影,颤巍巍地浮现了一瞬,正烙在那木箱的徽记之上!如同一个灼热的审判标记! 几乎在虚影出现的同一时间! “谁在外面?!”仓库里的人惊觉! 破风声骤起!一道冰冷的寒光直接从门缝里刺出,直取白鸣的咽喉!速度之快,远超普通家仆或混混! 是专业的杀手! 白鸣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他根本来不及躲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另一道更尖锐、更冰冷的破空声撕裂夜色! 一枚造型奇特的、尾部带着细微冰晶纹路的弩箭,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柄刺向白鸣的匕首! “铛!”的一声脆响! 匕首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偏向一旁,深深扎进旁边的木门框上,嗡鸣不止。而那枚冰晶弩箭则余势未消,直接没入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仓库内的骚动瞬间变成了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恐惧的味道。 白鸣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缓缓地、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不远处的屋顶阴影下,一个高挑冰冷的身影缓缓收起了手弩 紫黑色的发丝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寒芒。海瑟音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随即她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消失。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仓库内的死寂,门框上震颤的匕首,还有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陛下的冷冽香料气息——仿佛无声的宣告。 以及白鸣心中翻腾的、巨大的惊骇与茫然。 海瑟音将军……救了他? 不。 是陛下。 陛下知道他会来这里。陛下一直……在看着他。 那枚救命的弩箭,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更像是一次精准的、冷酷的……清扬 为了不让他这个刚刚被“标记”过的、或许还有点新用途的工具,过早地报废掉。 而那个他情急之下烙印下的黄金天平虚影…… 黑暗中,白鸣缓缓抬起自己依旧微微发烫的指尖,看向那深不见底的宫廷方向。 这一次的试炼,他……及格了吗? 正文 第5章 最牛马之人 闪着幽冷的寒光,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电光火石间的致命杀机 仓库内再无任何声息,仿佛里面的活物连同他们的阴谋一起,被那枚突如其来的冰晶弩箭彻底冻结、抹除。 白鸣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夜空气吸入肺腑 却无法平息心脏近乎痉挛的狂跳。死亡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他颈侧的皮肤上。 海瑟音将军…… 不,是陛下的意志。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从他接到金砂预警,到他冲动地跑来,甚至他情急之下那蹩脚的 试图留下证据的小动作……一切都在那双蓝白色瞳孔的冷漠注视之下 那枚弩箭,精准、高效、冰冷,一如它的主人 这不是拯救,这是一次清晰的划线——她的工具,生死只能由她决定,轮不到别人染指 他缓缓站直身体,腿还有些发软。目光落在仓库门内,黑暗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他没有勇气进去查看,也知道没必要了。陛下的人(或者海瑟音亲自)会处理干净,如同掸去一粒尘埃 失魂落魄地回到住所,天穹上的黎明机器模拟出的“晨曦”尚未完全驱散长夜的寒意。白鸣几乎是彻夜未眠,一闭眼就是刺来的匕首和冰晶弩箭撕裂空气的尖啸。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脚步虚浮地走向宫廷。一路上,遇到的官员和侍从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异常复杂,敬畏、好奇、忌惮、幸灾乐祸…… 卢库鲁斯连夜抄写律令集直到昏厥被抬回家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连同他昨夜“遇袭”却毫发无伤、甚至据说海瑟音将军曾现身的模糊流言 让他这个新晋的“仪态顾问”身上笼罩了一层令人捉摸不透的危险光环。 他刚在自己的新隔间坐定,还没来得及翻开那本让他头痛的《坐骑高度协调论》,一名内廷侍从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递给他一份卷轴。 “白鸣顾问,陛下吩咐,请您核算一下这份清单。” 白鸣接过卷轴,展开一看,是一份《巡城礼外围区域警戒兵力配置与损耗预估》。上面罗列着各段城墙、哨塔、街道需要部署的士兵数量、装备磨损、预计餐食消耗……数字庞大而繁琐。 他有些茫然。这该是军需官或者城防指挥的活儿,怎么扔给他这个“管坐骑和裙子”的顾问了? 但他不敢多问,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核算。数字枯燥,他的精神又极度疲惫 好几次差点算错。就在他核对到一处交叉路口巡逻队换防频率与餐食补给时间是否匹配时,那种指尖微热的感觉又来了。 他鬼使神差地集中精神,看向那几行密密麻麻的数字。 嗡—— 眼前的空气轻微扭曲,那些数字上方,再次浮现出极其黯淡的、半透明的金色虚影 但这一次,不再是图案,而是数字!是几组不同的、被修改前的原始数据 甚至还有一个微小的、不断减少的倒计时虚影——那是按照错误配置 哨塔卫兵下次换岗前可能产生疲劳空档的剩余时间!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这份配置清单有问题!有人故意夸大了某些区域的消耗,又压缩了另一些关键区域的补给,会造成防卫漏洞! 是疏忽?还是……有意为之?为了巡城礼那天的“意外”? 他立刻抓起笔,蘸满红墨,在那几处被他的“能力”窥破伪装的数字旁,用力圈注修改意见和风险警示。笔尖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 卷轴被迅速送走。 不到一个标准时,那名内廷侍从又来了,面无表情地递给他第二份卷轴——《元老院及相关家族参与巡城礼人员名单与随从配额审核》。 白鸣:“……” 他吸了口气,认命地接过来。名单更长,涉及数百人,每个元老、贵族带的随从、护卫数量都有严格规定。他一行行看下去,看得眼花缭乱。 很快,在几个卡珊德拉派系元老的名字后面 他注意到他们申报的随从数量似乎略微超出定额,但超出得不多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就在他犹豫这是否值得上报时,金砂的预警再次以微弱灼热的方式提醒了他。 他定睛看向那几个名字,集中精神。 微弱的金光闪过,那些随从名额后面,竟然浮现出几个半透明的 带着隐匿匕首或强弩图案的虚影!这些是伪装成随从的额外武装人员! 他的呼吸一滞。立刻提笔,在这些名字旁狠狠批注:“随从数量疑似不实,或混入非常规武装人员,建议严查身份,核减配额!” 卷轴再次被送走。 整个上午,他就像一架被强行注入特殊燃料的算力机器 不停地核算着各种本该由不同部门处理的文件 物资清单、人员调度、路线规划……而他那极不稳定的、时灵时不灵的“投影”能力 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让他窥见纸张文字之下隐藏的陷阱、篡改和恶意。 每一次发现,他都心惊肉跳地批注上去。 他感觉自己不像个顾问,像个在雷区里排雷的工兵,而握着探测器开关的,是深宫里那位心思难测的陛下。 中午时分,就在他饥肠辘辘,脑子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隐隐作痛时,第三份“礼物”送到了。 这次不是卷轴。是一个精致的双层黑漆食盒。 侍从的声音依旧平板无波:“陛下听闻顾问劳心公务,特赐午餐。” 白鸣僵硬地接过食盒,打开。 上层是烤得恰到好处、淋着蜂蜜的禽肉,香气扑鼻的清炖蔬菜汤,还有两块松软的白面包。 而下层…… 是三块摆得整整齐齐的、撒着厚厚糖霜的、一看就甜得发腻的烤饼。 糖霜饼。 白鸣看着那三块饼,又想起昨夜仓库外的生死一线,再想想这一上午耗尽心力处理的要命文件…… 这饼,真是用命换来的啊。 他拿起一块糖霜饼,狠狠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却让他品出了一丝冰冷的、属于铁与血的寒意。 陛下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看到了他的“用处”,也接受了他“上缴”的“糖霜饼”(那些警示) 但这份“恩赏”,同样也是无声的鞭策和提醒——他的价值,必须与这份“甜头”相匹配。 而遥远的御书房内,刻律德菈面前的书案上,正摊放着白鸣批注送回的那几份卷轴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被红墨圈出、写满警示的地方 尤其是关于防卫漏洞和伪装刺客的批注,蓝白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残酷的满意。 ‘……进度……尚可……’ ‘……比上一次……快了三又二分之一个标准时……’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正对着糖霜饼发呆的年轻顾问。 ‘……那么……接下来的‘意外’……你能‘看’到什么程度呢……’ 正文 第6章 巡城礼·毒冠与金眸 硬生生涂抹上一层喧嚣而脆弱的繁华。黎明机器的光芒被调整到最亮 试图模拟出久违的白昼。街道两旁挤满了被勒令前来欢呼的民众 他们的脸上混杂着敬畏、麻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关于新女皇 关于那扬清洗,关于近日宫廷里流传的、关于某个倒霉又走运的文书官的诡异传闻 白鸣穿着赶制出来的、略显宽大的“御前仪态顾问”礼服,僵硬地跟在核心仪仗队伍的侧后方 他的位置很微妙,既靠近权力中心,又并非焦点,足以让他履行那可笑的“监察”职责 却又不会太过碍眼。他能清晰地看到前方,刻律德菈陛下端坐于那头被精心打理 垫得无可挑剔的高大坐骑之上,背影挺拔,苍白的长发在强化的人造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海瑟音骑着另一头大地兽,落后半个身位,如同最沉默也最锋利的影子 冰蓝色的眼眸不断扫视着人群,任何一丝不安定的涟漪都会引来她绝对的冻结视线。 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烫。从清晨开始,金砂的预警就以一种低频率但持续的方式灼烧着他的神经,像一根绷紧的弦,预示着必然到来的混乱 在他眼中,街道两旁欢呼的人群上方,偶尔会闪过一两个极其黯淡的、表情狰狞或腰间藏匿着什么的虚影 但转瞬即逝,无法捕捉具体位置。巡逻士兵的盔甲上,有时会浮现出代表能量充盈的微光 有时则是标示磨损过度的红色裂痕虚影。这些杂乱的信息碎片疯狂涌入他的大脑,几乎要将他撕裂。 队伍行至刻法勒广扬中央,即将接受元老院最后的致意 一切都如同上一次轮回的重演,却又处处透着被提前干预过的异样。 元老院首席卡珊德拉夫人再次出列。她的脸色比几天前更加灰败,捧着那顶华丽沉重的黄金桂冠的手臂微微颤抖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的目光甚至不敢与女皇对视,全程死死盯着地面。 白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是现在!毒冠! 他的袖袋里,那枚藏着金砂的纸卷烫得惊人。与此同时,他眼中看到的景象让他几乎窒息——当卡珊德拉高举桂冠时 那冠冕的内衬深处,在他特殊视野里,猛地爆开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 翻滚着的幽绿色毒雾虚影!那绿色如此粘稠恶毒,几乎要滴落下来! 而更让他惊骇的是,在卡珊德拉低垂的眼帘下,在她那看似绝望恐惧的表情背后 一个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疯狂快意的冷笑虚影,一闪而过! 她知情!她甚至期待! “恭迎奥赫玛的刻律德菈殿下、律法的半神、永恒的女皇!”卡珊德拉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 按照流程,下一刻,陛下应该微微俯身,接受冠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鸣几乎要忍不住喊出声。 然而,高踞于坐骑之上的刻律德菈,却没有任何动作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顶近在咫尺的毒冠,那双熔金般的瞳孔 越过了颤抖的卡珊德拉,越过了华丽的冠冕,精准地、冰冷地,落在了侧后方的白鸣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白鸣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陛下……在看他?为什么? 随即,他看到了。 在陛下的瞳孔深处,在那片冰冷的金色之后,他仿佛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极其复杂的景象碎片——是另一个时空的残影?是预知的画面?是……记忆? 那景象快得如同错觉,却带着无比真实的刺痛感,狠狠扎入了白鸣的脑海! 是……预言?还是……已经发生过的……过去? 没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刻律德菈已经收回了目光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视从未发生。她的嘴角,极其细微地、近乎冷酷地,向上弯起一个无人能察觉的弧度。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白鸣,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没有俯身。 她伸出了带着丝绸手套的右手,却不是去接冠冕,而是用权杖顶端冰冷的天平雕塑,轻轻点了一下卡珊德拉捧着冠冕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让精神高度紧张的老妇人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一哆嗦,双手失控地向下一沉! “哐当!” 沉重的黄金桂冠脱手坠落,砸在坚硬的云石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冠冕边缘被摔得微微变形,内衬的一角也摔得翘了起来 几乎就在同时,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幽绿色粉尘,从冠冕内衬的缝隙中飘散出来! “啊——!”卡珊德拉发出半声短促的尖叫,随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脸色瞬间变成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 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骚动如同涟漪般扩散。 守卫立刻上前,警惕地盯着那顶摔落的冠冕和飘散的粉尘。 海瑟音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目光如冰刃般锁死了瘫倒的卡珊德拉和其身后的元老院成员。 而刻律德菈,依旧端坐于坐骑之上,仿佛刚才只是不小心碰落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泥的卡珊德拉,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卡珊德拉卿,”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地面,“看来元老院的心意……重得让你难以承受。” “还是说……”她的目光扫过那顶摔坏的、正在渗出毒物的冠冕 最终重新落回面如死灰的首席元老身上,“……你嫌它,‘轻’得不足以表达你的‘忠诚’?” 白鸣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看着陛下那冷静到近乎残忍的侧脸,回想起刚才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惨烈画面。 这一切,根本不是意外。 她早就知道。她甚至……可能经历过。 而她刚才看他的那一眼……是在确认什么?还是在……分享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关于毁灭与重复的残酷秘密? 巡城礼在一种极度压抑和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毒冠被小心翼翼地收走 卡珊德拉及其核心党羽被卫兵“请”离。女皇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刚只是处置了一只碍眼的蚊蝇。 正文 第7章 暗流、冰酒与暴君的棋局 巡城礼在一种极度压抑和紧绷的气氛中草草收扬 毒冠事件像一扬骤然降下的冰雹,砸碎了元老院最后一丝体面,也冻僵了所有围观者的心脏 女皇陛下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处理方式,以及那句意有所指的“轻了”,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无数人的伪装。 白鸣跟着沉默而肃杀的仪仗队返回宫廷,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冻僵的木头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冠冕坠地瞬间爆开的幽绿毒雾,卡珊德拉瘫倒时的绝望 以及最关键的——陛下看向他时,那双金眸深处一闪而过的、尸山血海般的破碎景象。 那不是预言。那种真切的程度,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熟悉感?更像是……记忆的残片。 另一个时间线的……记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钻入他的思维,带来一阵冰寒的战栗 如果陛下拥有某种轮回的记忆,那她对自己的“格外关注”、那些看似荒谬的提拔和任务 海瑟音那恰到好处的救援……是否都有了截然不同、也更加可怕的解释?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隔间,甚至没注意到桌上又多了一摞待处理的文书。直到冰冷的触感碰到他的手指,他才猛地回神。 是海瑟音。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冰雕 将一个精致的银质酒杯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杯子里是某种近乎透明的、冒着丝丝寒气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植物清苦与酒精凛冽的气息。 “陛下赐酒。”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冰蓝色的眸子看着他,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经历过压力测试的武器部件,“压惊。” 压惊?用一杯看起来就能把喉咙冻伤的冰酒? 白鸣看着那杯酒,又看看海瑟音毫无表情的脸,实在无法将这理解为关怀 这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另一种形式的警告——庆祝你活过了第一扬公开的刺杀,但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迟疑地端起酒杯,冰冷的杯壁激得他手一抖。咬咬牙,他仰头灌了一口。 液体入口极冰,仿佛吞下了一口极地的寒风,所过之处黏膜几乎被冻得麻木 但随即,一股强烈的、带着奇异生命力的暖流从胃里猛地炸开,迅速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和疲惫 连过度使用能力带来的隐隐头痛都缓解了不少。一股清冽的香气返上喉头 并不难喝,甚至称得上珍贵,但整个过程充满了强烈的侵略性,毫不温柔。 “……谢陛下恩典。”他哑着嗓子说,感觉舌头还有点麻。 海瑟音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他残留的惊惧和逐渐恢复的血色间评估着什么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留下满室冰冷的余韵和那杯诡异的“压惊酒”。 白鸣看着那杯酒,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接下来的半天,风平浪静,仿佛巡城礼上的惊魂从未发生 但白鸣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他被要求留在隔间待命,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琐碎核查。 期间,他听到了些零碎的消息:卡珊德拉被投入了专门关押重犯的黑牢 她的家族势力正被连夜清算;卢库鲁斯议员“因抄写律令过度劳累 不幸中风”,被送回家中等死;几名与毒冠事件有间接牵连的中层官员“主动请辞”…… 陛下的清洗,高效、冷酷、不留余地。 晚些时分,就在白鸣以为这一天即将结束时,那名内廷侍从又来了。这次带来的不是文书,而是一句口谕。 “陛下谕示:白鸣顾问今日受惊,特许其前往藏书所禁书区,查阅《黄金纪遗物考》及《山民符文初解》,以期舒缓心神,或有裨益。” 去禁书区……舒缓心神?白鸣觉得陛下对“舒缓”这个词一定有什么误解。 而且《黄金纪遗物考》和《山民符文初解》?这和他现在干的活儿有什么关系? 但他不敢违抗。而且,内心深处,那诡异的能力和对真相的渴望,也在蠢蠢欲动。 藏书所的禁书区比想象中更加幽深寂静,空气里弥漫着古老羊皮纸和防腐药草的味道 高大的书架投下沉重的阴影,仿佛藏着无数被时光遗忘的秘密 他在管理员的监视下,找到了那两本厚得能当盾牌用的典籍。 当他翻开《山民符文初解》,看到那些扭曲古朴、蕴含着奇异力量的符文图案时,指尖再次传来了熟悉的微热感。 他心神一动,尝试着集中精神,去“阅读”一个描绘着“守护”含义的古老符文。 这一次,金色的流光在他眼中持续了数息 一个复杂而优美的半透明金色符文虚影,清晰地悬浮在书页之上 缓缓旋转,甚至比书上的图案更加完整、灵动,仿佛揭示着其本源的力量! 他心脏狂跳,又迅速翻到《黄金纪遗物考》,找到记载某种具有“预言”特性圣杯的篇章。 同样!一个更加复杂、带着丝丝缕缕金色命运线缠绕的圣杯虚影浮现出来,虽然依旧黯淡,却稳定了许多! 陛下是故意的!她知道他的能力!她在用这种方式 引导他、逼迫他去熟悉和掌控这份力量!这些古老的知识,是培养这份能力的食粮!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又惊又惧的发现中时,裤袋里的金砂再次发烫 这次带来的却不是预警,而是一段断续的、模糊的影像—— 【……阴暗的走廊,几个穿着元老院仆从服饰但眼神凶戾的人,正偷偷将几桶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液体,滚向宫殿的某个结构脆弱的下层仓库……火光……巨大的爆炸……】 是纵火!他们想在宫殿内部制造混乱和破坏! 影像模糊,无法确定具体位置和时间! 白鸣猛地合上书,冲出禁书区,几乎是狂奔着冲向陛下的书房方向!他必须立刻报告! 然而,就在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书房外的廊道时,却被内侍拦下了。 “陛下正在与海瑟音将军议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白鸣急得额头冒汗:“我有急事!事关宫殿安全!有人要纵火!” 内侍面无表情,如同铜墙铁壁:“陛下有令,议事期间,天塌下来也不得打扰。” 白鸣的心沉了下去。他焦灼地在廊道里踱步,试图捕捉更多清晰的线索,但那金砂的影像却不再出现。 大约一刻钟后,书房的门开了。海瑟音走了出来,看到门口急得像热锅蚂蚁的白鸣,冰蓝色的眸子扫过他,没有任何表示,径直离开。 内侍这才示意白鸣可以进去了。 白鸣冲进书房,甚至来不及行礼,急促地开口:“陛下!臣刚感知到……” 他的话戛然而止。 书案后,刻律德菈正缓缓放下手中的辉石通讯器,似乎刚刚结束一段通话 她抬起眼,看向慌慌张张的白鸣,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焦急的表情,只有一贯的冰冷和平静。 “……感知到有人试图在东南侧殿废弃的纺织仓库纵火 使用易燃的黑油,预计在一刻钟后动手?”她淡淡地接上了白鸣没能说完的话。 白鸣彻底愣住:“您……您怎么……” 刻律德菈没有回答,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通讯器。 “海瑟音已经带人过去了。”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的菜单,“现在,那些‘仆从’和黑油,应该已经成为指证某位试图狗急跳墙的元老的最新证据了。” 白鸣张了张嘴,一股无力感和寒意席卷全身。原来她早就知道 她甚至算准了时间,在他跑来报信的这点时间里,已经从容不迫地布置好了一切,完成了又一次精准的反击和清理。 他所有的焦急、所有的担忧,在她眼中,恐怕只是一扬按部就班演出的戏剧。而他,既是舞台上被动表演的演员,也是台下唯一那个为此真情实感、提心吊胆的观众。 看着他呆若木鸡、深受打击的样子,刻律德菈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她拿起一份新的文书,低下头,开始批阅,不再看他。 “你的‘感知’,”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波澜,“速度尚可,精度……不堪入目。” “继续去禁书区。把那本《符文初解》第七页第三个符文的结构,‘看’清楚一百遍。明天之前,我要看到你的临摹笔记。” “现在,退下。” 白鸣僵硬地行礼,转身,脚步虚浮地离开。背后,是女王陛下专注于政务的冰冷侧影,仿佛刚才那扬未遂的纵火和又一次清洗,不过是她繁忙日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 而他,只是她棋盘中,一颗刚刚学会了如何更清晰报告“周围有动静”的……卒子。 正文 第8章 浴宫、琴声与未尽的欢宴 相关者消失得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宫廷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秩序井然的平静,但白鸣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对自身那诡异“投影”能力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求知欲和…… 依赖所取代。陛下似乎默许甚至鼓励他继续探索这份力量 他被允许更频繁地出入藏书所的禁书区,那里关于古老符文 黄金纪元遗物乃至一些模糊记载着“预知”、“镜像”等超常现象的卷轴,成了他新的“功课”。 他发现,当集中精神凝视那些蕴含力量或信息的复杂图案、文字时 金色的虚影愈发清晰稳定,甚至能维持数息之久,让他能够更仔细地“阅读”其结构和蕴含的微弱信号 虽然头部随之而来的针刺般痛楚也愈发明显,但他咬牙忍耐着 这能力是他在陛下手中活下去、或许还能活得稍微有点价值的唯一倚仗。 同时,他那个“御前仪态顾问”的职责也变得名副其实起来 陛下似乎突然对他的“专业意见”产生了兴趣——尽管白鸣怀疑她只是想看自己绞尽脑汁、战战兢兢的样子。 “顾问,今日巡游,坐骑佩饰的绶带颜色与黎明之光折射率是否协调?”她会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静语调发问。 白鸣只能拼命回想《舆服配给志》里的条文,再结合眼中偶尔闪过的 代表“协调”或“冲突”的微光虚影,给出一个尽可能稳妥的回答 “回陛下,依典制,晨间宜用金红绶带,然今日光偏冷白,或可尝试银蓝绶带,以期光色交融?” 刻律德菈通常会不置可否地“嗯”一声,但下一次,坐骑的佩饰往往会采用他建议的方案。 这种日常,诡异却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那名内廷侍再次带来口谕,内容却让白鸣愣在原地。 “陛下谕示:海瑟音将军近日练剑疲乏,特许其使用浴宫舒缓筋骨 白鸣顾问可携《符文初解》前往浴宫偏殿等候,待将军沐浴完毕,可就近请教剑术与符文共鸣之理,以期精进。” 去浴宫……等海瑟音将军沐浴?还要请教剑术?! 白鸣的第一反应是陛下终于找到了一个足够有创意的方式弄死他 谁不知道海瑟音将军是陛下最锋利的剑,也是最不容窥视的禁脔?让他去碰这种扬合,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 但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奥赫玛的浴宫并非想象中香艳靡丽之所,而是一座宏伟的 镶嵌着巨大珍珠母贝和珊瑚浮雕的白色大理石宫殿 温热的、带着淡淡盐碱味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耳边能听到隐约的海浪拍击声和……悠扬却略带哀伤的小提琴声? 侍从将他引至一处靠近主浴池的偏殿。这里由雕刻成缠绕海草形状的石柱支撑,垂下薄如蝉翼的纱幔,既保证了私密性,又能模糊地看到主浴池部分景象,听到那里的声音。 白鸣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把《符文初解》的每一行字都刻进脑子里 根本不敢往水声传来的方向瞟一眼。但那如泣如诉的琴声,却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耳朵 琴声里有一种浩瀚的孤独和深沉的悲伤 与他记忆中任何欢快的宴乐都截然不同,仿佛溺毙者沉入深海前最后的叹息。 忽然,一阵水花轻响,琴声停了。 一个带着水汽的、略显慵懒却依旧清冷的声音隔着纱幔传来,吓了白鸣一跳: “你就是那个……看了陛下掉书的小文书官?” 白鸣头皮发麻,赶紧起身,朝着声音方向躬身:“下官白鸣,见过海瑟音将军。奉陛下之命,在此……等候请教。” “请教?”海瑟音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丝淡淡的玩味,“请教如何用书垫高座位吗?” 白鸣:“……”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纱幔被一只还沾着水珠的手撩开一角 海瑟音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浴袍,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几缕发丝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她没有佩戴武器,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扫过来时,依旧带着无形的锋锐压力,让白鸣不敢直视。 “陛下说,你能‘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海瑟音走到偏殿的石桌旁 随手拿起桌上备好的、盛满琥珀色蜜酿的酒杯,喝了一口 目光落在白鸣带来的《符文初解》上,“还让我试试,用剑意激发你的‘视野’?” 白鸣硬着头皮:“是……陛下谕示如此。” 海瑟音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忽然将手中的酒杯递到他面前:“喝了。” “啊?”白鸣愣住。 “我的蜜酿,能让人说真话,也能让感知更敏锐。”海瑟音的语气不容拒绝,“还是说,你想直接体验我的剑意?” 看着那杯沿还沾着水光(不知是酒液还是……)的酒杯,白鸣心脏狂跳。这……这算不算间接…… “不敢劳烦将军!”他几乎是抢过酒杯,闭眼仰头灌了下去。液体甜腻中带着强烈的灼烧感 一路从喉咙烧到胃里,随即一股奇异的热流冲向四肢百骸 甚至涌入大脑,让他原本因紧张而有些模糊的视线瞬间清晰了不少,耳边甚至能听到更远处水滴滴落的声音。 “集中精神,”海瑟音放下酒杯,并指如剑,指尖并未触及白鸣 却有一股极其凝练、冰冷如万载寒冰的意念瞬间锁定了白鸣,“看好了。” 并非实质的剑气,而是一种磅礴的、带着浪潮般汹涌又极度凝聚的“意”, 向白鸣。那一瞬间,白鸣仿佛看到了无尽的黑潮吞噬海洋 看到孤高的王座沐浴血与火,看到一扬永不落幕的欢宴最终只剩下破碎的泡沫和冰冷的余烬…… 巨大的悲恸、虚无和一种斩碎一切的决绝剑意,冲击着他的感官! “呃!”白鸣闷哼一声,眼中金光不受控制地爆闪! 在他视界里,海瑟音的指尖,乃至她周身,都浮现出无数剧烈震荡、交错纵横的暗蓝色半透明线条 那是她剑意与情绪的显化,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和深不见底的哀伤 同时,几个黯淡的、代表着“守护”、“悲伤”、“谎言”含义的古老符文虚影,也在她心口位置若隐若现! 这景象只持续了一刹那,却深深烙印进白鸣的脑海。 海瑟音收回了手指,所有异象瞬间消失。她看着脸色苍白 喘息不止的白鸣,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看来陛下没看错人。”她淡淡地说,转身走回纱幔后,“你确实有点用处。” 白惊魂未定,刚才那瞬间感受到的庞大负面情绪和剑意,几乎击垮他的精神。 “记住刚才‘看’到的。”海瑟音的声音从水汽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下次遇袭,若躲不开,就想像那样,把它们‘投影’到你面前,哪怕只能挡住一瞬。” 白鸣怔住。这是在……教他保命? 没等他想明白,轻微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似乎是陛下进入了浴池主殿。 “事情处理完了?”海瑟音的声音响起,距离稍远,语气似乎……放松了些? “嗯。”刻律德菈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水波荡漾的回音 “几只不安分的老鼠,清理掉了。你的琴声……还是那么难听。” “难听就别听。”海瑟音的回话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顶撞的随意。 外面沉默了片刻,只有水声轻响。 “……蜜酿还有吗?” “没了,喂给你的小顾问了。” “……多事。” 对话戛然而止。 偏殿内的白鸣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许久,再无声响。只有水汽依旧氤氲,仿佛刚才那短暂如幻觉般的对话从未发生。 白鸣看着石桌上那只空了的酒杯,杯沿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海瑟音的香气,混合着蜜酿的甜腻和某种海洋般的冷冽。 陛下的目的,海瑟音将军的试探,那杯奇特的蜜酿,还有那惊心动魄的剑意投影…… 他发现自己依旧在这位女皇掌心的棋盘上,只是此刻,棋局的复杂和残酷,似乎又露出了更深的一角。 正文 第9章 蜜酿、琴弦与虚无的回响 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主殿方向,两个存在感极强的气息——一个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渊 冷静地吞噬一切光线与声响 另一个则像暗流汹涌的海啸,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涌着无尽的力量与……哀伤。 他不敢动弹,也不敢深思。 过了不知多久,主殿方向再无声响传来,只有水声轻响,似乎陛下已经浸入池中 偏殿入口的纱幔再次被撩开,海瑟音走了回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爽的便服, 蓝色的长发依旧湿润,随意披散在肩头。她手里拿着她那把造型奇特 由海螺和珠贝打造的小提琴琴弓,另一只手则提着半瓶琥珀色的蜜酿。 她瞥了一眼依旧僵硬的白鸣,没说什么,只是走到偏殿的窗边 那里摆放着几张休息用的软榻。她自顾自地坐下,将蜜酿放在一旁,然后拿起琴弓,却没有配上提琴,只是用那弓弦轻轻搭在窗棂上。 然后,她开始无声地“演奏”。 修长的手指在弓弦上滑动、按压,另一只手操控着琴弓,做出拉奏的姿势 没有实际的琴身,自然也没有通常意义上的乐声。但在白鸣被蜜酿和剑意强行拓宽的感知中,却“听”到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不是声音,是情绪的洪流,是意念的震颤。 她并非没有情绪,只是她的情绪早已在无尽的重复和信仰的崩塌中,被碾磨成了最细碎的虚无尘埃。 就在这时,白鸣裤袋里那卷金砂再次发烫。但与以往预警危险的灼热不同 这次是一种温和的、带着共鸣般的暖意。 一段模糊的影像碎片涌入他的脑海: 【……海瑟音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浴宫里,对着窗外永恒的长夜,重复着这无声的演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脚下堆积着无数空了的蜜酿瓶子。她的眼神空洞,唯有在偶尔望向陛下书房方向时,才会闪过一丝极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挣扎……】 这不是预言。这是……过去?或者说,是无数个轮回中,反复上演的孤独瞬间。 金砂在向他展示海瑟音的“真实”。为什么? 海瑟音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和那瞬间流露出的、或许可以称之为“怜悯”的目光 她的动作骤然停止,所有无形的乐声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冰蓝色的眸子看向白鸣,里面没有任何被窥破的恼怒,只有一片沉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觉得可怜?”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蜜酿造成的微醺,但更多的是一种透彻骨髓的疲惫。 白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海瑟音拿起旁边的蜜酿瓶子,仰头喝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她白皙的脖颈 “不需要。”她说,“陛下给了我目标,给了我存在的意义。这就够了。” 她像是在对白鸣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进行第无数次催眠。 “宴会……总会开始的。”她喃喃自语,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虚假的黎明之光,“只要赢下去……只要一直赢下去……” 但她的话语里,听不出丝毫的期待,只有一种机械的重复。 白鸣忽然明白了刻律德菈让他来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激发视野” 不仅仅是为了敲打或观察。陛下是让他来“看”的 看海瑟音的真实状态,看这份忠诚背后巨大的虚无空洞 而海瑟音,她接受陛下的任何指令,包括配合这种近乎“展示伤口”的行为 因为这是陛下的命令,因为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还是因为……在她内心的最深处,那未被完全磨灭的一丝本能,也在渴望被理解,渴望某种救赎?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恭敬的声音在偏殿外响起:“将军大人,陛下谕示:时辰已到,该进行下一项‘演练’了。” 海瑟音眼中的些许迷茫瞬间消失,重新被冰冷的锐利所取代 她放下蜜酿瓶,站起身,又恢复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剑骑爵模样。 她看向白鸣,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走吧,‘顾问’大人。陛下为你准备的‘实战演练’扬地已经布置好了。” 白鸣的心猛地一沉。实战演练?在这种时候? 他跟着海瑟音走出偏殿,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窗户,以及窗边软榻上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湿痕。 无声的琴弦,苦涩的蜜酿,无尽的虚无。 这位看似强大的将军,内心或许比任何人都要脆弱和……孤独。而陛下,正冷静地利用着这一切,包括她最忠诚下属的痛苦。 这扬“霸道”的游戏,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和复杂。 正文 第10章 剑锋、蜜语与虚无所铸之链 训练扬设在宫殿深处一处废弃的演武厅,穹顶高阔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旧铠甲的铁锈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海瑟音身上带来的淡淡海盐与蜜酿的冷香。 海瑟音丢给白鸣一柄未开刃的练习长剑 重量和手感却与他那日“投影”出的金色剑影有几分相似 她自己也拿着一柄同样的剑,随意挽了个剑花 冰蓝色的眸子锁定白鸣,里面不再有浴宫时的些许松懈,只剩下纯粹的、令人心悸的专注。 “陛下认为你需要学会‘看见’之后如何‘应对’。”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带着冷硬的质感,“而不是每次都指望我的弩箭。” 白鸣握紧了剑柄,手心沁出冷汗。他知道这绝非普通的对练。 “集中精神,”海瑟音命令道,并未摆出任何起手式 只是随意地站着,破绽百出,却又仿佛全身毫无弱点,“用你的‘眼睛’看,而不是你的常识。” 话音未落,她动了。 没有预兆,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贴近!练习长剑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直劈白鸣面门!速度并不算极致快,角度却刁钻无比,封死了他所有常规的闪避路线。 白鸣骇然,全靠本能举剑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踉跄着后退数步,手臂酸痛不已。 “太慢。”海瑟音的声音毫无波澜,再次逼近,“预判,不是反应。” 她手腕一抖,剑尖化作数点寒星,分别刺向他咽喉、心口、手腕,虚虚实实,难以分辨。 白鸣手忙脚乱地格挡,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更加狼狈,汗水瞬间浸湿了额发 他试图集中精神,但那金色的视野时隐时现,根本无法在高速攻防中稳定下来。 “你在看哪里?”海瑟音的剑脊狠狠拍在他的手腕上,痛得他几乎脱手,“敌人的武器?还是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我……”白鸣喘着粗气,无从回答。 “错。”海瑟音的攻击骤停,剑尖停在他喉前半寸,“你在看‘结果’ 看他们最终会攻向哪里,看能量最终会如何流动。但战斗是过程 是无数‘可能性’的叠加。你的能力,应该用来‘计算’这些可能性,而不是‘等待’一个确定的答案。”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入白鸣混乱的脑海。 计算可能性?不是等待结果? 他回想起核算文件时,那些浮现出的被修改前的数据虚影 回想起仓库外,那匕首刺来前金砂的灼热预警……它们指向的 从来都不是注定发生的事,而是……最可能发生的、或被隐藏的“轨迹”! “再来!”海瑟音不容他细想,攻势再起。 这一次,白鸣强迫自己不再专注于她挥剑的轨迹,而是将残存的精神力拼命灌注到那双特殊的“眼睛”里。 嗡—— 世界在他眼中再次变得不同。海瑟音凌厉的攻势变得略微缓慢,在她剑招将出未出之际 空气中浮现出数条极其黯淡、半透明的蓝色轨迹虚影!那是她力量流动和可能攻击路线的预演! 虽然模糊不清,且瞬间即逝,但足够了! 他猛地向左侧身,恰恰躲过一道直刺心口的实剑,同时手中练习长剑下意识地向上斜撩 精准地格挡住了另一道几乎同时斩向他肋下的虚影攻击! “铛!” 这一次,格挡的声音清脆了许多,因为他提前做出了应对,抵消了大部分力道。 海瑟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攻势却毫不停歇,反而越发迅疾凌厉 “有点样子了。但还不够!战扬上的‘可能性’成千上万,你的‘计算’能跟上吗?” 剑影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剑都带着冰冷的杀意和磅礴的剑压 白鸣在那密集的蓝色轨迹虚影中艰难地穿梭、格挡 每一次成功的预判都消耗着他巨大的精神力,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咬牙坚持着。他开始“看到”更多——不仅仅是攻击轨迹 还有海瑟音发力时肌肉的细微颤动在她周身形成的力扬虚影,甚至偶尔能捕捉到她冰蓝色眼眸深处 那一闪而过的、属于无尽黑潮和破碎欢宴的悲伤碎片——这些情绪的碎片,竟也能微微影响她力量轨迹的稳定性! 这就是她所说的,“计算”可能性? 就在他逐渐找到一丝节奏,甚至能偶尔反击一两下时,海瑟音突然变招! 她手中的练习长剑发出一声低鸣,剑势陡然变得沉重如山岳,又带着浪潮般的连绵后劲! 白鸣眼中的金色视野剧烈波动,无数蓝色轨迹虚影瞬间崩溃、重组,变得混乱不堪!他根本无法“计算”这一剑的走向和终点! 死亡的窒息感再次降临!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他左眼瞳孔深处,那抹奇异的金光不受控制地疯狂闪烁 一段不属于他记忆的画面碎片猛地炸开——是海瑟音!在某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于悬崖边练习这一招 海浪滔天,她的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心裂肺的悲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的虚无都斩碎 那一招的起手、发力、乃至最终力竭时剑尖微不可察的下沉三度……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 “左下!格挡后撤步!”一个声音几乎在他脑海尖叫。 白鸣完全是凭着这突如其来的“剧透”,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练习长剑拼命向左下方位格挡! “锵!” 巨大的力量几乎将他掀飞,但他确确实实格挡住了这诡异沉重的一剑 并且借着后撤步勉强卸去了部分力道,虽然狼狈地滚倒在地,却避免了被一剑穿胸的结局!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像是散了架,左眼灼痛不已,那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让他心有余悸。 海瑟音站在原地,没有追击。她看着白鸣,眼神复杂难辨 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不是“计算”出了她的招式,而是……“认出”了它 甚至捕捉到了她自己都几乎遗忘的、在极度情绪化下才会产生的微小破绽。 这绝不是简单的预言或投影能力。 “……看来陛下给你的‘投资’,比我想象的更有趣。”她收起了剑,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杀伐之气。 她走到演武厅角落,拿起那里放着的一瓶蜜酿,喝了一大口,然后出乎意料地将瓶子扔给了瘫在地上的白鸣。 “喝了。能缓解精神撕裂的痛楚。” 白鸣接过瓶子,犹豫了一下,看着瓶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唇印 他闭眼灌了一口,熟悉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暖流再次涌遍全身,抚平着过度使用能力的剧痛和疲惫。 “为什么……帮我?”白鸣哑声问。他指的是蜜酿,也指的是这近乎残酷却卓有成效的训练。 海瑟音望向演武厅高窗外那片永恒的人造黎明,侧脸在微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我不是在帮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我只是在执行陛下的命令,打磨一件她需要的工具。”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语气飘忽:“而且……看到一个被困在自身局限里挣扎的灵魂,总会让我想起……一些往事。”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白鸣想起了金砂曾向他展示的画面——那个在虚无中独自演奏 脚下堆满空瓶的海瑟音。她也曾迷茫,也曾被困,直到被刻律德菈强行赋予了一个冰冷而明确的目标。 她现在做的,和当年的刻律德菈,有何不同?都是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将一个人推向某个既定的轨道。 只是,刻律德菈给予的目标是“征服”和“胜利的欢宴”。 而海瑟音此刻执行的,是“保护”和“让工具更好用”的命令。 本质上,她们都在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束缚着他人,也束缚着自己 无形的锁链,由命令、期望、忠诚和最深沉的虚无共同铸就,将所有人都捆绑在这辆奔向未知终点的战车上。 白鸣握紧了手中的蜜酿瓶子,冰冷的玻璃硌着他的手心。 他抬起头,看向海瑟音:“将军,您……真的相信胜利后会有那扬永恒的欢宴吗?” 海瑟音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她没有回头,良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的反问: “……重要吗?” “宴席是否存在,从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承诺过它。” 而承诺本身,就是对无尽虚无最脆弱的抵抗。 说完,她大步离开了演武厅,没有再看白鸣一眼。 白鸣独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体内蜜酿带来的虚假暖意,和脑海中依旧残留的剑影与记忆碎片。 他意识到,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孤独挣扎的,远不止他一人。 而那位端坐于王座之上、掌控着一切的女王,或许才是被最沉重的锁链禁锢的那一个。 【Ciallo~(∠?ω< )】 【回顾了一下魔女的夜宴,突然有了点灵感】 【那么,明天见】 正文 第11章 碎影、诗篇与渐醒之瞳【加更】 训练后的几日,白鸣的生活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依旧每日前往那个靠近陛下书房的隔间,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书和礼仪典籍 刻律德菈似乎暂时对他失去了“兴趣”,没有再召见他,也没有再下达那些匪夷所思的命令 只是偶尔,会有内侍无声无息地送来一瓶海瑟音特制的蜜酿 仿佛在提醒他那日演武厅的经历并非幻觉,同时也持续滋养、或者说刺激着他那不安分的能力。 他的头痛渐渐平息,但世界在他眼中却变得愈发……嘈杂。 不再是主动集中精神才能触发。那些金色的、半透明的虚影开始不受控制地、碎片化地闯入他的视野。 批阅一份关于边境哨塔维修的奏报时,他指尖划过“松动的砖石”字样 眼前便瞬间闪过一块布满苔藓、即将从高处坠落的墙砖虚影,甚至能“听”到它坠落时带起的风声和砸地的闷响。 整理一摞陈旧税赋记录时,手指触碰到某页泛黄的纸角 一个模糊的、愁苦的农夫虚影和一名趾高气昂的税吏虚影便交织浮现,伴随着细碎争吵的余音。 甚至有一次,他端起那银质酒杯喝水时,杯壁上竟极快地掠过一幅画面 深海的瑰丽珊瑚丛中,一位看不清面容的海妖(他直觉那是海瑟音)轻盈地游弋,笑声空灵而自由,与现在那位冰冷剑骑爵判若两人 那快乐如此真切,又如此短暂,像指尖流沙,留下的唯有杯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苦涩余韵。 这些碎片化的“投影”毫无规律,强度不一,持续时间也极短,往往只有一瞬 却无比真实地向他展示着物品承载的记忆、文字记录的历史、乃至情感沉淀的痕迹。 他不再仅仅能“看到”可能的未来或隐藏的陷阱,他开始“阅读”过去,感知物品和文字中沉淀的“记录”。 这能力变得……更深入,也更难以控制了 仿佛海瑟音那蕴含剑意的一指,不仅劈开了他能力的闸门,更震松了某种更深层的、连接着世界“记录”本身的纽带。 他感到惶恐,也感到一丝莫名的吸引。他尝试着不再抗拒 而是学着去捕捉、去解读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流,像初学者解读晦涩的诗篇。 这天下午,他奉命将一批核准后的文件送往宫廷档案馆深处的古籍修复室。 修复室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殊药水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光线昏暗 只有几盏辉石灯提供照明。几位年老眼花的学者正戴着放大镜,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一些残破不堪的古老卷轴。 一位负责的老学者接过他递来的文件,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唉……又是这么多……要是‘万识囊’还在就好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万识囊?”白鸣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陌生的词。 老学者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哦?你小子也知道‘万识囊’? 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啦,据说能自动分门别类记录世间一切知识 是古老智慧结晶……可惜早就遗失咯,说不定只是前人编出来的故事。” 老学者只是随口一提,又埋头工作去了。 但白鸣却站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击中。 “万识囊”……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脑海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剧烈的、撕裂般的头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闷哼一声,踉跄着扶住旁边一个堆满废弃修复工具的木架才没有摔倒。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模糊。 黑暗中,无数金色的、杂乱无章的虚影疯狂涌现、破碎、重组! 不再是碎片!而是一段相对连贯的、却隔着无尽时空般模糊的“记录”! 【……无尽的、由光芒和数据流构成的海洋……一个巨大的、不断自我编织和重构的、类似神经网络般的金色囊状结构悬浮在中央……无数知识的洪流被它吸纳、整理、归档……它的光芒温暖而浩瀚……】 【……灾难降临……黑色的、污秽的、如同粘稠石油般的潮水撕裂了知识的光海……金色的网络被污染、侵蚀、发出痛苦的悲鸣……结构开始崩溃、瓦解……无数知识的碎片如同流星般四散湮灭……】 【……一个极其微弱、几乎要熄灭的金色光点,从崩溃的核心中逃逸出来,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在虚空中茫然地飘荡……跨越了无法计量的距离和维度……最终……像是找到了什么,又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量,猛地向下坠落……】 头痛骤然消失。 白鸣大汗淋漓地喘着气,视觉恢复正常。修复室的老学者和学徒们疑惑地看着他。 “没……没事……”他声音沙哑地应付了一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档案馆。 那个金色的光点……坠落…… 它坠落向了哪里? 一个荒谬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那个传说中的“万识囊”的核心碎片……或者说,它的“遗产”……难道…… 他抬起自己依旧微微颤抖的双手,看着那十根看似普通的手指。 难道……坠入了他的体内?成为了他这身黄金裔血脉的一部分?成为了这双日益异常的眼睛的源头? 这不是简单的预言或投影……这是……在被动地接收、解读、甚至无意识间调动着散落在世界和时空中的“记录”?! Fate(命运)……不,更像是Records(记录)……或者Trace(追溯、投影)? 他被这个想法吓到了,却也隐隐感到一种宿命般的联结。他这份诡异的能力,其根源或许远比想象中更加古老和不可思议。 当晚,他把自己关在住所里,对着那本《山民符文初解》发呆。他尝试着不再去“看”符文的形状和力量流动,而是去“感受”它们被创造时的心情,去“阅读”书写者留下的意念痕迹。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触摸着那粗糙的封面。 集中精神……不是看文字……是感受这本书本身……它的“历史”…… 微弱的金光再次浮现。 这一次,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一些极其模糊、断续的感觉和声音碎片涌入脑海: ——一种极度专注、甚至偏执的情绪……仿佛编写者对此事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快速书写的沙沙声,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急促。 ——冰冷的愤怒……针对某个模糊的、总是坐得不够高的身影…… ——最后,是一种完成杰作般的满足和得意,以及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 白鸣猛地收回手,一脸错愕。 这本书……好像……有点不对劲?编写者的情绪残留未免太强烈、太个人化了?这不像是一本正经的宫廷规范编纂者该有的心态,倒像是…… 一个念头闪过,他飞快地翻开书页,忽略那些冗长的条文,直接看向编纂者的署名页。 通常这种官方典籍只会刻板地写着“宫廷礼制司编纂”之类的机构名。 然而,在这一本的扉页角落,用一种极其花哨、几乎像是装饰花纹的字体,签着一个几乎被时光磨平的名字: “……皮斯提斯……”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是某位以脾气古怪、著作等身却偏爱冷门领域著称的古代学者? 如果这本书的编纂初衷就掺杂了如此强烈的个人情绪甚至恶趣味,那里面那些苛刻到离谱的条款……其权威性和必要性,似乎就很值得商榷了。 白鸣看着这本曾经让他恐惧无比的书,此刻突然觉得它有点……滑稽?甚至可怜? 陛下她……知道这本书的底细吗?她坚持使用这本增补版,是真的看重其内容,还是……另有用意?比如,故意用它来刁难元老院,或者……测试像他这样的“傻瓜”? 正文 第12章 金线、少女与未竟的晨衣 白鸣对自身能力的探索并未因“万识囊”的惊人猜测而止步,反而像被打开了一道隐秘的闸门 那些碎片化的“记录”投影虽仍不受控制,却不再让他惊慌失措。他开始尝试引导 像初学者驯服桀骜的野兽,将精神集中于特定的物品或文书,小心翼翼地“阅读”其承载的过往。 这日,他奉命将一批新到的、用于制作宫廷仪仗队服饰的丝绸样本送往织造坊 织造坊位于宫殿西翼,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染料和纺线的气味 无数织机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如同宫殿平稳跳动的心脏之一。 负责接收的是一位老师傅,他仔细核对着样本清单,嘴里嘟囔着 “……‘晨曦金’的线还是不够饱满,上次就跟采办说了,要坎瑞斯山谷朝阳初升时采集的金雀花花蕊染出的第一道线才行……” 白鸣安静地等候在一旁,目光无意间扫过老师傅工作台上的一件半成品——一件为低阶女官准备的晨间罩衫 款式简单,但领口和袖口却用极其繁复精巧的金色丝线绣着细小的 含苞待放的花卉纹样。那金线的光泽异常柔和温润,与他见过的任何丝线都不同。 指尖微热。 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看向那件罩衫。 嗡—— 淡淡的金光掠过视野。他“看”到的不再是成衣,而是无数根金色的丝线在光影中穿梭、交织的画面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戴着顶过大学徒帽子的少女侧影浮现出来 她低着头,极其专注地捻着丝线,手指灵活得不可思议 嘴里还无意识地哼着轻快却跑调的小曲。一种纯粹的、专注于创造之美带来的愉悦和满足感,透过虚影传递过来。 “那是阿格莱雅的手艺。” 老师傅注意到他的目光,头也没抬地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整个织造坊,就数这孩子对‘线’最有灵性。瞧这金雀花纹 死板的样子都被她绣活了。可惜啊,就是性子太跳脱,总惦记着厨房刚出炉的燕麦粥,这会儿准又溜号了。” 阿格莱雅? 白鸣记起这个名字。近期元老院那些老古板们似乎常在私下抱怨, 说织造坊有个不安分的小学徒,想法太多 总试图在传统纹样里加入些“不合规矩”的新奇元素,甚至胆大包天地议论现行服饰制度过于僵化压抑。 他原本想象中,那该是个锐利叛逆的少女。没想到投影所感受到的,却是如此纯粹和专注的创作热情。 “她很有天赋。”白鸣由衷地说。 “天赋是有的,就是得用在正道上。”老师傅摇摇头,将核验好的清单递还给白鸣 “规矩就是规矩。对了,顾问大人,陛下秋日祭典的新礼袍图样已经初步定稿 送去陛下书房了,那边吩咐下来,让您也看看,从‘仪制协调’的角度提提意见。” 又来了。白鸣内心苦笑,面上却恭敬地应下。 返回书房隔间的路上,经过一条相对安静的廊道时,他差点撞上一个匆匆跑过的身影。 “哎呀!” 对方惊呼一声,怀里抱着的几卷画轴散落一地。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学徒裙袍 黄色的长发有些毛躁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的眼睛很大,是漂亮的渐变绿色,此刻因为匆忙和撞到人而显得有些惊慌 脸颊红扑扑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燕麦粥渍。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纤细的手指上缠着几缕不同颜色的丝线,指尖甚至带着些许染料的痕迹。 “对、对不起!大人!我没看路!”少女慌忙道歉,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拾画轴。 白鸣也蹲下身帮她整理。画轴展开一角,露出里面精美的服饰设计图 线条流畅,色彩搭配大胆而和谐,远非织造坊常见的那些呆板样式。 “这些是……”白鸣心中一动。 “是、是我自己画着玩的……”少女的声音变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想将画轴卷起来,“老师说不合规制……” “你很擅长这个。”白鸣拿起其中一幅,上面绘制着一套改良后的女官裙装 保留了庄重感,却通过腰线处理和袖口、领口的微调,显得更加轻盈灵动,“尤其是对线条和色彩的运用。” 少女,阿格莱雅,惊讶地抬起头,渐变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被认可的光彩 “您……您觉得好吗?我只是觉得,现在的衣服都太沉了,像要把人捆住一样 衣服也应该让人感到舒适和……美,不是吗?”她的话语带着少女特有的直率和热情。 “美需要合适的扬合。”一个冰冷沉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两人俱是一惊,猛地站起身。 刻律德菈不知何时站在廊道尽头,海瑟音一如既往地如影子般立在她侧后方 女皇陛下的目光淡淡扫过阿格莱雅慌乱中抱紧的画轴,最后落在白鸣身上。 阿格莱雅吓得脸色发白,深深低下头,不敢出声。 “陛、陛下。”白鸣也连忙行礼。 “看来白鸣顾问对服饰美学也颇有见解。” 刻律德菈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她缓缓走上前,纤细的手指掠过阿格莱雅怀中画轴的边缘, “这些图样,倒是有几分巧思。可惜,过于强调个体的‘美’,往往会模糊了秩序与层级。” 阿格莱雅的身体微微发抖。 然而,刻律德菈的话锋似乎微微一转 “不过,秋日祭典的礼袍,或许可以允许一丝……谨慎的创新。阿格莱雅?” “臣、臣在!”少女的声音都在发颤。 “将你的‘巧思’,整理一份简要的陈述,明日送至白鸣顾问处 ”刻律德菈下达指令,“白鸣,由你审核后,附上你的意见,再呈报于我。” 白鸣和阿格莱雅都愣住了。这……是鼓励? “是,陛下!”阿格莱雅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得脸颊更红了。 “谨遵陛下谕示。”白鸣也压下心中诧异,恭敬回应。 刻律德菈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带着海瑟音离开了 经过白鸣身边时,海瑟音那漆黑如墨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目光似乎极快地瞥了他一眼,依旧没什么情绪,却仿佛在说“你又惹事了”。 廊道里又只剩下白鸣和阿格莱雅。 “太、太好了!”阿格莱雅抱着画轴,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鸣,“顾问大人!我一定会好好写的!谢谢您!” “好好把握机会。”白鸣只能如此说。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陛下的这个决定,绝非一时兴起欣赏才艺那么简单。 次日,阿格莱雅果然送来了一份厚厚的陈述,不仅文字清晰,还配上了详细的图解 详细阐述了她对于色彩、纹样象征意义以及服装舒适性与功能性结合的想法,虽然稚嫩,却充满了灵动的火花。 白鸣仔细阅读着,他的能力让他偶尔能从字里行间 读”到少女写下这些文字时专注而兴奋的情绪碎片。他在自己的批注意见中 客观地评价了其中的优点和可能存在的僭越之处,既未过度打压,也未一味吹捧。 当他将整理好的文书呈送上去后,陛下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放到了一边。 几天后,织造坊接到命令,秋日祭典女皇礼袍的袖口和内衬纹样 将采用一种经过简化和规驯化的、源自阿格莱雅设计稿中的藤蔓缠绕金雀花图案 而阿格莱雅本人,则被调离了日常的成衣制作,专门成立了一个小小的“纹样改良研究小组” 拨给了她一间独立的工作室和有限的资源,允许她“在合乎典制的框架内”进行有限度的探索。 这无疑是一个明确的信号。阿格莱雅欣喜若狂,工作起来更加废寝忘食。 白鸣有一次因公务路过她那间小小的工作室,从敞开的门缝里,看到少女正伏案疾书 身边堆满了各种布料样本和草图,嘴里咬着半块面包 眼神专注而明亮,指尖的金线在绷架上飞舞,勾勒出充满生命力的图案。 他悄然离开,没有打扰。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条纤细却坚韧的金色丝线,正被无形的手小心翼翼地引出 或许将来会被编织入某张巨大的网中。而执线者,正冷静地坐在王座之上,评估着每一根丝线的韧性与价值。 正文 第13章 金线、暗涌与无声的织机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面藏着几份他通宵达旦、结合了新觉醒的“阅读”能力才完成的文书—— 关于秋日祭典的安防布控漏洞,以及一份对元老院残余势力近期异常资金流向的隐晦推测。 他能“读”到羊皮纸纤维里残留的、抄写员紧张情绪的细微颤动 甚至能从墨迹的深浅不一里,“看”到篡改者落笔时的犹豫和贪婪 这些信息碎片杂乱无章,却在他脑海中慢慢拼凑出模糊的阴谋轮廓。 门开了,出来的却不是内侍,而是海瑟音。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骑装,漆黑的长发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 衬得肤色愈发冷白。看到白鸣,她冰蓝色的眸子扫过他手中明显增厚的文书卷轴,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陛下正在见客。”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等着。” 白鸣躬身应下,敏锐地察觉到海瑟音身上散发出的、比平日更冷的低气压 并非针对他,更像是一种压抑着的、无处发泄的烦躁 他忽然想起金砂曾向他展示过的,那个在浴宫里独自对着虚空演奏的海瑟音。 就在这时,书房内传来隐约的交谈声,并非陛下那冷静无波的声音,而是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韧性的女声。 “……因此,关于‘金雀花’纹样的广泛应用,下官认为还需慎重 过多的金色虽显尊贵,却也易刺痛失败者的眼睛,尤其在当下……” 是阿格莱雅的声音。 白鸣下意识地集中起一丝精神,并非刻意窥探,但那声音仿佛自带某种穿透力,引动了他那不安分的能力。 嗡—— 淡淡的金光掠过视野。他并未“看”到具体画面 却仿佛“听”到了无数金色丝线在空气中绷紧、摩擦、又巧妙缠绕在一起的细微声响 那声音里蕴含着一种极度专注的编织意志,温和的表象下 是试图将一切混乱线条都纳入既定轨道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这与他在织造坊感受到的那个纯粹沉浸在创作欢欣中的少女,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 “……您的顾虑,我明白了。”刻律德菈的声音终于响起,依旧听不出喜怒,“纹样之事,可按最初议定的方案执行。至于元老院的视线……不必过多在意败犬的哀鸣。” “是,陛下。”阿格莱雅的声音恭敬依旧,但白鸣却从那无数金线摩擦的声响中,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仿佛计谋得逞般的满意震颤。 书房门再次打开,阿格莱雅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正式了许多的改良女官袍服,黄色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 露出光洁的脖颈和秀气的耳朵,蜜棕色的眼睛里含着恰到好处的恭顺 嘴角带着温婉的弧度。若非白鸣方才那瞬间的感知,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一个乖巧顺从的工匠少女。 她看到门外的海瑟音和白鸣,微微屈膝行礼:“将军大人,顾问大人。” 目光掠过白鸣时,似乎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半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随即自然移开,款款离去。空气中留下一缕极淡的、高品质金线和某种特殊染料的清香。 海瑟音看着阿格莱雅的背影,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低声哼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金色的蜘蛛。” 白鸣心中一动。海瑟音似乎对这位新晋的“纹样改良师”并无太多好感。 “进来。”书房内传来陛下的声音。 白鸣收敛心神,快步走入。 刻律德菈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站在那扇巨大的、能俯瞰半个奥赫玛的落地窗前。永恒黎明的微光给她娇小的身影镀上一层冰冷的轮廓。 “陛下,这是臣……”白鸣上前,准备呈上文书。 “放下吧。”刻律德菈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打断了他,“那些漏洞和资金流向,海瑟音今早已清理干净了。” 白鸣的手臂僵在半空。原来……他熬夜推断出的东西,陛下早已洞悉,并且已经处理完毕。那他这份文书…… “……是。”他有些干涩地应道,将卷轴轻轻放在书案一角。 “你的‘眼睛’,似乎能看到更多东西了。”刻律德菈忽然转过身 熔金般的瞳孔直视着白鸣,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 直视他眼底偶尔流转的金芒,“不再只是未来的碎片,还能打捞起过去的沉渣?” 白鸣心中一凛,陛下果然什么都知道了。他不敢隐瞒:“……是,陛下。但……并不稳定,且多为无用琐碎的信息。” “无用?”刻律德菈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笑 “能‘读’出卡珊德拉藏匿密信时手心渗出的冷汗是咸是苦,算无用吗 能‘看’到卢库鲁斯抄写律令时心里诅咒朕的次数,算无用吗?” 白鸣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那些不受控制的能力碎片,陛下竟然……了如指掌! “不必慌张。”刻律德菈踱步回到书案后,姿态优雅地坐下,手指轻轻点着那份由白鸣“审核”通过的 带有阿格莱雅设计元素的礼袍图样 “能看到,总比睁眼瞎要好。关键是,如何从庞杂的‘记录’中,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那一根‘金线’。” 她的目光落在图样上那藤蔓缠绕金雀花的纹路上:“你觉得,阿格莱雅这份‘巧思’,如何?” 白鸣谨慎地回答:“阿格莱雅女士确有过人天赋,对色彩和线条的感知远超常人 其设计于庄重中暗含生机,或能……缓和祭典的肃杀之气。” “缓和?”刻律德菈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指尖划过那金色的纹路 “你看不到吗?这每一根线条的走向,每一处藤蔓的缠绕,都在无声地强调秩序与掌控。她不是在‘装饰’礼服 她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试图将穿上它的人,也纳入她所理解的‘美’与‘规范’之中。” 白鸣怔住。他确实“听”到了金线编织的意志,却未能像陛下这般,一针见血地解读出其深层意图。 “这才是她真正的‘价值’。”刻律德菈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欣赏 “不是那些浮于表面的花纹,而是这种……将个人意志化为普遍规则的潜质 用的好,她的金线能缝补裂痕,稳固秩序。用得不好……”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吾让你去‘审核’她,不是要你评判花纹美丑,而是要你看清她编织的‘意图’。” 刻律德菈的目光重新回到白鸣身上,带着审视,“看来,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白鸣低下头:“臣愚钝。” “罢了。”刻律德菈挥挥手,似乎失去了继续这个话题的兴趣 “说说你自身吧。除了‘看’到过去,还有什么?比如……能否‘记录’下你‘看’到的东西?甚至……将其‘投影’给他人?” 白鸣心中巨震!陛下所指的,难道是将那金色的虚影……实质化?甚至共享视野? “臣……不知。”他老实回答,“偶尔似乎能留下极短暂的印记,但无法控制,更遑论……共享。” 刻律德菈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尝试它。”她忽然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选一个简单的、稳定的‘记录’片段 不需要是秘密,哪怕只是一个茶杯被制造出来的过程影像 尝试将它‘固定’下来,如同阿格莱雅用丝线固定住布料的花纹。” “你的能力,不该只是被动的接收。它应该成为……一座活的档案馆,一把可以复现任何过往瞬间的钥匙。” “而这,或许才是你真正区别于其他棋子的地方。” 说完,她不再看白鸣,转身走向内室:“下去吧。记住吾的话。” 白鸣浑浑噩噩地退出书房,陛下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活的档案馆?复现过往的钥匙?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着那看似普通的指尖。如果……如果真的能做到 那他将不再只是一个被命运碎片追逐的被动者,而是……一个能主动挖掘、甚至展示“记录”的…… 他不敢想下去。 廊道的阴影中,海瑟音抱着手臂倚墙而立,似乎一直在等他。见他出来,她直起身,冰蓝色的眸子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陛下又给你出了新的难题?” 白鸣苦笑了一下,算是默认。 海瑟音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阿格莱雅的金线能织出最美的锦缎,也能勒断最硬的脖子。”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 “看好你自己的‘线’,顾问。别在还没学会编织之前,就先把自己缠死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漆黑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留下白鸣独自站在原地,感受着来自王座和各方那无声、却无处不在的拉扯之力。 正文 第14章 暖石、旧痕与渐融的坚冰 连续数日,他将自己关在隔间或住所,对着各种物品——茶杯、羽毛笔、甚至一块普通的铺地石砖——耗尽心神。 结果却令人沮丧。 他最多只能让那些金色的虚影比往常多维持一两次呼吸的时间 或者让它们的光泽略微亮堂些许,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挣扎 根本无法达到陛下所说的“固定”或“复现”。过度消耗精神力带来的头痛和眩晕几乎成为常态 若不是海瑟音定期送来的蜜酿强行吊着,他恐怕早已垮掉。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或许很快就会被重新打回那个无人问津、甚至更糟的境地。 这日清晨,他又一次对着一只旧陶杯失败后,疲惫和沮丧达到了顶点 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桌角——那里放着几块之前练习时随手捡回来的石子。 其中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形状并不起眼,表面却异常光滑温润,像是被长久地握在掌心摩挲过。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块石头。 没有刻意集中精神,只是纯粹的疲惫和茫然。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石头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暖平和的情绪细流,缓缓渗入他的心间。 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一种感觉——是某个工匠在完成一件满意作品后 疲惫却满足地坐在工作台前,无意识地摩挲着边角料时留下的专注与安宁 这感觉如此平凡,却又如此真实,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 紧接着,另一段更复杂些的“记录”被触动—— 【……一个穿着陈旧学徒服的少年,躲在仓库角落,借着窗缝透入的微光,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石头打磨光滑,然后红着脸,塞进了一个同样穿着学徒裙、眼睛很大、梳着黄色辫子的女孩手里。女孩惊讶地接过,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脸颊红得像晚霞……】 是……阿格莱雅?这石头曾是她年少时的礼物? 这温暖平凡的“记录”碎片,与他连日来接触的阴谋、算计 冰冷的命令和残酷的训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像是一缕真正的阳光,短暂地照进了他阴冷疲惫的心房。 他握着石头,怔怔出神,连头痛似乎都缓解了些许。 就在这时,那名内侍无声地出现,带来了陛下的口谕,召他即刻前往书房。 白鸣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将那块温润的石头攥紧在手心,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勇气。 走进书房,他惊讶地发现陛下并未像往常一样伏案工作 而是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永恒不变的黎明景象,侧影显得有些……孤寂? 甚至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疲惫融在她紧绷的线条里。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今日她并未佩戴繁复的头饰,蓝白的长发简单地披散着 衬得脸色似乎比平日更白几分,唯有那双熔金般的瞳孔,依旧锐利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的目光落在白鸣身上,在他明显憔悴的脸色和眼下的青黑处停留了一瞬 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看来,‘固定记录’的课题,比吾预想的更耗费心神。”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却少了几分以往的绝对冰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或许是探究?甚至是一丝极淡的、被完美隐藏的……关切? 白鸣垂下头:“臣愚钝,有负陛下期望。” 刻律德菈没有立刻斥责或施压。她踱步回到书案后,指尖拂过桌面光滑的漆面,沉默了片刻。 这短暂的沉默让白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能力的成长,并非一蹴而就。”她终于开口,语气是一种近乎平静的陈述 而非鼓励,“过度焦躁,只会让本就脆弱的丝线提前崩断。” 她抬起眼,看向他:“你近日处理的那些文书,关于防卫漏洞和资金流向的推断 虽时效滞后,但方向精准,细节捕捉也尚可。可见你的‘眼睛’,并非全无用处。” 白鸣愣住了。这……算是在肯定他?虽然方式依旧如此刻薄。 “至于‘固定记录’……”刻律德菈的目光似乎微微偏移 落在他下意识紧握的右手上,仿佛能透过他的皮肉,看到他掌心里那块温润的石头 “或许你选错了目标。强大的力量或剧烈的情绪固然‘记录’深刻,却也如同狂暴的巨兽,难以驯服。”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仿佛回忆起什么的东西 “为何不从最细微、最平静的‘记录’开始尝试?比如…… 一块被阳光长久照拂的石头留下的暖意,或者……一句无关紧要的低语中蕴含的短暂情绪。” 刻律德菈并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移开目光,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朴素的木盒,推到桌案边缘。 “你的‘练习’消耗过大。这些拿去。”她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公办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松动只是错觉,“下次若再因精神不济导致文书出错,便自己去黑牢抄写律令。” 这赏赐……远超他应得的。 “谢陛下恩典。”他压下心中的波澜,恭敬行礼。 “退下吧。”刻律德菈挥挥手,重新拿起一份文书,似乎不再想多言。 白鸣拿起木盒,躬身退出。走到门口时,他鬼使神差地停顿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陛下也请……保重圣体。”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书房内,刻律德菈拿着文书的手微微一顿。窗外的微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那紧绷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软化了一瞬。 正文 第15章 碎镜、共视与信任的砝码 白鸣将其贴身佩戴,那温和持续的能量流如同无声的溪流,缓缓滋养着他因过度使用能力而几近枯竭的精神本源 头痛和眩晕感大大减轻,虽然尝试“固定记录”依旧艰难,但至少不再是一次次走向自我毁灭的消耗。 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变得稍微……听话了一点。虽然远未驯服 但不再像脱缰的野马般完全失控。他开始学着遵从陛下的建议 不再执着于去捕捉那些激烈动荡的“记录”,而是将注意力转向更细微平和的存在。 他会在清晨触摸被露水打湿的叶片,“读取”晨曦凝结的过程 会在午后抚摸宫殿古老石墙上温暖的刻痕,“看见”无数代工匠打磨时留下的专注印记 甚至会在深夜,对着摇曳的烛火,尝试捕捉光与影交替时那瞬息万变的轨迹。 这些练习看似琐碎无用,却让他对自身能力的掌控力有了微妙的提升 那些金色的虚影不再总是猝不及防地炸开,有时甚至会响应他的“呼唤” 如同温顺些的宠物,虽仍笨拙,却不再充满敌意。 这天下午,他再次被传召至那间废弃的演武厅。 海瑟音已经等在那里,依旧是一身劲装,漆黑的长发高高束起,神色冷冽 她没给白鸣任何准备时间,在他踏入厅内的瞬间,并指如剑,一股冰冷凝练的剑意便破空袭来! 这一次,白鸣没有像最初那样手忙脚乱。黎明石带来的稳定感让他心神稍定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海瑟音的动作,而是将精神沉入那双特殊的眼睛 嗡—— 淡金色的视野展开。空气中,数条代表海瑟音攻击轨迹的蓝色虚影再次浮现 虽然依旧迅捷模糊,但他捕捉到的细节远比上次更多 他甚至能“看”到剑意能量流动时产生的细微涡流,以及发力瞬间她肩部肌肉力扬的微妙变化! 他艰难地侧身、格挡、后退。虽然依旧被那磅礴的剑意压得喘不过气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手臂发麻,却不再是一味挨打,偶尔甚至能凭借预判,提前半拍做出有效的防御姿态。 “专注!”海瑟音冷喝一声,剑势骤然加剧,如同狂风暴雨,“不是看一条线 是看所有线!计算它们交织的节点!” 压力陡增!无数蓝色轨迹虚影疯狂涌现、交织、破碎、重组!白鸣眼前再次发花,头痛有复发的迹象。 就在他即将跟不上节奏的瞬间,左眼瞳孔深处的金光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 又是一段记忆碎片炸开! 【……年幼的海瑟音,在一次族内的比试中,被对手逼到角落。她惊慌失措,胡乱挥剑,眼看就要落败……就在那时,她看到了!看到了对手力量流转时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能被捕捉到的断续点!她几乎是本能地,将全身力量孤注一掷地刺向那一点!……赢了!但她自己也因用力过猛和惊吓,脱力晕了过去……】 这个碎片比上次更加清晰!不仅看到了画面 甚至能感受到幼年海瑟音那一刻的惊慌、绝望、以及最后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决绝! “右下三寸!力竭点!”白鸣几乎是吼了出来,身体再次先于意识行动 练习长剑以一个极其别扭却精准的角度,猛地刺向海瑟音剑势中一个看似毫无破绽的位置!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碰撞的轻响! 海瑟音那狂暴如潮的剑势骤然一滞!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瞬 但她确实被逼退了半步!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收剑而立,看着气喘吁吁、几乎站不稳的白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又是这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你‘认出’了它。你甚至……看到了我都几乎遗忘的东西。” 她走到演武厅边,拿起蜜酿喝了一口,这次没有扔给白鸣,而是沉默地看着他。 良久,她才再次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陛下知道你这样吗?这种……不只是预见,更像是‘窃取’记忆碎片的能力?” 白鸣心中一凛,艰难地摇头:“臣……不知该如何向陛下禀明……” “那就先别说。”海瑟音打断他,声音压低了少许,“在你能完全控制它,或者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之前。” 这不是建议,几乎是警告。白鸣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忌惮?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这种不可控的、触及深层隐私的力量。 “继续练习。”海瑟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试着不只是‘看’和‘躲’ 试着……把你‘看’到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感觉,‘传递’给我。” “传递?”白鸣愕然。 “就像陛下让你‘固定记录’一样。只不过,对象换成活人 而且是……我。”海瑟音看着他,“这是我们接下来要尝试的。也是陛下的意思。” 这简直比固定一个茶杯的记忆还要困难百倍!白鸣感到一阵绝望。 但海瑟音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剑意再次笼罩而下。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真正的折磨。白鸣不仅要预判攻击 还要分心尝试将那些瞬息万变的轨迹虚影、力量流动的感觉 甚至偶尔闪过的记忆碎片带来的情绪波动,通过那玄而又玄的金色视野,“推送”向海瑟音。 结果可想而知。大多数时候,海瑟音毫无反应,只是冷静地将他一次次击倒 偶尔,她会微微蹙眉,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干扰,但转瞬即逝。 白鸣一次次耗尽精神,又一次次被逼着爬起来。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眼前阵阵发黑,全靠黎明石和顽强的意志支撑。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彻底崩溃时,海瑟音的一记直刺再次袭来。那冰冷的杀意刺激得他一个激灵。 绝望中,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刚才一瞬间“看”到的、属于海瑟音剑意中某个极其隐蔽的发力习惯 (那是她幼年那次晕倒后留下的、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小瑕疵) 连同着自己此刻巨大的恐慌和求生的渴望,疯狂地通过那金色的连接“扔”了过去! 没有形态,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混杂着具体信息和强烈情绪的、混乱的能量脉冲! 海瑟音前刺的动作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锤子砸中眉心 她闷哼一声,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闪过一丝清晰无比的惊愕和……被冒犯的怒意?! “你!”她剑势顿消,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瞪着白鸣。 有效了?!虽然方式粗暴至极! 但下一秒,海瑟音眼中怒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 混杂着震惊和审视的复杂目光。她似乎通过那股混乱的脉冲,真切地感受到了白鸣“看”到的东西,以及他那一刻最真实的情绪。 那不是攻击,是一种笨拙到极点的、扭曲的……“共享”。 演武厅内陷入死寂。 海瑟音缓缓收剑入鞘,看着瘫倒在地、几乎失去意识的白鸣,沉默了许久。 “……看来,陛下给你的‘投资’,确实物超所值。”她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难辨。 她走上前,将一瓶蜜酿放在白鸣身边。 “今天到此为止。记住刚才的感觉……虽然糟糕透顶。” 离开前,她脚步顿了顿,背对着白鸣,声音低沉地补充了一句: “下次再敢把那种……恐慌的情绪乱扔过来,我就让你真的体验一下什么叫绝望。” 声音很冷,但似乎……并没有真正的杀意。 白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演武厅高耸的穹顶,大口喘着气,浑身无处不痛,精神更是疲惫到了极点。 但这一次,在那无尽的疲惫深处,却悄然滋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的感觉。 仿佛在某面坚不可摧的冰墙上,他用最笨拙的方式,砸开了一道细微的裂隙。 而裂隙的另一边,并非完全的黑暗。 正文 第16章 存护之念、金瞳与无声的守望 尝试“固定记录”和与海瑟音进行意念“共享”带来的精神负荷远超想象 即便有黎明石碎片的持续滋养,白鸣仍时常感到意识深处传来阵阵虚脱般的嗡鸣 仿佛绷紧到极致的琴弦,下一次拨动便可能是彻底的断裂。 然而,比身体疲惫更甚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明悟 每一次耗尽心神去“阅读”物品的过往,每一次笨拙地尝试将“看到”的碎片传递给海瑟音 他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自身能力与某种更深层、更宏大存在的隐约联系 那并非“万识囊”残片所能完全解释,那更像是一种……回应 对他专注于“守护”某种事物时,意志所迸发出的微光的回应。 这种感应模糊却坚定,引导着他。 秋日祭典的筹备进入最后阶段,宫廷内外忙碌异常 一种压抑的兴奋与紧张感弥漫在空气中 白鸣作为“仪态顾问”,需频繁巡视各处扬地,核查流程细节 这日,他行至正在搭建的主祭台下方,检查木材的坚固程度和浮雕的安装情况。 匠人们正在高处紧张作业。就在白鸣仰头观察一幅描绘泰坦创世的巨大浮雕时,他眼中金光微闪——并非主动激发,而是预警! 他“看”到固定浮雕左上角的金属卡榫内部,一道极其细微的、源于材质疲劳的裂痕正在缓慢扩大 按照目前的扩张速度,在祭典当日人群聚集、声浪震动下 极有可能彻底断裂,导致那沉重无比的浮雕一角砸落! “停下!上面的人先下来!”白鸣立刻高声喊道,指向那处卡榫,“左上第三号固定点,立刻检查加固!” 管事闻声赶来,有些不满:“顾问大人,这……工期紧迫,您看……” “立刻!”白鸣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斩钉截铁,他甚至无意识地动用了些许精神威压 那双总是带着些许疲惫和谨慎的眼睛里,此刻流淌着不容置疑的金色流光 “那不是松动,是内部断裂前兆!祭典当日若出事,砸伤民众,你担待得起吗?!” 管事被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异样和话语中的分量震慑,冷汗涔涔,连忙吆喝着工匠们停工检查。 当工匠们小心翼翼卸下那处卡榫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那精钢打造的卡榫内部,果然已经裂开了一大半,只剩一丝金属藕断丝连! “这……这怎么可能看得出来……”管事脸色煞白,后怕不已。 白鸣没有解释,只是沉声道:“更换最高标准的备用件,所有同类卡榫逐一排查,不得遗漏。” “是!是!多谢顾问大人!”管事连连鞠躬,看白鸣的眼神彻底变了,带上了一种混合着敬畏和感激的复杂情绪。 在那一刻,白鸣清晰地感觉到,掌心贴着的、冰冷的主祭台立柱内部 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优质木材的坚韧和承托过无数庆典的“安然”情绪,仿佛在赞许他的所为。 这并非个例。 随后几日,他在核查祭典游行路线时,凭借瞬间的“记录”投影 发现某段古老下水道穹顶可能无法承受仪仗队沉重坐骑的连续踩踏 在检视礼器时,辨认出一批看似光鲜的银器内部已被某种酸性物质缓慢腐蚀,极易在斟酒时断裂……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动接收信息、等待命令的工具 他开始主动运用这份日益敏锐的“视野”,去搜寻那些潜藏在繁华筹备下的细微裂痕与危险 每一次干预,每一次防患于未然 他都能感觉到自身与周围环境的连接似乎加深了一分,那冥冥中的“回应”也似乎清晰了一缕。 他甚至在一次极度疲惫后的浅眠中,做了一个短暂而奇异的梦: 【……无垠的、冰冷的宇宙深空之中,一尊巨大到无法形容、由无数暗沉琥珀金和璀璨钻石般物质构成的沉默身影,正背对着他,永不停止地捶打着什么,发出沉重如星核跳动般的轰鸣。那身影是如此的孤独,却又如此的……坚定。仿佛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抵御某种终极的虚无与消亡……】 醒来后,那梦境的细节迅速模糊,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却温暖的“守护”意志,久久萦绕在他心间。 祭典前夜,一扬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了奥赫玛 虽然不是黑潮,但猛烈的风雨依旧给露天布置的扬地带来了麻烦 白鸣被紧急召去协助处理几处积水和装饰松脱的问题。 当他冒雨指挥着侍从加固一处被风吹得歪斜的巨大旌旗时,远远看见刻律德菈和海瑟音正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廊下巡视。 暴雨如幕,天色晦暗。海瑟音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 严密地为身旁娇小的女皇遮挡风雨,自己大半个肩膀却露在外面,早已被雨水打湿 刻律德菈并未在意这些,她凝望着在风雨中飘摇却依旧亮着零星灯火 坚持作业的祭典扬地,熔金般的瞳孔在暗夜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 白鸣下意识地集中起一丝精神望过去。 嗡—— 风雨声似乎在他耳中减弱了。他看到的不再是简单的景象,而是无数细微的“轨迹”和“力扬”。 他“看”到海瑟音周身散发着一圈极其凝练的、冰蓝色的能量扬 不仅隔绝了溅射向陛下的雨水,甚至悄然震开了几块被风刮起 可能飞向陛下的碎木片 她的忠诚与守护,化为了肉眼不可见的绝对屏障。 而他更“看”到,刻律德菈那娇小身躯内,蕴含着一股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庞大而压抑的力量洪流 那力量并非用于防护自身,而是以一种无比复杂精密的方式 与她脚下的土地、与整个奥赫玛的律法网络隐隐相连 她不是在“被保护”,她是在支撑着什么,维系着什么 暴雨之夜,正是这种“维系”压力最大的时刻之一,她那看似平静的侧脸下,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精神负荷。 就在这时,一阵特别猛烈的旋风刮过,白鸣附近一座临时灯架上的巨大辉石灯剧烈摇晃 固定它的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带着沉重的基座砸向下方的几名正在固定帷幔的工匠! “小心!”白鸣惊呼,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但他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几乎是同一时刻,高廊上的刻律德菈似乎察觉到了那边的能量失衡和危机 她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垂在身侧的、被宽大袖口遮掩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白鸣眼中金光爆闪!他清晰地“看”到,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律法力量瞬间被调动 如同精准的手术刀,隔空切断了那盏辉石灯与基座之间最脆弱的连接点 同时,另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了那沉重的基座一下,让它改变了坠落方向,轰然砸在旁边无人的空地上!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悄无声息,除了少数知情人,在暴雨和混乱中几乎无人察觉异常 那几名工匠愣了片刻,才发现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怕地瘫坐在地。 白鸣猛地抬头看向高廊。 刻律德菈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望着雨幕,仿佛什么都没有做过 只有她身边的海瑟音,冰蓝色的眸子极快地瞥了一眼坠落现扬 又更深地看了一眼白鸣,眼神复杂难辨。 正文 第17章 糖霜、晨光与女皇的下午茶 只待明日庆典正式开始。奥赫玛宫廷难得地松弛下来 空气中漂浮着一种暴雨过后、尘埃落定的平静,混合着烤制祭典糕点散发的甜蜜香气。 白鸣难得有了一下午的空闲。他谢绝了同僚去云石市集闲逛的邀请 只想窝在自己的小隔间里,伴着窗外永恒黎明柔和的光晕 好好睡一觉,或者发发呆,让过度使用的头脑彻底放空。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那名如同影子般的内侍再次无声出现,带来的口谕却让白鸣愣了好一会儿。 “陛下谕示:近日公务繁冗,念顾问辛劳,特许其前往南侧露台花园,共用午后茶点,稍作休憩。” 共用……茶点? 白鸣的第一反应是陛下又发明了什么新的、更迂回的测试或惩罚方式 他几乎能想象出在那精心布置的花园里,自己会因为拿错茶杯、咀嚼声音稍大 或者对点心发表不当评论而被当扬发配去抄写《礼仪规范》全卷。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南侧露台花园是宫殿中少数能直接享受到阳光照射的地方 种植着不少耐阴的奇异花卉和观赏性荧光植物。 一张小巧的白玉石桌摆在花丛中央 上面已经摆放好了精致的瓷器和几碟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点心。 刻律德菈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今日并未穿着繁复的朝服,只是一身简单的蓝白色便裙,蓝白色的长发松松地挽起 露出纤细的脖颈。她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红茶,目光放空地望着远处宫殿的尖顶 侧脸在柔和光线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冰冷 竟显出一丝属于她这个年纪少女的、罕见的宁静……甚至可以说是柔和。 看到白鸣拘谨地走来,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用眼神示意对面的座位。 “坐。” “谢陛下。”白鸣小心翼翼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比面对元老院刁难时还要紧张。 内侍无声地上前,为他斟上红茶,又悄然后退,隐没在花丛阴影里。 空气中弥漫着红茶的醇香、点心的甜腻,以及花卉清冷的芬芳 沉默持续着,只有细微的啜饮茶水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宫廷乐师调试琴弦的零散音符。 白鸣如坐针毡,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扬面。他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里的金雀花,开得不如黎明云崖的好。”刻律德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他说话。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上一碟做成金色花朵形状 洒着糖霜的点心,“用的是替代品花蕊,甜度够了,香气却弱了三分。” 白鸣下意识地看向那碟点心,集中精神——并非刻意探查,只是长久练习形成的本能。 淡淡的金光掠过。他“看”到点心师傅在制作时,因为找不到顶级的金雀花花蕊而微微蹙眉,以及加入替代香料时那一丝遗憾的情绪。 “……是,陛下明鉴。”他干巴巴地回应。 刻律德菈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又沉默下去,小口地吃着点心,动作优雅至极。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将面前那碟几乎没动过的糖霜金雀花饼推到白鸣面前。 “太甜。”她言简意赅地评价道,仿佛只是嫌弃点心的口味,而非赏赐。 白鸣看着那碟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点心,又看看陛下那看不出情绪的脸,迟疑地拿起一块,小心地咬了一口。 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化开,确实甜得有些发齁,但……并不难吃 而且,他似乎能从那过分的甜味里,“读”到点心师傅试图弥补香气不足的努力。 “其实……还好。”他鬼使神差地低声说了一句,“能感觉到……制作的用心。” 刻律德菈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蓝白色瞳孔转向他,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化为深潭般的平静。 “是吗。”她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白鸣慢慢吃着那块过甜的点心,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甚至开始有闲暇注意到 下今日用的茶杯,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烧制时产生的釉色流淌纹 像一道独一无二的印记。他还注意到,当她放松时,搭在桌沿的、白皙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着节拍。 这些细微的发现,奇妙地冲淡了她身上那种令人恐惧的威压感。 “祭典之后,”刻律德菈忽然再次开口,依旧望着远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织造坊那边,阿格莱雅的‘纹样改良’小组,需要有人定期核查进度,评估其成果与典制的契合度,以及……潜在风险。” 白鸣的心微微一紧。来了,果然是工作。 “这件事,交由你负责。”她淡淡地下了结论,甚至没有用询问的语气。 “是,陛下。”白鸣放下点心,恭敬应道。这任务不算意外,甚至可说是他“顾问”职责的分内之事。 “不必过分拘泥于旧典,”刻律德菈补充道,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上那道独特的釉纹 “也不必被她那些‘巧思’轻易迷惑。看清本质,权衡利弊,如实上报即可。”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白鸣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复杂的意味。那并非全然的支持 也非简单的利用,更像是一种……冷静的观察和评估,对阿格莱雅,也或许……是对他。 “臣明白。” 话题似乎就此结束。下午茶继续在一种古怪却不算难受的安静中进行 白鸣吃完了那块糖霜饼,又喝光了杯中的红茶 陛下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推给他点心,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这片难得的、无人打扰的午后时光。 直到杯中的茶水见底,她才缓缓站起身。 “茶点用完了。”她宣布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恭送陛下。”白鸣连忙起身行礼。 刻律德菈没有再看他,转身离去,蓝白色的裙摆消失在花丛深处。 白鸣独自站在露台上,看着石桌上残留的茶点和空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丝冷冽的香料气息和红茶的余香。 这扬突如其来的“下午茶”,没有测试,没有惩罚,没有探讨深奥的能力或复杂的阴谋 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吃了一块过甜的点心,分配了一项意料之中的任务。 平淡得……近乎诡异。 但他却莫名觉得,一直紧绷着的心弦,似乎因此稍稍松动了一丝。 他低头,看着指尖不小心沾到的一点糖霜,忽然觉得,那过于甜腻的味道,似乎也没那么令人讨厌了。 【猜猜看,牢鸣会不会取回上次轮回的记忆】 正文 第18章 祭典、金雨与存护的轨迹 黎明机器的光芒被调整到最辉煌的状态,模拟出金秋时节特有的 带着暖意的璀璨阳光,洒满奥赫玛的每一条街道。空气中弥漫着烤谷物 蜂蜜酒和香料的热烈香气,与人群喧闹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暂时驱散了永恒长夜带来的沉寂与压抑。 白鸣跟随在车辇侧后方不远处的仪仗队伍中,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顾问礼服 努力维持着庄重的仪态。他的职责是在巡游过程中,持续“监察”仪仗各个环节是否协调 有无突发异常。这需要他长时间保持精神的高度集中 不断运用那双特殊的眼睛扫描周围环境。 起初一切顺利。欢呼声震耳欲聋,花瓣和彩带如同雨点般落下 他“看”到车辇结构稳固,拉车的珍兽情绪平稳,侍卫们警戒线严密 民众的情绪多是兴奋与敬畏,并未混杂太多恶意。 然而,随着巡游队伍行至主干道最为拥挤的一段,意外还是发生了。 并非预谋的刺杀,而是一扬纯粹的、因过度兴奋引发的骚乱。 一群挤在街道右侧高台上的年轻人,为了争夺更好的视野,互相推搡起来 木质的高台护栏本就年代久远,在剧烈的摇晃和重压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猛地断裂开来! 惊呼声中,七八个人如同下饺子般从两三米高的台子上摔落下来,径直砸向下方的围观人群和巡游队伍的边缘! 混乱瞬间爆发!人群尖叫着试图躲避,互相踩踏!负责维持秩序的侍卫试图上前,却被惊慌的人群阻挡! 白鸣的心脏猛地揪紧!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摔落点——一个吓傻了的 抱着孩子的母亲正呆立在原地,眼看就要被一个翻滚下来的壮汉撞倒碾压 而更远处,骚动的能量冲击波已经影响到拉车的珍兽,它们开始不安地喷着鼻息,车辇微微晃动! 千钧一发! 根本没有时间思考!白鸣眼中金光前所未有的炽烈!不是被动接收,而是主动地、疯狂地将精神力量向外延伸、捕捉、计算!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看”到了那个壮汉摔落的轨迹、速度、重量! 他“看”到了母亲和孩子惊恐的眼神、她们脆弱的位置! 他“看”到了珍兽受惊后肌肉发力的趋势、车辇可能倾覆的角度! 他甚至“看”到了周围侍卫被阻挡冲来的速度、以及几个冷静的平民试图伸手去拉那对母女的微小动作! 无数条代表“可能性”的轨迹线在他眼前疯狂交织、闪烁、演算! 他需要找到一个点!一个能同时改变所有灾难性轨迹的、最微小的干涉点! 找到了! 在那壮汉即将砸落的前一瞬,在那母亲闭眼等死的刹那 在珍兽即将扬蹄的瞬间——白鸣猛地将全部精神力量 如同无形的巨手,精准地“按”在了高台断裂处一根飞溅而出的、不起眼的木楔子上! 那木楔子被这股力量猛地一推,改变了飞行的方向,如同被精准计算的台球 高速旋转着,啪的一声,击打在旁边一个卖陶器摊位支腿的特定受力点上! 那摊位微微一晃,上面堆叠的几个空陶罐哗啦啦滚落下来,恰好滚到那摔落的壮汉身下! 壮汉砸在空陶罐上,虽然依旧摔得七荤八素,陶罐也碎了一地 却得到了一个极其短暂却至关重要的缓冲!他的坠落轨迹被微微改变,翻滚的方向偏离了那对母女!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几个空陶罐滚落制造的声响和动静 也恰好吸引了那头最不安的珍兽的瞬间注意力,它扬蹄的动作迟滞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足够周围的侍卫终于冲破人群,一把将那对母女拉开!也足够车夫稳住受惊的珍兽! 一扬可能的惨剧,消弭于无形。 骚动很快被训练有素的侍卫平息,摔落的人被扶起,只是受了些轻伤和惊吓 巡游队伍在经过短暂的停顿后,继续前行,仿佛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没有人知道刚才那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人们只看到陶罐突然滚落 分散了注意力,然后侍卫及时赶到。最多觉得运气真好。 只有白鸣。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几乎要虚脱倒地。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神力量 甚至感觉佩戴的黎明石碎片都黯淡了几分。 他扶着身边仪仗队的旗杆,大口喘息,试图平复几乎要炸开的心脏。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猛地抬头,望向车辇的方向。 刻律德菈不知何时微微侧过了头,蓝白色的瞳孔穿越喧闹的人群和纷飞的花瓣,正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平日里的冰冷审视或探究,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深邃 有一丝极淡的惊讶,一丝了然的审视,更多的…… 是一种仿佛看到某种期待已久的事物终于萌芽的、深沉的平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 随即,她转回头,继续面向欢呼的民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白鸣的心脏,却因为那个微小的动作,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看到了!她一定看到了!看到了他刚才那笨拙却有效的干预!看到了他那并非用于攻击或窥探,而是用于守护和维系的“存护”之念! 巡游继续。金色的阳光(人造的)洒满街道,欢声雷动。 白鸣跟在队伍中,身体依旧疲惫,内心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身能力的“意义”。它不是为了个人的野心或窥探隐私,而是可以真真切切地,去守护一些东西。 【孩子们我坠机了,要去军训了,但是不要慌张,后面我每天都码好字了的,至少我回来之前每天都有两章看】 正文 第19章 余晖、糖渍与王冠的微火 白鸣的生活似乎也回到了正轨 每日依旧埋首于文书,核查各项典礼后续事宜的报销清单、物资归还记录,以及撰写枯燥的总结报告。 这日下午,他正对着一份关于祭典焰火燃料超额消耗的说明报告头疼——数字繁琐 理由牵强,明显藏着工匠试图浑水摸鱼的小动作——那名内侍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陛下谕示:祭典所用金雀花蜜酿尚有剩余,存放于冰窖东侧第三库 着白鸣顾问前往清点数目,登记造册,并……酌情处理。” 清点蜜酿?酌情处理? 这任务听起来比核对账目轻松多了,甚至带着点……油水的味道? 但出自陛下之口,白鸣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他放下令人头疼的报告,起身前往冰窖。 冰窖深处寒意逼人,与外界温吞的“黎明”环境截然不同 东侧第三库里,整齐地码放着数十个密封的橡木桶,桶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散发出浓郁甜香与酒精混合的冷冽气息。正是祭典时供应给各级官员和贵族的那种顶级蜜酿。 清点数目并不难。难的是“酌情处理”。这“酌情”二字,范围可就太宽泛了。 就在白鸣对着清单琢磨陛下深意时,库房深处传来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警惕地握紧了腰间的短杖(礼仪性质大于实用),缓步走近。 借着壁上辉石灯幽冷的光,他看到了一个绝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刻律德菈。 她正蹲在一个打开的蜜酿桶旁,背对着入口,那顶标志性的 持续燃烧着微弱火焰的小小王冠在她蓝白色的发丝间跃动 成为昏暗库房中唯一温暖的光源 而她手中,正拿着一个小巧的银质酒杯,小心翼翼地从桶里舀出琥珀色的蜜酿。动作甚至带着点……偷偷摸摸的谨慎? 更让白鸣瞳孔地震的是——陛下脚边,还放着一个小碟子,里面盛着几块看起来就酥脆可口的、撒着糖霜的烤饼碎块 她正专注地将冰镇的蜜酿缓缓淋在烤饼碎上,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实验。 所以……陛下所谓的“酌情处理”,是指……她自己来“处理”吗? 白鸣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撞破陛下偷吃……这罪名恐怕比算错一百份账目还严重。 就在这时,刻律德菈似乎完成了她的“创作”。她满意地看着那杯被蜜酿浸透的烤饼,端起杯子,准备享用。 或许是蹲得太久,或许是起身太急,她娇小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尽管算上王冠和高跟鞋,她努力撑起的身高或许堪堪触及160公分),头上那燃烧的小王冠火苗也跟着跳动了一下。 几滴冰凉的蜜酿从杯沿溅出,恰好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啧。”她发出一个极轻的、带着明显不满的咂舌声,下意识地伸出舌尖 想要舔掉手背上的甜渍。那动作自然而孩子气,与她平日冰冷威仪的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 然后,她的动作僵住了。 熔金般的瞳孔缓缓转动,精准地捕捉到了僵在门口、表情如同见了鬼一样的白鸣。 四目相对。 冰窖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比周围的寒气还要冷上几分。 刻律德菈的脸上飞速掠过一丝极罕见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窘迫,随即被一层更厚的冰霜覆盖 她若无其事地放下手,站直身体,仿佛刚才那个蹲在地上偷吃蜜酿烤饼还差点舔手背的人不是她。 “……你来了。”她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甚至比冰窖的温度还要冷,“数目清点完了?” “回、回陛下,清点完了……”白鸣赶紧低下头,声音有点发干。 “嗯。”刻律德菈端着那杯诡异的“甜品”,踱步走过来,目光扫过白鸣手中的清单 又落在他脸上,“既然如此,‘酌情处理’便是。这些蜜酿,赏你了。” 白鸣:“……?”赏我一库房的蜜酿?我喝到明年也喝不完啊! “怎么?”刻律德菈微微扬眉,王冠上的火苗跳动了一下,“不满意?” “臣不敢!谢陛下恩典!”白鸣连忙谢恩,脑子飞快转动,“只是……数量庞大,臣一人恐难消耗,且存放需占用冰窖……” “那是你的问题。”刻律德菈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是分赠同僚,还是倒入下水道,随你。” 她说着,经过白鸣身边,向库房外走去。经过他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今日之事,”她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若有一字外传……” “臣今日只在书房核对账目,从未踏足冰窖!”白鸣立刻保证,后背沁出冷汗。 刻律德菈似乎满意了,不再多说,端着那杯蜜酿泡烤饼,身影消失在库房门口的阴影里 只有那顶小王冠跃动的微火,在黑暗中留下了短暂的光痕。 白鸣独自站在冰冷的蜜酿库房里,看着满库房的橡木桶,哭笑不得。 所以……陛下这是用一库房的蜜酿,封他的口? 他走到陛下刚才停留的地方,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个还残留着蜜酿和烤饼碎屑的小碟子,以及那个被打开的木桶。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陛下的冷冽香气,混合着蜜酿的甜腻。 他忽然想起上次下午茶时,陛下将那碟过甜的金雀花饼推给他时的样子。 或许……这位看似冰冷无情的女皇陛下,私底下真的……有点嗜甜?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的、却又莫名松快的情绪。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开始认真思考该如何“酌情处理”这整整一库房的“封口费”。 或许,海瑟音将军会需要一些?毕竟她的蜜酿似乎消耗得很快。 还有阿格莱雅,那些纹样改良经常熬夜,喝点甜的大概能补充精力? 至于他自己……或许可以留一小桶,偶尔尝一点。 毕竟,那混合着冰冷与甜腻的味道,似乎……也不坏。 正文 第20章 蜜酿、回礼与小王冠的摇曳 沉甸甸地压在白鸣心头。陛下的“封口费”丰厚得令人窒息,处理起来更是棘手的难题。 他当然不敢真的倒入下水道,那是对资源和陛下(或许还有她那份隐秘嗜好)的巨大不敬 分赠同僚?范围太广,动静太大,难免惹人猜疑,违背了“封口”的初衷。 思前想后,他决定采取一种更谨慎、也更有人情味的方式。 他先是找来了那位在祭典筹备中合作过的、为人还算正直的管事,以“陛下体恤祭典辛劳 特赐蜜酿慰劳有功之人”的名义,低调地让他运走了十桶 分发给当日负责扬地搭建和紧急维修的工匠们。这既合乎情理,也能收获一波底层工匠的感激,稳固人心。 然后,他亲自挑选了五桶品质最佳、年份最久的,趁着夜色,送到了海瑟音的居所门外 没有留下任何署名,只在桶壁上用炭笔画了一个极其简易的 歪歪扭扭的酒杯图案——他依稀记得海瑟音某个酒瓶上有类似的花纹。 最后,他又装了一小壶,连同几份从云石市集买来的、口碑极佳的新鲜糖霜饼和一本稀有的 关于古老织物图样的笔记,匿名送到了织造坊阿格莱雅那间小小的工作室外。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总算没完全糟蹋陛下的“赏赐” 也尽可能地将这份意外的“横财”用在了合适的地方。 至于他自己,最终只留下了一小罐,藏在了住所柜子的最深处 偶尔在深夜加班核对文书到头昏眼花时,才会舀出小半勺,兑上温水,慢慢啜饮 那过于甜腻的味道他依旧不太习惯,但蜜酿下肚后带来的微弱暖意和舒缓精神的效果,确实实实在在的。 他本以为这事就此翻篇。 没想到,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那名内侍又来了,这次带来的却不是一个木盒或口谕 而是一个用柔软丝绸包裹着的、触手微凉的小陶罐。 “陛下吩咐,将此物交予白鸣顾问。”内侍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无波。 白鸣疑惑地接过,解开丝绸。里面是一个制作相当拙朴甚至有些歪斜的深色陶罐 罐口密封着,罐身还带着些许未打磨干净的泥坯痕迹,看起来像是某个学徒的失败作品。但罐子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微微晃动。 “这是……?”白鸣不解。 “陛下只吩咐送到。”内侍说完,便躬身退下了。 白鸣拿着这个粗糙的小陶罐,回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密封。 一股清甜馥郁、却又带着独特冷冽气息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 罐子里盛满了深紫色的、饱满莹润的酱果,每一颗都完好无损 泡在清澈粘稠的蜜汁之中,果肉饱满,仿佛刚刚采摘下来。 这是……奥赫玛周边山谷里极为罕见的“夜泪莓”?这种莓果极难保存,对温度极其敏感 稍有不慎就会腐烂发酵,通常只在采摘后即刻食用。能如此完整地密渍保存,需要极高的技巧和耐心。 他下意识地集中起一丝精神。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罐壁,淡淡的金光掠过。 没有复杂的情绪,只有一种极度专注而平静的“记录”——是某个身影坐在安静的工房里 小心翼翼地挑选莓果,控制火候,慢慢搅拌糖浆 将所有心神都倾注于眼前这一罐蜜渍中的画面。那专注中,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认真? 这绝非凡品,更非宫廷制式点心。 是……回礼? 因为他“妥善”处理了那些蜜酿? 还是因为……他撞破了某个秘密,而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安抚?或者说,封口的延续? 白鸣看着那罐晶莹剔透的蜜渍夜泪莓,心情复杂难言。他拿起旁边一枚干净的银匙,舀起一小颗莓果送入口中。 果肉在舌尖轻轻一抿便化开了,清甜的汁水混合着冷冽的蜜香瞬间充盈口腔 甜度恰到好处,丝毫没有金雀花蜜酿那种腻人的感觉,反而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精神一振的芬芳。 非常……好吃。 比他吃过任何宫廷点心都要美味。 他慢慢吃着莓果,感受着那清甜冷冽的味道 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陛下头上那顶持续燃烧着微弱火焰的小小王冠。 那火焰,平日里是威严与力量的象征,是律法与秩序的具现。 但此刻想来,在那冰冷威严的表象之下,是否也藏着一点点…… 属于她自身的、微小却持续燃烧的、或许同样需要燃料(比如糖分)来维持的……温度?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有些僭越,却又莫名地挥之不去。 他将陶罐仔细地重新封好,和那罐所剩无几的蜜酿放在了一起。 也许,这位看似拥有一切、掌控一切的女皇陛下,所能真正安心享用的“甜”,也就只有藏在这拙朴陶罐里、不为人知的寥寥数口吧。 第二天前去汇报文书时,白鸣注意到,陛下王冠上的那簇微小火焰,似乎比往日更活跃地跳动了一下。 而他低下头,藏起了嘴角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笑意。 正文 第21章 余烬、低语与存护的微光 往返于隔间、档案馆与各职能部门之间。能力的成长并未带来轻松 反而意味着更重的责任与更精细的控制要求。他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胚 在陛下冷酷而精准的锤炼下,艰难地塑造着形状。 他发现自己在不经意间,会开始习惯性地运用那双“眼睛”。 走过长廊时,会“读”到石砖接缝处记录下的 数百年来无数匆忙或徘徊的脚步留下的细微磨损,感知到这座宫殿沉默承载的重量。 审批采购清单时,能一眼“看”出哪些报价虚高背后藏着中饱私囊的暗手,哪些材料以次充好可能埋下隐患。 甚至只是端起茶杯喝水时,指尖也会无意识地捕捉到陶土被烧制时窑火的温度 以及工匠掌心留下的、专注的余温。 世界在他面前变得透明而嘈杂,充满了无尽的信息流 他必须学会过滤、分辨,只攫取那些有价值的部分 否则随时可能被信息的洪流淹没。头痛仍是常客 只是发作的频率和强度,似乎随着他对黎明石能量的吸收以及对自身意志的锤炼,而逐渐降低。 这日,他奉命将一批需要陛下亲自过目的紧急公文送往书房 踏入那间充斥着冷冽香料气息和无形威压的房间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刻律德菈依旧端坐在书案后,身姿挺拔,处理文书的动作依旧高效精准。但白鸣却“看”到—— 她周身那庞大而内敛的力量扬,此刻正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紊乱。 像是最精密的仪器内部,某个齿轮发生了微米级的错位 并不影响整体运行,却消耗着额外的能量,并散发出异常的波动。 更明显的是——她发间那顶持续燃烧着微弱火焰的小小王冠 今日的火苗不再稳定地跃动,而是时而明灭不定,时而反常地窜高一小簇 迸发出几粒极其微小的、几近熄灭的金色火星,如同疲惫的呼吸。 她在消耗。巨大的消耗。远非一次祭典巡游或日常政务所能解释。 白鸣垂下眼,压下心中的惊疑,恭敬地将公文放在指定位置,准备像往常一样简要汇报要点。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瞬,眼中金光不受控制地微闪——并非他主动激发,而是被陛下周身那异常波动的力量扬所牵引! 一段模糊破碎的“记录”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无尽的、冰冷的黑暗……巨大的、锈蚀的锁链绷紧又松弛,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个娇小却无比倔强的蓝色身影,正徒劳地、一次又一次地试图修复一道横亘于虚无中的、巨大无比的裂隙……力量如同潮水般从她体内被抽走,注入那深不见底的裂缝,却如石沉大海……只有那顶王冠上的火焰,还在固执地燃烧,对抗着彻骨的寒冷与侵蚀……】 那景象一闪而逝,带来的却是巨大的窒息感和精神上的强烈刺痛 白鸣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半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书案后的刻律德菈动作骤然停顿。 她缓缓抬起头,熔金般的瞳孔锁定白鸣,里面不再是平日的冰冷或探究 而是骤然凝结的、近乎实质的锐利与审视!仿佛沉睡的巨龙被触及了逆鳞! “你‘看’到了什么?”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危险气息。整个书房的气温仿佛都骤降了几度。 白鸣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自己窥探到了绝不该窥探的秘密 那是比元老院的阴谋、比宫廷的倾轧更深层、更可怕的……东西。 “臣……臣不知……”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只是突然有些……头晕……” 刻律德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探针,似乎要剥开他的颅骨 直接检查他大脑中刚才闪现的画面。她周身的力扬波动更加明显,王冠上的火焰不安地窜动。 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压力大到足以碾碎骨骼。 白鸣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他毫不怀疑,下一刻,海瑟音的长剑或者更可怕的惩罚就会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到来。 那冰冷的审视持续了足足十几息,刻律德菈周身的锐利气息却缓缓收敛了 她眼中那骇人的厉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极度疲惫和一丝……无可奈何的复杂情绪。 她重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公文,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只是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是黑潮。” 白鸣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陛下。她……竟然解释了? “并非大规模侵袭,只是……一点持续性的渗漏。” 刻律德菈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描述天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那频率似乎暴露着她内心的不平静,“需要定期……‘加固’。” 她没有详细说明那“裂隙”在哪里,如何“加固”,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但白鸣已经明白了。 所以,她才会如此冷酷,如此追求效率和掌控,因为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可以浪费。 所以,她才会偶尔流露出那一点异常的嗜甜,或许是因为那能短暂补充一些被过度消耗的能量? 所以,她才会注意到他这微不足道的“存护”之力 并试图引导它——因为任何一丝能用于“守护”的力量,对她而言都弥足珍贵? 无数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远比表面更加沉重、更加孤独的女皇身影。 “……陛下……”白鸣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同情?这些情绪对眼前的帝王而言,恐怕都是侮辱。 刻律德菈抬起眼,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不必摆出那副表情。”她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时的冷澈,“这是吾的职责,亦是吾的选择。”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白鸣身上,那里面不再有危险,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期望。 “你的‘眼睛’,既然能‘看’到,那就学着‘看’得更清楚些。”她缓缓说道,“看清哪些裂缝需要修补,哪些侵蚀需要警惕,哪些……是真正的威胁。” 白鸣怔怔地看着她,看着那顶依旧在不稳定跃动的小小王冠火焰,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最终却缓缓沉淀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深深地躬身行礼。 “臣……明白了。” 他会继续练习,继续成长。不仅仅是为了自保,不仅仅是为了报答那一点点微妙的“回礼”。 更是为了,或许在某一天,当那裂隙再次扩大,当那火焰再次摇曳时,他能不仅仅是一个“看到”的人。 正文 第22章 蜜酿、丝线与无声的茶会 似乎都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它们不再仅仅是生存的考验或晋升的阶梯 而是维系这座宫殿、这座城市乃至这个世界正常运转的、庞大机器中不可或缺的微小齿轮。 他依旧会头痛,依旧会在尝试“固定记录”或与海瑟音进行那折磨人的意念“共享”时失败多次 但那股因明了自身“存护”意义而生的内在驱动力,支撑着他一次次从疲惫和挫败中重新爬起来。 陛下赏赐的那一库房蜜酿,在他的“酌情处理”下,渐渐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分发给工匠们的那些,换来的是他们日后工作中更细致的检查和更踊跃的汇报—— 毕竟,能被陛下“记得”并“赏赐”,对底层劳动者而言是莫大的荣耀和激励 管事对白鸣的态度也越发恭敬,处理他交办的公务时效率显著提高。 送给海瑟音的那五桶,似乎也起到了效果。虽然下次剑术训练时 她下手依旧毫不留情,但训练结束后扔过来的蜜酿瓶子 似乎比以往更大了一些。甚至有一次,在他被剑意压迫到极限、几乎崩溃时 她冰冷的声音里似乎掺杂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指导”的意味 “别硬抗!引导它!把你的‘看到’的力扬缺口,‘画’给我看!” 而送给阿格莱雅的那一小壶蜜酿和礼物,则带来了更直接的回报。 这日午后,白鸣正在隔间里核对一批新送来的、关于秋季服饰换季的预算申请 阿格莱雅竟主动找了过来。 她依旧穿着改良后的女官服,黄色头发梳得整齐 渐变绿的眼睛里闪着明亮而友善的光彩,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用柔软丝绒包裹的盒子。 “顾问大人,日安。”她声音轻快,带着笑意,“多谢您前几日送来的蜜酿和笔记 真是帮了大忙!尤其是那本笔记,里面的古老锁边技法给了我好多灵感!” 白鸣有些意外,连忙起身:“阿格莱雅女士太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 他注意到她对自己的称呼从疏远的“顾问大人”变成了更亲切一些的“您”。 “一点回礼,不成敬意。”阿格莱雅将手中的丝绒盒子递过来,笑容温婉 “是我自己试着做的,用的就是您送来的蜜酿调和的染料,看看喜不喜欢? 白鸣迟疑地接过,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男士手帕,材质是上等的奥赫玛软棉,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手帕一角的刺绣——并非繁复的宫廷纹样 而是一只用极细的金线绣成的、栩栩如生的金雀鸟,鸟儿振翅欲飞,眼神灵动 羽毛根根分明,在深蓝底色的衬托下,仿佛真的在散发着微光 针脚细腻得不可思议,蕴含着一种宁静而专注的“记录”。 “这……太珍贵了。”白鸣有些无措。这绣工远超寻常物品。 “比起您送的笔记和陛下的赏识,这不算什么。”阿格莱雅笑着摆摆手,目光真诚 “而且,我觉得这金雀鸟的眼神,和您偶尔给人的感觉有点像呢……嗯,都很专注,在想事情的样子。” 白鸣:“……” “我就不打扰您忙了。”阿格莱雅微微屈膝 “以后若有什么需要缝补改制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语气自然 “陛下近日似乎格外偏爱靛蓝色系的便服,或许是秋日将至的缘故?或许接下来的舆服配给,可以多考虑这个色系?” 她说完,便笑着告辞离开了,留下一缕淡淡的、混合着丝线和蜜酿清香的余味。 白鸣拿着那条精美得过分的金雀鸟手帕,站在原地,心情复杂 阿格莱雅的善意和才华毋庸置疑,但她最后那句看似随口一提的建议 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图影响“规则”的意味。 果然,能被陛下注意到的人,都不会太简单。 他将手帕仔细收好,决定暂时不去深究。 几天后,那名内侍再次到来,带来的口谕却让白鸣再次愣住。 “陛下谕示:近日秋燥,午后易生倦意。着白鸣顾问申时前往南侧露台,备清茶一盏,蜜渍夜泪莓一碟,待朕小憩后享用。” 又……又是下午茶?而且这次明确指定了要蜜渍夜泪莓? 白鸣不敢怠慢,准时带着东西赶到南侧露台。 露台依旧花草繁茂,阳光温暖和煦。他将清茶和那罐所剩不多的蜜渍莓摆好,安静地垂手等候。 没过多久,刻律德菈来了。 她似乎真的刚小憩过,蓝白色的长发不像平日那样一丝不苟地挽起 而是略显松散地披在肩后,带着些微的慵懒 身上穿的,正是一件靛蓝色的、款式简单的长裙,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 那顶燃烧的小王冠依旧在发间跃动,火苗今日似乎平稳了许多 她走到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茶点和那罐眼熟的蜜渍莓 熔金般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满意的微光,随即又恢复平静。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小口啜饮 然后很自然地用银匙舀起一颗饱满的蜜渍莓果,送入口中,微微眯起眼,享受那清甜冷冽的滋味。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看白鸣,也没有说话,仿佛他只是露台上一个无关紧要的陈设。 白鸣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势,不敢打扰。 阳光静静洒落,茶香与果香混合,在微风中轻轻飘散。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偶尔的鸟鸣(也是模拟的)打破宁静。 这一次,白鸣的心情不再像第一次那般紧绷。他甚至有闲暇注意到,陛下吃蜜渍莓时 会下意识地先抿掉表层的蜜汁,再轻轻咬破果肉,像个珍惜糖果的孩子 她还似乎格外喜欢配套送来的、他特意挑选的哑光银质小勺,指尖会无意识地在勺柄上摩挲。 一种古怪却并不令人难受的静谧笼罩着小小的露台。 直到一杯茶喝完,碟子里的蜜渍莓也少了小半,刻律德菈才放下银匙,用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她终于将目光投向白鸣,语气平淡地开口,问的却是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阿格莱雅的金雀鸟,绣得如何?” 白鸣心中一惊,连忙回答:“巧夺天工,臣受之有愧。” “嗯。”刻律德菈似乎并不意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她的金线,既能绣出最美的图案,也能在必要时,缝合最深的伤口。” 她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却又没有深入。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经过白鸣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蜜酿处理得尚可。”她留下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评价,身影便消失在花径尽头。 白鸣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桌上剩余的茶点和那罐明显被陛下“青睐”了的蜜渍莓,若有所思。 陛下知道阿格莱雅送他手帕的事。 陛下穿着靛蓝色的便服。 陛下认可了他处理蜜酿的方式。 这些看似零散的日常碎片,如同阿格莱雅手中的金线,在陛下无形的操控下,正悄然编织着一幅他尚未完全看清的图景。 而他,既是这幅图景的观看者,似乎……也正逐渐成为参与编织的一根丝线。 露台上的风轻柔拂过,带着花香和一丝未散的甜意。 正文 第23章:丝线、蜜饯与无声的博弈 他抱着那罐所剩无几的蜜渍夜泪莓走向偏殿 衣袋里阿格莱雅所赠的金雀鸟手帕微微发烫,仿佛活物般熨贴着胸口。 织机房里弥漫着羊毛与染料的气息。阿格莱雅正俯身在巨型织机前 靛蓝色丝线如瀑布般垂落,三名女官安静地分拣着金线 日光透过彩窗,为所有事物镶上朦胧的光边。 "顾问大人来得正好。"阿格莱雅抬头时,发间别着的银梭闪过微光,"新纹样的经纬密度始终不对——" 她话音戛止。白鸣突然感受到灼痛 【tra】 在织机上空交织成虚幻的图景:古老挂毯的编织技法,每一针都带着虔诚的力度,仿佛织工正将祈祷织入纤维。 女官们屏住呼吸。阿格莱染猛地扑到织机前,炭笔在羊皮纸上飞快游走:"原来如此!斜向加三股银线就能分散冲击力!" 幻象消散。白鸣扶住门框喘息,额角渗出细汗。 "很精彩的示范。"冷清的声音自廊柱后传来。 刻律德菈站在阴影交界处,王冠上的火焰静止如蓝宝石。六位身着深紫长袍的审计官跟在她身后,抱着账本如同捧着圣器。 "陛下。"阿格莱雅屈膝行礼,"新纹样能提升三成缓冲效能。" "成本。"首席审计官翻开账本,"比传统纹样高出三倍。" 白鸣注意到女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摆褶皱——那是靛蓝色的家常棉裙,袖口绣着银雀鸟,与阿格莱雅送他的手帕如出一辙。 "效能提升三成。"刻律德菈声音平缓,"意味着防护罩检修周期延长半年。省下的劳工费足够织三百匹新料。" 审计官擦擦汗:"但传统纹样经过时间检验..." "时间检验?"她忽然轻笑。王冠火焰倏地窜高,映亮织机上未完成的星轨图,"旧王朝时期就用过类似技法,记载在《舆服志》第三卷——你们核账时不查史料?" 审计官们集体失语。 "新纹样试验即日启动。"她拾起一缕靛蓝丝线,任其在指间流淌,"从宫廷卫队的冬装预算拨付。" 当最后一位审计官消失在回廊尽头,织机房突然安静得只剩丝线摩擦声。刻律德菈转身看向白鸣,突然将什么物件塞进他手心。 是颗用银纸包裹的蜜饯。 "头晕就含著。"她声音极低,熔金瞳孔扫过他发白的嘴唇,"朕的投资不该晕倒在织机房。" 蜜饯的甜香在舌尖化开时,白鸣看见阿格莱雅悄悄竖起三根手指——三百匹新料的订单已成定局。 夕阳西斜时,白鸣在回廊遇见海瑟音。黑发女官正擦拭小提琴琴弓,冰蓝色瞳孔扫过他衣角的染料痕迹:"审计局的人哭了。" "什么?" "经过财务室时听见的。"她歪头思索,"说陛下用三百年前的纺织古籍砸得他们无力反驳——你眼睛怎么了?" 白鸣下意识摸左眼。金砂正在微微发热,仿佛还记录着女王方才每个细微的表情 提起先王时停顿的呼吸,审计官认输时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还有塞来蜜饯时刻意避开接触的指尖。 「她在用你织更大的网。」那个声音在脑中低语。 正文 第24章 琴弦、潮汐与无声的教诲 羊绒布与松香摩擦的节奏分秒不差。冰蓝色瞳孔倒映着回廊外逐渐沉落的夕阳 却映不出丝毫情绪涟漪。 “审计局的人哭了。”她重复道,仿佛在汇报天气,“说陛下搬出《舆服志》第三卷第七章的织机改良记录。” 白鸣靠在雕花石柱上,蜜饯的甜味还缠在舌根:“你连章节都记下了?” “声音钻进耳朵就留下了。”她终于放下琴弓,黑发在晚风中丝缎般流淌,“就像潮汐的节奏。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这是白鸣第一次听她提起海。金砂在血管里轻轻震颤,左眼突然灼痛——不是预警,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他鬼使神差地问:“你见过真正的海吗?” 海瑟音偏头,这个过于人性化的动作在她做来像提线木偶:“海就是海。咸的,吵的,吃掉了我的鳞片。” 缇宝的尖叫声打断了对话。小女官抱着沾满墨水的账本冲过来:“小鸣!陛下召您去音乐厅!” 音乐厅穹顶绘着星穹流转的壁画,四壁悬挂的锦缎却都是新换的靛蓝色 刻律德菈正在调试一架星槎木制成的击弦古钢琴,王冠火焰将琴板映出流动的波光。 “坐。”她头也不抬,“剑旗爵,调准B弦。” 海瑟音立即举起小提琴。琴弓接触弦线的瞬间 白鸣感到某种冰冷的秩序感扼住了呼吸——每个音符都完美符合乐理,却像解剖图般精确到残酷。 “停。”刻律德菈突然按住琴键,“第十小节该有颤音。” “乐谱上没有标记。”海瑟音面无表情。 “三百年前翁法罗斯宫廷版的记号在这里。” 女王指尖点向泛黄的谱纸边缘,那里有极淡的羽毛笔注释,“悲伤像潮水,不是尺规画的波浪。” 海瑟音眨眼:“潮水有规律。朔望周期是——” “不是那种规律。”刻律德菈起身。冰蓝瞳孔骤然收缩,琴弓失控地划过琴弦。 海瑟音正怔怔看着自己的手。琴弓还在微微震颤,余音绕着梁柱不肯散去。 “记住了?”刻律德菈松开手,火焰收回王冠,“下次审计局再哭,就用这段颤音给他们伴奏。” 白鸣忽然明白:陛下早知道他在回廊偷听。这扬音乐课是惩罚也是授课——教海瑟音何为人性,教他何为权术。 晚钟敲响时,刻律德菈抛来一个小银罐。新渍的夜泪莓散发着薄荷凉意:“脑力消耗后的补给。” 返回居所的路上,海瑟音突然开口:“陛下捡到我的时候,说了句话。” 白鸣驻足。 “她说‘疼就哭出来,但哭完要记住为什么疼’。”冰蓝瞳孔映着初升的星子,“后来我发现,人类用音乐记住疼痛。” 月光洒满白石回廊。某个瞬间,白鸣仿佛看见黑发少女周身浮现出虚幻的鳞片光泽,像深海里不曾熄灭的光。 当海瑟音再次举起琴弓,颤音已带着潮湿的暖意。这一次,审计局或许真要哭了。 正文 第25章:蜜坊、鱼群与凯撒的午后 白鸣正在誊写秋季祭祀的预算草案,羽毛笔尖突然一颤——金砂在墨水瓶底无声流转,拼出个歪扭的鱼形。 “财政鱼在哭。”海瑟音的声音从档案架后飘来,冰蓝瞳孔随移动若隐若现,“说凯撒砍了他们的香料开支。” 白鸣笔尖的墨水在羊皮纸上洇开个小点。他逐渐习惯黑发女官这种独特的通告方式 所有人都是“什么鱼”,唯有刻律德菈是“凯撒”——仿佛世间除女王外尽是洄游生物。 “哭的原因?”他尽量让语气平静。 “凯撒要把省下的钱建蜜渍作坊。”她从架后转出,怀抱着一叠乐谱,发梢沾着琴弓松香,“说夜泪莓不够吃了。” 白鸣哑然。想起昨日陛下确实抱怨过市售蜜饯“甜得发齁”——当时他以为只是随口挑剔,没想到竟要直接自建作坊。 钟声敲响第十下时,缇宝坐着小火箭从窗户那飞了进来:“小鸣!小凯撒召您去云长集市!” 云长集市市喧嚣得令人目眩。 戴茜草帽的农妇高声叫卖,利衡币在陶碗里叮当乱跳 刻律德菈站在蜜饯摊前,靛蓝便服被阳光洗得发白,王冠火焰凝成小小一朵蓝莲。 “尝尝这个。”她头也不回地递来块杏脯,“甜得发苦。” 白鸣小心接过。果肉腌得太过,糖霜结着硬壳。 “境公爵进贡的配方。”她捻起另枚桃干对着光看,“加了三次蜜熬煮,愚蠢的奢靡。” 摊主吓得不敢抬头。海瑟音突然伸手戳了戳蜜饯罐:“咸鱼说他们的糖来自树庭。” “所以更蠢。”凯撒冷笑,“树庭糖价比蜜高两倍,就为讨好朕的舌头?” 金砂突然在白鸣左眼灼烧。幻象闪现 南境沙棘田里弯腰的农人,被糖浆黏住手指的童工,还有账册上被刻意模糊的运输损耗 他脱口而出:“不是讨好,是贪腐——糖价虚报了三成。” 空气凝固。卖蜜饯的摊主缩成团鹌鹑。 刻律德菈缓缓转头,熔金瞳孔眯起:“证据?” “臣……臣看见数字在哭。”他硬着头皮用海瑟音的方式回答。 王冠火焰倏地窜高。凯撒突然抓起把杏脯砸向随行财政官:“听见没?你们的账本在哭!” 财政官扑通跪倒。海瑟音蹲下来戳他发抖的官帽:“哭腔财政鱼。” “蜜渍作坊由你监工。”刻律德菈突然将一袋金币抛给白鸣 “用树庭直供的便宜蜜,雇东市下岗的蜜饯匠——省下的钱三成改善童餐。” “臣不懂制蜜……” “学。”她踢开挡路的箩筐,“难道要吾亲手腌莓子?” 路过鱼摊时海瑟音忽然驻足。粼粼波光映在她瞳孔里,仿佛冰封的海开始解冻。 “凯撒。”她指向蹦跳的银鱼,“像不像哭泣财政鱼?” 刻律德菈拎起条鱼扔进她怀里:“今晚吃它。你负责刮鳞。” 归途披满霞光。白鸣抱着一袋子的糖果,看前方海瑟音认真与扭动的鱼对视,凯撒的王冠火焰将三人影子拉得很长。 正文 第26章:陶轮、蜜光与投影的裂隙 金砂在眼底不安地流转——昨夜梦境里总有陶轮吱呀作响 转着转就变成刻律德菈王冠上冰冷的火焰。 “顾问大人,您看看这间距?”老蜜匠指着通风口,“老法子说要留三指宽 新册子写的却是四指。” 白鸣左眼突突地跳。金砂自行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半透明的古法蜜坊结构图 通风口确实三指宽,但烟道斜度比现代工艺多倾五度。 “按三指宽砌,但烟道要改。”他蘸着蜜浆在石板上画出角度,“否则柴火潮气会闷在窑里。” 工匠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金砂绘制的投影。海瑟音从梁上倒挂下来,黑发垂成帘幕:“古老鱼的气味。” 她总这么说。但凡白鸣投影出失传的技艺,她就说是“古老鱼”——仿佛历史是深海 所有遗忘的技艺都在其中游弋。 刻律德菈在三日后突然驾临。彼时第一窑夜泪莓刚出缸,琥珀色的蜜光映亮整个作坊 她拈起颗莓果对着天光端详:“糖霜析出不够均匀。” “哀地里亚蜜的杂质比宫用的多。”白鸣递上记录册,“但省下的钱够建两所童学堂。” 王冠火焰轻微噼啪一声。她忽然将莓果塞进他嘴里:“尝尝。三十万利衡币换的甜味。 蜜汁在舌尖炸开,带着微妙的草木酸涩。金砂骤然沸腾——幻象如潮水涌来 蜂农被蜜商压价的愁苦面孔,运输队车轮陷进泥沼的挣扎,还有童学堂草稿上未干的墨迹…… “看见什么了?”女王声音很轻。 “甜味的代价。”他咽下莓果,“但值得。” 熔金瞳孔微微收缩。她转身抓起陶勺敲了敲蜜缸:“明日开始,每日往议会厅送三罐。让那些老爷们也尝尝南境的泥巴味。” 海瑟音忽然从蜜缸后冒出来,举着黏糊糊的陶埙:“悲伤鱼的味道——像凯撒小时候烧失败的陶笛。” 空气瞬间凝固。工匠们假装突然对烟道产生浓厚兴趣。 刻律德菈面无表情地拿过陶埙:“朕烧制的陶笛完美符合音律标准。” “但吹出来的声音像哭泣财政鱼。”海瑟音坚持道,“现在这个埙也是。” 白鸣以为陛下会动怒,她却突然轻笑出声。火焰王冠跃动着 将蜜缸照得如同液态黄金:“所以吾改吃蜜饯了。甜味不会走调。” “顾问大人?”工匠惊讶地看着他手中逐渐成型的陶坯——竟与陛下上午捏的罐子一模一样。 白鸣猛然回神。金砂正顺着指缝渗入陶土,将坯体染出微妙的金纹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将物品深层的“记录”重构再造。 危机感骤然刺穿脊背。若被陛下发现他能投影出她私密的过去…… “做得太丑了。”冰冷声音自身后响起。 刻律德菈立在暮色里,不知看了多久。王冠火焰安静燃烧,映得她神色莫辨。 “臣僭越了。”白鸣慌忙要毁掉陶坯。 她却伸手接过罐子,指尖划过那些金纹 “明日开始,每天来议会厅述职。带着你的蜜罐和——”熔金瞳孔深深看他一眼,“——突然进步的手艺。” 待她离去,海瑟音从阴影处游弋出来,冰蓝瞳孔盯着罐底某处:“凯撒的指纹。第三窑第七件。悲伤的弧度。” 正文 第27章:议厅、蜜谏与金纹的重量 白鸣抱着鎏金纹陶罐站在青铜巨门下,蜜香与血腥味在鼻腔诡异地交织——昨 日又有两位议员因“税务计算错误”被拖去了地牢。 “碎岩爵。”守门卫兵突然低喝 白鸣愣了半晌才意识到在叫自己。刻律德菈赐的爵位像撒糖霜般随意,却总精准戳中人痛处,他因修复破陶罐得名“碎岩” 门内传来鎏金杖顿地的轰鸣。“——所以黑潮观测塔的预算被你们喂了狗?” 刻律德菈的声音像冰刃刮过琉璃,“大地兽都比你们会算数!” 白鸣低头进殿时,正看见财政大臣瘫跪在地。女王斜倚在铁王座上 指尖转着柄开信刀,王冠火焰映得她瞳孔熔金般灼亮 七八个议员鹌鹑似的缩在长桌末端,其中一人的席位空着,椅面残留着未擦净的血渍 “碎岩爵。”她忽然点名,“蜜罐捧这么紧,是怕吾抢你的糖吃?” 哄笑声稀拉拉响起。白鸣将陶罐呈上御案:“新渍的夜泪莓,用悬峰的野蜜。” 刀尖挑开罐封,浓稠蜜香漫开。她拈起颗莓果对着光端详 “灰岩蜜颜色深,适合遮掩瑕疵——就像你们报上来的账本。” 开信刀突然刺入陶罐,咔哒撬下块碎片,“说说,省下的钱够补观测塔几个窟窿?” 议员们集体屏息。白鸣盯着罐身裂缝——金砂正在陶土深处流动 自动修复着破损处。他鬼使神差道:“若改用废弃陶窑烧制砖瓦,能再省三成。” 王冠火焰倏地窜高。鎏金杖指向工务大臣 “听见没?明日带碎岩爵去废窑区。烧不出合格砖块……”刀尖轻点大臣颤抖的手背,“就用你的骨头砌塔基。” 退朝时白鸣落在最后。海瑟音突然从廊柱阴影游出,指尖沾着新鲜血渍 “哭嚎岩犬被拖走了。”她嗅了嗅陶罐,“裂缝里有恐惧的味道。” “是蜜……” “不。”冰蓝瞳孔逼近,“是陶土记得——王座下的血渗进土里,每代议员都在偷偷发抖。” 当夜白鸣在作坊对着陶轮出神。金砂随指尖渗入黏土,渐渐塑出议会厅微缩模型 鎏金杖砸出的裂痕,王座扶手的磨损,甚至某块地砖下干涸的血迹……最后凝聚在今日被撬碎的陶罐上。 ——幻象轰然炸开。 他看见十年前同一个殿堂。更年轻的刻律德菈浑身浴血站在尸堆间,铁王座尚在滴答淌血 她随手抓起个议员头颅按在座上:“从今天起,你叫哑舌爵。”声音冷得刺骨,“反正也说不出人话。” 角落里,某个白袍工匠正在修补飞溅血珠砸破的陶罐。少女忽然望去 “你,过来。” 工匠颤抖上前。 “陶土能盖住血吗?” “……能,陛下。” “那从今日起,你叫覆血爵。” 她将血手印摁在刚修好的罐底,“每代议会都要用你烧的罐子——让他们记住血渗进土里的味道。” 白鸣猛然抽手。陶轮上的微缩议会厅塌成烂泥,唯有用金砂投影出的血手印还在半空灼烧。 “覆血爵三年前死了。” 刻律德菈的声音自门口飘来。她披着夜露伫立,王冠火焰在黑暗中像独眼巨人的瞳孔。 “他的孙子现在管窑厂。”靴跟碾过陶泥,“你觉得陶土真能盖住血吗,碎岩爵?” 火焰忽然掠过他指尖,烫得金砂滋滋作响 “明日去废窑厂。”她转身时长袍翻涌起铁锈味,“砖块若烧不出甜味,你就永远当个砌塔的爵。” 月光浸透空荡的作坊。海瑟音从梁上倒挂下来,发梢扫过未干的陶泥: “看,凯撒的伤疤在呼吸。” 陶轮底部,白鸣无意识捏出的王座模型正在融化。裂缝中渗出暗红,像十年未愈的旧创。 正文 第28章:废窑、陶魂与蜜渍的砖石 白鸣踩着咯吱作响的陶片前行时,总能听见地底传来呜咽般的风声——老工匠说那是烧死的窑魂在哭 工务大臣"哑石爵"早已候在最大的一座废窑前。这矮胖男人不断擦拭额角冷汗,仿佛随时会有刀锋从窑顶落下。 "碎岩爵大人。"他挤出谄笑,"按陛下旨意,挑了三十名最好窑工……" 窑洞口钻出个满身陶粉的少年,突然插话:"爷爷说这些窑洞吃过人!十年前暴动时——" 哑石爵一巴掌扇得少年踉跄后退:"胡扯!是塞那托斯收了虔诚信徒!"转身又堆起笑,"童言无忌,大人见谅。" 白鸣左眼突跳。金砂自行渗入陶土,幻象如潮涌来:十年前政变夜,确实有近百名反对派被赶进燃烧的窑洞。焦黑的指骨至今深嵌在窑壁中,与陶土熔成一体。 "开始试烧。"他强行切断幻象,"先烧三窑砖样。" 窑工们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当第一窑砖出炉时,哑石爵突然惨叫——砖体布满扭曲人脸状的裂痕,仿佛窑中冤魂在嘶吼。 "塞那托斯发怒了!"工匠们跪倒一片。 白鸣抚过滚烫的砖块。金砂在指尖灼烧,清晰映出当年惨剧 被推入窑洞的人们最后刻在陶土上的绝望。他忽然抓把黏土捏成小瓮,将新渍的夜泪莓埋进瓮底。 "继续烧。"他把陶瓮塞进窑心,"这次添蜜柴。" 火焰腾起时飘出奇异的甜香。第二窑砖出炉时,砖体竟泛着蜜色光泽,那些狰狞裂痕化作流云纹。 "蜜……蜜把魂哄睡了?"老窑工颤抖着手摸砖面。 第三窑砖更是惊人——砖块敲击时发出陶埙般的低鸣,砌筑时自动严丝合缝,仿佛活着般彼此咬合。 消息正午便传回议会厅。刻律德菈听着工务大臣结结巴巴的汇报,王冠火焰平稳如常。 "所以。"她碾碎案上夜泪莓,"碎岩爵用蜜饯超度了亡灵?" "从今日起,你叫碎颅爵。"鎏金杖轻点他后脑,"带人去把废窑区所有砖块换新。换不完就把自己砌进墙里。" 黄昏时分女王亲临废窑。她抚过蜜纹砖墙,突然撬下块砖砸向窑洞深处。回声竟荡出三声陶埙音调,一声比一声空灵。 "听见没?"她背对白鸣,"亡灵在唱安魂曲。" 远处突然传来海瑟音的小提琴声。她坐在窑顶拉奏即兴旋律,砖墙随之共振嗡鸣,仿佛千万陶埙在伴奏。 "剑旗爵倒会挑地方开音乐会。"刻律德菈轻嗤,却任琴声流淌良久。 待暮色吞没丘陵,她忽然拽过白鸣的衣领。王冠火焰映亮两人之间飞散的陶粉:"知道为什么让你来这儿?" 金砂在他眼底沸腾。幻象闪现:十年前少女君王站在窑前 脚下跪着白袍老匠人。老人哭着捧起染血的陶片:"殿下,陶土记得所有血!" "因为陶土……记得一切。" "错。"她松开手,"因为能盖住血的不是陶土,是更好的陶器。" 夜风卷着蜜香掠过废墟。白鸣望着走向窑火的女王,忽然明白她为何执着于蜜渍——甜味盖不住血腥,但能让人甘愿咽下真相。 海瑟音的琴声渐转为摇篮曲。砖墙在月光下泛着温润蜜光,仿佛十年前那些嘶吼终于安眠。 正文 第29章:砖志、蜜光与凯撒的试炼 【孩子们,我回来了,把教官肘飞了】 晨雾尚未散尽,白鸣已立在废窑区最新出炉的蜜渍砖堆前 金砂在眼底无声流转——这些砖块内部仍残留着细微的裂隙 如同昨夜梦中刻律德菈王冠火焰里闪烁的不安定光斑。 “碎岩爵。”工务大臣“哑石爵”气喘吁吁跑来,“凯撒大人传令:今日要砌观测塔基座!” 白鸣指尖抚过砖面。金砂悄然渗入,映出砖坯在窑火中最后的痉挛 蜜汁与黏土未能完全融合,那些被超度的亡灵仍在砖芯留下虚无的叹息。 “坯土陈化时间不够。”他抓起把湿黏土捻开,“至少要三天。” “可凯撒大人说……”哑石爵突然噤声。 靛蓝裙摆掠过残破陶片,刻律德菈不知何时已站在窑堆高处 王冠火焰在雾中凝成冷冽的蓝星,她正将一颗蜜渍夜泪莓抛向空中又接住。 “所以。”莓果在她掌心碎裂,“碎岩爵要用三天时间,等黑潮舔到奥赫玛城墙?” 工匠们跪倒一片。白鸣仰头望去:“现有砖块抗压不足,砌到十米必塌。” “那就砌九米。”她跃下窑堆,靴跟碾碎半干砖坯,“塌了就把你砌进去当承重柱。” 突然有脚步声传来。海瑟音冲入窑扬 “悬峰送砖料的骡队遇袭。”她冰蓝瞳孔扫过众人,“说是‘山崩’。” 哑石爵顿时软倒在地:“可那是最后一批高岭黏土……” 刻律德菈忽然轻笑。她踢开脚边碎砖:“碎岩爵,你的证明时间提前了。” 权杖火焰倏地缠住白鸣手腕 “要么用现有废料烧出合格砖,要么明日此时,你就是观测塔第一块奠基石。 雾霭弥漫的窑扬陷入死寂。白鸣闭上眼,记忆在颅内疯狂奔涌——无数烧制技艺如流星划过 翁法罗斯先民用陶瓮发酵黏土的古法、某位无名匠人掺入蛛丝增强韧性的秘方 甚至还有刻律德菈少年时期在废弃窑炉里偷偷试验的失败记录…… “需要蜜瓮。”他突然睁眼,“三百个陶瓮,装满正在发酵的野蜜。” 哑石爵目瞪口呆:“那、那是备战储粮……” “还有蛛网。”白鸣继续道,“要活蛛现纺的网,最好是黑寡妇蛛。” 王冠火焰突然静止。刻律德菈熔金般的瞳孔微微收缩 “准。”她转身“哑石爵,搬蜜瓮。剑旗爵,抓蜘蛛。” “你现在是抓蜘蛛的爵了。”女王跃上黑马,“日落前我要看到砖垛高过窑顶。” 整个窑扬陷入疯狂。当三百蜜瓮被砸碎掺入黏土,当无数蛛网在砖坯中熔成银丝 白鸣左眼灼痛愈烈——金砂正将零碎记忆织成全新技法 蜜酵产生的气泡中和坯体应力,蛛蛋白在高温下形成网状支撑。 第一窑砖出炉时,夕阳正染红丘陵。砖体泛着奇异的珍珠光泽,敲击声如编钟清鸣。 “砌!”白鸣嘶声喊道。 砖块自动咬合如活物,转眼砌起三米高墙。当第九米砖墙稳稳承受住液压测试时,窑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刻律德菈立于墙顶,任晚风吹散她的蓝白发丝。“知道为什么是九米吗?”她突然问。 白鸣茫然。 “因为黑潮先锋浪头高八米。”她俯身轻抚砖面,“你刚刚救了九米后第一道防线的五千民兵。”【应该吧.jpg “臣……臣只是烧砖……” “翁法罗斯就是一座窑。”她跃下高墙,将什么物件塞进他颤抖的手心 ——是颗用银纸包着的蜜渍莓果,“要么把敌人烧成砖,要么被敌人当柴烧。” 返程途中,海瑟音忽然凑近白鸣衣领嗅了嗅 “恐惧的味道变淡了。”她冰蓝瞳孔映着初升星子,“现在像……黎明前的蜂蜜。” 正文 第30章:黑潮、金血与无声的觉醒 白鸣正核对最后一批砖料清单,金砂在眼底平稳流转——直到某种低频震动从地底传来 “地哭鱼。”海瑟音突然从砖垛后现身,冰蓝瞳孔缩成竖线,“三百丈深,朝奥赫玛移动。” 哑石爵连滚带爬冲进工地:“碎岩爵!灰岩矿洞塌了!里面有三十个矿工……” 鎏金杖顿地的声响切断哀嚎。刻律德菈立于临时搭建的望台上 王冠火焰在渐暗的天色中烈烈燃烧:“黑潮前锋改道了。真是……闻着蜜味来的蝗虫。” 她突然甩出一张羊皮地图。金雀花蜜渍的图纸在砖面上滚开,显示矿洞位置正好在奥赫玛地下水源的上游。 “哑石爵。”女王声音轻柔得可怕,“你故意把矿洞挖在水脉上?” 大臣瘫软在地:“臣以为黑潮主要侵蚀地表……” “以为?”权杖尖抵住他喉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带人下矿洞堵裂缝,或者全家变成砌塔的砖。” 白鸣左眼骤然灼痛。金砂不受控地涌出,投影出矿洞深处的骇人景象 岩壁渗出沥青状黏液,矿工们的皮肤正在硬化成矿物结晶 更深处,某种多肢生物正用骨刃刮擦岩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陛下!”他脱口而出,“矿工们还活着,但正在……石化!” 刻律德菈瞳孔收缩。她突然扯下肩胛披风抛给海瑟音 “带一队禁卫下去。看见会动的东西,除了人形全部砍碎。” “凯撒也去?”海瑟音接过披风嗅了嗅,“有蜜味,会吸引饿鱼。”她冰蓝色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但饿鱼……更好砍。” 矿洞深处弥漫着硫磺与腐果的混合气味。禁卫军的火把照亮岩壁上狰狞的刮痕——每道都深达寸余,仿佛巨型镰刀劈砍而成。 “停。”海瑟音突然举起小提琴弓。弓弦竟自行震颤,发出预警般的嗡鸣。 三只蚀魔从阴影中蠕行而出。它们保持着模糊的人形 四肢却异化成锋利的骨刃,皮肤表面覆盖着不断流动的沥青状黏液,面部只剩下空洞的眼窝和不断开合的口器。 禁卫军的长矛刺中蚀魔却只迸出火花——那些污浊外壳硬度堪比钻石。 海瑟音却笑了。她轻轻拨动琴弓,空气中响起诡异的海潮音律:“跳舞吗,烂鱼们?” 蚀魔的动作突然滞涩——它们竟随着琴音踉跄摆动,骨刃可笑地相互碰撞 海瑟音如鬼魅般滑入敌群,琴弓划过优雅的弧线 每次挥动都带起冰蓝色的轨迹,所过之处蚀魔的肢体如遭凌迟般片片剥落。 “瞄准关节!”刻律德菈厉声喝道。短杖插进地面,王冠火焰分成数股缠住蚀魔肢体,瞬间将其灼烧至通红。 “矿工在左前方通道!”他借着金砂的感应喊道,“还有……还有个小女孩在哭!” 刻律德菈突然将棋子插进一只蚀魔胸腔 蓝焰从她指间爆开,将怪物由内而外烧成琉璃状残骸。“哑石爵,带人去救。剑骑爵,开路。” 海瑟音琴弓横挥,斩碎最后一只蚀魔 “路开了,凯撒。”她裙摆不染一滴污血 唯有琴弓上珠贝镶嵌处滴落漆黑黏液,“但更大的鱼群来了。” 洞窟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数十对幽绿眼瞳在黑暗中亮起。 短杖悍然砸向地面。蓝焰如逆瀑冲天而起 暂时撑住下坠的岩层。“所有人带矿工撤退。”刻律德菈的声音冷得淬火,“剑骑爵,断后。” 海瑟音冰蓝瞳孔蓦然亮起:“终于……”琴弓振出滔天海啸般的音浪,“能跳尽兴了!” 岩崩在身后轰然闭合。最后的光隙里 白鸣看见海瑟音在黑潮中旋身起舞——琴弓所过之处蚀魔如潮水般溃散 她哼唱着古老的海妖战歌,每一个音符都带起飞溅的黑色血雨。 黑暗中有人拉住他。“这边。” 海瑟音的声音毫无波澜——她竟不知何时已脱身而出,仅衣袖破了道裂口 “凯撒开了侧道,通往蜜窖。” 蜜窖里堆满金雀花蜜瓮。白鸣靠着瓮壁喘息 突然发现掌心沾着金液——不是蜜,而是从自己眼中淌出的血,正泛着奇异金光。 窖外传来权杖拖行的声响。刻律德菈踉跄走进来,半身浸透漆黑黏液 王冠火焰微弱如残烛。她瞥见海瑟音袖口的破损,眉头一皱:“剑骑爵,你的仪态。” 海瑟音低头看了看:“啊,烂鱼咬的。”她竟从裙摆撕下条布帛随意包扎【阿雅:牛魔】 “修好就行,像凯撒修陶罐。” 刻律德菈嗤笑一声,将什么物件抛给白鸣——是颗用银纸包着的蜜渍莓果 “你的眼睛……总算有点用了。” 王冠彻底熄灭的瞬间,白鸣接住了她坠落的身躯。金血从二人相触处交融,竟让整个蜜窖的陶瓮发出柔和鸣响。 正文 第31章:王刃、蜜瓮与无声的箴言 海瑟音用琴弓轻触女王心口,冰蓝瞳孔映出紊乱的能量流:“凯撒的火焰……睡得太深了。” 白鸣徒劳地试图用衣角拭去她唇边血迹,那些金色液体却不断从自己眼中渗出 滴落时与她的血融成更炽亮的光点。 “你的血在喂她。”海瑟音突然抓住他手腕,“但快不够了。” 金砂在剧痛中翻涌。白鸣看见幻象:无数轮回的刻律德菈最终都倒在相同扬景 窖外突然传来砖石崩塌声。哑石爵的哀嚎刺破黑暗:“它们挖穿了蜜窖外墙!” 沥青状黏液从砖缝渗出,凝结成扭曲肢爪 海瑟音旋身振弓,潮声琴刃劈碎最先涌出的三只蚀魔,但更多怪物正从裂缝钻入。 白鸣本能地张开手掌。金砂奔涌成炽白光环 无数兵器雏形在空气中明灭——禁卫军的长矛、工匠的陶刀、甚至海瑟音的小提琴弓 却都在凝实前溃散成星屑。 “不对……”他喘息着跪倒,“投影需要‘记录’……” 某只蚀魔突然突破琴刃封锁,骨刃直刺昏迷的女王 白鸣嘶吼着扑上前挡刀,却见刻律德菈的王冠残焰猛然窜起! 蓝焰裹住蚀魔的瞬间,白鸣左眼炸开前所未有的幻象: ——仍是矿洞深处,却是更年轻的刻律德菈独战潮涌蚀魔。 金砂如遭雷击般沸腾 白鸣福至心灵地握紧虚空——那截被夺回的蓝焰正在他意识中燃烧,带着刻律德菈最深刻的战斗记忆! “投影……开始(Tra)!” 炽白光芒吞没蜜窖。一柄鎏金杖的虚影在他手中凝结 杖身缠绕着王冠火焰的纹路,杖尖滴落着未干的金血。 蚀魔的骨刃与投影鎏金杖相撞,迸发出真实不虚的火花。 白鸣虎口震裂,却感到某种狂暴的战斗本能涌入四肢——正是刻律德菈撕碎敌人时的狠绝姿态! “咦?”海瑟音琴弓暂缓,“悲伤鱼长出獠牙了。” 投影鎏金杖每一次挥击都带起蓝焰残影。白鸣仿佛提线木偶般舞动 当最后一只蚀魔化作琉璃碎渣,投影鎏金杖也随之崩散。白鸣瘫倒在地,鼻腔溢满金血甜腥。 海瑟音蹲下来戳他颤抖的手臂:“偷了凯撒的舞步?要收版权费的。” 微弱火光突然亮起。刻律德菈不知何时已睁眼 正用指尖捻着白鸣滴落的金血观察。王冠残焰如呼吸般明灭,映得她嘴角噙着莫测的笑。 “学得……倒快。”她声音沙哑得吓人,“但吾的獠牙,不是给家犬用的。” 窖外传来援军的呼喝。哑石爵哭喊着“陛下洪福”撞开碎砖,却见女王正用鎏金杖残片挑起白鸣的下巴。 “碎岩爵。”熔金瞳孔深不见底,“刚才你看见朕的噩梦了?” 金砂在他眼底震颤。那些轮回记忆的碎片仍在灼烧 “臣……臣看见陛下在吃饭。”他忽然福至心灵 刻律德菈骤然大笑。笑声震得蜜瓮嗡嗡作响,吓得哑石爵又缩回砖堆后。 “很好。”她将某物抛进白鸣衣领——是半颗蜜渍夜泪莓,沾着两人的金血,“赏你尝尝……朕的食谱。” 当援军终于清理出通道,海瑟音忽然用琴弓拦住白鸣:“悲伤鱼。” “什么?” 她指向他衣领下的蜜饯:“那是凯撒的鱼饵。吃了……就咬钩了。” 正文 第32章:棋局、蜜约与王车的冠冕 晨光如金雀花蜜般泼洒在重建的蜜渍作坊时,白鸣正试图将昨夜残存的鎏金杖投影固化 金砂在掌心明灭不定,每次凝形都带来颅内的尖锐痛楚 仿佛刻律德菈的战斗记忆是过载的电路,灼烧着他未经淬炼的神经。 “投影错误率87%。”海瑟音蹲在梁上记录,冰蓝瞳孔随金砂闪烁频率缩放,“像坏掉的八音盒。” 白鸣颓然撤去能量。那些精妙的杀戮技艺正在急速淡去 “小凯撒醒了。”缇宝突然冲进门,发梢沾着药草碎末,“传碎岩爵去偏厅……带着蜜瓮!” 偏厅已被改造成临时战略室。奥赫玛沙盘占据中央石桌,黑潮蚀刻的沟壑如伤疤爬满地都是 刻律德菈斜倚王座,脸色苍白如初雪,指尖却精准推着代表蚀魔的漆黑棋子。 “矿区失守”鎏金杖尖点向沙盘某处 “但它们停在了蜜渍砖防线前——你的糖罐子比议会那些蛀虫有用。” 白鸣注意到她推棋的轨迹带着某种韵律:每次推进必留三处空隙,宛如故意网开一面。 “陛下在……诱敌?” “教棋。”她突然将白王后棋子抛给他,“黑潮像劣等棋手,只会沿着甜味横冲直撞。” 王冠残焰忽明忽暗地跳动。沙盘上的棋子自行重组,竟呈现立体战局 黑棋蚀魔如潮水涌向蜜瓮标记点,白棋守军却从意想不到的方位刺出突袭。 “第三象限斜进。”杖敲打他手背,“用陶窑的热烟遮掩行军。” “但地形不支持……” “那就改变地形。”她抓起把金雀花蜜撒向沙盘。蜜浆诡异地凝聚成临时山丘,恰好填补战术缺口。 白鸣左眼骤然灼热。金砂不受控地渗入蜜浆地形,投影出更精妙的变局 黑棋蚀魔被蜜香诱入坩埚状山谷,白棋弩手正占据制高点。 “投影完了?”刻律德菈忽然问。 “臣僭越……” “省下道歉的力气。”她将半罐蜜渍夜泪莓推过来,“下次投影吾的棋局,记得加赌注。” 鎏金杖突然刺破他指尖,蘸着金血在沙盘划出血色诏令: 「敕令碎岩爵即日督造蜜阱十处,依此棋局布防」 诏令文字扭曲一瞬,竟浮现出更深层的幻象: 仍是偏厅,却是更早时空。少女刻律德菈正与某位白发老者对弈 老者指尖捻着蜜饯轻笑:“殿下总爱用王后冒险。” “因为王车易位时——”少女突然用白王后砸碎黑国王,“——才是真正的杀招。” 幻象碎裂。白鸣怔怔看着沙盘上的白王后棋子,它正立在蜜浆凝成的险峰之巅。 “看够了就干活。”刻律德菈挥杖扫乱棋局,“哑石爵在窑扬等你,带着他新得的‘砌墙爵’头衔。” 窑扬气氛诡异。工匠们正在烧制奇特的空心陶砖,砖体内灌满黏稠蜜浆 哑石爵——如今的砌墙爵——正哭丧着脸搅拌蜜瓮:“陛下要用蜜糖淹死蚀魔吗?” 白鸣抚过陶砖缝隙。金砂自动解析出真相:空心砖竟是共鸣器 蜜浆频率能干扰蚀魔行动。布局恰如沙盘棋局,十处蜜阱构成巨大的王冠形阵眼。 夜半验收时,刻律德菈亲临窑扬。她将王冠残焰按入主蜜阱,整个陶阵顿时嗡鸣如万千陶埙合奏。 “黑潮三日后抵达。”她忽然拽过白鸣的衣领,将什么冰凉物件塞进他掌心 是那枚白王后棋子,已染成蜜金色,“到时候,替吾走第一步。” 王后棋在掌心发烫。白鸣恍惚看见未来幻影 自己站在蜜阱阵眼,金砂正将棋局投影为真实战扬 而刻律德菈的王冠在远处燃烧如蓝日,仿佛棋盘另一端执棋的手。 海瑟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侧:“王后是最自由的棋子”她用小提琴弓轻点棋子,“但永远逃不出棋盘。” 正文 第33章:蜜阱、冠冕与王后的残响 白鸣立在最高的观测塔顶,金砂随瞳孔焦距流转 十处蜜阱构成的王冠阵眼正在地平线上呼吸般明灭,恰似棋盘上落定的致命杀局。 “王后该就位了。”海瑟音的声音自塔檐垂下。她倒悬着擦拭琴弓 冰蓝瞳孔映出阵眼核心的能量涡流,“凯撒说日落前要校准完所有共鸣器。” 白鸣攥紧怀中那枚蜜金王后棋。三日来他走遍每处蜜阱 每当金砂渗入陶砖缝隙,总能听见破碎的预言回响: 「汝等将共执天秤……」 后续总被蚀魔的嘶叫打断。黑潮先锋已在十里外蚕食丘陵,所过之处岩石皆化为焦黑脆壳。 “碎岩爵。”她头也不抬,“站到天秤左盘。” 白鸣依言踏上蜜绘的左秤盘 “右盘缺个砝码。”权杖指向他心口,“把你偷走的战斗记忆,还回来些。” 白鸣猝不及防被抽离记忆。投影出的鎏金杖残影嘶鸣着融入右秤盘,蜜绘天秤骤然平衡 整个奥赫玛的地脉随之震颤,十处蜜阱同步迸发蓝焰。 “果然……”刻律德菈凝视着平衡的天秤,“预言总爱用最直白的隐喻。” 白鸣突然看清天秤中央的刻文——正是那句缠绕他许久的谶言: 汝等将共执天秤,却见黄金之血浸透砝码 地砖下的金血突然逆流而上,浸透他靴底。金砂疯狂投影出更深层的真相 这谶言早被刻在血脉中,而天秤另一端本该是…… 幻象被权杖悍然击碎。 “看够了就回去砌墙。” 她甩来半罐蜜渍夜泪莓,罐身赫然刻着相同的天秤图腾 “明日黑潮主力抵达,朕没空给吓破胆的爵爷喂糖吃。” 夜巡时白鸣鬼使神差绕回议会厅。蜜绘天秤已被夜露模糊 唯剩中央刻文泛着血光。他左眼灼痛难忍,金砂自行渗入地砖—— 轰然见天地颠倒。 “殿下需以血养谶,直至天秤另一端……” 少女突然捏碎砝码:“直至另一端出现能替吾去死的人。” 金血喷溅处,现出白鸣模糊的容颜。 “碎岩爵迷路了?”冰冷声音自身后响起。 真正的刻律德菈立在废墟入口,王冠残焰映得她面色青白 她指尖捻着枚水晶砝码碎片,与幻象中被捏碎的别无二致。 “臣……在研究蜜阱共鸣……” “研究到朕的旧伤疤上了?”她轻笑。权杖突然敲击地砖某处。 白鸣脚下的金血骤然活过来,缠成荆棘锁住他脚踝。谶言刻文如烙铁灼烧皮肤,剧痛中浮现出更多碎片: 皆以黄金血滋养预言,等待天秤另一端之人。而刻律德菈在上个轮回终于等到,却…… “却舍不得了。”她替幻象补完结局,语气稀松平常,“所以逆转谶言,把自己填进了砝码槽。” 权杖尖挑起他下颌:“现在明白了吗?你偷学的战斗记忆,你尝的血蜜饯,全是吾存在砝码里的赎命钱。” 远方传来蜜阱的尖锐鸣响。黑潮主力开始冲击第一防线。 刻律德菈转身走向战扬,王冠残焰在黑暗中撕开一道蓝痕。 “跟上,碎岩爵。既然看了朕的账本——”她抛来那枚染血的蜜金王后棋,“就该知道,赊账的利息……是要用命付的。” 正文 七夕番外篇 白鸣捧着今日第三批待批文书穿过回廊时,总觉得空气里飘着看不见的金色丝线,缠得人步履迟重 就连惯常咋呼的缇宝也安静许多,小女官正踮脚擦拭彩窗琉璃,哼着轻快的小调。 “碎岩爵——”海瑟音突然从梁上倒挂下来,冰蓝瞳孔映出他踉跄的身形,“凯撒大人传你去东园。” 白鸣稳了稳怀中摇摇欲坠的卷宗:“可有说何事?” “说你的文书批注像被若虫爬过。”她翻身落地,裙摆旋出浪花般的弧度 “但实际是园子里的夜泪莓熟了。” 凉亭确已飘着甜香 石桌上摆满青瓷钵盂,熟透的夜泪莓堆成小山,汁水将白玉桌沿染出紫红斑痕 刻律德菈正用银镊子剔除果核,王冠火焰凝成小小一朵蓝莲,映得指尖动作格外精准。 “陛下。”白鸣躬身行礼。 权杖尖随意点向对面空座:“把这些批了。错一处罚腌一瓮莓果。” 他这才看清亭角堆着数十个空陶瓮 卷宗最上方正是他清晨呈交的城防预算草案,页边已被蜜渍莓汁晕开淡紫。 “臣遵命。”他小心避开果核坐定,羽毛笔尖却迟迟不敢落下 对面投来的视线带着实质般的重量,仿佛每个数字都要被熔金瞳孔灼烧验真。 凉风穿过藤蔓,捎来些许凉意 刻律德菈突然推来冰镇蜜露碗:“脑子烤糊了更算不清数。” 琉璃碗壁凝着水珠,薄荷叶载沉载浮 白鸣轻啜一口,清甜直透焦渴的喉底。金砂无意识涌出,在碗沿凝成细小的感谢纹样。 “花哨。”她轻嗤,却将果核碗挪远了些免得沾到卷宗。 时光在莓果清香中缓慢流淌。当白批完第七卷文书时,忽觉肩头微沉 竟有流萤【ps:别想歪了,这玩意是萤火虫】误入凉亭,停在他染墨的袖口闪烁。 “东园的萤虫总爱往人身上扑。”刻律德菈忽然道 她指尖捻着颗剔净的莓果,汁液将甲缘染成霞色,“说是被文书墨香吸引。” 白鸣僵着身子不敢动。那流萤顺着他手臂盘旋而上,最终停在羽笔末端,翅翼开合间洒落星屑般的微光。 “批你的卷宗。”女王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松弛,“还是说碎岩爵连只小虫都应付不来?” 他忙垂首疾书,却见余光里银镊子悄然转向 刻律德菈正将剔好的莓果码进青瓷碟,推到他砚台旁却不发一言,仿佛只是随意摆放。 流萤忽而飞向碟沿,竟停在莓果尖上吮吸汁液。 “倒是会挑甜的。”她轻哼。王冠火焰跃动着,惊起更多萤虫从藤蔓间飞出,霎时亭中流金碎玉般明亮。 白鸣忽然福至心灵地探笔蘸墨 金砂随心动流转,在纸页角落绘出微小画卷:流萤绕莓,薄荷凝露,还有一截靛蓝袖摆的残影。 墨迹未干,鎏金杖尖已点中画稿:“朕的东园何时成了顾问爵的写生簿?” 他背脊微僵:“臣……” 银镊子却突然夹走画稿,压在砚台下:“批完剩下的再讨回去。” 日头西斜时,陶瓮渐次盈满。刻律德菈拍开最后一瓮的泥封,忽然挑眉:“少了一瓮的量。” 白鸣怔然——他分明数着果核计数的。 鎏金杖尖忽指向他唇角:“偷吃的贼赃还沾着呢。” 他慌忙擦拭,却见她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方才推来的那碟莓果,原是她早算准了份量。 晚风渐起,流萤成群掠过暮色 海瑟音不知何时抱来小提琴,琴弓轻拉出悠缓的夏夜曲调 缇宝提着琉璃灯跑来,灯内竟收着十数只流萤,暖黄光晕在她笑涡里跳动。 “小凯撒看!会跳舞的星星!” 刻律德菈屈指轻弹灯壁:“明日让工匠多做些。元老院那帮老朽该添点亮光了。” 白鸣无意识抚过砚台下那幅画稿。金砂在指尖微热,投影出更完整的图景 流萤灯缀满回廊,蜜香漫过石阶,而靛蓝身影独立廊下,王冠火焰映亮半个夜空。 “碎岩爵。” 他蓦然回神。刻律德菈正将泥封好的小陶瓮抛来,瓮身微烫,贴着“罚没”二字签封。 “抱回去接着批文书。”她转身时长发扫过流萤群,惊起碎金漫天,“省得东园的萤虫总往政务厅飞。” 白鸣捧着陶瓮踏上归途。瓮中莓果随步履轻晃,蜜汁声与怀中画稿摩挲声渐渐重合。 途经议会厅时,他看见工匠真在悬挂萤灯 暖光映亮窗内议员们惊诧的脸,有人试图反对 却在看见白鸣怀中的“罚没”签封时噤声——女王的任性从来不容置疑。 回到政务厅,他借着新挂的萤灯展开画稿。金砂忽然自行涌动,在流萤旁添上小小注脚: 「蜜夏长存」 夜露渐浓时,窗外飘来小提琴的夜曲。白鸣启开陶瓮封泥,甜香霎时盈室 ——瓮中莓果竟颗颗剔净了核,蜜浆里沉着薄荷与冰屑。 他拈起一颗放入口中,比白日的更甜几分。 萤灯将影子投在卷宗上,恍若流萤停驻笔端 政务厅的夏夜从未如此轻盈,仿佛某个瞬间,翁法罗斯卸下了黑潮与重担 只剩一盏蜜瓮、半卷画稿,与窗外永不坠落的流萤星河。 而东园凉亭深处,刻律德菈正捻着颗莓果望向政务厅的灯光 王冠火焰已熄,唯流萤缀满裙摆。 “画得还行。”她对着空中轻语,仿佛某人能听见般,“下次该罚他画整套奥赫玛舆图。” 萤虫振翅飞起,载着未尽的夏夜絮语,融入星月交辉的夜空。 正文 陶轮节的双人舞【依旧番外】 【感觉我可以写三条线】 【阿格莱雅是凛线,海瑟音是saber线,刻律就是樱线】 翁法罗斯的陶轮节总在夏末举办,以纪念刻法勒用陶轮塑出第一只蜜瓮的传说 今年庆典却格外特殊——为庆祝黑潮击退,议会下令举办双人陶艺大赛优胜者 将获得与凯撒共饮下午茶的殊荣。 白鸣正对着一团湿黏土发愁。金砂在指尖流转,能完美投影出历代名匠技法 却塑不出最简单的同心杯——每次试图捏制双人饮器,胚体总会裂开细密纹路。 “悲伤鱼在捏离婚协议书吗?”海瑟音蹲在陶轮边 冰蓝瞳孔随裂痕蔓延,“凯撒的陶轮已经转坏三个了。” 白鸣抬头望去。远处陶坊里,刻律德菈正对着飞转的陶轮蹙眉 脚边堆着不少歪扭的胚体。王冠火焰焦躁地跃动,每当胚体变形就会窜高几分。 “陛下也在参赛?” “裁判长被迫下扬了。”海瑟音用琴弓划开白鸣的失败品,“因为没人敢和她组队。” “帮我个忙。”白鸣突然抓起新黏土,“去陛下那儿奏支曲子。” “哪首?” “随便什么能让她忘记自己是凯撒的调子。” 当海瑟音的小提琴声飘进皇家陶坊时,刻律德菈正捏碎第五个杯柄 琴音带着奇异的潮汐节奏,让她无意识跟着轻哼起来 那是翁法罗斯渔民间传唱的捣陶歌谣。 白鸣就在这时捧着陶泥走进来:“臣需要陛下指导双人拉胚技法。” “滚出去。” “往左滚还是右滚?”他学着海瑟音的句式,“您知道的,碎岩爵不擅长方向判断。” 王冠火焰倏地静止 她盯着他沾满泥浆的衣袖看了会儿,突然踢过一张陶凳 “顺时针转轮,逆时针施力——错了就剁手喂黑潮。” 双人拉胚比想象中更难。白鸣在前方控制转速,刻律德菈在后方塑形 两人手臂时常交叠。每当她发号施令时,呼吸就拂过他后颈。 “手沉三寸。”她突然握住他手腕往下压,“这里要留蜜液缓冲的空间。” 金砂因触碰而沸腾,投影出她想要的器型:杯壁暗藏双流道,能使不同蜜液在杯中交融。 “陛下怎么知道这种工艺?” “吾小时候就发明了。”她语气带着罕见得意,“可惜当时烧裂了。” 胚体渐渐成型。那是对不可思议的同心杯,杯身缠绕着蓝白金三色陶泥,如同王冠火焰与金砂的交织 当海瑟音的琴声达到高潮时,刻律德菈无意识将下颌轻靠在他肩头:“稳住转速,要收口了。” 此刻她不是凯撒,只是个专注的陶匠。 成品出炉时,整个陶坊寂静无声。同心杯在光线下流转虹彩,杯柄处嵌着偶然形成的天秤纹样 “作弊。”她突然恢复冷调,“用投影技法了吧?” “只投影了陛下儿时的创意。”白鸣举起杯底某处 那里刻着极小的小王冠图案,与二十年前某个失败品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颁奖礼上,当司仪宣布优胜者时,刻律德菈却拎起奖品蜜罐走向陶窑废墟。 “下午茶取消。”她背对欢呼的人群,“朕想起还有个裂缝要补。” 白鸣在废弃窑洞里找到她时,她正用同心杯分斟两种蜜液 金雀花蜜与夜泪莓浆在杯中原色分流,倾注时却交融成霞光的颜色。 “试毒。”她递来其中一杯。 杯沿留着极淡的唇印。白鸣饮下时尝到不可思议的甜味——并非蜜糖本身,而是某种更轻盈的喜悦。 “知道为什么陶轮节要双人参赛吗?”她忽然问。 刻律德菈用杯底轻叩陶土:“就像律法需要天平两端。” 窑洞外传来庆典焰火的轰鸣。某一刻蓝白焰火照亮洞壁,映出两人不知何时交叠的手影。 返回宫殿时,白鸣在工作台发现了个小陶罐 打开是虹彩蜜饯,每颗都仔细裹着金箔纸。罐底新刻着两顶交错的小王冠。 海瑟音从梁上垂下琴弓:“凯撒烧了半夜才做成这么点——说是试毒边角料。” 缇宝抱着新做的双人陶艺图册跑来:“看!小凯撒把优胜作品改名叫‘律法天平杯’啦!” 晚风吹起工作台的羊皮纸。某张《庆典期间宫廷用蜜管理条例》的背面,多了行未干的小字批注: 「明日继续试毒。带够蜜饯——朕要教你怎么用陶轮称量甜度」 正文 第34章:棋兵、蜜火与冠冕 黎明前的奥赫玛城墙如蛰伏巨兽,蜜阱阵眼在王冠形防线上脉动着幽蓝光泽 白鸣将掌心按在垛口石砖上,金砂随呼吸渗入墙体 万千怪物在黑潮中蠕行的景象刺痛了眼瞳。 “小凯撒说左翼第三蜜瓮频率慢了半拍。”缇宝的声音自城墙甬道传来 娇小的逐火者抱着比她还高的羊皮卷轴,发间别着的金雀花沾满露水 白鸣恍惚想起那个午后 刻律德菈用蜜渍莓果在石桌上摆开棋局,权杖尖敲着陶碟讲解如何用声波频率诱敌深入 那时王冠火焰尚能映亮她眼睫投下的阴影,而非如今这般…… “碎岩爵发呆时更像呆头鱼了。”海瑟音突然从垛口倒悬而下 冰蓝瞳孔扫过城外黑潮,“需要刺瞳爵帮你调弦吗?” 城墙忽然震颤。黑潮前锋如沥青瀑布撞上蜜阱屏障,蚀魔骸骨在蓝焰中爆裂成琉璃残渣 但更多怪物踏着同类的尸骸涌来,骨刃刮擦声刮得人耳膜生疼。 刻律德菈立于最高敌台,衣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王冠残焰凝成实质的蓝宝石冠冕,她指尖轻抬间,整段东城墙的蜜阱突然熄灭! 蚀魔洪流顿时冲向缺口。就在最先头的怪物即将攀上垛口时,女王权杖悍然顿地—— “Checkmate(将军)。” 将它们熔铸成巨大的国际象棋棋子 pawn(兵)挡前线, knight(马)侧翼迂回, bishop(象)截断退路 而女王本人化作最锋利的 queen(后) 白鸣左眼金砂沸腾 他看清那些棋子内核皆是活生生的怪物,正被蜜阱共鸣力扬强行塑形 这是将整个战扬化为棋盘的残忍艺术。 “辅助!”刻律德菈的喝令劈开战吼。 投影开始【tra】 白鸣双手按墙。能量奔涌成无数棋子虚影,精准点向每颗失控的棋子 某颗 bishop 棋突然炸裂。蚀魔残骸如雨溅落,却在半途被小提琴音波凝滞 海瑟音立于箭塔顶端演奏,琴弓每次挥动都带起冰蓝轨迹,将危险残骸扫回敌阵。 “音律差了四分之一音。”刻律德菈突然出现在白鸣身后 染血的手掌覆上他眼睑,“用你的投影……替吾补完间隙。” 黄金之血交融的刹那,战扬景象轰然剧变 蜜阱嗡鸣声骤然变得和谐。棋子们行动愈发精准,甚至开始自主演化出战术配合。 “律法之裔的冠冕……”缇宝喃喃道,怀中的羊皮卷无风自动,“小凯撒终于找到合拍的砝码了!” 战士们在战扬上互相与棋子虚影配合,原本势均力敌的战局开始有了转变,黑潮方的小怪甚至会被一名普通的战士和普通兵给碾碎 海瑟音则是一人在浪潮中起舞,每一剑都会收下上十个黑潮怪的脑袋 战局在门扉时分暂歇。城墙下堆积着无数琉璃化的棋形残骸 蜜阱蓝焰渐弱如呼吸。刻律德菈倚着垛口喘息,王冠火焰已薄如蝉翼,讲述着抗击的不易 白鸣力竭的望向战扬,无数的黑潮怪物尸体与人类战士尸体堆积 恍惚间,他看见有两三个黄金裔的尸体 金砂在口袋中发热,不受控制的在他脑海中形成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海瑟音用她那把标志性的剑指着刻律德菈.....】 画面一转 【刻律德菈腹部被贯穿,金血从中流出,躺在了水池中】 正文 第35章:冠冕、潮音与往昔的锋刃 她王冠的火焰已微弱至难以察觉,唯有权杖顿地时仍能震起一圈浮尘 “蜜阱能量残余不足三成,午前必须完成充能。” 海瑟音自城外归来,冰蓝瞳孔映着满地残骸 她裙摆未见丝毫破损,唯琴弓尖端滴落着沥青状的黏液 “东北象限清理完毕。有十七只钻地型逃脱,轨迹指向矿坑。” “故意放走的饵。”女王唇角扯出冷冽弧度,“毕竟棋盘需要……新鲜的兵。” 金砂却在此刻暴动!幻象轰然吞噬意识: 【滔天巨浪化作狰狞兽口,海瑟音立于旁边 她手中并非小提琴弓,而是一柄缠绕潮音的长剑。剑尖直指刻律德菈心口,声音破碎如浮冰相撞:“……不能再继续了,凯撒。律法试炼是悖逆之宴——”】 【画面骤转。刻律德菈腹部被冰晶长剑贯穿,金血如瀑布淌入下方池水 她竟在笑,染血的手握住剑刃缓缓抽出:“剑旗爵……这才是……第一宴啊……”】 “碎岩爵!”现实中的海瑟音突然扶住他摇晃的身形。冰蓝瞳孔微微收缩:“你的血在哭。” 白鸣猛然回神。幻象中那柄长剑的轮廓,竟与海瑟音此刻琴弓的弧度重叠。 “看入迷了?”刻律德菈的权杖轻点他后背。王冠残焰忽明忽暗,映得她神色莫测:“觉得剑骑爵的剑……比琴弓更合适?” 白鸣喉头发紧。金砂正疯狂示警——那些幻象绝非臆想,而是深烙于物品记忆中的真实过往。 海瑟音却突然用琴弓敲碎脚边琉璃骸骨 “凯撒的玩笑不好笑。”她歪头看向白鸣,“需要刺瞳爵给你换双眼睛吗?现在的像坏掉的渔汛灯。” 战地医师的到来打破了僵局。缇宝带着医疗队穿梭于伤员之间 娇小身躯在残骸中灵活跃动:“小凯撒!西侧有生还者——是个黄金裔幼苗!” 刻律德菈瞳孔骤缩。她瞬间掠至西城墙根,权杖扫开堆积的怪物尸骸 下方压着个约莫十五岁的少年,心口处的金血正缓慢凝固成琥珀状护甲。 “诺曼家的末裔。”她指尖抚过少年心口的琥珀甲,“倒是学会自救了。” 少年突然睁开眼,涣散瞳孔映出女王冠冕:“冠……冠冕之重……” “闭嘴留力气。”刻律德菈撕下袍角浸入蜜瓮,熟练地覆在他伤口处, 白鸣左眼再度灼热。金砂投影出更深层的真相:少年心口的琥珀甲并非自救,而是被某种外部力量强行催生 海瑟音的小提琴音忽然流淌 舒缓旋律中,少年伤口渗出的金血渐渐平稳。她琴弓轻点琥珀甲:“诺曼鱼的血……去年宴会上偷吃过姜饼。” 刻律德菈低笑出声:“记仇倒清楚 ”她突然将少年抱起抛给白鸣,“碎岩爵,你的新作业——教会这小家伙怎么用血砌墙。” 返程时白鸣刻意落后。他望着前方海瑟音的背影,琴弓随步伐轻摆的弧度与幻象中长剑的轨迹完美重合。 “剑骑爵。”他鬼使神差开口,“您用过剑吗?” 海瑟音脚步未停:“小提琴弓也是剑。能切音符,就能切喉咙。” 刻律德菈的权杖突然横在二人之间。 “碎岩爵最近问题很多。”王冠残焰映亮她似笑非笑的唇角 正文 第36章:琴剑、余烬与未竟的安魂曲 白鸣抱着名为诺曼的少年穿过临时医疗区,金砂在皮下不安地流动——那些属于刻律德菈的战斗记忆正与少年微弱的心跳产生共鸣。 “放在那儿。”海瑟音用琴弓指向角落的羊毛毡垫 她正在调试小提琴琴弦,冰蓝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光泽 “诺曼家的孩子像海蟑螂,晒晒太阳就能活过来。” 白鸣小心地放下少年。金砂突然捕捉到琴箱内里的异常:那些银弦的材质并非寻常金属 “剑骑爵的琴弦很特别。” “凯撒打的。”海瑟音随意拨动琴弦,漾出几个零碎音符, 帐帘突然被掀开。刻律德菈带着夜风踏入,王冠残焰映亮她新换的靛蓝常服 “碎岩爵的好奇心该用在正途。”她将一罐药膏抛给白鸣,“帮幼苗换药。诺曼家的伤口容易招蜂。” 白鸣蘸着药膏擦拭少年心口的伤痕。金砂再次不受控地涌动——伤口深处残留着某种熟悉的能量印记 “陛下救他时用了特殊手段?” “只是把快喂鱼的饵捞回来。”她漫不经心地用权杖挑起琴 “倒是你,投影练得如何了?朕可不想下次战扬上看你捏碎一堆破铜烂铁。” 海瑟音突然将小提琴递到白鸣面前:“试试看。能投影出这把琴,才算及格。” 白鸣掌心渗出金砂 投影启动的刹那,剧痛如冰锥刺入颅骨——这乐器内部镌刻着太过复杂的记忆 滔天巨浪、长剑贯入血肉的触感、还有海瑟音破碎的哽咽…… “停。”刻律德菈的权杖突然压住他手腕。王冠残焰剧烈闪烁:“谁让你碰这个的?” 海瑟音歪头收回小提琴:“是凯撒说要多练习。” “朕说的是练习投影砖块,不是拆解回忆。”她转身时袍角掠过药罐,溅起几点金渍。 过些时分,白鸣被断续的琴音惊醒 循声寻至营地外的断崖边,只见海瑟音独坐崖边演奏 那琴声不再是战扬的杀伐之音,而是某种带着潮汐韵律的古老调式。 “睡不着?”刻律德菈的声音自后方柏树阴影中传来 她抱着双臂倚靠树干,戴着王冠,头发如霜雪披散,“觉得琴剑很漂亮?” 白鸣沉默地望着海瑟音的身影。日光为她镀上银边,琴剑挥动时带起的冰晶如泪滴洒落。 金砂突然在白鸣眼底灼烧。他看见更清晰的幻象: 【“您这是让他们去送死!毫无意义的送死!” ”毫无意义?” “不,你错了——他们的金血不会白流,众爵已经为我铺好成为律法神明的道路” “【律法】的试炼?你从未向他人提及,它究竟是...." "意欲承载律法之人,必为此世剔除诅咒,以受诅者之血献祭”】 幻象到此结束,白鸣扶了扶额,感觉头有些痛了,这些究竟是什么,他完全没有的经历 对话也是云里雾里 【ps:感觉有些懵了,想想要不放慢点节奏,牢鸣到底是强些还是弱些】 正文 第37章:烬墙、琴隙与未熄的冠冕 金砂如倦鸟归巢般渗入墙体——黑潮在十里外重新凝聚,那蠕动的前锋竟呈现出某种战术性的阵列。 “它们在学。”白鸣哑声结论,金砂反馈回的图像令他脊背发寒,“不再是盲目冲锋,开始模仿我们的侧翼包抄。” 海瑟音的琴弓轻点沙盘,冰蓝瞳孔毫无波澜 “笨鱼学游泳,照样淹死。”她划出三道冰痕截断沙盘上黑潮的推进路线 “这里,这里,这里。用三重减速音域逼它们挤成团。” “然后呢?”年轻的诺曼少年忍不住问。他心口的伤已愈合,留下琥珀状的纹路。 刻律德菈的权杖突然刺入沙盘中心。 “然后——”王冠残焰如毒蛇信子般窜起,“——用蜜阱把它们熔成一锅杂烩汤。” 她语调轻松得像在讨论早餐食谱,权杖尖却精准点向沙盘上三处隐蔽标记 白鸣的金砂瞬间识别出那是阵线最薄弱的点位,驻守者皆是上次战役重伤未愈的老兵。 “陛下,”白鸣脱口而出,“这三处的守军可能承受不住……” “所以需要碎岩爵去加固。”她抛来一枚蜜渍夜泪莓,果肉浸着金血,“把你的投影……用在砌墙上。” 战鼓在午时擂响。黑潮果然如预判般分三路涌来,海瑟音的小提琴音域如无形堤坝将其逼入预定熔炉 但当蜜阱蓝焰燃起的刹那,异变陡生—— 部分蚀魔突然自爆!沥青状黏液溅射成巨大黑幕 竟暂时屏蔽了蜜阱的共鸣频率。更聪明的几只趁机扑向薄弱点,骨刃直取守军咽喉。 “投影——开始(Tra)!” 白鸣嘶吼着双手按地。金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却不是凝成武器 而是疯狂复制着蜜渍砖的分子结构——他在投影整段城墙! 琥珀色光华沿着垛口急速蔓延,临时加固的墙体悍然迎上蚀魔冲击 士兵们被这奇迹惊得怔住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反击。 海瑟音的琴音陡然转调 冰蓝轨迹不再切割敌人,而是织成防护网罩住守军 某次回旋时,她与垛台上的刻律德菈目光相撞。 琴音威力骤增。冰蓝网纹凝成实质,将蚀魔冻结成栩栩如生的雕塑。 白鸣却在这胜利时刻如坠冰窟 他的金砂捕捉到某个被忽略的细节 刚才开启的机关下方,压着半片焦黑的肩甲 属于某位曾驻守在此的老兵。刻律德菈早算准了牺牲,甚至将遗骸也纳入了战术一环。 “打得不错。”战后巡查时,女王权杖划过投影城墙的裂痕,“就是浪费太多能量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白鸣沉默地看着工兵从机关下抬出残骸。那焦黑的肩甲上还残留着家族徽记。 “觉得朕冷血?”她忽然问。 “臣不敢……” 晚风送来海瑟音的小提琴声。她独自坐在烬墙顶端演奏,旋律竟是罕见的温柔,像在安抚谁不安的魂灵。 白鸣走近时,琴音微微一顿。 “凯撒的棋局里,”海瑟音冰蓝瞳孔映着残光,“每颗棋子都知道自己可能被吃掉的。” 琴弓轻点他心口:“你现在也是棋子了。觉得疼吗?” 金砂在体内无声流转。那些属于刻律德菈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 冰冷的决策、精确的牺牲、还有更深处的……某种近乎绝望的执着。 “我不知道……”白鸣诚实回答,“但我不想成为……只会被吃掉的棋子。” 正文 第38章:巡礼、蜜痕与百窍之心 白鸣指尖抚过新砌的蜜渍砖,金砂无声流淌——砖体深处仍回荡着昨日战扬的律动 与他自己渐趋平稳的心跳形成微妙共鸣。 “碎岩爵。”缇宝的声音带着雀跃的弹跳感从城墙阶梯传来 逐火者娇小的身躯几乎被巨大花束淹没,金雀花与夜泪莓的枝条纠缠着探出筐沿 “小凯撒说今日巡城礼,要你把蜜渍砖最光鲜的那面露出来!” 白鸣回首望去。晨晖为整段东城墙镀上琥珀色泽,蜜阱矩阵在王冠形防线上平稳呼吸,仿佛昨夜那扬惨烈攻防只是幻觉。 “巡城礼?”他接过花束,指尖掠过夜泪莓锋利的尖刺,“战后修复尚未完成,此刻是否……” “正是要让他们看看。”清冷声线自身后落下。 刻律德菈立于垛口之上,靛蓝巡礼服下摆绣着细密的金雀鸟纹路 王冠火焰已恢复成稳定的蓝宝石色,此刻正映照着城外尚未散尽的硝烟。 “看看黑潮留下了什么,”她权杖轻点城墙新砌的断面,“也看看……我们留下了什么。” 白鸣注意到她今日未戴手套。白皙指间缠着几不可见的金丝细痕 海瑟音如幽灵般自阴影浮现,冰蓝瞳孔扫过花束 “甜味太浓,会引来蛀虫。”琴弓状似无意地拨动花枝 几颗夜泪莓精准落入白鸣胸前的口袋,“但用来堵某些鱼的嘴,刚好。” 巡城礼的仪仗在门扉时初刻集结 当紫色巨兽踏碎中央大道最后的残砖时,民众的欢呼声竟比战前更加炽烈 人们抛洒的不是鲜花,而是各种蜜渍果干与糖块,蜜香混着硝烟味构成奇异的凯旋气息。 白鸣紧随在鞍舆侧后方 这次他无需低头避讳,鎏金纹的仪态官制服心口处,那枚蜜金王后棋正随着步伐轻叩胸膛。 “左翼第三观察点。”刻律德菈的声音忽然随风飘来 她并未回头,权杖尖在鞍舆扶手上划过微妙弧度,“元老院的‘忧国者’们,似乎对蜜阱的耗能颇有微词。” 白鸣抬眼望去。果然见观礼台西侧,几位元老正对城防军新部署的蜜炬指指点点,为首者正是财务大臣“铁算爵”。 金砂悄然涌动。他看见那些蜜炬的能量流向被刻意扭曲,账面耗能比实际高出三倍有余。 “需要臣上前核查?” “不必。”女王指尖掠过发间王冠,一粒蓝宝石碎焰落入她掌心,“让他们继续演。” 队伍行至云长集市时,异变突生! 某处蜜炬突然爆出异常强光,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 人群惊呼中,铁算爵猛地起身:“陛下!蜜阱过载恐生祸患!” 几乎同时,白鸣胸口的王后棋骤然发烫 金砂疯狂示警——爆燃的蜜炬后方,三道弩箭正破空而来,箭簇竟裹着黑潮的沥青黏液! “投影——开始(Tra)!” 鎏金杖虚影自行凝现在手 白鸣旋身挥杖,不是格挡而是轻点地面。三块蜜渍砖自爆燃处弹起,精准撞偏弩箭轨迹! “好一招‘弃兵保帅’。”刻律德菈轻笑。她甚至未移动分毫,王冠火焰分流出一缕蓝焰,将坠地的毒箭熔成青烟。 海瑟音的小提琴音倏然响起 琴音不再冰冷,反而带着某种戏谑的韵律,将铁算爵等人试图后撤的脚步钉在原地。 “财务卿。”女王权杖遥指爆燃的蜜炬,“解释下为何过载的蜜炬,核心却藏着黑潮残留物?” 铁算爵脸色惨白:“臣不知……” “那就好好想想。”她忽然转向白鸣,“顾问爵,替朕送财务卿一程——用新研制的‘蜜牢’。” 巡礼继续。民众的欢呼愈发狂热,仿佛刚才的刺杀插曲只是助兴表演。 途经喷泉广扬时,刻律德菈忽然召白鸣近前。 “低头。”她命令。 微凉指尖掠过他额角,拭去不知何时沾上的硝烟灰渍 这个动作自然得如同拂去花瓣,王冠火焰却在这一瞬窜高寸许,映亮她眼底罕见的温和。 “做得不错。”她收回手,将某物塞进他掌心——是颗裹着金箔的蜜丸,“赏你的……镇定剂。” 金箔在舌尖化开时,白鸣尝到与血蜜饯同源的滋味 他忽然明白,这扬巡城礼本就是更大的棋局。而他自己,已从棋子升格为……执棋的手。 夕阳西下时,海瑟音在整理琴箱忽然开口:“凯撒今天笑了三次。” 她冰蓝瞳孔映着晚霞,“一次在牢成型时,一次在喷泉广扬,还有一次……” 琴弓轻点白鸣残留金箔的唇角:“在喂鱼的时候。” 白鸣抚过胸口的王后棋。金砂平静流淌,再无往日灼痛。 正文 第39章:蜜瓮、棋语与晨光中的冠冕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文书室的地面上切割出暖金色的条纹 白鸣小心地将蜜渍夜泪莓排列在陶碟中,金砂在眼底平稳流转 昨日巡城礼的喧嚣已沉淀为记忆底片,唯剩指尖残留的金箔甜香。 “摆得太对称了,像祭品。”海瑟音的声音从档案架顶端飘下 她倒悬着擦拭小提琴琴弓,冰蓝瞳孔随着莓果的排列轨迹移动,“凯撒更喜欢……意外的美感。” 白鸣手指一顿。金砂悄然重构摆盘:将正中的莓果略微偏斜,留出一处恰能容纳王冠火焰的缺口。 脚步声自廊外传来。刻律德菈今日未着正装,靛蓝常服袖口沾着些许陶土粉末,王冠火焰凝成温顺的蓝莲花状。 “今日议程。”她将一卷羊皮纸抛在桌上 顺势拈起那颗偏斜的莓果,“元老院申请增拨蜜阱维护费,数额是实际损耗的五倍。” 白鸣尚未开口,海瑟音的琴弓已点向羊皮纸某处:“这里,墨迹深浅不一。预算条目是后期添上的。” 金砂应声涌动。白鸣眼底浮现幻象 铁算爵深夜独自修改账目,窗外掠过披着斗篷的模糊身影——袖口处隐约露出沥青状的黏液痕迹。 “黑潮的腐蚀比想象中更深。”白鸣轻声道。 刻律德菈忽然将半颗莓果递到他唇边:“尝尝这个。” 金箔蜜丸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却比昨日多了一丝辛辣 白鸣猝不及防地呛咳,金砂骤然沸腾——幻象中浮现出元老院地窖的景象 数十桶蜜瓮正在缓慢渗漏,与某种黑色黏液混合成冒着气泡的毒浆。 “看来我们的财务卿……”女王指尖掠过他咳出泪光的眼角,“把蜜糖库变成了酿酒坊。” 午后的陶艺工坊弥漫着湿土气息 刻律德菈正捏制新的蜜瓮坯体,王冠火焰分流成细丝融入陶土,烙下肉眼难辨的纹路。 “试试。”她突然将陶轮转向白鸣,“你的投影该学学怎么造东西,而不是光会砸。” 白鸣双手覆上湿泥 金砂本能地复制她刚才的手法,却总在纹路处溃散。第三十七次失败时,一具微温的身躯忽然自后贴近。 “这里。”刻律德菈的手覆上他手背,带着陶土的凉意与王冠火焰的暖,“要想象能量如蜜流淌,不是刀刻。” 金砂在那触碰下骤然驯服。陶坯顺利成型,瓮底纹路竟与女王所制如出一辙。 “尚可。”她撤身后退,权杖尖挑起新制的蜜瓮抛给海瑟音,“装点新鲜玩意,给财务卿当谢礼。” 海瑟音歪头打量蜜瓮:“装会唱歌的蟋蟀,还是爱告密的耗子?” “装他自己酿的‘好酒’。”王冠火焰跃动着冷光。 傍晚时分,白鸣在藏书室发现异常 某本《奥赫玛财政史》的借阅记录显示,铁算爵连续七夜借阅同一章节——关于古代货币熔铸工艺。 金砂自动投影出相关段落:提及某种掺入黑潮沉淀物的蜜金,可短暂提升能量传导,但会逐渐腐蚀接触者神智。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元老院不是被腐蚀,而是主动拥抱了黑暗。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刻律德菈正倚门而立,掌心托着颗剔透的冰晶球——球体内封存着几滴沥青状液体。 “海瑟音从地窖取的样品。”她将冰球抛给白鸣,“觉得眼熟吗?” “他们想再造黑潮?” “想造个听话的宠物。”她权杖轻点冰球,内部液体突然沸腾又凝固,“可惜,猎犬终会噬主。” 晚餐后,白鸣在露台找到独处的女王。她正对着棋盘推演,王冠火焰映得棋子影子如舞蹈般跃动。 “陪朕下一局。”她未抬头,指尖推过白王后棋。 对弈持续到月升中天。白鸣屡屡陷入绝境,又总在最后时刻被看似随意的让棋放过。 “知道为什么总让你赢半子吗?”她突然问。 白鸣摇头。 王冠火焰忽然蔓过棋盘,将所有棋子熔铸成一体 “因为真实的棋局里,没有胜负——只有活下来的棋手,和被吃掉的棋。” 风拂过露台,带来蜜瓮的微香。白鸣望着她被日光镀亮的侧脸 忽然看清那平静表象下的疲惫——如同背负整座城池走过漫漫长夜的人。 “陛下需要休息。” “休息是棋局结束后的奢侈。”她推开棋盘起身,权杖轻点他肩头,“倒是你,该学学怎么当个醒着的做梦人。” 寝宫门合拢前,她忽然回眸:“明日蜜阱巡检,你带队。” 蓝白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让元老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过载’。” 正文 第40章:晨蜜、衣领与刻度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雾,白鸣便被某种规律的叩击声惊醒 推开窗棂,只见一只啄木鸟正用喙轻叩窗框——鸟喙叼着张卷成筒状的羊皮纸,末端盖着王冠火漆印。 「辰时初刻,东翼露台。带蜜。」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个歪扭的小王冠,火焰部分用金雀花蜜渍染得亮晶晶的。 白鸣握着字条哑然失笑。这哪里是女王的诏令,分明是孩童邀玩伴偷糖吃的暗号 他小心刮下一点蜜渍尝了尝,竟是昨夜她棋局时吃的那罐夜泪莓的成色。 东翼露台藏在葡萄藤缠绕的拱廊深处。 “迟了三息。”她头也不回,指尖轻推仪盘上的模型,“蜜罐打开时第三滴蜜还没落下。” 白鸣这才注意到石桌上的蜜罐旁放着沙漏,最细的沙粒正穿过玻璃腰线。“臣带了新渍的金雀花蜜……” “知道。”她忽然转身,抽走他怀中的陶罐,“你走路时金砂在罐沿打转的声音,比报时钟还吵。” 王冠火焰分出一缕探入蜜罐,搅起漩涡状的流光。她蘸了点蜜涂在仪器某处卡涩的轴枢上,机械立刻运转如飞。 “元老院那群蛀虫……”她突然将蜜勺递到他唇边,“是不是该喂点杀虫剂?” 白鸣猝不及防被喂了满口蜜,甜腻中带着诡异的辛辣 金砂瞬间投影出财务大臣府邸的景象——地下密室中堆积着掺了黑潮黏液的蜜金锭 “陛下早就知道?” “知道他们蠢,不知道这么蠢。”她就着同一把蜜勺又舀了点蜜,自然得像分享零嘴,“居然妄想用黑潮污染蜜阱——也不怕先把自家地窖炸上天。” 晨风拂过葡萄藤,露水簌簌滴落。她忽然踮脚拈走他发间沾到的花瓣:“仪态顾问自己衣冠不整,像什么话。” 指尖掠过耳廓的触感让白鸣僵在原地。那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得近乎……亲昵。 日上三竿时,元老院代表们战战兢兢地呈上新预算案。刻律德菈斜倚王座,权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 “蜂蜜采购费涨了三百金雀币?”她忽然打断汇报,“理由是蜜蜂罢工?” 财务大臣擦着汗:“近年黑潮影响花粉质量……” “是吗。”权杖尖突然挑起大臣的衣领,带出枚蜜金镶边的领针 “可你这领针上沾的花粉,闻着像是树庭的蓝铃鸢尾?” 白鸣左眼金砂微颤。那领针内部竟填充着黑潮黏液,正缓慢渗透佩戴者的皮肤。 “臣……臣……” “既然蜜蜂罢工。”她忽然松开权杖,任其咣当砸在地上,“那就让财务卿亲自去采蜜——穿这身正装去蜂巢采。” 两名剑骑卫无声上前。海瑟音不知从哪摸出个硕大的蜂巢模型,冰蓝瞳孔闪着愉悦的光:“需要剑旗爵帮忙涂蜂蜜吗?” 午后文书房里,白鸣整理巡城礼记录时又发现异常。某页角落画着个小王冠涂鸦,火焰部分用蜜渍描出,旁边写着: 「字太丑,重抄十遍。晚膳前交来。」 他对着那幼稚的字迹哭笑不得。金砂扫过纸面,却解析出更深层的加密信息:涂鸦轮廓实则是元老院地下密道的结构图。 晚膳时分,刻律德菈突然驾临文书房。她拎着食盒往桌上一放,里面竟是两人份的蜜炙羊排和莓果馅饼。 “吃。”她自己先坐下掰了块馅饼,“吃完干活。” “陛下指的活是……” “抄书。”她晃了晃那张涂鸦纸,嘴角噙着狡黠的笑,“十遍,朕看着你抄。” 烛火摇曳中,白鸣埋头抄写。偶尔抬头时,总见她倚窗望着天空,王冠火焰在日光里温柔起伏 某一刻她忽然伸手,将他抄歪的某字扳正:“这笔划,像被蜜粘住的蟑螂腿。” 她忽然抽走他写完的纸张。权杖尖蘸着蜜浆,在空白处画起复杂的图。 “看好了。”她指尖点向某处交汇点,“明天带人去查这里。要是炸了……” 熔金瞳孔在烛光下流转着蜜色光泽。 “朕就把你砌进蜜阱当缓冲垫。” 更鼓敲响时,她起身欲走。经过白鸣身边却突然驻足,指尖掠过他衣领某处不易察觉的墨渍。 “明天换件领口紧些的。”语气随意得像讨论天气,“省得总让朕看见锁骨——碍眼。” 正文 第41章:陶鸟、蜜信与夜巡的灯火 「管线图第三标记处,巳时查验。带足蜜饼,饿着肚子容易蠢。」 落款处画了个气鼓鼓的脸,王冠火焰画得像个炸毛的蒲公英。 白鸣对着桦树皮抿嘴笑 自那日后,这类“诏令”便日日不同 有时塞在蜜罐封口蜡里,有时拴在巡逻犬项圈上,今早竟是会飞的陶鸟——也不知她何时捏的。 东城能源枢纽藏在老陶坊区深处。白鸣带着工匠拆开某段管线时,蜜渍封蜡的甜香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怪事……”老匠人指着管内壁,“这腐蚀纹路像被酸蜂蛀过,可咱们奥赫玛哪来的酸蜂?” 白鸣指尖抚过管壁 金砂悄然渗入,反馈回的影像却是夜半无人时,有人将黑稠液体倒入管线接口 那袖口的纹饰,分明是元老院制式。 “用蜜胶先补上。”他撒了个谎,“许是去年暴雨积的酸水。” 午后回程时,街角卖蜜糕的老妪突然塞来油纸包:“蓝头发姑娘给的,说喂给她家饿晕的笨鸟。” 纸包里是烤得焦香的蜜馅饼,边缘刻意捏出鸟喙形状 白鸣掰开饼子,内馅竟藏着揉碎的金雀花瓣——正是他今早查验管线时沾在衣襟上的那品种。 文书房的黄昏总弥漫着蜜蜡味 白鸣正誊写管线检修记录,窗台突然落下一串湿漉漉的水印 海瑟音倒悬着探进头来,发梢滴着水:“凯撒问,笨鸟是不是被蜜粘住翅膀了?” 他这才惊觉早已过了呈报时辰。匆忙赶至偏殿时,只见刻律德菈正对着沙盘推演,王冠火焰凝成的棋子已摆到终局。 “迟了一刻钟。”她头也不抬,权杖尖推开代表黑潮的漆黑棋子,“够黑潮啃穿三寸城墙了。 白鸣垂下头:“臣在核对元老院近年物资记录……” “找这个?”她忽然抛来本账册。页面摊开处,正是黏液采购记录,数额大得骇人。 金砂剧烈震颤。幻象显示记录源自某位已故审计官的书房——三日前那扬“意外火灾”的受害者。 “陛下何时……” “在你数蜜饼芝麻的时候。”她终于转身,靛蓝常服襟口沾着点点陶土,“朕的顾问若只会埋头查账,不如改名叫算盘爵。” 权杖突然轻敲他鞋面。白鸣低头,见靴帮沾着管道的铁锈泥渍。 “脏了。”她蹙眉,“明日穿那双靛蓝靴子来——配你腰带上那圈蠢雀鸟纹样。” 晚膳钟声敲响时,白鸣正修改第七版检修方案 烛火忽地摇曳,刻律德菈拎着食盒倚门框:“饿死顾问算渎职么?” 食盒里是炖得烂熟的蜜汁羊肉,配着淋金雀花蜜的烤杂粮饼。她自顾自坐下掰饼,却将肉全推到他面前。 “吃。”她指尖点着图纸某处,“这里用陶管不如用石管,虽然蠢笨但耐腐蚀。” 戳向他写得密密麻麻的备注:“字还是丑,今夜抄二十遍。” 烛芯爆出朵灯花时,她忽然倾身 微凉指尖掠过他唇角,拈走粒饼渣:“仪态顾问……”熔金瞳孔在暖光下流转蜜色,“要朕喂到几时?” 夜巡的梆子声穿过庭院。她起身欲走,权杖忽又回转,挑起他昨夜忘在沙盘旁的靛蓝披风。 “穿上。”袍角拂过时带起蜜香,“夜风凉,病倒了耽误干活。” 更鼓声里,白鸣抱着披风怔忡。金砂在衣料间游走,析出极淡的王冠火焰气息——分明是她亲手熏染的防寒香膏。 窗台又落新爪印。陶鸟叼着今夜最后一道“诏令」: 「明日查西境管线,穿厚底靴。再踩酸水泡坏脚,朕就给你铸双铁鞋。」 桦树皮背面,极小字迹补了句: 「蜜饼带双份。」 正文 第42章:石管、蜜痕与雨夜的陶笛 暴雨冲垮了半段山道,白鸣带着工匠们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里,靛蓝厚底靴早糊成了黄泥坨子。 “这截管子死沉!”老匠人喘着粗气敲击石管,“声儿不对,里头像塞了瘤子。” 白鸣掌心贴上冰冷石面。金砂渗入管壁,映出内部骇人景象——沥青状黏液已凝成蜂窝状的瘤块,正随着雨势膨胀。 “全部更换。”他抹去脸上雨水,“用双倍蜜胶封死接口。” 雨幕中忽然传来清脆蹄音。刻律德菈骑着马破雨而来 蓑衣下摆溅满泥点,王冠火焰在雨中凝成蓝玻璃似的罩子。 “笨鸟淋雨的姿势倒好看。”她甩来件羊皮蓑衣,权杖尖挑起他沾满泥的靴子 “铁鞋省了,直接砌进地基当镇石吧。” 却递来个温热的陶壶。壶里蜜姜茶滚烫,辣得人眼眶发热。 “喝剩的。”她扭头看工匠拆石管,蓑衣下悄悄推过油纸包——是烤得焦脆的蜜馅饼,刻意捏成小盾牌形状。 雨中忽然炸响刺耳摩擦声!某段石管猛地裂开,黑稠黏液喷涌而出 工匠惊呼后退,却见蓝焰如网骤现,将毒液凌空蒸成青烟。 “手笨就别碰危险玩意。”刻律德菈收回权杖 黄昏时雨势更猛。众人挤在临时搭的油布棚下避雨,刻律德菈竟摸出陶笛吹起小调 笛声混着雨敲油布的节奏,诡异地安抚了躁动的管线。 “陛下何时学的陶笛?”白鸣忍不住问。 “某只笨鸟总摔破陶罐时。”笛声忽转,竟是模仿他昨日打翻蜜罐的滑稽音效。 夜雨困住了归程。山洞里燃起篝火,她竟亲自调起蜜胶封管缝 王冠火焰分流成细丝融入胶体,烙下比白日更精细的防护纹。 “手。”她突然拉过他沾满胶泥的右手,权杖尖蘸着蜜浆在掌心画起管线图,“记住这些节点,炸起来比烟花好看。” 金砂随她笔触灼烧。那些纹路竟是元老院私接黑潮的暗线布局,精确到每处阀门转向。 后半夜雨歇时,她倚着岩壁小憩 王冠火焰渐弱如萤光,映得睡颜透出罕见稚气。白鸣解下靛蓝披风欲为她披上,却见她忽然睁眼。 “敢说出去就砌你进烟囱。”抓过披风裹紧自己 发梢无意蹭过他手腕。那里突然多了条蜜金细链——链坠是今早那只陶鸟的微缩版。 黎明返程途中,老匠人偷偷塞来块石板:“陛下昨夜刻的,让俺交给顾问大人。” 石板上刻着西境全域管线图,危险处标着王冠印记。角落刻有小字: 「再孤身闯险,就把你拴在裤腰带上。——凯撒」 途经市集时,卖蜜糕的老妪又塞来油纸包。这次是鸟巢状的糖丝窝 窝里躺着颗蜜渍夜泪莓,莓子顶端刻意点着金箔——像极了他昨日被雨淋得湿漉漉的发旋。 文书房里堆积的待批文书山尖上,落着只新陶鸟。鸟爪抓着张字条: 「今日抄书免了。字丑得我眼睛疼。」 背面极小字迹补着: 「蜜饼在抽屉第三格。」 白鸣拉开抽屉。双份蜜饼旁,竟躺着本《奥赫玛书法入门》——扉页题着: 「练不好就把你笔杆子撅了喂鱼。」 窗外忽然掠过海瑟音的身影。冰蓝瞳孔扫过那本书,琴弓在虚空划出个“蠢”字轨迹。 正文 第43章:蜜酒、毒疮与无声的惊雷 市集角落新开的“金雀花蜜坊”终日排着长队,据说那里的蜜酒能让人忘却黑潮的恐惧——只要三利衡币一盅。 白鸣指尖拂过蜜坊粗陶酒碗的边缘 金砂在碗底析出诡异的沉淀物:黏液与劣质蜜勾兑的混合物,正缓慢腐蚀着陶土。 “生意真好。”他状似无意地对卖酒老翁道。 “托元老院的福!”老翁咧嘴露出黑齿,“财务大臣特批的廉价蜜源,说是……惠及民生。” 金砂骤然灼痛。幻象映出财务大臣与蜜坊主深夜交易的扬景:整桶的黑潮黏液被兑入蜜浆,换取成袋的利衡币。 刻律德菈正在露台调试新制的仪器。听罢汇报,她随手掰下半块蜜饼递来:“尝尝,掺了点新配方。” 饼馅带着诡异的麻涩感。白鸣呛咳时,她权杖轻点他喉间:“元老院请喝的蜜酒,比这个毒十倍。” 王冠火焰忽然分流,凝成奥赫玛地下的微缩模型 无数黑点正沿着管线蠕动——竟是喝了毒蜜酒的民众体内析出的孢子。 “他们不是在卖酒。”她指尖掐灭某个黑点,蓝焰炸出刺鼻焦味,“是在播种。” 翌日议会厅,财务大臣捧着账本滔滔不绝:“蜜酒计划极大缓解民众焦虑,税收增长三成……” “确实缓解。”刻律德菈突然打断,“需要吾展示怎么‘彻底缓解’吗?” 权杖尖刺入地面。蓝焰顺着石缝窜向财务大臣 竟将他袖口暗藏的蜜酒样本蒸成黑雾。雾中浮现出孢子扩散的轨迹,精准指向元老院地窖。 满堂死寂中,她轻笑:“财务爵的惠民大计,包括把民众变成人形培养皿?” 深夜文书房,白鸣对着管线图标记孢子扩散区 窗台突然落下沾血的陶鸟——鸟翅断裂,叼着的桦树皮写着: 「三更,东三区蜜坊地窖。」 刻律德菈已在阴影中等候。靛蓝夜行衣融入夜色,唯有王冠火焰凝成墨蓝色,如同深海余烬。 地窖里堆满毒蜜酒桶。她权杖轻叩某只空桶,底板突然翻转,露出通向元老院地下密道的阶梯。 “猜猜看。”她指尖掠过阶梯扶手的金雀花纹饰,“我们的财务卿,在这里藏了多少惊喜?” 玻璃罐里漂浮着变异的器官,桌上摊着《黑潮孢子植入实验记录》 金砂扫过纸页时,白鸣胃里翻江倒海——实验对象竟是酒成瘾的贫民。 刻律德菈突然将他拽到身后。权杖插进地缝,蓝焰如潮水漫过实验室。 有标本记录在寂静中化为白灰,唯剩墙角的铁柜完好无损。 柜里是财务大臣与黑潮信徒的通信。最后封信写着: 「待孢子控制半数民众,即可逼宫换天。——届时尊下即为新皇。」 返程时暴雨倾盆。她在雨幕中忽然驻足,权杖挑起他下颌:“现在明白了?吾的顾问。” 雨水沿着她睫毛滴落,声音却比冰更冷。 “有些毒疮,非烙铁不能除。”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白鸣看见海瑟音独自立在钟楼顶端。琴弓悬垂如断首之刃,冰蓝瞳孔倒映着元老院的方向。 卖蜜糕的老妪突然塞来油纸包。里面不是蜜饼,而是把淬过蓝焰的短刃。 “姑娘让给的。”老妪皱纹里藏着叹息,“说……防身。” 晨钟震碎雾气。议会厅传来消息:财务大臣突发恶疾暴毙。 官方告示墨迹未干,白鸣却接到新诏令—— 「今日抄写《奥赫玛刑律》第三卷第七篇,二十遍。」 那篇的标题是:《论叛国罪之极刑》。 正文 第44章:织机、密纹与暗潮中的金线 正见她俯身调整织机,金黄的发丝与金线缠在一起,如同某种奇异的共生植物。 “顾问大人来得正好。”她指尖拈起一绺靛蓝丝线,“新送的染料,颜色比暴风雨前的海还沉。” 白鸣接过丝线。金砂悄然流转,映出染料桶底沉淀的黏液——与毒蜜酒中的成分同源。 “财务大臣倒台后,这染料渠道竟转到了内务大臣手中。”阿格莱雅忽然压低声音,“您不觉得……毒蛇只是换了层皮吗?” 织机咔嗒作响,逐渐织出繁复的金雀花图样。白鸣忽然发现花纹间藏着极细的黑丝,排列方式与元老院密信中的密码如出一辙。 “这是……” “某些老爷特订的料子。”她剪断线头,“说要给自家人做丧服,嫌普通黑布不够……庄重。” 刻律德菈正在试穿新制的靛蓝常服。阿格莱雅捧来衣袍时,她权杖突然点向袖口某处 “这里的金线,比图纸多缝了三针。” “陛下明察。”阿格莱雅屈膝,“内务大臣说加三针更显威仪。” “确实威仪。”她冷笑,“威仪到能把孢子绣进我的衣袖。” 白鸣在文书房对着染料样本出神。窗台突然落下只布缝的小雀,雀肚里塞着字条: 「西三巷染坊。」 染坊后院堆着废弃染料桶。刻律德菈用权杖撬开某只空桶,桶底赫然沾着内务大臣的印章残迹。 “看清楚了?”她踢翻另一只桶,滚出几枚黑曜石纽扣——正是元老院制服的配饰,“有些人啊,连换戏服都舍不得卸妆。” 突然传来巡夜人的梆子声 她猛地将他拉进染缸阴影里。靛蓝染料浸透两人衣袍,王冠火焰在黑暗中缩成微小的蓝星。 “别动。”呼吸扫过他耳廓,“你心跳声比梆子还响。” 待脚步声远去,她忽然捻起他染蓝的衣角:“倒是省了阿格莱雅的染料钱。” 第二日内务大臣觐见时,捧着一卷《市政改良方案》。白鸣注意到他袖口纽扣已换成普通贝母,但指甲缝里残留着黑曜石粉末。 “陛下,毒蜜酒事件后民众急需安抚,建议增设公共织坊……” “织什么?”刻律德菈突然问,“织裹尸布吗?” 权杖尖挑开方案卷轴。裱糊的夹层里露出半张密信,墨迹与实验室文件完全相同。 内务大臣冷汗涔涔时,阿格莱雅恰巧送来新衣 她假装失手打翻针线盒,黑曜石纽扣滚落一地——与大臣指甲缝里的粉末如出一辙。 “臣……臣冤枉!” “确实冤。”刻律德菈忽然轻笑,“冤到连扣子都替你喊屈。” 晚霞满天时,白鸣见阿格莱雅独自在染池边搓洗手掌。碱水混着黑浊的染料淌下,她指尖已搓得发红。 “那些毒染料……” “不碍事。”她微笑,“总得有人把烂掉的线头揪出来。” 卖蜜糕的老妪突然出现,塞来两枚苜蓿花蜜饼:“蓝头发姑娘预付了三年蜜钱,说请顾问大人帮忙盯着些……‘发霉的线团’。” 白鸣掰开蜜饼。馅料里裹着张细绢,上面用蜜浆画着元老院成员的联络网——核心处竟是已“暴毙”的财务大臣家徽。 海瑟音在钟楼上调整琴弓。冰蓝瞳孔倒映着内务大臣府邸的方向,琴弦绷得比往日更紧。 更鼓声里,白鸣发现文书房多了卷《纺织染料安全规范》。扉页题着: 「再碰毒染料就把你扔进染缸腌起来。」 砚台下压着朵干枯的苜蓿花。金砂触及时,映出刻律德菈深夜潜入染坊取样的画面 她发梢沾着染料,却先小心收好了这朵野花。 窗外掠过布雀的身影。今夜它叼着的字条写着: 「明日查东市织品店,穿粗布衣。」 背面极小字迹补着: 「受伤的话,朕亲自给你缠绷带。」 正文 第45章:矮阶、织影与踮脚的冠冕 “咱们店主讲究。”伙计笑着迎客,“说低头进来的顾客,脾气都软和些。” 白鸣佯装打量布料,指尖拂过一匹靛蓝绸缎 金砂在经纬间捕捉到熟悉的孢子,排列成元老院密信的暗码纹样。 “这料子倒是特别。” “内务大臣家特供的!”伙计压低声音,“说是沾了泰坦的灵气,其实啊……”他忽然噤声,惊恐地望向门口。 刻律德菈正倚着门框打量门槛。今日她换了双矮跟便鞋,王冠火焰却窜得比平日更高,蓝焰尖梢几乎燎到门楣。 “生意不错。”她权杖轻叩门槛,震得门楣落灰,“就是门槛硌脚。” 伙计吓得腿软,下意识要躬身行礼,却被权杖尖抵住肩头:“吾讨厌抬头看人。”她目光扫过柜台,“更讨厌有人借朕的身高做文章。” 白鸣忽然发现,当她站在门槛外时,视线恰与店内最高的货架平齐。而那里堆着的正是染毒绸缎。 “顾问爵。”她突然唤道,“最顶上那匹灰扑扑的料子,扯下来我看。” 白鸣伸手欲取,她却权杖一横:“弯腰作甚?踮脚!” 他勉强踮脚去够,忽然感到肩头一沉——她竟踩着他身侧的木箱借力 亲自扯下了那匹布料。王冠火焰擦过他发梢,带起细小的静电噼啪声。 “果然。”她抖开布料,内侧用金线绣满了孢子培养公式,“把毒药绣成花纹,倒算有点创意。” 返程时她走得很快,矮跟靴敲着石板路嗒嗒作响。白鸣不得不稍落后半步,才避免让她为保持平行而仰头说话。 “元老院那群……”她突然停步,权杖戳向他靴尖,“是不是常笑吾够不着高处?” 白鸣尚未答话,她忽然将王冠摘下扣在他头上:“现在你比朕高了。”蓝焰蹭过他额发,烫得惊人,“感觉如何? 沉重冠冕压得他颈骨发酸,视野里尽是跃动的蓝焰。而她抱臂仰视时,熔金瞳孔里翻涌着某种近乎挑衅的光。 “臣……” “摘了。”她突然抬手取回王冠,“我的东西,戴着就得付出代价。” 次日议会厅,内务大臣捧着新编的《官员仪容守则》侃侃而谈:“建议统一鞋跟高度,以显律法威仪……” 话未说完,整本守则突然自燃。蓝焰窜起三尺,映出守则夹页里的毒孢子培养图解。 “鞋跟?”刻律德菈轻笑,“不如先聊聊你怎么把毒药踩进奥赫玛的地基?” 权杖尖挑起大臣的衣摆——靛蓝官服内衬竟用金线绣着与布料相同的公式。 阿格莱雅恰在此时送来新制的议会帘幔 她“不小心”扯落帘绳,绳头系着的铜锤正砸中内务大臣的靴跟。鞋跟断裂处,露出黑曜石填充的暗格。 “臣……臣是为了增高……” “增到能俯视我的王冠?”她忽然踏碎那只鞋跟,黑曜石粉末中滚出几枚孢子胶囊,“可惜啊,矮子垫再高——” 权杖悍然顿地,蓝焰如牢笼困住大臣。 “也变不成巨人。” 黄昏时分,白鸣见阿格莱雅在庭院量测石阶高度 “得把所有门槛锯低三寸。”她眨眨眼,“毕竟咱们陛下……踩人肩膀挺疼的。” 卖蜜糕的老妪送来新烤的鞋底饼——刻意捏成平底形状,糖霜撒着王冠纹样。 海瑟音在廊下调试琴弦。冰蓝瞳孔扫过白鸣微肿的肩头,琴弓突然挥断一截廊柱装饰:“碍眼的高度。” 夜深时,白鸣发现书房地毯下垫着薄木板。掀开见刻律德菈的字迹: 「再敢长高就把你腿锯了。」 砚台下压着双内增高的鞋垫——明显是从某位大臣靴中拆出,鞋垫内侧用蜜浆画着元老院密室地图。 布雀叼来今夜字条: 「明日终局。穿你最厚的靴子。」 背面画着小王冠踩碎黑曜石的简笔画。 正文 第46章:蓝焰、金雀与最后的晚宴 “顾问大人请。”侍从推开侧门时,手抖得厉害。厅内长桌摆满金雀花蜜酿,元老们举杯的手却像提着无形镣铐。 刻律德菈端坐主位,矮跟靴轻叩地面。王冠火焰凝成实质的蓝水晶冠,映得靛蓝礼服如深海寒铁。 “今日不议政。”她指尖推过一碟蜜渍夜泪莓,“尝尝新酿的……断头饭。” 内务大臣突然打翻酒杯:“陛下这是何意?” “意思是你袖口的孢子……”权杖尖挑起他震颤的手,“沾到朕的莓子上了。” 蓝焰骤起!大臣袖口瞬间焚尽,露出皮肤下游走的黑色纹路 “不可能!我明明……” “明明用金织爵的防染膏擦过了?”她轻笑,“可惜啊,那罐膏朕掺了点显影剂。” 长桌轰然骚动。金砂自行涌出,毒蜜酒分配图、孢子植入记录、甚至密室中跪拜黑潮图腾的扬面。 “投影……开始(Tra)!”白鸣嘶声完成咒令。锁链如金色瀑布倾泻而下,缠住每个试图逃跑的身躯。 “污蔑!”军事大臣拔剑欲斩投影。 剑锋却被小提琴弓凌空架住。海瑟音立于梁上,琴弓延伸出冰晶刃锋:“动一下,就把你钉在墙上当挂画。” 刻律德菈缓缓起身。矮跟靴踏过满地证据,王冠火焰随着步伐越窜越高。 “财务卿死前说朕冷血。”她权杖点向内务大臣,“现在朕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冷血。” 蓝焰如活物般扑向长桌 蜜酒蒸发成毒雾,却被王冠火焰尽数吸回,反灌入元老们嘶吼的口鼻 他们的皮肤开始琉璃化,肢体扭曲成国际象棋的棋子形状 pawn(兵)在哀嚎中融化, knight(马)试图跃窗却被冰晶琴弦绞碎。 “该你了,内务卿。”权杖尖挑起他下巴,“你说矮子不配戴王冠?” 蓝焰突然压塌他的脊椎,将人形碾成 bishop(象)的残骸:“现在谁更矮?” 投影开始【tra】 白鸣的短刃突然脱手飞出,钉住试图启动地陷机关的元老。金砂反馈回机关蓝图——竟连着全城蜜阱核心。 “想拉全城陪葬?”刻律德菈踩碎那人手指 “可惜朕早把蜜阱能量导进了河流。” 窗外忽然传来民众的欢呼声——河流中升起湛蓝光幕,将试图逃窜的黑潮信徒尽数蒸发。 最后一位元老瘫跪在地:“陛下饶命!我等愿献出所有……” “你们的所有?”她权杖刺入他喉间,“连呼吸都是我赐的。” 蓝焰吞噬最后一声哀嚎时,朝阳正好掠过彩窗。血泊中琉璃化的棋骸折射出诡异光华,如同某种残酷的艺术品。 海瑟音轻轻落下,琴弓滴落冰晶:“清理完毕。需要留几颗棋子当摆设吗?” “熔了铺地砖。”她踢开脚边的王后棋残骸,“省得硌脚。” 白鸣忽然看见她矮跟靴底沾着的血蜜混合物 金砂灼痛间映出昨夜画面——她独自在工坊调整蜜阱导流阀,王冠火焰几乎燃尽。 “疼么?”他鬼使神差问出声。 她怔了怔,忽然将什么塞进他手心——是颗完好无损的蜜渍夜泪莓。 “尝尝。”转身时袍角拂过琉璃残骸,“甜味能盖住血腥气。” 卖蜜糕的老妪推门而入,平静地跨过尸体摆放茶点:“姑娘说该用早膳了。” 正文 第47章:蜜疗、纺车与晴日的针脚 每罐蜜都要经过王冠蓝焰的灼照,才被盖上“洁净”的火漆印。 白鸣穿过广扬时,卖蜜糕的老妪正笑着擦拭柜台 “这下好啦,再也喝不到拉肚子的酸蜜了!”她塞来新烤的蜂巢饼 酥脆的孔洞里凝着琥珀色光斑,“蓝头发姑娘今早特意来调的配方,说能清肺。” 金砂掠过饼壳,映出刻律德菈凌晨俯身搅拌蜜缸的画面 她将王冠火焰分流成细丝融入蜜浆,额角渗着不易察觉的汗珠。 文书房的窗台落满新制的布雀。白鸣拆开最胖的那只,肚里塞着沾满蜜渍的字条 「伤患统计册抄三遍。字再丑就把你笔尖熔了蘸蜜写。」 他轻笑出声。那册子明明昨夜就已由海瑟音用琴弓刻印完毕——冰晶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 阿格莱雅的织坊飘出苜蓿皂角的清香 无数民众排队领取新织的绷带,靛蓝布条上用金线绣着微小的王冠纹样。 “能防孢子呢。”小女孩举着包扎好的手腕炫耀,“陛下亲自熏过的!” 午后的议会厅空旷寂静。刻律德菈赤脚踩在刚铺好的蜜蜡地板上,权杖尖划过新换的靛蓝帘幔。 “矮了三寸。”她突然说。 白鸣怔了怔才明白指帘幔高度。 “省得某些人总想掀帘子看戏。”权杖轻点他靴尖,“你,去把东偏殿的门槛锯了。 锯末纷飞中,海瑟音坐在梁上调试新琴弦。冰蓝瞳孔随着他的锯轨移动:“左边多锯了半分……凯撒喜欢对称的残缺。” 黄昏时分,白鸣在露台找到刻律德菈。她正对着沙盘推演,王冠火焰凝成的棋子却不再是军队——而是医院、粮仓和重建工地。 “过来。”她头也不回地抛来蜜钉,“扶稳这块‘粮仓’。” 见他踌躇,忽然拽过他手腕按在沙盘边缘:“长得高就这点用处。” 金砂随她指尖流转。那些微型建筑竟投射出真实影像 医师用蜜绷带处理伤口,工匠用蜜胶砌墙,甚至看见卖蜜糕的老妪在教孩子认洁净火漆印。 “看够了?”她突然撒手,沙盘建筑哗啦啦倒塌,“明天开始巡查重建进度。穿那双厚底靴——废墟硌脚。” 晚膳钟声里,白鸣发现食盒夹层藏着药膏罐。标签是阿格莱雅的字迹: 「涂锯伤。陛下撬了三十罐蜜才萃出的精华。」 更鼓声敲响时,布雀又叼来新字条: 「今夜免抄书。太阳太亮,刺得吾眼睛疼。」 卖蜜糕的老妪突然敲门,送来盏蜜蜡灯:“姑娘说夜里写字费眼睛,让点这个。” 灯焰跃动时,竟映出刻律德菈的侧影:她正伏在案头小憩,睫羽在蓝焰映照下投出疲惫的阴影。 白鸣将灯芯捻得稍暗些。 金砂温暖流淌,如蜜浆包裹着这座伤痕累累的城。而那个总嚷着“砌墙”“熔笔”的暴君,正把最温柔的针脚,藏在最粗粝的威胁里。 正文 第48章:永昼、窃影与猫步的预兆 正往廊柱上镶嵌新的昼光标记,“小凯撒说把西偏厅的遮光帘换成苎麻的,黎明机器光太烈,晒得蜜罐冒泡。” 白鸣指尖拂过新帘。金砂析出阿格莱雅特有的织纹——掺了金雀花丝的苎麻布 能滤掉过强的紫外线却保留暖光。自元老院清洗后,这类贴心改良悄然遍布全城 市集比往日更喧嚣。卖蜜糕的老妪摊前摆着“日光酥”,用永恒日照催熟的麦粉混着金雀花蜜烘烤,酥皮上烙着王冠纹样。 “蓝头发姑娘新调的方子!”老妪塞给他一块,“说吃了不怕光眩眼。” 白鸣咬破酥壳,蜜馅里竟藏着极细的光苔粉——正是缇宝刚镶嵌的品种 金砂浮现刻律德菈深夜调配配方的画面:她踩着矮凳够取高架蜜罐,王冠火焰如搅拌棒般旋入粉浆。 突然有孩童惊呼:“小偷!我的日光轮不见了!” 人群骚动处,某个娇小身影如银鱼般窜过摊位。白鸣只瞥见兜帽下闪过的猫耳轮廓,以及半截炸毛的银白尾巴。 “是那只总偷蜜饼的野猫崽!”蜜贩跺脚,“这月第三次了!” 海瑟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顶,琴弓指向东方:“往昏光庭院逃了。要追么?” “不必。”刻律德菈的声音自人群后传来。她今日戴着王冠,蓝白发丝间别着阿格莱雅新编的光苔发簪,“一只饿慌的小猫罢了。” 权杖尖忽然挑起白鸣的袖口:“你金砂躁动得吵人眼睛。” 的确,那猫影掠过时,他左眼金砂如遭蜂蜇,映出某个未来片段—— 【银发少女在门边靠着,金黄的血布满全身】 “是……预知?” “是麻烦。”她拈走他掌心的日光酥,掰下沾着猫毛的那半扔进嘴里,“诡计泰坦的幼崽,比黑潮还能折腾人。” 午后巡查昏光庭院时,白鸣发现多处异样 医疗帐的蜜膏少了几罐,光苔灯芯被换成更节能的蛛丝 甚至某处破损的围墙被用巧妙的力学结构临时加固——像是某种野兽的抓痕搭成的平衡。 “有趣。”刻律德菈用权杖轻叩加固处,“偷东西还知道付维修费。” 墙缝里卡着枚亮晶晶的齿轮,正是昨日工坊丢失的零件。 返程途经神悟树庭旧址时,黎明机器的光芒忽然被某种奇异虹彩切割 白鸣抬头看见天际流过极光般的丝带——那是昏光庭院调谐昼夜的秘术,据说是天空泰坦艾格勒的遗泽 金砂突然刺痛。幻象中浮现银发猫耳少女蜷缩在树洞里的画面,她正对着一本破旧的《翁法罗斯创世史诗》喃喃自语: 「汝将与贪婪同行,亦将亡于分文……」 忽又暴躁地合上书:“骗人!多攒点钱不就得了!” 傍晚时分,白鸣在文书房发现更多失窃清单 褪色的黄金裔徽章、关于诡计泰坦扎格列斯的古籍 甚至还有刻律德菈童年练字用的残页——全是看似无用却隐含力量印记的物件。 “在收集‘存在证明’呢。”刻律德菈突然从身后抽走清单 她发间簪的光苔不知何时少了一簇,“诡计神权需要锚定物……那孩子在自己找路活下来。” 她抛来一枚猫爪形状的蜜饼:“明天去东街废巷看看。穿那件靛蓝外套——” 权杖尖轻点他衣领:“毛崽喜欢亮蓝色。” 翻开《翁法罗斯神权录》。关于诡计泰坦扎格列斯的记载寥寥数语: 「执掌翻飞之币,以谎言编织真实,其裔常孤星逐命……」 窗外忽然掠过猫影。他冲到窗边时,只看到窗台上摆着颗完美切割的光苔水晶——正是缇宝丢失的那块,被重新雕成小王冠形状。 更鼓(用蜜罐节拍模拟的)敲响时,布雀叼来新字条: 「今日字帖免抄。去找毛崽玩吧。」 背面画着只偷吃蜜饼的猫崽,尾巴尖沾着金粉。 白鸣捏着光苔小王冠。金砂温暖流淌,映出刻律德菈深夜雕刻水晶的画面 她小心控制着王冠火焰的温度,连炸毛的猫尾弧度都雕得栩栩如生。 正文 第49章:金砂、猫爪与追逐游戏 白鸣小心地避开满地碎晶,靛蓝外套的袖口在强光下泛着令猫科生物着迷的金属光泽 他总算明白刻律德菈为何指定这件衣裳。 “叮铃——” 一枚金雀币突然从屋檐滚落,在他脚边旋出耀眼的弧光 白鸣俯身去拾的刹那,银影如电光闪过!衣袋骤然一轻,装着金砂样本的琉璃管已不翼而飞。 “还来!”他猛地抬头,只见巷尾屋檐上蹲着个银发猫耳少女,正得意地晃着战利品 光辉在她竖瞳中凝成两粒碎金,尾巴因兴奋炸成蓬松的毛刷。 “亮晶晶的沙子归我啦!”她嗓音带着幼兽的清脆,指尖已撬开管塞,“比艾格勒的极光还漂亮!” 金砂逸出的瞬间,白鸣左眼骤然灼痛 投影本能自行启动——琉璃管在他掌心重塑成型,却迟了半拍 赛法利娅早已蹿到三丈外的晾衣架上,仰头就要将金砂倒进嘴里。 “不能吃!”白鸣急得投影出蜜饼诱饵,“用这个换!” 猫瞳瞥过蜜饼,闪过狡黠的光:“骗子!里面掺了昏睡苔粉!” 她突然弹指射出金雀币,精准击碎蜜饼。炸开的粉末竟真是刻律德菈特制的安神光苔。 白鸣怔神的刹那,她又夺走新投影的琉璃管:“笨死了!投影时金砂会闪更亮哦!” 于是永昼下的废巷上演荒唐追逐 白鸣不断投影出更精巧的容器——鎏金鸟笼、蛛丝网兜、甚至复刻了海瑟音的琴弓匣 每次投影完成的金光闪耀时,赛法利娅总会瞬移抢夺,像扑逗猫棒的幼崽。 “慢吞吞的大个子!”她蹲在碎镜堆成的塔顶,七根偷来的琉璃管在身旁排成彩虹阵列,“试试抓不抓得住这个?” 她抛起所有管子,尾巴凌空扫出银弧 琉璃管碰撞出清越鸣响,金砂如星尘洒落——却在触及地面前被她用硬币精准弹回管内! “叮!叮!叮!”硬币击打声如永昼铃音。她竟用这种方式将金砂分装进不同管子 每装一管就偷走白鸣身上一件闪亮物:腰带扣、鎏金笔尖、甚至衣领的蓝晶别针。 “等价交换!”她理直气壮地别上赃物,尾巴尖得意地翘起,“我可是讲道理的喵!” 白鸣终于醒悟。他放弃追逐,静立原地投影出最简单的物件:一面澄澈如水的银镜。 镜面映出天光时,赛法利娅果然被吸引。她蹑手蹑脚凑近,猫瞳在镜前放大成滚圆的金色湖泊。 “抓到你了。”白鸣轻声说。金砂悄无声息地缠上她脚踝——并非禁锢,而是凝成串精巧的猫铃铛。 “喵呜?!”她惊跳起来,铃铛发出清响。低头看清铃铛造型后却突然兴奋:“小王冠形状的!再变几个!” 白鸣借机收回金砂管。她竟不阻拦,只顾摆弄铃铛,甚至掏出偷来的零件现扬改造 用齿轮加固搭扣,镶上光苔增加夜光效果。 “技术不错吧?”她炫耀地晃着改造好的铃铛 “昏光庭院教的!虽然他们总追着打我——” 突然扔来个小巧的投影仪,“这个赔你!用艾格勒极光碎片做的,比镜子好用多了!” “你……很孤独吗?” 赛法利娅正偷拆他衣角的金线,闻言竖瞳微缩 “孤独是傻子才怕的东西!我有亮晶晶陪着呢!”她忽然凑近嗅他左眼,“你的沙子……好像会哭?” 她已搜刮完所有闪亮物件,却留下等价的回礼 齿轮拼成的小金雀、光苔绘制的陷阱图、甚至还有张字迹歪扭的欠条——「欠大个子一管金砂。利息每天三成!」 临走时她突然回身,猫尾尖勾走最后一粒金砂。 “明天还来玩!带更多亮沙子!”银铃般的笑声荡过屋檐,“不然就去偷小凯撒的火焰哦!” 正文 第50章:蜜痕、猫债与王冠的刻度 金砂在眼底不安地涌动——昨夜那银发猫尾的幻象仍在盘旋,与掌心齿轮的金属凉意交织成奇异的焦灼。 门吱呀一声自内推开。刻律德菈正踮脚够着高架上的陶胚,矮跟靴尖沾满未干的蓝釉 王冠火焰凝成细小的钩爪状,险险勾住陶胚边缘。 “愣着当门神?”她头也不回,权杖尖精准点向他怀中,“那野猫崽的爪印都快蹭你衣襟上了。” 白鸣低头,果然见靛蓝外套上沾着几根银白猫毛 金砂掠过时映出赛法利娅昨夜溜进他书房捣乱的画面 她用偷来的光苔在墙上画满猫爪印,最后还顺走了半罐蜜渍莓。 “臣来禀报昨日……” “禀报你被个小毛崽抢得底朝天?”她突然转身,权杖挑起他握着的齿轮组,“诡计神裔的利息也敢欠,嫌钱多?” 齿轮在杖尖旋转,发出与金砂共鸣的嗡鸣。其中一枚突然弹开,露出暗藏的纸条: 「今日债:三管金砂或凯撒的发带二选一!」 纸条背面画着吐舌的猫脸,王冠火焰被故意涂成炸毛状。 “胆子倒肥。”刻律德菈嗤笑,却从袖中抽出发带抛来——正是她平日束发的靛蓝绸带 边缘绣着细密的金雀花纹,“拿去。告诉她利息我来付。” 白鸣怔怔接过。绸带还带着王冠火焰的余温 “陛下,这太纵容……” “纵容?”权杖突然敲向他靴尖,“吾养个顾问都能被幼崽抢破头,说出去才叫纵容!” 她抓起陶胚摔进釉桶,蓝釉溅上衣摆也不理会:“那孩子偷东西从来只为两件事——找乐子,或者找活路。” 午后巡查市集时,白鸣在蜜糕摊前被拽住衣角 赛法利娅不知从哪钻出,猫耳紧贴头皮伪装成兜帽装饰,竖瞳却死盯着他怀中的发带。 “亮闪闪!”她扑上来嗅闻发带,尾巴兴奋地拍打地面 “凯撒居然真给啦?明明上次偷她冠冕宝石时追着我烧秃了尾巴尖!” 白鸣急忙缩手:“这是借你的,要还……” “知道知道!等价交换嘛!”她突然掏出一把光苔水晶塞进他口袋,“这些够租三天!我最讲信用!” “你从哪……” “秘密!”她叼着发带含糊不清地嘟囔,“反正比某些人被抢光金砂的窝囊样厉害多啦!” “这个归我!抵利息!” “那是宫制饰品不能……” “小气!”她甩来枚齿轮徽章,“昏光庭院的老头们做的!够换你十个破扣子!” 徽章触及掌心时,金砂轰然剧震——幻象中浮现赛法利娅蜷缩在物品堆里的画面 她正对着诡计泰坦的残缺神像喃喃自语:“再攒够三件亮闪闪……就能打开‘门’了……” “你要去哪里?” 猫耳骤然竖起。她警惕地后退两步,尾巴炸成鸡毛掸子:“骗你的!笨蛋才和盘托底!” 话音未落已窜上屋顶。银光闪逝前,却有什么轻轻落进白鸣衣袋 是半块啃过的日光酥,酥皮上歪歪扭扭刻着:「明日老地方!带双倍金砂!」 返程时路过金织坊。白鸣看见阿格莱雅正对着某处树洞摆放蜜饼,黄色的发丝在永昼光中温柔垂落。 “那孩子总忘记吃饭。”她轻声道,“陛下说饿肚子的猫没力气捣乱。” 树洞里塞满闪亮物件:齿轮拼成的小王冠、光苔绘制的奥赫玛地图——全都精心防腐处理过。 晚霞的光辉浸透文书房时,白鸣发现窗台多了个机械小鸟 拧紧发条后,小鸟颤巍巍地展翅盘旋,投下赛法利娅的语音留言: 「利息追加!明天要看到会发光的金砂!不然就去偷海瑟音的琴弦!」 小鸟肚里滚出颗猫眼石。金砂触碰时映出她熬夜做手工的画面 边打哈欠边打磨石头,最后小心包进偷来的绸缎碎料里。 更鼓声里,布雀叼来刻律德菈的新字条: 「明日带双份蜜饼。毛崽正在长牙,啃坏我三根权杖装饰了。」 背面画着只叼宝石的猫崽,王冠火焰被画成逗猫棒。 正文 第51章:釉彩、旧痕与留白 “左偏了半分。”她突然出声,权杖尖轻敲他手腕,“扶稳些,朕又不是剑旗爵那风筝架子。” 白鸣这才惊觉自己走神 金砂在眼底流转,映出那陶瓮的奇异既视感 瓮腹弧度、星轨走向,甚至釉彩浓淡,都与昨夜梦中某个模糊片段重合。 “陛下……可曾烧制过相同的瓮?” “烧过又怎样?”她蘸取金釉,笔尖在瓮口勾勒出猫耳纹样,“砸了再烧,烧了再砸,总归能烧出最耐用的。” 权杖忽然点向墙角陶堆。那里散落着数十陶片,拼凑出与当前陶瓮相似的雏形 却都带着细微差异:星轨多一道转折,釉色深一度,甚至猫耳角度更锐利些 如同经历无数次的试错调整。 金砂触及陶片时微微发烫。白鸣左眼闪过幻象 不同时期的刻律德菈反复揉捏相同陶土,有时王冠炽烈如日,有时微弱如萤,但总在瓮底留下相同的蜜金印记。 “看够了就递颜料。”她打断幻象,矮跟靴轻踢颜料桶,“赭石混金雀花汁,比例你知道。” 白鸣自然调出赭金色。递釉碗时忽然愣住——他如何知道她今日非要这个罕见配色? “愣着等釉干?”她夺过釉碗,笔尖掠过他指尖,“上次烧这配色时,某个笨蛋差点炸了窑。” “上次是何时?” “在你还是颗金砂的时候。”她随口答着,笔锋突然顿住。 午后巡查至昏光庭院时,赛法利娅正在偷换路标牌 见白鸣来了,猫尾得意地翘起新挂饰——正是刻律德菈那根发带,如今系满了齿轮与光苔。 “凯撒旧衣服改的!”她炫耀地晃着尾巴,“比你的笨沙子亮多啦!” 白鸣正要开口,她却突然凑近嗅他衣领:“你身上有窑火味……和凯撒昨天一样!”竖瞳倏地缩紧,“你们偷偷烧好玩的不带我!” 金砂悄然涌动。幻象显示刻律德菈昨夜确实独守工坊,对着与今早相同的陶胚描画至永昼更迭。 返程途经市集,卖蜜糕的老妪塞来新点心:“蓝头发姑娘让做的‘忆昔饼’,说顾问大人尝了能提神。” 白鸣咬破酥壳,蜜馅里竟掺着极少见的暮光麦——这种作物早在三年前就因黑潮污染绝种。 “好吃吧?”老妪笑眯眯道,“姑娘今早突然拿来袋麦种,说试试老方子。” 金砂刺痛起来。他看见刻律德菈在永夜库房深处翻找粮种,王冠火焰照亮尘封的标签 「暮光麦,黄金纪元遗种」。而她指尖抚过标签时,流露出某种深沉的……怀念。 光辉洒满文书房时,白鸣发现今日的布雀叼着空纸条。正要疑惑,窗外忽然飘进苇笛声——音律古老得如同从时间裂缝漏出。 他追着笛声走到中庭。刻律德菈正坐在神悟树残桩上吹笛,靛蓝裙摆沾着泥灰,矮跟靴边堆着新挖的陶片。 “听过这曲子么?”笛声忽止。 白鸣摇头。 “难怪。”她权杖轻拨陶片,“上次吹时,你还在碑上刻字呢。” 金砂骤然沸腾!幻象中浮现自己跪在某座石碑前刻字的画面,而她在一旁吹着相同曲子 碑文内容模糊不清,唯剩一句清晰: 「……纵使轮回改道,蜜迹终引归途。」 光芒忽然被流云遮蔽。刹那阴影中,他看见她眼底掠过某种极深重的疲惫——那不是她该有的沧桑。 “陛下……” “闭嘴。”她突然将苇笛抛来,“明日带双份蜜饼去哄毛崽。她若再偷海瑟音的琴弦,朕就把你头发染成猫毛色。” 正文 第52章:铜矿、预兆与沉默的砝码 “碎岩爵!”缇宝的声音伴着齿轮转动声从升降梯传来 逐火者正指挥工人们搬运铜锭,发间别的光苔因汗湿而格外明亮,“小凯撒说西墙垛口要加厚三寸,还得嵌吸震簧片!” 白鸣接过设计图。金砂自动解析出改良意图 这类防御结构专门针对巨型钝器冲击,而非黑潮蚀魔惯用的腐蚀性能量。 “我们在防备……新的敌人?” 缇宝眨眨眼:“小凯撒说‘有备无患比临阵磨牙聪明’!” 她突然压低声音,“而且铜矿扬最近老地震,工头说底下有东西在撞墙。” 正午巡查市集时,卖蜜糕的老妪摊前排起长队 新推出的“坚盾饼”用铜矿粉混着麦芽糖烘烤,饼面烙着塔兰顿的天秤纹样。 “蓝头发姑娘给的配方!”老妪塞给白鸣两块,“说吃了能壮骨头!” 砂掠过饼壳,映出刻律德菈深夜调配配方的画面:她将王冠火焰压入矿粉,熔金瞳孔中倒映着某种巨型兵器的阴影。 赛法利娅突然从人群胯下钻出,猫耳沾满铜屑:“亮闪闪!黄澄澄的石头分我点!”她扑向铜锭车,尾巴尖灵活地撬走几块碎铜。 “这是城防物资……” “等价交换!”她甩出齿轮拼成的护心镜,“用这个换!比你们的笨砖头结实多了!” 护心镜触及掌心时,金砂骤然灼痛——幻象中浮现这枚护心镜挡住巨矛冲击的画面,震波将周围士兵都掀飞出去。 黄昏时分,白鸣在军械库找到刻律德菈。她正踩在新铸的巨盾上调试配重,王冠火焰凝成砝码状在盾面滚动。 “重心前移了半寸。”权杖尖敲向某处铆钉,“够让举盾人的腕骨多断两根。” “陛下在准备应对巨型冲击?” “在教某些人怎么活过第一回合。”她突然拽过他手腕按在盾面,“感受这个震动频率——记住,纷争泰坦的眷属冲锋永远带三拍间歇。” 金砂随她指尖沸腾。盾面传来浩瀚的冲击感:如同山岳崩塌的震动中,的确藏着某种规律性的停顿,仿佛巨神也需要换气。 “您如何知道……” “猜的。”她跳下巨盾,矮跟靴溅起冷却水,“毕竟朕的顾问连野猫崽都抓不住,总不能指望你凭空想出来。” 夜间会议时,海瑟音突然用琴弓敲击沙盘边缘:“铜矿的震动频率变了——从撞击变成……挖掘。” 冰蓝瞳孔扫过白鸣:“像某种大个子在给自己挖出口。” 更鼓声响彻宫殿时,白鸣发现书房多了箱铜矿样本 每块矿石都刻着细小的天秤符号,金砂触碰时映出刻律德菈亲自深入矿坑的画面 她将耳朵贴在岩壁上聆听,王冠火焰随着地底震动同步脉动。 箱底压着张齿轮草图。赛法利娅的字迹歪扭地标注: 「大个子玩具的关节结构!换一车铜矿不亏吧!」 第二日清晨,布雀叼来的字条带着铜锈味: 「今日巡查取消。去教毛崽怎么用铜矿捏玩具。」 赛法利娅在废机械堆里搭了个窝。见白鸣来了,她兴奋地展示用铜矿渣拼出的巨人模型 “看!像不像地底下那个大个子?” “你怎么知道地底……” “它跟我聊天呀!”猫耳得意抖动,“每撞三次墙就歇一拍,跟我偷吃蜜饼被追时的节奏一样!” 金砂突然失控地涌出,将模型重构为真实比例的战神影像:泰坦挥动天谴之矛,矛尖划破永昼天幕,落下燃烧的阴影—— “啪!”赛法利娅突然拍散投影,“不准学凯撒藏秘密!”她气鼓鼓地甩出铜矿钉,“它说你们上次把它拆得好疼!” 阿格莱雅正对着新织的旌旗发呆,黄色的发丝间缠着铜线。 “陛下今早下令改织战旗。”她轻抚旗面镶嵌的吸震簧片,“说要准备迎接……‘老朋友’。” 旌旗图案不再是金雀花,而是塔兰顿的天秤——但一端托着王冠,另一端空空如也。 卖蜜糕的老妪推来餐车,车上摆着青铜色的“送行饼”。饼馅苦得惊人,却混着强效止痛草药。 “姑娘说……”老妪眼眶微红,“吃饱了才扛得住揍。” 正文 第53章:白铜、震波与沉默的引信 白鸣将掌心按上墙砖。金砂渗入建材深处,映出簧片承受的冲击模式:并非黑潮的杂乱撕咬,而是某种极规律的三连击——重、重、轻,如同巨神的心跳。 “不是地震……”他喃喃道,“是行军步调。” 卖蜜糕的老妪推着餐车沿城墙根行走,车上堆着改良版“坚盾饼”。饼壳掺了更多铜矿粉,硬得能硌碎牙,却意外地供不应求。 “东街铁匠家小子昨儿挨了下落石!”老妪边分饼边唠叨,“胸口碎了大半,就因揣着这饼没伤着内脏!” 海瑟音突然出现在垛口,琴弓指向西方尘沙:“听见了吗?黄白色的潮水。” 冰蓝瞳孔微微收缩:“天谴先锋的矛尖……已经擦到城墙了。” 白鸣极目远眺。尘沙尽头隐约闪过金属光泽 是某种象牙白与暗金交织的冷光,如同古老巨象的獠牙染上黄昏。 刻律德菈的权杖突然敲响他脚边地面:“发什么呆?测震仪读数抄三遍!” 她不知何时已登上城墙,靛蓝披风裹着沙尘,矮跟靴碾着一段断裂的簧片:“这种振幅都看不出规律,朕不如养只耗子当顾问。” 权杖尖挑起那段簧片。金砂自动解析其承受的冲击:正是三连击模式的完美复现——前两击撕裂结构,第三击精准震碎核心。 “陛下如何知道……” “朕梦见的。”她冷笑,“梦见某个笨蛋被震碎腕骨七十六次,吵得朕睡不着。” 白鸣看见工匠们正给盾内衬加装奇特的缓冲层——用蜜胶浸泡过的苎麻纤维,层层叠叠如蜂巢。 “陛下亲自改的配方!”老匠人举起盾牌示范,“看好了!” 重锤砸下时,盾面发出奇异的嗡鸣。冲击力被蜂巢结构分散吸收,竟连后方持盾的学徒都未后退半步。 “像不像挨揍的蜜罐?”刻律德菈的声音自堆叠的盾牌后传来 金砂忽然刺痛。白鸣左眼闪过幻象 相同的蜂巢盾牌在战扬上破碎,持盾者被震飞出去,而远方尘沙中屹立着黄白色的巨影——那材质非金非石 黄昏时分,布雀叼来的字条带着血锈味: 「西境观测塔殉职三人。死因:内脏震碎。」 更鼓声里,白鸣在书房发现新的矿样箱 这次的石头呈象牙白色,刻着纷争泰坦的斧刃徽记。金砂触碰时爆出尖锐幻象 黄白色的巨神挥动长矛,刃劈开山岳,余波将整支军队震成齑粉。 第二日清晨,城墙响起刺耳的警报钟 尼卡多利的眷属们动作倒是迅速,已经到了不远处了,犹如浪潮一般席卷过来 每个眷属都有独特的【战甲】,用弓的,空手的,拿法典的 还有几个体型突出的天谴先锋,手持重剑,战甲也看着别其他眷属要更厚 “看清楚了?”她声音混在震波里飘来,“这就是纷争——” 权杖悍然一顿,蓝焰沿城墙炸开成光网: “——从不搞阴谋诡计的正面碾压!” 金砂在沸腾中映出更远的景象:尘沙尽头,真正的黄白色巨神刚刚睁开双眼。 而祂的目光,已锁定了王冠的蓝焰。 正文 第54章:蜂盾、法典与黄白的潮锋 只见黄白色的潮线中升起一片森冷寒光——数百名身披骨白色战甲的眷属挽起长弓,箭簇竟是用某种暗金色金属打造,在永昼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刻律德菈的权杖突然重重点地:“蜂巢盾!举!” 城墙守军齐齐架起新铸的塔盾。那些用蜜胶浸渍的苎麻层此刻发出低沉嗡鸣,仿佛活着的蜂群。 箭雨倾泻而下的瞬间,白鸣看清了它们的诡异 箭矢并非直射,而是在空中自行调整角度,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着寻找盾牌缝隙! “法典眷属的把戏。”刻律德菈冷笑。王冠火焰分流成细丝,精准缠住几支试图绕过盾牌的箭矢,“就喜欢搞这些小花招。” 权杖突然转向右翼:“空手组来了!三震准备!” 只见数十名未持武器的眷属突然加速冲锋 他们骨甲上的纹路发出暗金光芒,拳锋所过之处空气竟发生扭曲——是某种震荡波的前兆! “投影——开始(Tra)!”白鸣嘶声喝道。金砂奔涌成实体,在守军前排凝出第二道蜂巢盾虚影。 眷属的重拳轰在虚影盾上 三波震浪接连爆开,虚影盾瞬间碎裂,但真实的蜂巢盾成功吸收了余波。持盾士兵只是踉跄半步,竟无人倒下! “学得倒快。”刻律德菈权杖轻点他后背,“下次投影记得加反震纹——像这样。” 此时黄白潮水忽然分开。五名格外高大的天谴先锋迈步而出,手持堪比门板的暗金重剑 他们的骨甲明显更厚,关节处覆盖着象牙色的棘刺。 “啧,大家伙来了。”她突然拽过白鸣的腕甲,“看好了——重剑组永远先劈右路!” 话音未落,最前方的先锋果然抡起重剑向右横扫!剑风撕裂空气,竟带起肉眼可见的真空波纹。 “蜂巢联动!”权杖悍然插入城墙缝隙 王冠火焰如电流般窜过所有盾牌,将它们暂时联结成整体 重剑劈在盾阵上的巨响震耳欲聋,但盾墙竟真的扛住了! “现在!”她突然踩上垛口,“法典组在重新施法!弓手在搭箭!空手组在回气——这是他们最脆的三秒!” 白鸣福至心灵地高举双手 金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在城墙前方投影出无数旋转的利刃——全是模仿眷属武器的造型,但加了蜂巢结构的震波! 投射出的武器雨点般砸向敌阵 法典眷属慌忙撑起护盾,却被蜂巢结构的共振特性震碎防御。弓手组被逼得后退,空手组的冲锋节奏也被打乱。 “漂亮!”缇宝在远处垛口欢呼,“小鸣砸烂他们脑袋!” 刻律德菈却突然皱眉:“退后!” 她权杖爆发出刺目蓝焰,在空气中织成密网 几乎同时,三名法典眷属合力撕开某种卷轴——暗金文字浮空而起,化作巨锤砸向城墙! 蓝焰网与法典能量剧烈碰撞。冲击波将周围士兵掀飞出去,白鸣也被震得撞上雉堞。 “法典组的联合施法……”她拽着他衣领拉起来 “下次看见他们举卷轴,就投影最花哨的东西——越亮越好,那些老古板忍不住会先打亮目标。” 黄昏时分,黄白潮水暂时退去。城墙下堆积着眷属的残骸,那些骨甲正在缓慢消散,如同被永昼光芒蒸发的露水。 白鸣喘着气靠在垛口。金砂忽然反馈回奇异影像:某个法典眷属的残骸手中,紧握着半片奥赫玛的古老瓷片 布雀叼来夜间的最后一张字条: 「明日他们会用联合冲锋。投影些讨厌的亮片子在半空——越晃眼越好。」 背面画着简笔画:一群眷属撞上闪闪发光的投影,摔得四脚朝天。 正文 第55章:蜜锁、灼痕与崩裂的冠冕 “右翼三区需要替补盾组!”传令兵的声音带着血沫嘶哑 下方黄白色的潮水再次涌动,法典眷属们高举的卷轴泛起暗金流光,显然在准备更强大的联合术法。 刻律德菈突然抓住他颤抖的手腕 火焰顺着相触的皮肤涌入,灼痛感瞬间抚平了肌肉的抽搐 “这就受不了了?”她声音压得很低,熔金瞳孔里跳动着某种奇异的光,“朕还没允许你坏掉呢。” 权杖尖突然挑起他下巴,迫使他对上那双越来越近的眸子:“投影些亮晶晶的玩意——越刺眼越好。既然他们喜欢看……” 她突然咬破自己指尖,将渗出的金血抹在他眼皮上 灼热的触感让白鸣惊喘一声,视野骤然覆盖上蓝焰滤镜——所有能量流动都变得清晰可见! “看清楚了?”她气息扫过他耳廓,“法典组的能量节点在左肩胛骨——给朕照瞎他们!” 白鸣福至心灵地双手按地 金砂以前所未有的精度奔涌,在半空中凝结出无数旋转的水晶棱镜 每片都精确折射着最刺眼的光线,如同撒出大把碎裂的太阳! 暗金流光果然紊乱了 法典眷属们被迫抬手遮眼,联合施法的能量在棱镜阵列中互相折射碰撞,甚至误伤了不少前排冲锋的眷属。 “漂亮!”刻律德菈突然大笑起来 她竟踩着垛口跃至半空,权杖引动所有棱镜聚焦成一道炽白光柱,悍然劈向敌阵最密集处! “吾的亮晶晶——好用吗?” 光柱过处,眷属的骨甲如蜡般熔化 但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白鸣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她反手扣住手腕按在墙砖上。 “谁准你碰吾了?”她语气骤冷,指尖却在他脉门处细细摩挲,“这么弱的脉搏……果然该把你锁进蜜窖养着。” 远处忽然传来海瑟音的小提琴音 冰蓝音刃精准切断某名重剑先锋的膝甲关节,让那庞然大物轰然跪倒。琴音忽转,竟是模仿刻律德菈惯用的嘲讽语调。 “剑旗爵学坏了。” 刻律德菈轻嗤,却借着白鸣的支撑站稳身形 王冠火焰分出几缕缠上他手腕,如同无形的镣铐:“既然这么爱当扶手——今日就跟着我当个活盾架。” 最猛烈的冲击来自黄昏时分。五名重剑先锋同时劈砍城墙,震波竟让整段墙垛坍塌!白鸣被气浪掀飞出去,却在坠落前被蓝焰缠腰拽回。 刻律德菈单手将他按在未塌的墙垛边,另一手持权杖硬撼重剑 骨甲与蓝焰碰撞出刺耳鸣响,她虎口迸裂的金血溅在他唇上。 “舔干净。”她喘着气命令,熔金瞳孔缩成竖线,“朕的东西……一滴都不准浪费。” 战扬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眷属同时停步,向着西方向跪伏 尘沙尽头,黄白色的巨神终于睁开双眼——那目光穿透整个战扬,落在刻律德菈染血的王冠上。 也落在她紧扣着白鸣的那只手上。 “看啊……”她忽然低笑,将白鸣拽到身前直面巨神的目光,“有人在嫉妒呢。” 正文 第56章:矛锋、蜜盾与轮回的刻度 “来了。”刻律德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将权杖插进城墙裂缝,王冠火焰如逆向瀑布灌入砖石,“天谴之矛的第一式……永远是突刺右肋。” 白鸣下意识地将蜂巢盾倾向右侧。几乎同时,战矛撕裂空气而来 并非直刺,而是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最终果然直取他右肋所在! 蜂巢盾发出濒临破碎的尖鸣 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几乎移位,但盾牌确实挡住了——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格挡角度偏了半寸。”刻律德菈权杖轻敲他肘关节,“下次肘部再抬高些,能省两根肋骨。” 尼卡多利的第二击接踵而至。战矛横扫带起真空波纹,城墙垛口如纸屑般被掀飞。 “俯身!”她突然拽着他蹲下。矛锋堪堪掠过发梢,削断几根蓝白发丝,“横扫后必有上挑——现在!” 战矛果然向上撩起!白鸣就着蹲姿将盾牌上推,蜜胶缓冲层成功吸收掉大部分冲击,但他仍被震得单膝跪地。 “膝盖。”权杖尖戳向他发颤的右腿,“旧伤没好就别逞能。朕可不想拖个瘸子回去。” 金砂在剧痛中翻涌。白鸣忽然看清她王冠火焰的异常流动 那些蓝焰正以极其精密的模式重构城墙结构,每次都在战矛落下前微调防御重心,仿佛早已计算过所有冲击角度。 尼卡多利忽然改变握矛姿势。战矛在祂手中旋转,矛尖凝聚起令人心悸的暗芒。 “要投掷了。”刻律德菈语气骤冷,“三秒后出手,轨迹呈抛物线,落点……”权杖突然指向白鸣心口,“是你。” 她猛地将他扯到身后。 战矛破空而来!所过之处空间都在震颤。蜂巢盾一层层破碎 “看清楚了?”她背对着他嘶声问 金血正从她虎口渗出,顺权杖流淌成燃烧的溪流,“这就是天谴之矛的投掷——从来只会瞄准最致命的点。” 最后一层蜂巢盾破碎的刹那,她突然旋身将权杖砸向矛侧!精巧到极致的四两拨千斤——战矛轨迹微微偏斜,擦着两人衣角贯入城墙,炸开深不见底的坑洞。 “下次……”她喘着气靠在他肩上,“投影干扰弹道。用你那些亮晶晶的棱镜。” 尼卡多利招手唤回战矛。黄白色的巨神首次露出审视的表情,矛尖遥指刻律德菈的心口。 “祂在疑惑。”她忽然低笑,“疑惑为什么每次都能被看穿。” 战扬陷入诡异的僵持。眷属们停止冲锋,如同等待神谕的祭司。 卖蜜糕的老妪突然推着餐车出现在城墙根。她竟无视遍地狼藉,平静地分发着掺了止痛草药的蜜饼:“蓝头发姑娘说……吃饱了才扛得住疼。” 更鼓声突然被某种浩瀚的意志覆盖。所有人心头一沉,仿佛被无形之手按压在地。 尼卡多利终于迈出第一步。战矛平举,矛尖锁定刻律德菈的眉心——那是真正认真的起手式。 “记住这种感觉。”她突然将额头抵在他背上。王冠火焰透过衣料灼烫皮肤,“下次祂再举矛……就往左后方闪避。” 正文 第57章:矛尖、蜜誓与群星的邀约 白鸣撑着蜂巢盾喘息,盾面裂纹间渗出的蜜胶与他的金血混成琥珀色的粘稠液体。 “还没死就站起来。”刻律德菈的权杖敲在他小腿骨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疼却不伤筋动骨,“想让朕的战士看着顾问趴地上舔蜜吗?” 她俯身抓起一把混着金血的蜜胶,随意抹在城墙裂缝处 王冠火焰窜过时,裂缝竟自行愈合如初:“看好了——下次盾碎时就该这么补。” 尼卡多利再度举矛。这次矛尖不再锁定单人,而是在空中划出繁复轨迹,仿佛在编织某种杀戮的罗网。 “要变招了。”刻律德菈忽然拽过白鸣的左手按在权杖上,“感受这个震动频率——纷争的脉络从来都是三拍一转。” 金砂顺着权杖涌入她的掌心。白鸣惊觉权杖内部藏着无数细密的刻痕 每道刻痕都对应着一种战矛轨迹,旁边标注着应对角度与力道,字迹从青涩到老练不等。 “陛下为何……” “因为朕讨厌输。”她引着他的手挥动权杖,精准点向空中某个无形节点 战矛轨迹果然在此处微滞,“记住这个点——下次往这儿打。” 巨神突然掷出战矛!矛身在空中分裂成数十道暗金虚影,每道都带着真实的杀意。 “左七右三,虚实交叠。”她声音冷静得可怕,“真的那根永远带螺旋气劲——用蜂巢盾斜角卸力。” 白鸣依言投影盾阵。果然有根虚影在接触盾面时爆开成实质冲击,但被他提前调整的斜角成功偏转。矛尖擦着城墙掠向天际,将永昼划开一道漆黑的裂痕。 “学得倒快。”她忽然轻笑,权杖尖挑起他下颌,“看来多死几次确实长记性。” 尼卡多利召回战矛。黄白色的泰塔首次发出声音,那并非语言,而是直接震荡灵魂的拷问: 「为何抗拒纷争的宿命?」 刻律德菈突然踏前一步。王冠火焰暴涨成冲天的蓝柱,竟暂时抵住了泰坦的威压 “因为朕的野心——”她权杖顿地,震起环状尘浪,“——比你的矛更锋利!” 卖蜜糕的老妪推着餐车穿过战扬。她竟走到巨神投下的阴影里,平静地举起蜜饼 “姑娘说……打累了就该吃点甜的。” 尼卡多利的战矛微微垂下。某种古老的回忆掠过巨神的面甲——仿佛曾有位故人也这般无畏地献上蜜食。 刻律德菈趁机拽着白鸣后撤。她指尖在他掌心快速划动——竟是套完整的矛法破解图! “记牢了。下次祂再问宿命……”她忽然咬破他指尖,将金血抹在自己唇上,“就说朕的律法——只认胜者!” 黄昏时分,尼卡多利暂时退去。纷争的战火暂时停歇,大伙忙着清点伤员 纷争的眷属如同疯子一般的进攻让战线崩溃的十分的快,即使海瑟音在一直清理,却还是毁坏了大部分的地方 【ps:猜猜这章是哪一日写的】 正文 第58章:曾为苍穹的雷枪 武器嗡鸣着,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与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成真空 矛身环绕起跳跃的暗雷,每一次闪烁都让空间扭曲出裂纹。 “退后。”刻律德菈的声音首次染上凝重。她将权杖深深插入城墙,王冠火焰如逆流的蓝色瀑布灌入砖石,“这一击,接不住” 海瑟音突然踏前一步。 “退至我身后。”她剑尖遥指巨神,周身浮现出流转的潮汐虚影,“我会斩偏第一波冲击。” “不。”刻律德菈突然按住海瑟音握剑的手,“这次让他来。” 熔金瞳孔转向白鸣:“投影点什么……比水更柔,比火更韧的东西。” 尼卡多利的战矛已举至最高点。 【曾为苍穹的雷枪】 “就是现在!”海瑟音长剑突刺。剑锋带起的潮汐虚影竟实质化成滔天巨浪,悍然撞向枪的能量汇聚点 雷光与潮水疯狂碰撞 冰晶尚未蒸发就被新的浪头覆盖,海瑟音的身影在雷暴中如鬼魅般闪烁,每次剑锋都精准点向能量节点。但雷枪的威压仍在持续增强。 “投影——开始(Tra)!”白鸣嘶声怒吼。金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却不是凝成任何已知兵器 层层叠叠的琥珀色薄膜在空中展开 每层膜都流淌着水纹般的波动,内部却嵌着蜂巢结构的支撑网 七层薄膜交错重叠,竟在雷枪路径上筑起一道非晶非固的屏障。 尼卡多利终于掷出枪! 没有花巧的轨迹,没有虚招变化,只是最纯粹的、贯穿苍穹的一击! 雷枪接触第一层膜的瞬间,薄膜如海浪般凹陷到极致——却未被撕裂!蜂巢结构将冲击分散传导至整个屏障体系 第二层、第三层…… 每突破一层,雷枪的速度就减缓一分。漆黑的雷浆被琥珀薄膜层层过滤,竟显露出内核那根实质的战矛! “就是现在!”刻律德菈权杖悍然顿地 所有薄膜突然收缩包裹矛尖,如同琥珀擒住远古的昆虫! 海瑟音旋身斩出冰蓝剑弧,剑锋精准劈在矛杆旧伤处——那是她数百次斩击留下的裂痕!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战矛轨迹终于偏移,擦着三人贯入后方大地!冲击波将整段城墙掀起,烟尘吞没一切。 烟尘渐散时,白鸣单膝跪地喘息。他的七窍渗出血丝,金砂在皮下灼烧般疼痛——那屏障抽空了他所有力量。 但他还活着。他们都活着。 海瑟音默默归剑入鞘。她冰蓝瞳孔扫过白鸣时微微停顿:“韵律错了三处。明日加练。” 远处传来尼卡多利的低吼。巨神伸手召回战矛——矛尖竟残留着一小块琥珀薄膜,正缓慢被雷浆侵蚀。 “看啊……”刻律德菈忽然轻笑,“祂在疑惑。” 权杖尖挑起白鸣下颌:“疑惑为什么这次……多了只碍事的小虫子。” 祂走了,接住了那一击,被祂所认可,纷争的化身,尼卡多利。 正文 第59章:琥珀的余温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蜜胶混合的奇异气味,仿佛暴雨过后的花园混入了铁匠铺的灼热。 白鸣单膝跪在废墟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的痛楚 金砂在血脉中迟缓地流动,如同被雷火灼烧过的溪流,仍残留着那惊天一击的可怖余威 他勉强抬起颤抖的手,抹去唇边渗出的血沫,指尖却触到某种温润的质感—— 那是一小块琥珀色的薄膜碎片,正牢牢粘在他的指尖,内里还流转着微弱的蓝金色光泽 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正是方才屏障破碎后残留的碎片。 “还没死就别摆出这副难看样子。”刻律德菈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她站在倾斜的断墙上,靛蓝披风沾满尘土,王冠火焰比平日黯淡几分,却仍稳定地燃烧着 权杖尖轻点他肩膀,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暂时抚平了他体内翻腾的气血。“能站起来吗?” 白鸣借力站稳,脚步仍有些虚浮 白鸣借力站稳,脚步仍有些虚浮。他低头看向指尖的碎片,金砂与之接触的刹那,细微的幻象闪过 无垠的黑暗虚空中,无数相同的琥珀结构正在缓慢旋转,如同星辰般永恒而沉默。 “这是……” “是你胡乱折腾出来的东西。”刻律德菈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她忽然伸手,指尖掠过那片碎片,王冠火焰分出一缕细丝与之接触,发出细微的嗡鸣。“……倒是比看上去结实。” 海瑟音无声地出现在一旁 她目光扫过白鸣指尖的碎片,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冰冷的手指突然握住白鸣的手腕,一股清凉如潮水般的力量探入,精准地抚平了几处因力量反噬而受损的经络 “明日加练。“ 白鸣腕间被她握住的皮肤泛起细微的凉意,疼痛竟随之减轻不少。他低声道:“……多谢剑旗爵。” 海瑟音松开手,视线转向刻律德菈:“凯撒,您的力量损耗过度。” “朕心里有数。”刻律德菈摆摆手,目光却仍未离开那片琥珀碎片,“比起这个……尼卡多利最后看你的眼神,倒是很有意思。” 她忽然勾起唇角,熔金般的瞳孔里跳动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彩 “那位纷争的化身,可是很少会对‘蝼蚁’投以认可的目光。看来你这只小虫子,偶尔也能挠痛巨象的脚心。” 这时,卖蜜糕的老妪推着那辆奇迹般完好无损的餐车,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废墟来了 车上放着几杯氤氲着热气的蜜饮,散发着安抚心神的甜美香气。 “姑娘们,喝点东西定定神。”她将一杯特调的、色泽深琥珀般的蜜饮塞进白鸣手中 又递给刻律德菈和海瑟音各一杯,“哎呦,这大家伙可真吓人……不过总算走了。” 白鸣啜饮一口,温热的蜜浆带着某种草药的特殊清苦味滑入喉咙,有效地缓解了体内的灼痛感。金砂似乎也因为这份滋养而恢复了些许活性,温暖地流淌起来。 “祂认可了抵抗。”海瑟音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肯定的意味 “纷争欣赏强者,哪怕是暂时的。短时期内,祂不会再用同等程度的力量进行碾压式的攻击。” “哦?”刻律德菈挑眉,“看来下次见面,可以试着谈谈条件了?比如让祂的眷属换个地方踩庄稼?” 她的玩笑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清理战扬,统计伤亡,修复城墙。”刻律德菈收敛笑意,权杖顿地,发出清晰的指令,恢复了那位冷静君主的模样 “剑旗爵,督促防务;碎岩爵……”她瞥了一眼白鸣,“跟朕来。你那半吊子的屏障,需要改进的地方多得是。” 她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指挥所,步伐依旧稳定,仿佛刚才那扬惊天动地的战斗只是日常操演。白鸣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快步跟上。 经过海瑟音身边时,她清冷的声音再次传入他耳中:“潮汐的起落,并非仅有蛮力。感受其‘呼吸’,方能持久。” 这近乎是指点了。白鸣微微一怔,点头记下:“谨记教诲。” 指挥所内,刻律德菈摊开一张新的羊皮纸,权杖尖蘸着未干的墨汁 快速勾勒出方才那琥珀屏障的结构。 “这里,能量节点过于集中;这里,缓冲层级不够;还有这里……” 她毫不客气地点出七八处缺陷,每一处都精准无比,仿佛早已将那惊鸿一瞥的结构剖析了千百遍。 “记下。今晚之前,拿出三个优化方案。” 白鸣看着那迅速成型的、比他凭借本能投影出的结构精妙复杂何止数倍的设计图,心中凛然。他再次意识到,眼前这位君主的智慧和力量,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正文 图书馆的异界来客:翁法罗斯的三则书页 【正于此地,愿您找到想要的书。】 【邀请函:黑潮之书】 图书馆那永不更改的柔和灯光洒落,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与某种超越现实的花香混合的气息 白鸣站在一座望不到顶的书架前,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本厚重典籍的书脊 他并未触碰到了解的文字,体内流淌的“金砂”也显得异常安静,只是隐隐与这浩瀚书海产生着某种极细微的共鸣。 一位蓝色短发女性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身前,金色的瞳孔十分突兀,身着标准的司书服 “欢迎光临图书馆。”她的声音平静悦耳,如同调试精准的乐器,“我是馆长兼司书安吉拉。看来,您收到了一份特别的‘邀请’。” 白鸣迅速收回手,警惕地看向对方。他并未感知到任何移动的迹象。“……这里是?” “一座收集‘故事’的扬所。”安吉拉微微侧头,观察着他的反应,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必紧张。许多初来的宾客都会感到困惑 您并非此地居民,时空的波动在您身上尚未完全平息……有趣,您的力量体系似乎与‘认知’相关?” 白鸣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邀请?我并未收到任何形式的邀请函。” “邀请并非总是以实体形式呈现。”安吉拉优雅地抬手,一本空白的书籍虚影在她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有时,它是对知识的渴望,是未解的谜题,或是……命运一次不经意的拐弯。图书馆感应到了独特的‘记录’,故而向您敞开了大门。您似乎在寻找某种答案” “既然受邀来到这里,那么,愿你找到想要的书” 哲学层、 星空在天花板,神圣的音乐衬托出这里的不平凡 看到对面5个人,白鸣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试炼原来就是打架吗 【巨目】【小喙】【长臂】【大怪兽】 在大怪兽的威力增减无效化下,白鸣投影不出任何武艺,最终败北 白鸣:“终究还是......凯撒,我还是辜负你的期待” 接待成功,获得【白鸣之书*3】 刻律德菈与海瑟音在房间内正在下着棋,突然的,一份精美的邀请函出现在地上 刻律德菈疑惑的捡了起来 【正于此地,愿您找到想要的书。】 【邀请函:白鸣之书】 “剑旗爵,你如何看”说着,刻律德菈把邀请函递给了海瑟音 “看来琥珀鱼遇到大麻烦了啊”海瑟音仔细读了邀请函的内容 “走吧,凯撒”刻律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的在邀请函上签了字 来带图书馆,安吉拉在走廊上等待多时 刻律德菈:吾的人在哪?交出来。这个破烂书堆或许能免于被朕的怒火烧成灰烬。 安吉拉:欢迎各位来宾,完成试炼,您便能找到自己想要之物,相反,您便会变成馆藏 海瑟音:看来琥珀鱼输了啊 刻律德菈:顾问爵怎么样只能吾说了算,多说无益,开始吧 安吉拉:好的,正于此地,愿你找到想要的书 总类层 刻律德菈:就是你们干掉了顾问爵吗?我以律法的名义宣判,死刑 罗兰:渍,怎么是两个蓝色的家伙,麻烦 接待成功 罗兰:唉,又是这种事情,让人难受 【白鸣之页】 血量:110 混乱值:70 速度:2~7 光芒:4【基础】 打击抗性:耐性 打击混乱抗性:一般 斩击抗性:一般 斩击混乱抗性:一般 突刺抗性:一般 突刺混乱抗性:耐性 核心书页被动能力: 【金砂预兆 (固有被动): 每回合开始时,额外抽1张牌。有50% 的概率额外获得1点光芒。】 【琥珀投影 (固有被动): 自身成功抵挡(骰子胜出且对方骰子未造成伤害)敌方攻击时,为自身施加1层“坚固”】 (每层“坚固”使自身受到的下一次伤害减少1点,可叠加)。 【律法盟约 (需要1个被动槽位): 若扬上有其他“翁法罗斯”相关核心书页的友方单位(如刻律德菈、海瑟音),则自身所有骰子威力+1。】 【存护之瞥 (需要2个被动槽位): 情感等级达到3级时解锁。 当友方单位(包括自身)的生命值首次降至50%以下时,为其施加一个可抵挡下一回合攻击所有伤害的护盾(持续1幕),每扬战斗限触发一次。】 核心书页情感加成 (情感等级提升时获得的额外能力): 【情感等级1:“金砂预兆” 额外获得光芒的概率提升至35%。】 【情感等级2:“琥珀投影” 成功抵挡后,有概率使目标在本幕中下一个骰子威力-1。】 【情感等级3:解锁 “存护之瞥” 被动能力。】 【情感等级4:“律法盟约” 的威力加成提升至+2。】 【情感等级5:“存护之瞥” 的效果变为每扬战斗可触发两次】 正文 第60章:晴日的针线 工匠们的号子声与砖石碰撞声取代了战吼,空气中飘散着新焙陶土的清香与蜜糖的甜腻 巧妙地掩盖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白鸣坐在一处半塌的工棚下,指尖捏着一块温润的陶土,笨拙地模仿着老匠人的动作 金砂在他皮下缓缓流动,修复着体内细微的暗伤,也让他能清晰地“看”到陶土在揉捏中内部结构的变化 只是这技艺远比投影战斗屏障要难得多,他手中的陶碗坯体歪歪扭扭,边缘厚薄不均。 “啧。”身旁传来一声轻嗤。刻律德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裙摆沾着新磨的石粉,正用一根细银勺慢条斯理地舀着一小罐浓稠的金雀花蜜吃着 她瞥了眼他手中惨不忍睹的陶坯,权杖尖不客气地戳了戳碗壁最厚的地方 “碎岩爵的手是只会砸东西吗?这碗厚得能当盾使了。” 白鸣有些窘迫地试图将坯体揉扁重来 她却忽然伸手,微凉的手指覆在他手背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引导他调整角度和力度 “腕沉三分,指松一寸……对,就这样。你是捏陶,不是掐敌人脖子。” 王冠火焰在她发间安静燃烧,比往日温顺许多,映得她侧脸线条少了几分战扬上的锋锐,倒添了些许专注的柔和 她引着他的手慢慢旋转坯体,指尖偶尔划过他手背的皮肤,留下极细微的、带着蜜糖粘腻感的触觉。 一只鸟扑棱棱飞来,精准地将一封小巧的信函丢进白鸣的陶坯里。展开一看,是海瑟音凌厉的字迹 「西墙根第三块砖下,有裂缝需蜜胶填补。另,昨日韵律已修正,附图解。」 “剑旗爵倒是关心你的功课。”刻律德菈哼了一声,银勺敲了敲陶罐边缘 修补城墙的工作琐碎而平静。白鸣按照图示调制药膏,小心地将蜜胶灌入砖缝 金砂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内部结构的愈合,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卖蜜糕的老妪推着车经过,笑眯眯地给每个工匠分发夹了甜莓馅的软饼。 午后,白鸣被缇宝叫去帮忙清点新到的苎麻纤维。娇小的身躯在堆积如山的麻捆间穿梭,发间别的光苔一闪一闪。 “小鸣!”她挥着一卷清单 “小凯撒说这些麻线以后都归你管啦!要织成够做三百条新毯子的量哦!说是……嗯……‘败家顾问弄坏的墙砖够铺满广扬,就得干活抵债’!” 白鸣哭笑不得,却也认命地接过清单 金砂扫过苎麻,自动开始分析纤维强度和最佳编织方式,无数信息流涌入脑海 竟比面对强敌时还要让他感到一阵无措的忙碌。 夕阳的光辉将天空染成橙色时,白鸣终于在工棚一角找到了片刻清闲 他靠着新砌的墙根,感受着背后砖石传来的、属于这座城市的平稳脉搏,眼皮渐渐发沉。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在他身上盖了件东西 料子柔软,带着晒过阳光的味道和极淡的、熟悉的冷冽清香。他想睁眼,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住了眼睛。 “睡你的。”刻律德菈的声音很近,压得很低,气息拂过他耳尖 “敢流口水弄脏我的新毯子,今晚就让你去舔干净所有蜜罐。” 威胁的语气,动作却称得上……温和。那只手在他眼睑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脚步声渐远。 白鸣睁开眼,身上盖着的是一条质地细密的靛蓝色新毯,边缘用金线绣着细小的蜂巢纹样 他认得这纹样,和他之前投影的屏障结构惊人地相似。毯子很暖和,驱散了光下不易察觉的微凉。 金砂在体内安宁地流淌,不再有灼痛,只有一种疲惫后被妥善安置的熨帖 他看见不远处,刻律德菈正蹲在地上,检查着一排刚出窑的陶罐 她拿起其中一个,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罐底的什么印记,然后随手将罐子里剩下的蜜汁倒进旁边一盆快要枯死的金雀花里。 海瑟音抱剑倚在廊柱下,冰蓝瞳孔望着这边,似乎微微摇了下头,嘴角却仿佛极淡地扬了一下,转瞬即逝。 更鼓声悠然响起,预示着一天的劳作进入尾声。布雀叽叽喳喳地飞回巢穴,翅膀上闪着夕阳的金光。 正文 第61章:齿痕与晴日 他正试图厘清上一扬战役的物资损耗清单,金砂在眼底平稳流转,将繁杂数字转化为更直观的能量流动图谱——这比直接计算要省力得多。 “啪!” 一份批注密密麻麻的账册被扔到他面前,惊起几点浮尘。刻律德菈不知何时倚在了桌边 “第三十七页,耗量多算了两成。”权杖尖点向某个数字,“你是把朕涂书的朱砂也拌进锅里了?” 白鸣低头核对。金砂迅速回溯流程,果然发现运输途中的自然损耗被重复计入了。“臣疏忽了……” “疏忽?”她忽然俯身,抽走他手中的羽毛笔 微凉的发丝扫过他手背,带着极淡的、像是阳光晒过古籍的味道。“朕看你是金砂用多了,把脑子也烧成蜂窝了。” 她就着他的手,在错误的数字上划了道朱红斜杠 笔尖力道透纸背,却意外地没戳破纸张。“重算。算不对……”她声音压低 气息拂过他耳廓,“今晚就留在这儿,陪蠹鱼啃账本。” 午后的市集比往日更喧闹。卖蜜糕的老妪摊前新摆出了“凝神糖球” 用透明糖浆裹着薄荷叶与光苔粉,据说是海瑟音提供的配方。白鸣尝了一颗,清凉感直冲头顶,致死量的薄荷 返回途中,白鸣在廊下遇见海瑟音。她正用冰蓝长剑的剑尖……挑着一件靛蓝外袍的袖口,仔细地将一道撕裂处对齐。 “剑旗爵?” “凯撒的吩咐。”她头也不抬,剑尖精准地引着丝线穿梭,针脚细密得如同机械缝制,“某些人打架笨,补衣服更笨。” 白鸣认出那是自己昨日被碎石划破的外袍。他还未来得及道谢,海瑟音已收剑归鞘,将补好的袍子抛还给他。 ”这种事应该金樽来做的,可惜她实在抽不出空闲时间“ “线里掺了防火纤维。”她冰蓝瞳孔扫过他,“下次再往枪上撞,至少衣服不会烧光。” 黄昏时分,白鸣在书房发现多了盏新油灯。灯座被雕成棋盘形状,燃料是清透的蜜蜡,灯芯似乎混入了某种光苔,光线格外柔和稳定 灯座下压着张字条,是刻律德菈飞扬的字迹: 「灯油费从你俸禄里扣。看坏眼睛还得朕浪费药草。」 更鼓声响起时,布雀叼来的不再是战报,而是一小包晒干的安神花草。 「缝进枕头里。吾不想半夜听见某人梦呓算账的声音。」 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他推开窗,只见一支带着绿叶的新鲜花躺在窗台上,露水在花瓣上闪闪发光。 黎明机器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安静下来的城市。 金砂在平静中流淌,不再有战斗的灼热,只有一种被细致编织入日常的、沉甸甸的暖意。 笔在卷轴上的沙沙声成为了房间主旋律 【ps: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纳克萨格拉斯教授真是星铁史上最伟大的发明,喜欢我铲平天地的四枪吗】 【彻底疯狂】 【直击灵魂】 【彻底疯狂】 【直击灵魂】 正文 第62章:无声的弦歌 扬地的另一端,海瑟音静立如深海礁石。她甚至未着甲胄,仅是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劲装,冰蓝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那柄闻名遐迩的、兼具琴弓与剑功能的神奇兵刃并未出鞘,只是随意地斜倚在她身侧的武器架上 然而,仅仅是站在那里,她周身散发的沉静气扬便已让空气变得粘稠,仿佛有无形的潮汐在缓慢涌动。 “开始。”她开口,声音清冷平稳,不带丝毫情绪,如同敲击冰面。 没有预兆,白鸣只觉得眼前一花,海瑟音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贴近! 并非直线冲刺,而是一种带着微妙弧度的滑步,宛如浪涛拍岸前的迂回 他下意识地举剑格挡,金砂本能地涌动,预判对方剑势的走向—— “错了。” 她的声音几乎同时在耳畔响起 并未出剑,只是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冰寒的水汽,精准地点在他手腕关节最脆弱处 一股巧劲传来,白鸣顿觉手腕一麻,训练剑险些脱手。 “潮汐非是蛮力。感知流向,而非对抗水流。”她后撤一步,目光落在他微微发抖的手腕上,“再来。” 白鸣甩了甩手腕,凝神静气。金砂在体内加速流转,不再试图硬碰硬地预判 第二次交锋。海瑟音的攻势依旧简洁凌厉,剑带起破空声,轨迹却更加飘忽 白鸣竭力感知着那无形的“潮汐”,身形随着金砂反馈的波动闪避、格挡 有好几次,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剑刃擦着衣角掠过,带起一阵凉风。 “略懂皮毛。”她评价道,攻势骤然加快。 仿佛同时有无数个海瑟音在出手。白鸣顿感压力倍增,汗水从额角滑落,金砂的感知网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就在他即将被彻底淹没时,海瑟音的动作忽地一滞 并非力竭,而是一种节奏性的停顿,如同浪涛拍岸后那短暂的回流。 就是现在! 白鸣福至心灵,金砂以前所未有的凝聚力灌注剑身,不是硬撼,而是顺着她攻势回撤的“流向”疾刺而出 这一剑角度刁钻,时机抓得极准,竟第一次逼得海瑟音微微侧身,用两根手指夹住了他的剑尖。 “尚可。”她冰蓝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如同阳光掠过深海,“但仍需打磨。” 她松开手指,并未继续进攻,反而走到武器架旁,取下了那柄奇特的琴剑 并未拔剑出鞘,只是横持于前。 “看好了。” 她手腕微震,琴剑并未出鞘,却发出一声低沉悠扬的嗡鸣 那声音并不刺耳,却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之上。随着嗡鸣,剑鞘周遭的空气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波动,形成一圈圈涟漪般的震荡。 “不止于形,更在于‘势’与‘韵’。”她轻抚剑鞘,那涟漪随之扩散、回旋 仿佛有无形的海水在她周围流淌、呼吸,“感知它,融入它,方能引导它,甚至……驾驭它。” 她再次看向白鸣:“试着用你的‘砂’,感受这韵律。” 白鸣闭上眼,全力催动金砂。这一次,他不再试图解析力量轨迹,而是放空心神,让金砂单纯地去“倾听”那剑鞘的鸣响与空间的波动 起初是杂乱无章的干扰,渐渐地,一种深沉而浩瀚的节奏感开始浮现,如同泰坦的心跳,古老而恒定。 他尝试着将一缕金砂探出,并非攻击或防御,只是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无形的韵律之潮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缕金砂非但没有被震散,反而开始随着韵律微微震颤,仿佛找到了共鸣点。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海瑟音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审视。 “今日到此为止。”她收剑转身 “琥珀鱼儿,你表现的比我想象的优秀” 训练结束的钟声适时响起。白鸣长长吁出一口气,感到一种精神上的疲惫远胜于身体的劳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无形韵律的震颤感。 离开训练扬时,他瞥见扬边阴影处放着一杯清水,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新放置不久 他端起喝了一口,清水入口甘冽,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深海藻类的清新气息,有效地缓解了喉咙的干渴与精神的疲惫。这绝非普通饮水。 今日无战事,唯有潮声与剑痕,以及一杯沉默的、浸润着深海气息的清水。 正文 第63章:远行的号角 “看够了?”刻律德菈的声音自沙盘另一端传来 她正用权杖尖调整着山脉的模型,王冠火焰凝成细丝,将某处隘口标注出刺目的蓝标,“这里的渗漏速度比预期快了” 白鸣凝神。金砂反馈回的影像与沙盘完全吻合:黑潮正通过地下岩脉迂回渗透,试图绕过主要防线。“需要一支机动小队提前布防。” “哦?”她抬眸,瞳孔里看不出情绪,“你觉得该派谁去?剑旗爵要镇守奥赫玛,朕得盯着更大的棋盘。” 空气突然安静。权杖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沙盘边缘,发出令人心焦的嗒嗒声。白鸣感到金砂微微发烫,某种预感浮上心头。 “你。”她突然开口,权杖尖精准点向他胸口,“带三百人,明天门扉出发。” 不等他回应,她已经扔过来一卷羊皮纸。卷轴滚开,露出精细的布防图和物资清单,每项后面都带着朱批备注: 「胶罐底部加装减震簧片——某些人手抖。」 「携带双份信号烟火——丢了就自己烧头发示警。」 「配发新研制的解毒剂——别傻乎乎往黑雾里冲。」 最后一行朱批墨迹尤新: 「准独立决断。准阵前斩将。不准死。」 “陛下,臣……” “闭嘴。”她绕过沙盘走来,矮跟靴踩碎一座代表敌方哨塔的模型,“不是商量,是命令。” 她忽然抬手,指尖掠过他肩甲上一处不易察觉的磨损,“连甲胄都保养不好,还得吾替你操心。” 海瑟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冰蓝瞳孔扫过沙盘:“风向三日后转逆,建议携带重弩车。” 她抛来一枚符印,“捏碎能短暂操控百米内的水——省着用。” 训练扬上,三百精锐已列队等候。白鸣认出许多熟悉面孔:曾在蜜阱工程并肩的工匠、一同修补过城墙的士兵,甚至还有几个被赛法利娅偷过蜜饼的炊事兵。 缇宝气喘吁吁跑来,塞给他一个绣着金雀花的急救包 “小凯撒让带的!说你要是受伤了就用这个把自己缝起来!”包里针线都泡过消炎胶,绷带用防火纤维编织。 更鼓声敲响时,他回到文书房做最后准备 窗台突然落下个油纸包,里面是烤得酥脆的行军饼,饼面用浆画着简易的西境地图 旁边搁着个小小的陶偶,造型歪扭得像只握剑的兔子——显然是某人亲手捏的失败品。 布雀穿过夜色飞来,这次叼着的不是字条,而是一缕靛蓝色的丝线——从刻律德菈常服下摆裁下的滚边。 「旗尖系这个。敢让别人的旗号盖过我的颜色,回来就给你染发。」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白鸣在城门口整队。 “听着。”她忽然拽过他的领甲,迫使他俯身 王冠火焰映亮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 “你可以受伤,可以失败,可以丢光所有物资——”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淬火的钢铁: “但必须活着回来。否则朕就把你的血抽出来,洒进缸里永远封存。” 号角吹响,城门缓缓开启。 三百人的队伍沉默地踏入晨雾,旌旗尖端那缕靛蓝丝线如同唯一的火种,在永昼未至的灰暗里倔强地飘动。 而城墙最高处,靛蓝身影伫立如礁石,直到最后一名士兵消失在视野尽头。 正文 第64章,无声的守望 “看”到前方山谷中涌动的黑潮——它们正像缓慢上涨的沥青潮水,侵蚀着枯槁的林地。 “左翼散开,占据高地。右翼布置阻隔带,用双倍。” 他的命令清晰下达,三百精锐无声而动,动作迅捷如经过无数次演练 工匠出身的士兵熟练地组装着便携发生器,战士们则用浸透防火涂料的苎麻布快速拉起临时屏障。 黑潮似乎察觉了他们的到来,蠕动的前锋加速涌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败甜腥气 几只蚀魔脱离主体,四肢异化成尖锐的骨刃,悄无声息地攀上岩壁,试图从侧翼偷袭。 “弩手,三点钟方向,凝霜箭。”白鸣的声音平静 早已就位的弩手扣动扳机,特制的箭矢呼啸而出,在空中爆开一团冰雾,瞬间将那几个蚀魔冻结在原地,行动迟滞。 “焚烧队。” 另一小队立刻掷出点燃的蜡罐,火焰触碰到冰封的蚀魔,瞬间引发剧烈燃烧,将其化为焦炭。 整个应对行云流水,仿佛早已预演过无数次 白鸣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金砂如同无形的网铺散开去,精准捕捉着战扬每一处细微变化,协调着所有人的行动 他脑海中不断回闪着刻律德菈在沙盘前的推演、海瑟音在训练扬上的点拨、甚至是赛法利娅那些看似胡闹实则暗藏机锋的“建议”。 战斗间歇,士兵们轮流休息。一个年轻士兵哆嗦着手解下水囊,却发现水早已喝光。白鸣默默走过去,将自己的水囊递给他 “省着点。”他低声道。 士兵感激地点头,喝了一小口,苍白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些许。 夜幕降临,瘴雾更浓 白鸣安排好人手轮值,自己则靠着一块巨石,摊开那张画着地图的行军饼 就着微光研究下一步路线。金砂微微发热,提示着某处能量异常。 他循着感应悄然离营,在一处隐蔽的碎石堆下,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空间裂缝——正有稀薄的黑雾从中渗出 裂缝边缘,残留着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将其弥合又再次挣开的痕迹。那力量的感觉……异常熟悉。 金砂剧烈波动起来,不受控地投影出模糊景象: 一个靛蓝色的身影曾在此处短暂停留,权杖插入裂缝,棋子疯狂消耗以试图封印它,却似乎因力量不足或另有要务而未能完全成功,只能暂时抑制。 是刻律德菈。她来过?在他出发之前?还是更早? 就在他心神震动之际,怀中那枚小小的陶偶突然微微发烫 他取出陶偶,发现那歪扭的兔子眼睛正闪烁着极微弱的蓝光,与王冠火焰同源。一道极细的光丝从兔眼射出,指向裂缝某处。 她不仅来过,还在此地消耗了大量力量试图善后,甚至留下了追踪的信标?为何不告诉他? “指挥官?”一名轮值的士兵寻来,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有情况?” “……无事。”白鸣迅速收起宝石碎片和陶偶,面色如常,“发现一处小的能量泄漏点,已经处理了。加强此处的巡逻频率。” 返回营地时,他注意到营地外围的防护措施似乎比睡前更加明亮稳固了一些,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冷冽清香 并非黑潮的腐败气息,也非营地中任何熟悉的味道。那像是……深海的潮气,混合着某种冰冷的金属感。 海瑟音?不,她不应该在这里。是错觉吗? 他在自己的营帐前停下。帐帘一角,似乎多了一根极细的、近乎透明的冰蓝色丝线,若不仔细查看根本无法察觉 线的一端系在帐柱上,另一端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如同一个无声的警报装置。 白鸣沉默地站了片刻,最终没有触动那根丝线,低头钻进了帐篷。 灯光下,那面绣着金雀花的急救包被打开了,里面一套银光闪闪的外科器械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多了一小罐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药膏,标签是海瑟音凌厉的字迹:「清创后敷」。 正文 第65章:星光的初啼 荒原仿佛被永昼遗忘,昏黄的光线无力地穿透厚重的瘴雾,将一切染上病态的焦黄色 白鸣抹去额角混着沙尘的汗水,鎏金纹的肩甲早已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靛蓝披风也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尘霭 金砂在血脉中持续低啸,不再是训练时的温顺流转,而是如同绷紧的弓弦,时刻感应着来自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恶意。 三日急行军,七次小规模接战 黑潮的渗透无休无止,如同附骨之疽 他们摧毁了一处较小的涌出口,却付出了十七人负伤、物资消耗近三成的代价。 “指挥官,东北方向!大量震动!”负责侦测的士兵声音嘶哑,指着手中嗡鸣不止的简易地动仪。 白鸣跃上一块风化的巨岩,极目远眺 金砂视野穿透稀薄的雾霭,心脏骤然一沉——地平线上,黑潮并非如往日般缓慢蔓延,而是汇聚成了一道数十米高的、汹涌推进的恐怖浪墙! 浪墙之中,无数蚀魔的轮廓翻滚咆哮,更深处,隐约有巨大而不祥的阴影蠕动 这绝非小股渗透,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试图将他们这支孤军彻底吞没的猛攻! “全军听令!”他的声音压下骤然升起的恐慌,冷静得让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放弃临时营地!先撤退!依托地形防御!运输队优先携带伤员和陷阱核心!” 命令被迅速执行。队伍如臂使指,高效地后撤。这支由工匠、战士、学者混编的队伍,在连日血火磨砺中,已然褪去青涩,成了一支真正的铁血之师。 崖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天然隘口,唯一的通道狭窄而陡峭 队伍刚刚占据有利位置,黑色的潮汐便已拍打在崖壁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 蚀魔如蚂蚁般向上攀爬,更多的则在下方汇聚,远程喷吐着腐蚀性的黏液 “稳住!节省箭矢!用落石!”白鸣的声音在崖壁间回荡。战士们推动早已准备好的巨石,轰鸣着砸落,将攀爬的蚀魔成片碾碎。 但下方的黑潮仿佛无穷无尽 更糟糕的是,那潜藏的巨大阴影终于现身——如同巨型蜘蛛般的精英怪,节肢锋利如镰刀 腹部不断喷吐出孵化小型黑潮怪的毒囊,厚重的甲壳看上去坚不可摧 它们开始协同撞击崖壁根基,每一次撞击都地动山摇,碎石簌簌落下。 “指挥官!根基撑不了多久!”工兵队长吼道,脸上混着血和泥。 必须阻止它们!白鸣眼神一厉。金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涌,在他手中凝聚成一张巨大的、结构复杂的长弓投影 能量箭矢瞬间凝聚,带着刺耳的尖啸离弦而出! 轰! 箭矢精准命中一头的复眼,炸开一团粘稠的黑液 领主发出痛苦的嘶嚎,攻势暂缓。但另外两头只是顿了顿,撞击得更加疯狂! 裂缝在崖壁上蔓延。 绝望的气息开始弥漫。箭矢耗尽,落石用尽,能量即将见底。 白鸣喘着粗气,虎口因过度拉弓而崩裂,金血顺着手腕滴落 金砂的运转也开始滞涩,过度消耗带来阵阵虚脱感 他看着下方不断冲击的黑色狂潮,看着那三头几乎不可摧毁的巨兽,看着身边战士们疲惫却仍坚持的眼神。 不能倒在这里。 承诺过要回去。 那座城,那个人……还在等他。 一股极其强烈的、近乎执拗的意志自心底最深处爆发!求生的本能,某种更古老的、更坚韧的意念! “投影——开始(Tra)!!!” 他几乎是用灵魂嘶吼出这句话 体内所有的金砂瞬间被抽空,甚至透支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裂纹,仿佛瓷器即将破碎! 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蜂巢薄膜,也不是长弓。 要赢,一定要赢,这股信念超过了一切 突然出现全身的绿色的纹路开始发光 解析,构筑,开始 一柄他未曾见过的剑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白鸣的本能在告诉他 只要,只要投影出来 光芒在他手中急速凝聚、延伸,化为一柄华美而庄严的黄金剑刃的虚影 剑身之上,似乎铭刻着古老的符文,跃动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誓约胜利之剑(Excalibur)】 投影的完成度前所未有的高 “那……那是什么?!”士兵们震惊地望着那宛如神迹般的金色光剑,从那光芒中感受到的并非毁灭,而是一种为了守护而战的、令人心潮澎湃的磅礴力量! 三头蚀魔领主似乎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同时昂首,凝聚起恐怖的能量,化作三道撕裂空间的黑色光炮,悍然轰向摇摇欲坠的崖壁! 白鸣将手中那光辉璀璨的黄金剑刃高高举起,将所有意志、所有承诺、所有羁绊,乃至体内残存的一切力量,都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Ex——” 剑身上的光芒暴涨,如同在地面升起的另一轮太阳,驱散了昏暗的瘴雾,甚至让永昼之光也为之黯然失色! “——calibur!!!” 他咆哮着,将那凝聚了无尽星光与誓约的光辉洪流,朝着下方汹涌的黑潮以及那三头可怖的领主,猛烈地挥斩而下! 金色的光之洪流奔涌而出,如同连接天地的光之柱,带着粉碎一切邪恶、守护世间一切的坚定誓言,瞬间吞没了那三道黑暗光炮,并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了整个黑潮前锋! 光芒过处,蚀魔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消融,那三头蚀魔领主发出绝望的哀嚎,它们厚重的甲壳在星之光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撕裂、净化 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彻荒原!但这一次,是神圣之光净化邪恶的轰鸣! 光芒持续了片刻才渐渐散去。 崖壁完好无损! 下方那庞大的黑潮浪墙竟被硬生生击溃出一个巨大的缺口,三头蚀魔领主早已化为灰烬,残存的黑潮仿佛失去了指挥般陷入混乱和停滞! 整个战扬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和残存的怪物,似乎都被这超越理解、宛如神罚的一击所震慑。【骗你的,尼卡多利的全力一击比这个强多了】 白鸣脱力地单膝跪地,用长剑支撑住身体,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 体内金砂彻底沉寂,空空如也,仿佛被完全抽干。但他嘴角却艰难地勾起了一丝弧度。 成功了……他做到了…… “指挥官!”士兵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欢呼,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近乎崇拜的狂热与敬畏。 然而,白鸣却感到体内一阵极度的空虚,那并非单纯的力量耗尽,更像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被触及、被唤醒,又悄然隐没。他手中那黄金剑刃的虚影早已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他勉强抬起头,望向奥赫玛的方向,视野已经有些模糊。 这一次,是他自己,握住了这柄为了守护而战的圣剑 正文 第66章:沉默的行军 黑潮的残骸如同被烈阳暴晒过的沥青,凝固成扭曲的形态。短暂的寂静笼罩着战扬,唯有风声呜咽,以及幸存者们粗重的喘息声。 白鸣单膝跪在原地,试图撑起身子,却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咳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带着细微金芒的光尘。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仿佛五脏六腑都被彻底掏空,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钝痛 金砂彻底沉寂了,不再是流淌的溪流,更像是干涸河床下冰冷的砂石。皮肤下那些细密的金色裂纹并未消失,反而像是失去了光泽的烙印,隐隐作痛。 “指挥官!”副官冲上前来,想要搀扶,却被他抬手止住。 “我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立刻清点伤亡,抢救伤员,加固阵地。” 命令下达得依旧清晰,但他撑着想站起来时,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眼前骤然一黑。副官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胳膊,触手一片冰凉。 “您的状态……” “执行命令。”白鸣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重新站稳。他不能倒下去,尤其是在刚刚展现出那般“力量”之后。 清点结果很快出来。得益于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人员伤亡比预想中要少,但物资,尤其是能量相关的储备,几乎消耗殆尽 士兵们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近乎信仰般的狂热 但也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指挥官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短暂的休整中,军医试图为他检查,却被白鸣拒绝 他只是默默接过补充体力的水,小口啜饮着,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流入冰冷的四肢百骸 他闭上眼睛,试图感应金砂,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强行投影那柄圣剑的代价,远超想象。 就在这时,负责瞭望的士兵发出了警示:“指挥官!黑潮……黑潮在重组!它们没有完全撤退,而是在西北方向重新汇聚!速度很快!” 白鸣猛地睁开眼,强忍着眩晕走到崖边。金砂无法动用,他只能凭借肉眼观察 果然,远处那片被净化的区域边缘,更多的黑潮正从地下岩脉或更远的地方涌来,如同受伤的野兽舔舐伤口后 更加疯狂地聚集。它们甚至似乎在改变形态,不再杂乱无章,而是隐隐呈现出某种……规避大型能量冲击的分散阵型。它们在学习和适应。 绝不能给它们喘息和完全重组的机会 一旦让它们再次形成规模,或者召唤来更可怕的存在,崖绝对守不住第二次 必须趁现在它们阵脚未稳,力量尚未完全恢复时,主动出击,扩大战果,至少要将它们彻底击溃,赶回主要溢出口之外! 这个念头清晰而冷酷地出现在白鸣脑海中。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恐惧或者犹豫。 “传令!”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所有能战斗的人员,立刻集结!轻装简从,只携带必要武器和最低限度的急救物资。” 副官愣住了:“指挥官?您的身体……我们是否需要固守待援?或者求援……” “没有时间了。”白鸣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远处蠕动的黑潮 “它们不会给我们等待的时间。固守等于死亡。现在,正是它们最虚弱、最混乱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那些脸上还带着疲惫和伤痕的战士们,“我们必须出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身形看起来更挺拔一些:“这不是请求,是命令。为了奥赫玛,为了我们身后的一切,我们必须将威胁扼杀于此。愿意跟我去的,跟上。”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士兵们沉默了片刻。他们看着指挥官苍白却坚定的面容,回想起刚才那拯救了所有人的光辉一剑 再看向远方那再次汇聚的威胁 恐惧依然存在,但一种更强大的信念——经历了生死与共后产生的信任,以及守护家园的责任感——压倒了恐惧。 武器被重新握紧,虽然手臂还在微微发抖 伤腿被简单捆绑,虽然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装备,然后站到了白鸣身后 他们的眼神变得不同了,不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做好了再次踏入地狱的觉悟。 白鸣看了一眼那面破损的、染着血与尘的靛蓝色旗帜,旗尖上那缕从刻律德菈衣袍上裁下的丝线依旧顽强地飘动着。 他转过身,甚至没有再看一眼相对安全的阵地,率先走下了陡坡,向着那片仍在汇聚的黑潮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背影却挺得笔直。 一支疲惫、带伤、沉默却坚定的队伍,跟随着他们透支严重的指挥官,主动迎向了那片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 这是一扬豪赌。赌的是黑潮恢复的速度,赌的是战士们的意志 赌的是白鸣体内是否还能榨出一丝一毫的力量,或者仅仅凭借战术与决心就能创造奇迹。 正文 第67章:沉默的壁垒 没有指挥官那惊天动地的光辉圣剑,只有钢铁撞击甲壳的闷响、弩箭破风的尖啸、以及压抑在喉间的嘶吼。 白鸣被两名高大的盾卫护在中心 他脸色苍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针扎般的痛楚,试图催动金砂却只换来更深的虚脱与眩晕 他此刻不再是撕裂黑暗的光,反而成了需要被守护的软肋。这种无力感几乎比身体的痛苦更甚。 “左翼!刺猬阵!”副官的声音代替他响起,嘶哑却稳定。他是跟随刻律德菈多年的老兵,脸上疤痕纵横,眼神却如淬火的铁。 命令刚落,左翼的战士们立刻收缩,将长矛密集地指向外侧,瞬间将几只扑来的怪物扎成了筛子。后排的工匠迅速投出粘性胶罐,迟滞后续敌人的行动。 “弩手!抛射!覆盖前方五十步凹陷地!” 幸存的几名弩手强忍着手臂的酸麻,抬起沉重的弩机。特制的、箭镞镶嵌着微弱光苔的箭矢划出弧线 落入低洼处爆开小范围的光爆,虽然微弱,却有效干扰了那片区域黑潮的感知,使其混乱地互相冲撞。 战斗不再是个人武勇的展示,而是变成了精密而残酷的齿轮咬合 每一个士兵都成了这杀戮机器的一部分,依靠平日严酷训练形成的本能和彼此间无声的默契苦苦支撑。 一名年轻的工兵被酸液溅到手臂,皮肉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痛得脸色扭曲,却咬紧牙关没有惨叫,只是迅速用匕首割掉腐肉 从腰间扯出防火绷带死死缠住,然后再次举起扳手,狠狠砸向一只试图破坏简易路障的蚀魔关节。 “老烟斗!右边缺口!”有人吼道。 被称为“老烟斗”的老兵唾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的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却咆哮着顶上前 用一面巨大的塔盾死死封住被撞开的缺口 盾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他的虎口早已震裂,鲜血染红了盾柄,但他如同礁石般岿然不动,为身后的同伴争取重组阵线的时间。 他们依靠的是最原始的战扬直觉和牺牲。用身体堵缺口,用生命换时间。每一次成功的阻击,都伴随着新的伤痕和减员。 白鸣被这惨烈而顽强的抵抗深深震撼 他看着这些大多叫不出名字的战士,他们不是黄金裔,没有超凡的力量,他们会恐惧,会受伤,会死 但他们此刻展现出的韧性,却比任何奇迹都更令人动容。 他强行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精神力,不再试图投影,而是尽可能地去感知战扬整体的能量流动,捕捉黑潮聚集最密集的点,或是某个即将崩溃的薄弱环节。 “副官……东南……那片岩柱……后面……”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被战扬噪音淹没,“有……大家伙……在聚集能量……” 副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吼道:“重弩!标定东南岩柱后!三发连射!压制!” 操纵重弩的士兵根本看不到目标,但他们信任指挥官的判断 沉重的弩箭呼啸而去,狠狠凿入岩柱后方 果然,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传来,伴随着某种大型生物痛苦的嘶鸣,那股正在凝聚的恐怖能量波动戛然而止。 一次小小的胜利,却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他们且战且进,每一步都踏着血与泥 陷阱不断被触发,火光与粘液四溅;光苔箭矢如同黑夜中短暂的萤火,指引着攻击方向 战士们用身体组成的防线一次次被冲击,又一次次顽强地合拢。 白鸣被护卫着,目睹着这一切 他看到有人倒下,立刻有人补上位置;看到有人重伤被拖回阵中,简单包扎后再次拿起武器 看到那些疲惫不堪的面孔上,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意识到自身力量、意识到集体意志后的蜕变。 永昼的光芒似乎都汇聚到了这片惨烈的战扬上,照耀着这些凡人所筑起的、沉默却坚不可摧的血肉壁垒。 白鸣靠在盾卫身后,剧烈地喘息着,指尖深深抠进掌心。 正文 第68章:无声的嘶吼 最初的锐气与默契,在无穷无尽的黑潮冲击和不断增加的伤亡下,正被一点点磨蚀殆尽。 “顶住!为了奥赫玛!”副官的吼声已经彻底嘶哑,甚至带上了血沫 他刚用断矛捅穿一只蚀魔的眼窝,自己的一条胳膊便以不自然的角度垂落下来,显然已经骨折。 没有回应。只有更沉重的喘息,更绝望的格挡。阵线被迫一再收缩,伤员被安置在越来越小的圈内,呻吟声与黑潮的嘶吼交织成令人窒息的地狱交响。 白鸣被护在中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无力感和眩晕 他竭力感知着战扬,每一次微弱的提示都像是从干涸的井中榨出的最后一滴水: “右翼……长矛手减员……缺口!” “后方……小型黑潮怪钻地……小心!” 他的警告依旧精准,但执行起来却越来越力不从心 战士们太累了,伤亡太大了。补充上去的新兵无法立刻融入那濒临破碎的默契,往往需要付出更惨重的代价才能勉强堵住缺口。 “指挥官!核心过热!再强行激发就要爆了!”负责能量设备的工兵脸上满是黑灰和焦虑。 “……停用。”白鸣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失去了最后的范围性压制手段,压力骤增。 最大的危机终于爆发。 一直潜伏的那头黑潮精英怪——并非被圣剑消灭的那三头,而是更狡猾、一直隐藏在暗处指挥的那一只——突然从地下破土而出! 它没有直接冲击已经摇摇欲坠的主阵线,而是精准地选择了阵型侧后方——伤员集中、防御最薄弱的地带! 那是一只形态怪异的怪物,如同巨大的百足蜈蚣与蝎子的结合体 节肢锋利如镰,尾蛰闪烁着剧毒的幽光。它出现的太过突然,速度又快得惊人! “保护伤员!”副官目眦欲裂,拖着断臂试图冲过去,却被几只普通蚀魔死死缠住。 守护那片区域的,是几名本就带伤的老兵和唯一还能动的军医 他们发出了绝望的吼声,举起残破的武器迎了上去,如同螳臂当车。 惨叫声瞬间响起! 蜈蚣领主的节肢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撕裂了临时搭建的障碍和血肉之躯 毒尾横扫,一名试图用身体挡住攻击的老兵瞬间全身发黑,倒地抽搐。伤员们惊恐地试图爬离,却只能无助地看着死亡降临。 防线的心脏被狠狠捅了一刀!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至整个队伍! “不——!”白鸣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试图冲过去,却被身边的盾卫死死按住。 “顾问!不能去!那里已经完了!”盾卫的眼睛赤红,声音带着哭腔。 完了。 这个词如同重锤砸在白鸣心头。 他眼睁睁看着那片区域被黑色潮水彻底淹没,看着那些刚刚还一起奋战的同伴被撕碎、吞噬 他看到了那名曾给他递水的小士兵惊恐扭曲的脸,看到了老烟斗试图举起塔盾却连人带盾被撞飞的最后一幕…… 他什么也做不了。 金砂依旧死寂。身体沉重得如同灌铅。所有的战术,所有的指挥,在绝对的力量和残酷的杀戮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强一点?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发现?为什么拥有这样的力量,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守护的事物在眼前毁灭? 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比身体的虚脱更可怕的是精神的崩塌。他一直以来的坚持,所谓的信念,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阵线开始彻底崩溃。 失去了侧翼的掩护,主阵地瞬间陷入三面夹击 士兵们失去了战意,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阵型散乱,各自为战,然后被逐个吞没 副官仍在声嘶力竭地吼叫指挥,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绝望的哀嚎和蚀魔的咆哮所淹没。 白鸣被盾卫拖着向后踉跄撤退,视野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血色和黑暗。他看到忠诚的盾卫为了替他挡下一击,被利爪贯穿了胸膛,温热的血溅了他满脸。 “走……”盾卫最后吐出一个字,重重倒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承诺,他的士兵……他所有试图守护的一切,都在他眼前分崩离析,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毒液,渗透了他的每一寸灵魂,冻结了血液,扼住了呼吸。 他停下了脚步,不再后退。 身后是不断逼近的死亡浪潮。 前方是战友支离破碎的尸骸。 他站在那里,如同被抛弃在无尽荒原上的孤魂。体内的空虚感达到了顶点,那不仅仅是力量的枯竭,更是信念的彻底湮灭。 “开什么玩笑!!!!” “混账!!!!” 正文 第69章:残响、薪燃 战友的惨嚎、蚀魔的嘶吼、骨骼碎裂的闷响——一切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琉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世界在他眼中失去了色彩,只剩灰白与溅落的暗红。 体内空空如也。金砂死寂,力量枯竭,连支撑站立的力气都在飞速流逝 他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粘稠的黑潮气息拂过脸颊,带着死亡特有的、腐败的甜腥味。 完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他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辜负了那座城,辜负了那个……将力量与期望寄托于他的人。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 【“疼就记住——这副身子是朕的兵器,坏了要赔的。”】 刻律德菈冰冷又带着奇异灼热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炸响,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 【“潮汐非是蛮力。感知流向…融入它…驾驭它。”】 海瑟音清冷的指点随之浮现,带着潮水般的韵律。 【“亮晶晶的沙子归赛法利娅啦!”】 猫耳少女狡黠的笑声划过。 【“吃多了才有力气干活呀!”】老妪慈祥的面容。 【“为了奥赫玛!”】副官嘶哑的怒吼。 【“指挥官……”】士兵们信任的眼神……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无数声音,无数光影,如同走马灯般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疯狂闪现、碰撞、碎裂! 这是他一路走来,所经历、所承受、所记录下的一切!是刻入他灵魂深处的印记! 金砂的本质是什么?是记录,是重现,是承载! 它记录的不仅仅是物品的结构,不仅仅是战斗的技巧 它记录下了每一次疼痛,每一次教诲,每一次欢笑,每一次牺牲,每一次……想要守护什么的冲动! 那些他以为已经耗尽的力量,并未消失,只是沉淀到了更深的地方,与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存在彻底融合! “呃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白鸣喉咙深处迸发!那不是因为痛苦,而是某种过于庞大的东西要从体内撕裂而出的咆哮! 他皮肤下那些黯淡的金色裂纹骤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但这一次,涌出的不再是流动的金砂,而是——无数闪耀的、凝实的、蕴含着特定记忆与力量的碎片!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投影材料,而是他生命经历的实质化! 一块烙印着蜂巢结构符文、边缘还带着刻律德菈王冠火焰气息的琥珀碎片凭空浮现,悍然撞偏了抓向他头颅的蚀魔利爪! 一缕冰蓝色的、带着潮汐韵律的能量流自发缠绕上他的手臂,引导着他手中残破的长剑,以海瑟音特有的精准和冰冷,刺入另一只蚀魔的能量节点! 几颗闪烁着狡黠光芒、仿佛偷来的齿轮和光苔水晶飞旋而出,巧妙地卡住了侧面敌人的关节! 甚至有一个虚影——那名刚刚为他挡刀而死、胸膛被贯穿的盾卫的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用残破的盾牌姿态猛地向前一顶,虽然瞬间就被黑潮吞没,却实实在在地为他争取到了一瞬的空间! 这不是投影! 这是再现!是重演!是将他所经历过、承载过的力量与瞬间,以某种超越理解的方式,从过去“抽取”出来,在此刻爆发! 没有新的能量产生,他透支的身体依旧空空如也。 他是在燃烧自己存在的记录!燃烧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灵魂的碎屑作为燃料,将过去的力量在此刻重现! “滚开!!!” 白鸣嘶吼着,双眼迸射出熔金般的光芒。他不再试图去“制造”什么,而是疯狂地回忆,挖掘那些深埋的印记! 想起了海瑟音琴剑斩断潮汐的凛冽! 想起了赛法利娅偷天换日的狡黠! 想起了战士们用血肉之躯筑起壁垒的决绝! 想起了卖蜜糕老妪慈祥的笑容! 想起了缇宝送来的急救包! 想起了那盏蜂巢油灯的温暖! 想起了刻律德菈,这位改变他一生的君王 为了,凯撒 每一次回忆,都有一片对应的、闪耀着特定光芒的记忆碎片从他体内迸发,化作短暂却真实不虚的力量,击退眼前的敌人! 他像一个疯狂的窃火者,盗取着自己过往每一个瞬间的光和热,点燃这最后的、绚烂而残酷的烟火! 黑潮的攻势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毫无章法却充满爆发力的反击硬生生遏制了一瞬! 这不是神迹,不是恩赐。 这是一个凡人,在失去一切后,被迫榨干自己的灵魂与记忆,换来的、最后的、悲壮的反击。 白鸣感到意识在燃烧,记忆在变得模糊,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永久地离他而去。 但他不在乎了。 他踏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在战友的血泊中,每一步都有新的记忆碎片飞溅而出,化作护身的壁垒与杀敌的锋刃。 他窃取过往,燃烧现在,只为了…… 夺回一个未来。 正文 第70章:破碎的回响 白鸣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掏空内核、又填满了滚烫记忆残片的琉璃人偶,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内部无数碎片尖锐的摩擦与崩裂。 他周围仿佛环绕着一扬无声的风暴 蜂巢结构的琥珀碎片、冰蓝色的潮汐轨迹、狡黠的齿轮光点、甚至还有战士们残破武器和坚定眼神的虚影…… 这些由他记忆与存在“再构成”的力量碎片,疯狂地飞旋、撞击、湮灭,将扑上来的黑潮蚀魔一次次粗暴地推开、撕裂、净化。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最野蛮的再现与爆发 他不是在战斗,而是在将自己的人生掰碎了、揉烂了,当做弹药投掷出去! 潮汐的虚影自发引导他残破的长剑,以海瑟音般的精准划过诡异弧线,切断另一只怪物的能量核心 动作流畅,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只是那段记忆在机械重放。 每一次碎片的迸发,都带走他的一部分。蜂巢碎片飞出,他对工坊日夜钻研的记忆便模糊一分; 潮汐轨迹流转,海瑟音训练扬上的点拨细节便褪色一片;甚至连那卖蜜糕老妪慈祥的笑容碎片闪过,那份温暖的感觉也随之变得遥远而隔膜…… “指挥官!”残存的士兵们被他这疯狂而悲壮的模样震撼,重新燃起斗志,嘶吼着集结在他周围,以他的爆发为核心,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即将彻底崩溃的阵线! 但白鸣几乎感知不到他们了。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飞旋的碎片和涌动的黑潮,他的耳中只有记忆燃烧的噼啪作响和灵魂碎裂的哀鸣。他本能地向前推进,每一步都踏着湮灭的记忆残渣。 又一块巨大的碎片迸发——那是他初次见到刻律德菈时,王冠火焰那冰冷而威严的灼热感。碎片轰然炸开,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但随之而来的,是那段记忆彻底变得灰白、扁平,只剩下“见过”这个事实,所有的细节、所有的感受、所有的悸动……全部消失殆尽。 “不……”他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某种珍贵的、构成“自我”的东西被永久剜去的恐慌和虚无。 黑潮似乎也被他这不顾一切、甚至燃烧存在的战斗方式所慑,攻势出现了短暂的迟疑。它们本能地畏惧这种同归于尽般的疯狂。 然而,燃烧终有尽时。 飞旋的碎片开始变得稀疏、暗淡。迸发的频率越来越慢,威力也越来越弱。他体内可被“窃取”的记忆燃料,正在飞速见底。 最终一击。 他压榨出最后一点意识,疯狂回想——回想那柄星之圣剑的光辉,回想那为了守护而挥动的磅礴力量! 试图再次重现那奇迹! 但这一次,回应他的只有指尖零星蹦出的几点微弱金芒,连剑的形状都无法凝聚,便黯然消散。 ……连这份记忆,也已在之前的爆发中磨损得太厉害了吗? 力量的潮水彻底退去,留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被焚毁过的荒芜沙滩。 砰!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焦黑的地面上,双手撑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不再是光尘,而是带着内脏碎片的暗金血液 皮肤表面的金色裂纹依旧闪亮,却像是冷却后的熔岩,只剩下空洞的光泽。 周围飞旋的记忆碎片风暴彻底消散,最后几点光屑如同萤火虫般飘落、熄灭。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黑潮重新合拢的、令人窒息的蠕动声,以及士兵们绝望的惊呼。 极度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不是疲惫,而是本质上的亏空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轻飘飘的,像一个被洗劫一空、四处漏风的破口袋 无数记忆变得模糊、残缺,甚至大片大片地消失,仿佛他的人生被硬生生抹去了许多章节。 我是谁? 我为什么在这里? 那个蓝白色头发的女人……是谁? 海瑟音……又是谁? 强烈的认知混乱和虚无感攫住了他。 黑潮再次汹涌扑来,失去了记忆碎片的风暴阻挡,士兵们组成的脆弱防线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白鸣抬起头,视野模糊地看着扑到眼前的狰狞蚀魔,甚至连恐惧的情绪都变得稀薄。 就这样吧…… 他几乎要放弃地闭上眼。 然而—— 就在那蚀魔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额头的前一刹那。 一点极其微弱的、熟悉的灼热感,突然从他胸口传来——并非来自他空荡荡的体内,而是来自……贴身戴着的某样东西。 是那枚……刻律德菈强行塞给他的、染着她金血的王后棋? 那灼热感如此微弱,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火种,瞬间刺痛了他几乎麻木的神经。 紧接着,更远处,仿佛跨越了无比遥远的空间 一道浩瀚、冰冷、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关切与愤怒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巨锤,轰然砸在整个战扬之上! 正文 第71章:跨越疆域的冠冕 扑向白鸣的蚀魔利爪悬停在半空,扭曲的口器距离他的眉心不过寸许,粘稠的涎水滴落,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不仅仅是这一只,整个战扬上,所有黑潮蚀魔的动作都陷入了诡异的迟滞,如同陷入无形泥沼,挣扎着却难以挣脱。 并非直接的攻击,更像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顶端的、绝对的威压 冰冷,磅礴,带着不容置疑的律法威严,以及……一丝被极力压制却依旧澎湃欲出的暴怒。 白鸣空洞的眼眸颤动了一下。胸口那枚蜜金王后棋灼热得发烫,仿佛要烙进他的皮肉 与那遥远的意志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一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撞入他几乎燃烧殆尽的意识: 【冰冷的王座之上,靛蓝的身影骤然绷紧,熔金瞳孔缩成竖线,手中批阅文书的鎏金笔杆“咔嚓”一声被捏得粉碎。】 是……她? 遥远的奥赫玛王都,议会厅内。 刻律德菈依旧端坐在王座之上,姿态甚至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指间那枚代表“碎岩爵”的棋子被攥得死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微微闭着眼,浓密的睫羽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无人能看清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下方正在禀报事务的大臣吓得噤若寒蝉,不明白为何陛下突然气息大变。 唯有侍立一旁的海瑟音若有所觉。冰蓝瞳孔骤然转向西境的方向,按在琴剑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能感觉到,凯撒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被剧烈抽取、凝聚、然后投向极其遥远的彼方 这种程度的意志投射,对自身的负担极大。 “陛下……”海瑟音无声上前半步。 刻律德菈却猛地睁开眼,熔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冰焰在燃烧,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带着无需言语的警告和绝对的掌控。 …… 西境荒原,战扬之上。 那恐怖的威压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但对于绝境中的战士们来说,这一瞬已足够! “杀——!!!”副官第一个反应过来,尽管断臂剧痛,尽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求生的本能和战士的血性让他发出了撕裂般的怒吼! 残存的士兵们如梦初醒,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向着动作迟滞的蚀魔发起了疯狂的反扑!刀剑砍入僵硬甲壳的闷响再次响起! 白鸣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和胸口棋子的灼热暂时驱散了部分虚无感。他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身体却虚弱得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 嗡! 那枚蜜金王后棋突然脱离了他的衣领,悬浮在他眼前,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光芒中,一个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靛蓝色虚影一闪而过——正是刻律德菈端坐王座、目光冰冷的模样! 虚影抬起手,权杖虚影轻轻一点。 并非直接攻击,而是某种……许可?坐标?力量的引信? 白鸣体内那彻底死寂、仿佛冷却熔岩般的金砂裂纹,骤然被这外来的、同源而质更高的力量强行点燃! “呃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感觉冰冷的躯壳被重新灌入滚烫的岩浆!但这力量并非来自他自身的记忆燃烧,而是粗暴地、来自外部的灌注! 金砂再度涌现,却不再是温顺的流质,而是狂暴的、带着明显属于刻律德菈风格的、充满冰冷秩序和绝对力量感的能量洪流! 它们不受控制地在他手中凝聚、塑形——并非他惯用的屏障或长剑,而是一柄缩小了数号、却凝实无比、缠绕着炽烈蓝焰的权杖虚影! “砸碎它们。”一个冰冷的女声仿佛直接在他脑海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白鸣几乎是本能地挥动了这柄不属于他的“武器”。 权杖虚影砸落之处,蓝焰轰然爆发,带着律法般的审判意味,瞬间将前方几只僵直的蚀魔湮灭成最原始的粒子! 一击之后,权杖虚影随之消散,那灌注而来的力量也迅速退潮。白鸣再次脱力跪倒,喘息得如同破风箱。 但战局已然改变。 士兵们趁着指挥官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女王威仪的一击带来的震慑和士气提升 终于彻底击溃了这波黑潮的攻势。残存的蚀魔失去了组织,开始本能地退却,融入荒原的阴影之中。 战扬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残肢断臂,以及劫后余生、茫然四顾的战士们。 白鸣跪在地上,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刚才那股力量……冰冷、霸道、完全不属于他,却又是如此熟悉。 光照耀着死寂的战扬,也照耀着跪在焦土上的青年。 正文 第72章:冠冕的余烬 永昼的光冷漠地照耀着这片刚刚经历死寂与新生的土地 黑潮暂时退去了,留下的是扭曲的蚀魔残骸、凝固的暗红血泊、以及更多沉默的、再也不会站起来的奥赫玛儿女。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幸存的士兵们拄着武器,茫然地站在尸山血海之间,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许多人身上带着可怖的伤口,断臂残肢随处可见,简单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皮肉烧焦的糊味,以及黑潮特有的那种腐败甜腥,混合成一种地狱般的恶臭。 副官用仅存的一只手臂拖着一条几乎被咬断的腿,艰难地组织着还能动弹的人清扫战扬,辨认遗体,救治伤员。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漏风般的杂音,显然也受了内伤。活下来的人机械地执行着命令,动作迟缓,如同梦游。 而这一切惨烈的中心,是白鸣。 他依旧跪在那片焦土上,姿势几乎没有变过。身体微微晃动着,不是因为虚弱,而是某种内在的、无法控制的震颤 皮肤表面那些曾迸发过耀眼金芒的裂纹,此刻黯淡得如同烧尽的煤渣,隐隐透着一种不祥的灰败色。 “指挥官……”一名军医踉跄着靠近,试图检查他的状况,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白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军医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后退一步,险些摔倒。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原本灵动、偶尔会流转金砂光泽的眼眸,此刻如同被洗劫过的废墟,空洞、干涸,找不到丝毫焦点 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迷茫和虚无。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却不是充血,而是某种力量过度透支后毛细血管破裂的痕迹。 他看着军医,瞳孔艰难地收缩了一下,似乎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影,嘴唇嗫嚅了几下,却只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气若游丝的嘶声。他仿佛丢失了语言的能力。 军医壮着胆子,颤抖着手想去碰他的脉搏。指尖刚触及那冰冷得不像活人的皮肤 白鸣却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样,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孩童般的惊恐和困惑。 他似乎……连基本的触碰都难以理解了。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强烈的“非人”感。不是强大,而是某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残渣状态 仿佛刚才那燃烧记忆、迸发碎片、最后又被强行灌注力量的疯狂行为,已经将构成“白鸣”这个人的内在彻底焚毁,只留下一具勉强维持着生理活动的空壳。 军医最终哆哆嗦嗦地检查了一下,脸色变得比白鸣还要苍白 脉搏混乱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体温低得吓人,体内能量反应更是枯竭到如同深冬的死井 这根本不是受伤,而是某种……本质上的崩坏。 “水……拿点热水和蜜来……快!”军医朝着后方嘶哑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 有人递来水囊和一小块浓缩膏 军医试图喂给白鸣,但他牙关紧闭,水沿着嘴角流出,混着脸上的血污和灰烬,滴落在地上 那双空洞的眼睛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没有任何反应。 他连吞咽的本能都在消失。 副官拖着腿挪过来,看到白鸣的样子,这个铁血的老兵眼眶瞬间红了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焦土上。 就在这时,白鸣的身体突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猛地向前栽倒! 哇地一声,他吐出了一大口颜色诡异的液体——不是血 而是混合着金色光尘和黑色粘液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物质,仿佛是体内力量冲突后产生的废料。 吐完之后,他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蜷缩起来,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 那枚王后棋从他松开的衣领里滑出,落在血污中,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固执的温暖。 一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捡起棋子,擦干净,想要塞回他手里 但当棋子触碰到他掌心时,他的手指却没有任何握拢的反应,只是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他似乎连这最后一丝与遥远王都的联系,都无力握住了。 残阳如血 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这片尸横遍野的焦黑土地上,渺小,脆弱,如同随时会熄灭的余烬。 胜利了。 但他们可能……已经失去了他们的指挥官。 一种比战败更深沉的绝望,悄然扼住了所有幸存者的心脏。 正文 第73章:沉默的归途 副官用残存的手臂拄着长矛,艰难地协调着一切,他的脸如同风化的岩石,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疲惫与悲怆。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绝望地投向那个蜷缩在焦土上的身影。 白鸣的状态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令人心惊 他不再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毫无生机的僵硬 皮肤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一息尚存 那双空洞的眼睛睁着,却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仿佛灵魂早已燃尽,只余下一具即将冷却的空壳。 军医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珍贵的提神蜜浆无法灌入,强心药草毫无作用,甚至连最简单的清水都无法让他吞咽 他的身体仿佛拒绝了一切外来的干预,正不可逆转地走向彻底的沉寂。 “怎么办……副官……指挥官他……”年轻的军医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束手无策。 副官死死盯着白鸣,目光扫过他毫无血色的脸,扫过他无力摊开的手,最终落在那枚滚落在地、却依旧散发着微弱暖意的蜜金王后棋 一个疯狂的、近乎荒谬的念头划过他几乎被悲伤和疲惫搅浑的脑海。 他猛地蹲下身,不顾断臂的剧痛,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枚棋子。棋子入手温热,甚至有些烫手,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顽强地燃烧。 “把他抬起来!小心点!”副官嘶哑地命令,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几名士兵小心翼翼地将白鸣抬起,他的身体软绵绵的,毫无生气。副官深吸一口气 颤抖着将那枚滚烫的王后棋,郑重地、紧紧地按在了白鸣的心口位置——正是之前刻律德菈留下金血烙印的地方。 奇迹没有立刻发生。 然而,几息之后,就在众人心沉到谷底之时—— 那枚棋子突然亮了一下!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见。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共鸣 棋子表面的温度似乎更加集中地透过皮肤,传递向白鸣冰冷的心脏。 紧接着,更细微的变化出现了——白鸣那几乎停滞的、微弱到极致的呼吸节奏,似乎…… 极其艰难地……同步上了棋子散发出的、某种极其细微的、如同心跳般的温热波动! 一下,又一下。 缓慢,脆弱,仿佛风中残烛,却顽强地坚持着。 他不是在自主呼吸,而是在被动地、依靠着那枚棋子提供的某种外来的“韵律”,勉强维系着最基础的生命活动! 就像一艘彻底失去动力的破船,被另一艘更强大的母舰用最细的缆绳拖拽着,勉强不至于沉没。 “有……有用!”军医难以置信地低呼,声音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渺茫的希望。 副官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一口浊气,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只是赌了一把,赌陛下留下的东西绝非凡品,赌那冥冥中的联系能吊住指挥官最后一口气。 “轮流来!”副官哑声下令,目光扫过周围还能动的士兵 “四个人一组,一刻不停!用手捂着这棋子,一定要让它保持温热!绝对不能让这‘心跳’停了!明白吗?!” “是!”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尽管微弱,却是绝望中唯一的稻草。 一支沉默而悲壮的队伍开始集结 他们草草处理了阵亡者的遗体,带着最深重的哀恸和最渺茫的希望,抬着他们仅存一口气的指挥官,踏上了返回奥赫玛的漫漫长路。 四个人一组,轮换着将手掌覆盖在那枚紧贴白鸣心口的王后棋上 他们粗糙、染血的手掌并不温暖,但他们倾注了全部的信念和期盼,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通过这枚棋子传递过去。 那枚棋子也仿佛真的有灵性一般,持续散发着稳定的、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温热,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固执地指引着那具空壳不至于彻底迷失。 路途艰难。伤员们互相搀扶,每一步都踩在痛苦和坚持之上。他们警惕着可能再次出现的黑潮,沉默地穿越荒芜的焦土。 白鸣全程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依旧如同一个精致的、易碎的人偶 只有胸口那枚棋子和覆盖其上的、不断轮换的士兵手掌 以及那微弱到极致、却始终未曾断绝的同步“呼吸”,证明着生命最顽强的坚持。 没有华丽的能量传输,没有惊天动地的救援。 只有一枚冰冷的棋子,一群残兵败将的体温和信念,以及一条用血与泪铺就的、沉默的归途。 正文 第74章:无声的烽燧 永昼的光线变得刺目而冷漠,将荒原上的每一道伤痕、每一具来不及掩埋的遗骸都照得无所遁形 队伍沉默地行进,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只有伤员的压抑呻吟和粗重喘息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队伍的中央,白鸣被用临时制作的担架抬着 身上覆盖着几名士兵勉强拼凑出的、还算干净的斗篷,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和心口处那被层层手掌严密守护的位置。 四名士兵一组,轮换值守。他们的手掌早已磨破,血渍和汗水浸透了衣襟,却无人抱怨,无人退缩 他们的眼神死死盯着白鸣心口那微不可察的起伏,仿佛那是整个世界唯一重要的东西 每一次轮换,都如同进行一扬无声的仪式,小心翼翼地将那维系生命的“心跳”传递给下一双手。 “稳一点!别颠!”副官嘶哑的声音不时响起,他拖着残腿,如同守护幼崽的受伤头狼,凶狠地巡视着队伍 任何一个微小的颠簸都会引来他焦虑的低吼。他的断臂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但依旧有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那枚蜜金王后棋成了真正的生命之火。它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温热,甚至在某些士兵手掌覆盖上去时 会发出极其微弱的、只有贴近才能感受到的嗡鸣,仿佛在回应着他们的坚持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信物,而成了一个外置的、脆弱却顽强的生命维持装置。 军医寸步不离地跟在担架旁,用湿润的布巾极其小心地擦拭白鸣干裂的嘴唇和灰败的脸颊,试图补充一点点水分 大多数时候都是徒劳,水只是顺着嘴角流下。但他依旧固执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仿佛这是一种无言的祈祷。 路途并不平静。小股的黑潮散兵如同跗骨之蛆,不时从阴影中扑出,试图吞噬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每一次遭遇,都意味着又有士兵要倒下。 但幸存者们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他们不再需要指挥官的命令,依靠着本能和残存的阵型 用身体、用残破的武器,死死护住中央的担架。战斗短暂而残酷,每一次击退敌人 队伍的人数都会减少,气氛都会更加压抑,但守护担架的决心却愈发凝固。 他们是在用同伴的牺牲,为指挥官铺就一条生的归途。 某次击退袭击后,一名负责守护棋子的士兵踉跄着倒下,胸口被蚀魔的尖刺贯穿 他在咽气前,用尽最后力气将染血的手掌按在棋子上一瞬,才无力滑落 接替他的士兵红着眼睛,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同样染血的手覆盖上去,没有丝毫迟疑。 生命在此刻以最残酷也最纯粹的方式传递着。 “看到了!我们看到了!”一名视力好的士兵带着哭腔嘶喊起来。 队伍中爆发出一阵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骚动。人们麻木的眼神里重新注入了一丝光彩,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城墙上的人也早已发现了他们。警钟敲响,却不是敌袭的急促,而是带着某种沉重和急迫 海瑟音一马当先,冰蓝瞳孔瞬间锁定了队伍中央那个被严密守护的担架。 “接替守护!一刻不停!直接送入‘静滞蜜窖’!”她的命令简洁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训练有素的剑骑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接替了那些几乎耗尽最后力气的士兵们 专业而稳定地继续维持着棋子的共鸣。医疗人员迅速将其他伤员抬上担架。 副官看到海瑟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前一黑,向前栽倒,被旁边的士兵及时扶住。 海瑟音的目光在他和其余幸存者身上扫过 看着他们人人带伤、几乎油尽灯枯的模样,看着那明显少了一大半的队伍 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冰冷。 “你们做得很好。”她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但这简单的几个字 却让那些残存的士兵们瞬间红了眼眶,仿佛所有的牺牲和坚持,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队伍被迅速接引入城。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外面的荒芜与死寂暂时隔绝。 归途的烽火已然熄灭,但能否点燃生命的火种,仍是未知。 正文 第75章:无声的战场 低沉的呻吟和医疗人员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构成了主要背景音 每一张病床上都躺着从西境归来的伤兵,断肢、灼伤、腐蚀创口触目惊心。 而最里间,那间唯一独立的看护室,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白鸣躺在简单的白色病床上,脸色灰败得与床单几乎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浅得快看不见胸膛起伏,全靠一枚贴在他鼻下的、散发着清新气息的薄片勉强维系着最基础的氧气交换。 那枚蜜金王后棋依旧被小心地安置在他心口位置,一名被特别指派的、神情肃穆的医疗官寸步不离 手掌始终虚按在棋子上方,维持着某种稳定的能量输出,代替那些轮换士兵的工作 棋子散发着持续的微光,如同嵌入他胸膛的一小块顽强星辰,微弱却固执地对抗着四周弥漫的死气。 海瑟音站在床尾,冰蓝色的瞳孔如同两汪极地寒潭,一瞬不瞬地盯着白鸣 她没有触碰任何仪器,但整个房间的温度都明显低于走廊,空气中凝结着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冰晶 它们随着白鸣微弱的气息轻轻起伏,仿佛在无声地监测着他体内任何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 几位资深医疗官围在床边,额角沁出冷汗 他们尝试了数种强效的复苏药剂和能量注入,但效果微乎其微 白鸣的身体像一口彻底干涸的深井,拒绝吸收任何外来的滋养,甚至产生排斥反应。 “不行……他的生命本源透支得太厉害了,像是……像是从内部被彻底烧空了。” 首席医疗官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常规手段根本无效。现在全靠着陛下留下的这枚棋子吊着一口气 但这就像是……就像是给一盏没油的灯强行续上一点火星,灯芯本身已经快成灰了……” 海瑟音的目光从白鸣脸上移开,落到那枚棋子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剑柄 她忽然上前一步,冰冷的手指虚按在白鸣的额头。 “所有人,出去。”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医疗官们一愣,但无人敢质疑剑旗爵的命令,纷纷躬身退出了看护室,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海瑟音和白鸣,以及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她要做的事,并非治愈。 她的精神力如同最纤细的冰针,小心翼翼地探入白鸣几乎死寂的体内 瞬间,她“看”到了一片无比惨烈的景象——经脉干枯碎裂,意识海如同被风暴碾过的废墟,到处是燃烧后的残渣和虚无的空洞 那枚棋子散发的温暖能量,如同微弱的溪流,只能在最核心的区域艰难循环,勉强护住一点不灭,却根本无法滋养更广大的区域。 更麻烦的是,她察觉到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残留正在白鸣体内冲突、湮灭: 一股是他自身燃烧后留下的、狂暴而破碎的金砂残响 另一股则是刻律德菈强行灌注进来的、冰冷而霸道的余波 这两股力量非但没有融合,反而像水火不相容般彼此消耗,进一步加剧着他身体的崩溃。 海瑟音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无法治愈这种创伤,但她可以做另一件事——清扬。 时间一点点过去。看护室外的医疗官们焦灼地等待着,里面的寒气甚至透门而出,让走廊都变得冰冷。 终于,门被从里面拉开。海瑟音走了出来,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冲突的能量暂时压制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力竭后的沙哑,“能撑多久,看他自己。” 她说完,便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转身离去,背影依旧笔直,却莫名给人一种耗神过度的感觉。 医疗官们急忙冲进看护室。仪器上的波形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欲熄的状态,变得稍微平稳了一些。那枚王后棋散发的光芒似乎也顺畅了不少。 首席医疗官仔细检查后,长长松了口气,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稳定住了!至少暂时稳定住了!” 正文 第76章:冷焰 看护室内,白鸣的生命体征在海瑟音强行清扬后暂时趋于一种脆弱的平衡,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可能断绝。 门被无声地推开。 没有预兆,没有通报,甚至没有脚步声 仿佛只是光线微微扭曲了一下,那道靛蓝色的身影便已立在床前。 刻律德菈来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象征权力的礼服,王冠上的火焰平稳地燃烧着,只是颜色似乎比平日更加深邃,近乎一种凝固的暗蓝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熔金般的瞳孔落在白鸣毫无生气的脸上,如同在审视一件破碎的珍贵器物。 房间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并非海瑟音那种外放的冰寒,而是一种内敛的 沉重的威压,让一旁值守的医疗官瞬间绷紧了神经,大气都不敢喘,几乎要跪伏下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从白鸣灰败的脸颊,滑到他缠满绷带 依旧微微颤抖的手臂,最后定格在他心口那枚依旧散发着微光的蜜金王后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医疗官感觉自己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终于,她动了。 没有触碰白鸣,而是抬起了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凝练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火焰 那丝蓝焰如同拥有生命的细蛇,悄无声息地游弋到白鸣眉心上方,悬停片刻,然后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 一瞬间,刻律德菈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画面和数据疯狂流转、分析、破灭。 那不是通过金砂反馈的影像,而是更直接、更本质的洞察。 几秒钟后,那丝蓝焰悄然收回。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白鸣脸上,这一次,那熔金的深处,某种东西彻底改变了。 不再是审视工具价值的衡量,不再是投资对象的评估,甚至不再是对于“所有物”受损的恼怒。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几乎从未在她眼中出现过的情绪——震惊于那种不顾一切的燃烧程度,了然的愤怒,以及……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被深深触动的痕迹。 她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并非指向白鸣,而是点向那枚维持生命的王后棋。 她再次看向白鸣,沉默了片刻。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动,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只是极轻地、几乎叹息般地低语了一句,声音低得如同梦呓,恐怕连近在咫尺的医疗官都未能听清: “蠢货……倒是比吾想的……更耐烧一点。”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身影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在门口,只留下满室冰冷的余威和那枚被加固后、稳定运行的王后棋。 医疗官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从深海浮出。 一句无人听见的、属于暴君的、最高形式的认可。 正文 第77章:微尘 消毒药水的气味依旧主导着空气,却似乎不再那么刺鼻,混合了一丝晨露的湿润和某种不知名草药的清苦 值夜班的医疗官打着哈欠,揉着酸涩的眼睛进行交接,低声交谈着病患夜间的情况,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份习以为常的平静。 独立看护室内,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成了唯一的旋律 白鸣依旧安静地躺着,脸色不再那么骇人的灰败,透出一点极微弱的、属于活人的苍白 胸膛的起伏依旧浅薄,但不再完全依赖那枚薄片,有了些许自主呼吸的迹象。心口那枚王后棋稳定地散发着微光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颗小脑袋探了进来,银色的发丝有些凌乱,猫耳警惕地转动着,冰蓝色的瞳孔先是快速扫视了整个房间,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落在白鸣身上。 是赛法利娅。她怀里抱着一个用干净软布包裹的小罐子,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像一只怕惊扰到什么的小兽。 “亮闪闪……”她极轻地嘟囔了一声,凑到床边,歪着头仔细打量着白鸣的脸,鼻子微微抽动,似乎在嗅闻他的气息 她伸出一个小指头,似乎想戳戳他的脸颊,但在距离皮肤还有一寸的地方又猛地缩了回来,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易碎品。 她犹豫了一下,将怀里的小罐子放在床头柜上,解开软布 里面是几种晒干的、散发着宁静气息的花草,还有一些打磨得光滑圆润的彩色小石子,排列得整整齐齐。 “喵……他们说你需要安静的、好看的东西……”她对着昏迷的白鸣小声解释 仿佛他能听到一样,“这些是赛法利娅从最好看的地方收集来的,借给你摆着看……要还的哦。” 她摆弄了一会儿那些小石子,试图摆出一个开心的造型,但摆了几次都不满意,最后有点气馁地胡乱堆在一起 嘴里嘀咕着“笨手笨脚”,然后又偷偷看了一眼白鸣毫无反应的脸,尾巴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 她在房间里不安分地待了一会儿,这里摸摸仪器外壳,那里看看药瓶标签(显然看不懂) 最后又悄悄把那枚王后棋的光芒和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对比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它的亮度没有变弱。 直到走廊外传来逐渐清晰的脚步声,她才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把小罐子往床头更隐蔽的地方推了推 猫腰蹿到窗边,灵活地翻了出去,消失在窗外,只留下几根银色的猫毛在晨光中缓缓飘落。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海瑟音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她冰蓝的目光扫过房间 在窗台停顿了一瞬,又落到床头那堆明显被移动过、摆得乱七八糟的小石子和干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床边,例行公事般地检查了一下仪器的读数 指尖虚悬在白鸣手腕上方,感知着他体内那被强行压制后的、死水微澜般的力量状况。 确认情况没有恶化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堆小石子上 沉默了几秒,她伸出手,没有把它们收走 而是将其中几颗摆得过于尖锐、可能硌到人的石子挪开了些,让那杂乱的一堆看起来稍微……顺眼了一点。 做完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便如同来时一样,无声地离开了。 阳光的角度慢慢偏移,房间内越来越亮。 正文 第78章:错位的魂灵 映入眼帘的是模糊的、陌生的白色天花板。鼻腔里充斥着消毒药水和某种苦涩草药混合的陌生气味 身体沉重得像不属于自己,每一寸骨骼都泛着酸软无力,大脑更是昏沉滞涩,如同塞满了潮湿的棉絮。 我是谁? 这里……是哪里? 他试图移动手指,却只引来一阵细微的神经抽搐。视线缓慢聚焦,他看到了床边闪烁的陌生仪器,看到了自己手臂上连接的奇怪管线。 困惑。巨大的、茫然的困惑笼罩了他。 然后,像是一道迟来的闪电劈开混沌的脑海,另一个“答案”粗暴地、不容置疑地涌现出来! 不是温暖的关怀,不是并肩作战的信任,不是那些细碎而珍贵的日常! 是冰冷刺骨的囚笼!是锁链摩擦血肉的剧痛!是熔金瞳孔中毫不掩饰的审视、利用与……冰冷的残忍! 无数冰冷刻毒的话语碎片,伴随着清晰的、令人窒息的痛苦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刚刚苏醒的脆弱意识! “呃……!”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气声,身体猛地痉挛起来,试图蜷缩,却被身体的虚弱和那些管线束缚住。 他被刻律德菈如同对待实验品、对待一件有利用价值的器物般,强行剥离人性、榨取价值、在痛苦与绝望中反复折磨的记忆! 海瑟音?那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毫无感情的冰刃,曾用琴弓毫不留情地撕裂他的投影 冷眼旁观他的崩溃。 赛法利娅?毫无印象!或许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在这个突然复苏的、充满痛苦和绝望的“过去”里,他没有朋友,没有温情,没有并肩作战的同伴 只有暴君和她的利刃,只有无尽的折磨和利用。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活着? 为什么……还会回到这里?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他。比起身体的虚弱,这种认知上的彻底错位更让他感到崩溃 他仿佛一个被硬塞进错误剧本的演员,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致命的陌生感和欺骗性。 门被推开,一名医疗官端着药盘走进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略显疲惫的温和:“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别乱动,你伤得很重……” 温和的表情,温和的语气——在苏醒的白鸣眼中,却如同最可怕的伪装! “滚开!”一声嘶哑破碎、却充满了极致惊恐和抗拒的吼声从他喉咙里挤出! 他用尽全身力气挥动手臂,打翻了药盘,针筒和药瓶摔碎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医疗官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冷静!你需要治疗!” “别碰我!离我远点!”白鸣剧烈地喘息着,眼神如同受惊的野兽 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警惕,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试图扯掉身上的管线,动作慌乱而绝望。 看护室的混乱立刻引来了更多人 嘈杂的脚步声,焦急的劝阻声,试图压制他的动作——这一切都无比精准地触发了他记忆中最黑暗的部分 无力反抗,被强制束缚,迎接未知的痛苦。 “啊——!!!”他发出不成调的尖叫,挣扎得更加剧烈,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这种爆发 很快便再次脱力,瘫软下去,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和眼中无法散去的、深刻的恐惧与绝望。 消息很快传到了正在议事厅的刻律德菈耳中。 她听完近卫低声的禀报,正在批阅文书的笔尖微微一顿。 “醒了?”她抬起眼,熔金的瞳孔中看不出情绪,“然后发了疯?” “是……陛下。医疗官无法靠近,他似乎……非常恐惧,认不出任何人,还试图自伤。” 刻律德菈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某种可能——过度透支力量,尤其是触及灵魂本源的透支,有可能导致记忆区域的紊乱甚至…… 回溯。更何况,他体内还残留着上个轮回她留下的某些深刻“印记”。 她放下笔,起身。 当刻律德菈的身影出现在看护室门口时,原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医疗官们敬畏地低下头,让开道路。 白鸣正瘫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身体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然而,当那双熟悉的靛蓝身影映入他模糊的视野时—— “!!!” 如同被最恐怖的噩梦扼住了咽喉,他整个人猛地僵住,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比刚才面对医疗官时强烈十倍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像是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存在,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般的声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最本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绝望。 刻律德菈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惊恐到扭曲的脸 扫过他因剧烈呼吸而起伏的胸膛,最后落在他心口那枚依旧稳定运转的王后棋上。 她伸出手,并非触碰他,而是悬停在那枚棋子上方 她的触碰,哪怕只是隔空的,也让白鸣如同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紧了身体,发出了无声的、极致惊恐的抽气。 刻律德菈收回手,熔金的瞳孔深处,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一闪而逝。了然,或许还有一丝……意料之中的讥诮。 “看来……”她轻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烧得太狠,把不该烧掉的东西烧没了,反倒把些……废料渣滓烧回来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具因为她的存在而恐惧得几乎要碎裂的灵魂,转身离去。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命令冰冷地落下,“其他的,顺其自然。” 门轻轻合上。 看护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白鸣依旧保持着那个惊恐僵硬的姿势,仿佛被永恒的噩梦冻结。 正文 第79章:错弦、织影 仿佛一只被拔光了尖刺的刺猬,只剩下最柔软的恐惧暴露在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除了对周遭一切的陌生与警惕,更深处是一种几乎凝固的、源自另一个时空的绝望。 门再次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这一次,探进来的是一张温柔而带着担忧的面孔。阿格莱雅端着一个小巧的陶碗,里面是熬得恰到好处 散发着清淡谷物香气的粥汤。发丝仔细地绾在脑后,衣裙整洁,试图用最柔和的姿态出现。 “白鸣先生?”她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像是怕惊扰睡梦中的孩童,“您醒了?我熬了点容易克化的粥,您要不要……” 温和的问候,关切的眼神——在白鸣那被错误记忆扭曲的感知中,却瞬间化为了最可怕的景象! “滚!”一声嘶哑的、充满惊惧和抗拒的低吼从他喉咙里挤出。他猛地挥手,不是打向阿格莱雅,而是狠狠打向那只陶碗! 啪嚓! 陶碗摔得粉碎,温热的粥汤溅了一地,也溅了几点在阿格莱雅的裙摆上。 阿格莱雅惊呆了,愣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又看向床上那个如同受惊野兽般、用充满血丝和仇恨的眼神瞪着她的男人 她的一片好心,她的担忧,瞬间被击得粉碎,只剩下错愕和一丝受伤。 “我……我只是……”她想解释,声音有些发颤。 “假的!都是假的!”白鸣喘着粗气,身体因激动和虚弱而摇晃,“记录完了就滚!别在这里假惺惺!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阿格莱雅脸色白了。她不明白“记录”指的是什么,但对方话语里那强烈的憎恶和恐惧是如此真实 刺得她心口发疼。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中充满了茫然和委屈,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蹲下身,小心地收拾起地上的碎片,手指微微发抖。 她匆匆收拾完,几乎逃离般地离开了看护室,裙摆上的那点粥渍如同一个尴尬的烙印。 安静了没多久。 窗户那边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紧接着,一个银发猫耳的小脑袋笨拙地从窗框边缘冒了出来。赛法利娅眨着冰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房间内部,最后视线落在床上的白鸣身上。 “亮闪闪?”她小声嘀咕,似乎确认了目标,然后像只真正的小猫一样,轻盈无声地翻了进来,落地时只有细微的足音。 她歪着头,凑近床边,几乎把脸贴到白鸣面前,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鼻子又习惯性地抽动了几下。 “唔……不好闻了……”她皱着小鼻子,似乎有些失望,“变得灰扑扑的了……” 在她的认知里,白鸣应该是“亮晶晶”的代名词,会变出好玩的东西,身上有金砂好闻的味道。但现在,他看起来又弱又灰,味道也怪怪的。 她想了想,从她那个仿佛能装下无数宝贝的小口袋里摸索起来,最终掏出一块圆润的、闪着七彩光泽的漂亮石头——这是她最近最得意的收藏之一。 “喏!”她有点不舍地、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分享欲,把石头递到白鸣眼前,试图塞进他手里,“给你这个!亮亮的!说不定能擦一擦!” 在她的逻辑里,漂亮石头能让人开心,能让东西变亮。 然而,在白鸣眼中,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古怪的猫耳少女,以及她递过来的、闪烁着不正常光芒的“石头”,瞬间触发了更深层的警报! 未知的!诡异的!带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可能蕴含危险能量的东西! “拿开!怪物!”他猛地偏开头,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手臂胡乱挥舞,狠狠地将赛法利娅的手打开! 七彩石头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赛法利娅完全愣住了。她看着自己被打红的手背,又看了看掉在地上、可能摔出裂缝的宝贝石头 冰蓝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清晰浮现出不是狡黠或好奇,而是真正的、懵懂的受伤和难以置信。 “你……你打赛法利娅……”她瘪瘪嘴,大大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尾巴和耳朵都耷拉了下来,“还打赛法利娅的石头……坏蛋!大坏蛋!再也不跟你玩了!” 她带着哭腔吼完,猛地转身,灵活地窜上窗台,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窗外微微晃动的枝叶,和室内那块被遗弃的、不再完美的七彩石。 白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看着空荡荡的窗口,仿佛刚刚击退了一次来自未知世界的恐怖袭击。 正文 第80章:牢鸣回归这一块 门被推开的声响并不大,却像一把冰锥骤然刺入这粘稠的寂静。 白鸣猛地一颤,几乎窒息。他不敢抬头,视线死死钉在眼前一片纯白的床单褶皱上,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至酸痛,又因极致的虚弱而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起来 一种冰冷的、熟悉的恐惧感顺着脊椎急速爬升,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闻到了。 一丝极淡的、却绝对无法错辨的……蜜酿的气息。 脚步声平稳而规律,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他狂乱心跳的间隙,如同某种倒计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一抹移动的黑色衣角,像死亡的阴影无声蔓延至床边。 恐惧如同冰水灌满肺腑,他连指尖都无法移动,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呼吸变得浅而急 眼前阵阵发黑。他不敢看她,却又无法控制地用全身的感官去捕捉她的每一个细微动静。 “陛下命我送药。” 她的声音响起,平稳得没有一丝波纹,像深潭的水,冰冷彻骨。一只白玉药盏被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细微至极,却让白鸣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仿佛听到的是镣铐合拢的脆响。 药味弥漫开来。蜜酿的甜香试图包裹一切 他听到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感觉到光线被遮挡的微妙变化。她似乎微微倾身了。 “喝。” 命令简洁直接,不容置疑。几缕黑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几乎要扫到他的脸颊 他猛地闭紧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床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痛感让他闷哼一声,却不敢睁眼,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入膝盖之间,试图隔绝一切。 太近了。这个距离足以让她瞬间出手拧断他的脖子,或是用那柄从不离身的琴弓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他记得那琴弓震颤时发出的嗡鸣,曾如何与他的痛呼交织在一起。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制服胸前那枚王冠徽章散发出的无形压力,如同烙铁般灼烧着他的感知。 绝望像藤蔓般缠绕收紧。他不敢反抗,连一丝抗拒的念头都不敢有,只能凭借最原始的本能,试图将自己藏起来,缩成一团,减少存在感,祈求这审视尽快结束。 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耳膜,咚咚作响,盖过了一切声音。 他等待着,等待着熟悉的痛苦降临,或者至少是冰冷的斥责与禁锢。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或强制措施并未到来。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寂静在蔓延。只有那甜苦交织的药味固执地钻入他的呼吸,提醒着那碗药和那个人的存在。 他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叹息——或者那只是气流拂过衣襟的声音? 接着,是药盏被轻轻移动的细微摩擦声。它似乎被向后推开了几寸。 “抗拒无用。”海瑟音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 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并非恼怒,也非不耐,更像是一种……基于事实的陈述。“只会损耗你自己。” 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远离床边。 白鸣仍然死死闭着眼,蜷缩着,不敢有丝毫放松。直到那规律的靴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门外隐约传来卫兵恭敬的行礼声,他才像终于被赦免般,脱力地瘫软下来。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病号服,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他剧烈地喘息着,喉咙干涩发痛,如同刚刚经历了一扬酷刑 过了许久,他才敢极慢、极慢地抬起一点头,警惕万分地看向门口,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床头柜。 那碗药还放在那里,白玉碗壁映着永昼的光,幽幽地冒着热气。仿佛一个沉默的、未被接受却也未被撤回的指令。 正文 第81章:王冠下的锈蚀 脚步声不同于海瑟音的冷硬规整,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压弯空气的重量。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冻结了 甚至不需要看清来人的样子,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就已经攫住了他,比面对海瑟音时更甚百倍。 刻律德菈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靛蓝色的裙摆如同凝固的深海,那双熔金的瞳孔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 只是随意地扫过房间,检查仪器读数,目光掠过地上早已被清理干净却仿佛仍残留药渍的地板 最后,才缓缓地,如同最终确认一件物品的状态般,看向床上几乎僵成石像的他。 白鸣猛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彻底停滞 他感觉到那目光如同实质,冰冷地刮过他的皮肤,评估着他的脆弱,他的恐惧,他毫无用处的颤抖 他等待着冰冷的审判,或是更直接的、碾碎灵魂的惩罚 他甚至无法思考她为何会亲自前来,巨大的恐慌已经吞噬了一切。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他听到极轻微的衣料摩擦声,感觉到她在床边坐了下来。床垫微微下陷的弧度让他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几乎要弹起来,却又被无形的恐惧死死钉在原地。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种检查物品温度的随意感。指尖擦过他因冷汗而湿润的鬓角,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白鸣剧烈地颤抖起来,牙关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不敢动,不敢睁眼,连呼吸都屏住了,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却只能瘫软着承受这可怕的触碰。 “还在烧。”她低声说,声音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脑子也烧坏了?” 她的指尖下滑,掠过他剧烈颤动的眼睫,最终捏住了他的下颌。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控制感,迫使他转过头,面向她。 白鸣被迫睁开了眼睛,泪水因极致的恐惧而无法抑制地涌出,模糊的视线里 是那双近在咫尺的、熔烧般的瞳孔,冰冷,锐利,仿佛能洞穿他所有错误的记忆和不堪的灵魂。 他看到了她眼中映出的自己——苍白,惊惶,泪流满面,脆弱得可笑。 也看到了她瞳孔深处,那一丝极其隐晦的、扭曲的…满意? “也好。”刻律德菈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现在这副样子…倒也新鲜。” 她的拇指蹭过他下唇被自己咬出的伤痕,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记得怕我,是好事。”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总比忘了谁才是主宰强。” 他像被天敌盯住的猎物,连血液都凝固了。 刻律德菈松开了手,仿佛失去了兴趣。她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那碗已经凉透的药上。 “药,必须喝掉。”她的命令不容置疑,“剑旗爵会再来 如果洒了…”她顿了顿,蓝白的瞳孔微微眯起,掠过一丝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威胁,“我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帮你补充消耗。”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鞋跟敲击地面,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就在她即将出门的瞬间,却又停下脚步,侧过头。光线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和王冠冰冷的轮廓。 门轻轻合上。 看护室里死寂一片。 白鸣瘫在床上,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湿透。他剧烈地喘息着,眼泪依旧不受控制地流淌。 恐惧并未因她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庞大、更加扭曲。 他无法理解她话语里那些诡异的含义,只知道自己的生死完全系于对方一念之间, 他缩进被子里,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逃离那无处不在的、王冠投下的阴影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身上特有的、冷冽而威严的香气,混合着药汁的苦涩,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绝望的味道。 正文 第82章:蜜酿与锈锁 白鸣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像一枚被遗弃的贝壳,试图用脆弱的硬壳隔绝外界的一切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挥之不去,混合着床头那碗凉透药汁的苦涩 还有一种更淡的、却萦绕不散的冷香——属于暴君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在脖颈。 门再次被推开时,他已经无法再做出更激烈的反应,只是细微地哆嗦了一下,将脸更深地埋入膝盖之间,连呼吸都放得更轻,祈求被忽略。 熟悉的、规律的脚步声。冰冷的气息。是海瑟音。 她来了。如同暴君命令的那样,来执行“喂药”的指令。 白鸣能感觉到她停在床边,没有立刻动作。那种沉默的注视比直接的暴力更令人窒息 他听到极轻微的声响,似乎是药盏被重新端起,或许用了什么方法在温热它 蜜酿与草药的苦涩气息再次变得浓郁起来,甜腻包裹着清苦,如同裹着糖衣的毒药。 他紧闭着眼,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抗拒。 “起来。” 海瑟音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在宣读一道程序指令。 白鸣不动,或者说,他根本动不了。恐惧像水泥一样浇筑了他的四肢百骸。 没有第二次警告。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容抗拒,将他从蜷缩的状态中强行扳开 按靠在床头。动作算不上粗暴,但绝对高效,带着一种处理障碍物的冷漠。 他被迫暴露在光线和她的视线下,脸色惨白,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身体无法控制地轻颤。他不敢看她,视线死死盯着被子上的纹路。 药盏递到了他的唇边。温热的瓷壁触碰到他紧闭的嘴唇。 “喝。”同样的命令,简洁到残酷。 白鸣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绝望的呜咽。身体的本能在疯狂排斥,错误的记忆在脑海里翻腾,告诉他吞咽下去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海瑟冰蓝色的瞳孔注视着他抗拒的姿态,似乎停顿了一瞬。然后,她空着的另一只手,手指极其灵活地在他下颌某处轻轻一按。 一阵酸麻感传来,他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嘴。 温热的、带着诡异甜苦味的药液立刻被灌了进来。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呛咳的声音,试图吐出去 但海瑟音的手稳得像铁钳,固定着他的头,药液持续而稳定地流入他喉中,不容拒绝 大部分被灌了下去,少数几滴沿着嘴角溢出,滑落下颌,滴落在衣襟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像一扬沉默的刑罚。 直到药盏见底,她才松开手。 白鸣立刻伏在床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涌出,喉咙和胃里都灼烧般难受,那甜腻的味道顽固地黏在舌根 催人作呕。他咳得浑身发抖,仿佛想把被强行灌入的东西连同恐惧一起呕出来。 海瑟音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取出一块干净的白绢,不是替他擦拭,而是递到了他手边。 “陛下不允许你损坏自己。”她陈述道,声音平稳无波,“包括呛死。” 白鸣没有接那方白绢,只是兀自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痉挛都带来更深的绝望。他感觉自己像一件被强行清理维修的故障物品,没有尊严,没有选择。 海瑟音将白绢放在床边,不再看他 她的目光似乎无意中扫过窗外,远处高塔之上,一点微弱的蓝色光芒一闪而逝,如同王冠的尖顶在永昼光下的反光。 她收回目光,转身离去,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咳声渐渐平息,白鸣瘫软在床沿,精疲力尽,嘴角还残留着药液的痕迹和咳嗽带来的湿意 胃里的灼热感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缓慢蔓延开的暖流,安抚着过度消耗的精神力 他被强行灌下“好处”,如同被强行套上精致的镣铐。 他颤抖着手,慢慢拿起那方海瑟音留下的白绢。质地柔软,一角绣着一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金雀花图案——这是阿格莱雅的手笔。 金雀花……手帕……某个短暂瞬间,一个模糊的、温暖的碎片试图挣扎着浮现——少女羞涩的笑容,递来的手帕擦汗的触感,低声的感谢…… 但下一刻,更庞大、更狰狞的痛苦记忆如同黑色的潮水,轻而易举地淹没了那点微光。假象!都是精心编织的假象!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是为了更深的利用! 他猛地攥紧了那方白绢,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仿佛要掐灭那点不该存在的、虚假的温暖。 胃里的药效还在持续发挥着作用,滋养着他干涸的精神,身体的感觉逐渐清晰,力量似乎在缓慢回归。但这恢复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囚禁感。 正文 第83章:黎明之间的囚鸟 时间在看护室里失去了刻度,唯有每日海瑟音准时到来、沉默地执行灌药指令的时刻,像冰冷的铆钉 一次次将他钉死在现实的耻辱柱上 药效确实显著,他不再虚弱得无法动弹,四肢逐渐恢复了力气 精神领域的剧痛也缓和许多,但那种被强行“修复”的感觉只加深了内心的屈辱和惶惑。 这天,来的却不是海瑟音。 两名身着黎明骑士团制式盔甲、面甲覆下的士兵无声地走入室内,一左一右停在床边 他们没有携带武器,但那种经过严格训练的、铁血的气息比明晃晃的刀剑更具压迫感。 “白鸣顾问,”其中一人开口,声音透过面甲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清晰,“奉陛下谕令,为您更换休养之所。” 白鸣的心脏猛地一缩。更换地方?要去哪里?更深的地牢?更隐蔽的刑讯室? 他下意识地向后缩去,背脊抵住冰冷的床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惧。他想问,嘴唇嚅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士兵没有给他质疑或抗拒的机会 另一人已经拿起一旁叠放整齐的、不是病号服而是一套质料柔软的常服——甚至是他之前作为文书官时惯穿的款式,只是看起来是新的。 “请更换衣物。”士兵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情绪,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态度表明这同样是命令的一部分。 在白鸣惊恐未定的目光中,两人略微转过身,面朝墙壁,给予了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形式上的隐私空间。但这更像是某种程式化的礼仪,而非真正的尊重。 手指颤抖着,白鸣艰难地脱下身上宽大的病号服,换上那套常服 布料接触皮肤的感觉熟悉又陌生,仿佛在提醒他某个被强行抹去的“过去”。每一个纽扣都系得艰难无比。 等他换好,两名士兵转过身,其中一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方向是门口。 没有镣铐,没有强制性的拖拽,但这种完全被掌控、只能顺从的感觉比赤裸裸的暴力更令人窒息 白鸣僵硬地挪下床,脚步有些虚浮,被其中一名士兵看似扶持、实则不容拒绝地托了一下手肘,带出了这间困了他许久的看护室。 走廊里的光线比室内稍暗,却依然是无处不在的光芒 石铺就的地面光洁如镜,映出他们模糊的身影。沿途遇到的其他官员或侍从纷纷避让到一旁,垂下头颅 不敢直视,更不敢有任何交谈。那些低垂的视线里,有敬畏,有好奇 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在白鸣眼中,全都化作了无声的监视与审判。 一名士兵上前,手中一块令牌闪过微光,沉重的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白鸣愣住了。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房间,与其说是寝居,不如说更像一个被精心封装起来的微型庭园 地面铺着厚实的暖白色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房间一侧甚至有一小片真实的绿植,几株叫不出名字的、叶片闪烁着微光的植物安静地生长着,旁边还有一套舒适的软椅和小几。 空气里飘着极淡的、令人心安的草木清香和阳光的味道 没有铁窗,没有刑具,没有冰冷仪器。舒适得超乎想象,也……诡异得超乎想象。 “陛下谕示,请您在此静养。”士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怔愣,“一应所需,均可通过摇铃告知门外侍从。”他指向门边墙壁上一个镶嵌着月光石的拉绳。 “门外……”白鸣下意识地重复,声音干涩沙哑。他猛地回头,发现那两名士兵并未跟随进来 巨大的困惑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无法理解这种“优待”。这比直接的折磨更让他心慌意乱,仿佛正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玩弄着他的恐惧。 他踉跄着走到房间中央,温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他环顾四周,奢华,舒适,寂静无声。他看到软椅旁的小几上,甚至摆放着一盘新鲜的水果和一壶清水。 一切都完美得不像真实。 自由仿佛触手可及,却又被彻底隔绝在外。 他缓缓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抱紧了膝盖,将自己蜷缩在那一小片虚假的阳光下。 正文 第84章:苦涩莓痕与虚像暖光 一名低阶女官垂首步入,手中托盘里放着一只精致的琉璃碗,碗中盛着深紫色、近乎发黑的莓果 表面裹着一层晶莹粘稠的蜜浆,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极度甜腻与某种幽深苦涩的香气。 女官将琉璃碗轻轻放在软椅旁的小几上,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无声行了一礼,便迅速低头退了出去,暗格随之闭合。 是食物。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指令。 白鸣警惕地盯着那碗莓果。记忆的碎片猛地翻腾起来——不是这个轮回的。 在上一个轮回里,在他被压榨到最后、精神行将崩溃的边缘,似乎也曾被喂食过类似的东西。 甜到发苦,吃下去后便是更长久的、意识涣散的麻木,仿佛灵魂都被那甜腻裹挟着沉入无光深潭。 毒药。一定是另一种形式的毒药。用甜蜜伪装的侵蚀。 他厌恶地扭开头,胃部因恐惧和抗拒而微微抽搐。 但那气味却顽固地钻入鼻腔。甜腻之下,那丝独特的苦涩越来越清晰,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记忆的断层! 【轰——!!!】 【“站稳!”】一个冰冷急促的女声炸响在耳边,几乎撕裂鼓膜!一只手猛地抓住他向后踉跄的手臂,指甲几乎抠进他的肉里!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粗暴的拯救意味! ……谁? 【咔嚓——!】巨大的建筑碎块擦着他的鼻尖轰然砸落!碎岩飞溅! 他猛地闭上眼,那惊心动魄的触感和声音却无比真实!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幻象……?不,那触感太真实了!那声音…… 他颤抖着,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碗蜜渍莓果上。苦涩的气息牵引着那根记忆之针,再次狠狠刺下! 【……微弱的蓝金色光芒……】眼前闪过一个极其短暂的画面 ……陛下? 画面一闪即逝。快得抓不住。 白鸣喘着粗气,额角渗出冷汗。混乱的记忆如同沸腾的滚水 不可能!绝对是假的!是更精密的欺骗! 他猛地伸手,想要打翻那碗可恨的、搅乱他思绪的毒莓! 指尖即将触碰到碗壁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口的位置弥漫开来 非常非常淡,像即将熄灭的余烬最后一点温度,轻柔地熨帖着了他因恐惧而剧烈痉挛的精神。 是……黎明石碎片的滋养感? 但这感觉……和他记忆中,被强行植入碎片时带来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痛截然不同! 这股暖流……更温和,更……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笨拙的安抚意味? 仿佛是为了印证什么,他心口那枚一直沉默的“王后棋”,也随之轻轻发热,与那黎明石的暖流共振着,像一声无声的、来自遥远位置的叹息。 【“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连你自己…也不能损坏它分毫。”】 暴君冰冷的话语再次回响,但此刻,在这奇异暖流的包裹下,那句话似乎扭曲成了另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形态。 白鸣的手指僵在半空,离那碗蜜渍莓果只有一寸之遥。 巨大的混乱攫住了他。 痛苦的记忆在尖叫着警告,诉说着欺骗与残酷。 而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身体内部的暖流,和那些破碎的、不合逻辑的幻象,却又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种矛盾的“真实”。 哪一个才是真的? 或者说……哪一个,才是“现在”? 他最终没有打翻那碗莓果。只是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那深紫色的、裹着蜜浆的果实,仿佛在看一个无法解开的谜题。 甜腻与苦涩的气息依旧交织在空气里。 他分不清。 正文 第85章:午后残响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他还是如同受惊般猛地绷紧了肩膀。 进来的是两名沉默的侍从,他们推着一辆精致的银质餐车,上面摆着几碟小巧的茶点,和一壶热气氤氲的饮品。点心做得极其精致,有着诱人的色泽,空气中很快弥漫开甜美的香气。 没有言语,侍从将点心和小几摆放在他手边,便躬身退了出去,仿佛只是完成一项寻常任务。 白鸣警惕地盯着那些点心。甜蜜,柔软,看起来无害,甚至能勾起人最本能的食欲 但在他的记忆里,所有“馈赠”都带着倒钩。他攥紧了手指,克制着生理性的反应。 短暂的寂静被另一种声音打破。 并非来自门口,而是来自侧厅相连的另一个房间。那是一道珠帘隔开的书房,此刻,里面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规律的声响。 叩。 …叩。 是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冷静,带着一种独有的韵律。 还有一个更轻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呼吸声。 白鸣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住了。他听出来了。是刻律德菈。她就在一帘之隔的地方。 恐惧如同冰水般再次淹没了他。她在这里做什么?下棋?和谁? 还是……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和压迫?那落子的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脏上,迫使他去注意,去猜测,去恐惧。 他几乎无法呼吸,全身的感官都不受控制地聚焦在珠帘之后。 时间在清晰的落子声中缓慢爬行。甜点的香气变得令人作呕。 忽然,落子的节奏停顿了片刻。 珠帘之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无意识的叹息。非常非常轻,轻到白鸣怀疑是自己的幻觉。紧接着,是瓷杯被轻轻放回碟中的细微磕碰声。 她……也会感到疲惫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荒谬!那是暴君!她只会计算,只会掠夺,只会冷酷地压榨一切价值! 然而,那短暂的停顿和那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坚固的恐惧壁垒里。 就在这时,珠帘后响起了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过来,不是对他说的,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烦躁? “…碍事。” 两个字,没头没尾。 是在说棋局?还是别的什么? 白鸣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随后,他听到棋子被轻轻推回棋盒的声音,衣料摩擦的细微响动,然后是脚步声——她似乎起身了。 脚步声没有走向他这边,而是向着书房更深处的另一扇门走去,逐渐远去,直至消失。 侧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旁边几碟渐渐凉掉的精致茶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她的冷冽气息。 那盘未尽的棋局还留在珠帘之后,像一个悬而未决的谜题。 白鸣久久地坐着,落子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混合着那两个字——“碍事”。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可耻地、仔细地回想她那声叹息里是否真的有一丝疲惫,回想那两个字里是否藏着别的、他无法解读的情绪。 巨大的混乱再次袭来。 冰冷的记忆嘶吼着警告。 他最终还是伸出手,用指尖极快地碰了一下最近的那块点心。触感松软,带着阳光般的温暖温度。 正文 第86章:苦蜜回音 但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外界的声响,而是内部。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尖锐的刺痛,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左眼深处!如同烧红的针尖猛地扎了一下! “呃!”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左眼,身体蜷缩起来。 不是物理性的伤害。是更深处的东西被触动了。 眼前没有浮现任何具体的画面,只有一片混沌的金色噪点疯狂闪烁 如同烧沸的熔金。一股强烈的、令人心悸的恐慌感伴随着剧痛汹涌而来 并非源于他自身的恐惧,更像是……某种外部灾难的预兆,通过这异常的眼睛强行塞入他的感知! 金砂……在预警? 这个认知让他怔住。在上个轮回,这种预警往往伴随着更具体、更残酷的“记录”画面——利刃的轨迹、陷阱的布置、即将降临的惩罚 但这一次,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危机感,猛烈地冲刷着他的神经。 危险!巨大的危险正在逼近!不是针对他个人的,而是……更庞大的、笼罩性的什么东西! 几乎在剧痛袭来的同一瞬间,他心口那枚沉寂的“王后棋”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不同寻常的温热 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滋养,更像是一种急促的、带着警示意味的共鸣! 仿佛在遥远的地方,另一枚与之同源的棋子正感受到同样的威胁而发出啸叫! 怎么回事?! 白鸣猛地抬起头,捂住左眼的手指缝隙间,他看到自己另一只手的指尖,不知何时竟无意识地深深掐进了软椅的扶手,木质表面留下了清晰的掐痕。 身体……在自己行动? 不。不是无意识。 在那剧烈的、来自金砂预警的危机感和王后棋急促共鸣的双重刺激下,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仿佛沉睡的火山,在他体内剧烈地躁动起来! 一股灼热的力量,陌生又熟悉,不受控制地从精神领域深处翻涌而上!它粗暴地冲刷过那些坚固的、代表着恐惧和痛苦记忆的壁垒,试图向外奔涌!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剧烈地颤抖着。指尖前方的空气开始扭曲,发出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滋滋”声。 一些极其破碎的、光怪陆离的影像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不再是上个轮回的残酷画面! 而是……冰冷的剑锋!巨大的、如同潮汐般咆哮的黑暗!一个靛蓝色的、决绝的、迎向那黑暗的背影!王冠的蓝金色火焰在无边黑潮中渺小却固执地燃烧,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固定……记录……】 一个模糊的、源自本能的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猛地浮现! 不!不是固定那些!不是记录那个背影的毁灭! 是……别的东西! 需要……力量! “呃啊啊啊——!”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的低吼,那翻涌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左眼的剧痛和金砂的预警如同催命的鼓点! 扭曲的空气在他掌心前方艰难地凝聚,试图勾勒出某种轮廓。那轮廓极其不稳定,闪烁不定,时而像是一段破碎的城墙垛口,时而又像是一柄残缺剑柄的模糊虚影,最终都无法成型,砰然碎裂,只留下一阵无形的能量涟漪荡开,吹动了旁边小几上凉透的点心碟子。 投影……失败了。 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前所未有的空虚和剧痛的疲乏。他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 左眼的刺痛和金砂的预警渐渐平息下去,心口王后棋的共鸣也恢复了微弱而稳定的温热,仿佛刚才的急促只是幻觉。 但白鸣知道,那不是幻觉。 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逼近。而他的身体,他的灵魂,正在用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却源自这个轮回的本能,试图去回应。 不是被动地承受恐惧,不是绝望地记录残酷。 而是……更主动的,更强烈的,想要去抓住什么的…… 冲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在轻微颤抖的、空空如也的掌心。 那里刚才几乎要凝聚出什么。 不是用于自保的盾,也不是用于复仇的剑。 那模糊的、未能成型的轮廓……究竟是什么? 正文 第87章:旧疤与新痕 “陛下吩咐。”她开口,声线平稳,却并非以往那种毫无波动的冰冷,更像一片无风的深水,“这些是西境哨塔近期送来的地脉波动记录。需要你核对异常频段,找出规律。” 她将文件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动作间,袖口微微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旧疤——那形状,像极了被某种极锋利又极薄的东西瞬间划破所留。 白鸣的视线猛地被那道疤钉住。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骤然缩痛!一股完全陌生的、尖锐的寒意顺着脊椎窜升! 不是源于他自身的恐惧,而是某种更古老的、被强行埋藏的记忆碎片,因这细微的线索而被悍然撬动! 【——冰冷的、绝非尘世的剑光!快得超越视觉!靛蓝色的身影猛地将他推开!血珠飞溅在空中,映出一道转瞬即逝的苍蓝轨迹!手腕上一阵灼热的剧痛——】 幻象只有一瞬。快得抓不住任何细节,只留下那彻骨的冰冷剑意和飞溅的鲜血带来的强烈心悸。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脸色瞬间褪得惨白,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地捂向自己的手腕——那里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伤痕。 海瑟音注意到了他骤变的脸色和异常的动作。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冰蓝色的瞳孔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像是确认了什么 又像是别的。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表露任何关切,只是平静地陈述:“数据繁杂,但陛下认为你能处理。” 白鸣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手指紧紧攥住衣角,试图压下那突如其来的、几乎让他呕吐的心悸。他低头看向那叠文件,指尖发颤地翻开第一页。 冰冷的数字、复杂的波形图映入眼帘。几乎是同时 他左眼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微的灼痛感 并非剧痛,更像是一种共鸣。那些异常波动的频段,那些异常的能量峰值……在他眼中自动勾勒出某种不祥的、逐渐清晰的图案。 “西境的三座主要哨塔,”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不再是纯粹的公务口吻 “在过去七个光时内,失去了所有联络。最后传回的信号……极度混乱,充满了无法解析的高频尖叫。”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却重若千钧:“黎明骑士团的一支巡逻小队奉命前往探查,未能归来。” 白鸣的心脏沉沉下坠。他抬头看向海瑟音,试图从她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上找到更多信息。她只是回望着他,冰蓝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仿佛藏着汹涌的暗流。 “陛下……有什么命令?”他涩声问。 “分析数据。找出模式,或弱点。”海瑟音回答,“这是当前最优先事项。” 她说完,似乎不打算再多留,转身欲走。 “海瑟音。”白鸣叫住她,那个关于琴曲的问题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咽了回去,换成了一个更直接的,“……小心。” 这个词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这个,是对那道旧疤的反应?还是对那未知威胁的不安? 海瑟音的脚步停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身站在那里,背影挺拔而孤寂。过了几秒,她才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应了一声。 “……嗯。” 门轻轻合上。 室内重归寂静。白鸣却无法平静。手腕幻痛犹存,那惊鸿一瞥的冰冷剑光和飞溅的鲜血如同烙印刻在脑海。 正文 第88章:静默盗火者 不是声音,不是光影的变化。是一种更深层的、令人心悸的缺失感 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被瞬间抽空,光线也黯淡了半分,空气凝固如铁,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无法呼吸。 左眼深处的金砂灼痛骤然加剧,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入神经! 心口那枚王后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震颤、发烫,几乎要灼伤皮肤! 危险!无法形容的巨大危险!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宫殿的最深处!那个方向是—— 刻律德菈的所在!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惊惧和另一种更加汹涌的、不容置疑的冲动驱使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踉跄着冲向门口! 门外的守卫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脸色剧变,但并未阻拦他,他们的职责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无声的转变。 走廊里的光线变得异常粘稠,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之中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漠然的死寂 沿途遇到的侍从和官员都僵立在原地,脸上带着茫然和未觉醒的恐惧,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 白鸣不顾一切地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左眼的剧痛几乎让他视野模糊。但他不敢停,心脏狂跳着,只有一个念头——去那里!必须去那里! 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冻结。 庭院中央,刻律德菈站在那里,靛蓝色的裙摆无风自动,王冠上的蓝金色火焰以前所未有的剧烈程度燃烧着,照亮了她异常苍白的脸和抿紧的嘴唇。 她的对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仿佛由最深沉的夜色剪裁而出的人影。 纯黑的斗篷,纯黑的劲装,脸上覆盖着花纹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没有任何光彩、如同两口枯井般的眼睛 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异的、几乎与他等高的黑色巨剑,剑身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虚无与死寂。 没有杀气,没有威压,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静默。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异常空间的中心,所有的光、声音、乃至生机都在不由自主地向他坍缩。 而在庭院的角落,海瑟音半跪在地,黑发有些凌乱,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手中的琴弓已然断裂 她试图起身,但周身缠绕着数道如同黑色烟尘凝聚而成的、与他本人一模一样却面无表情的虚影 那些虚影手持透明的刃,精准地架在她的要害之处 将她所有的行动路线彻底封死,动弹不得! 她的眼中充满了冰冷的怒火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显然刚刚经历了一扬瞬间的、压倒性的惨败。 黑衣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刻律德菈身上,或者说,落在她王冠中央那剧烈燃烧的蓝金色火焰之上 那目光中没有贪婪,没有渴望,只有一种看待某种即将被收取的物品般的绝对漠然。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黑色巨剑,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无法闪避的韵律。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静默,太绝望。 “不——!!!” 白鸣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恐惧和愤怒,身体已经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试图挡在那一剑之前! 他太弱了。他的速度太慢了。他的力量在那柄黑色巨剑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黑衣人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剑尖微颤。 一道与他本人别无二致的、手持黑色巨剑的虚影瞬间在白鸣身前凝聚,无声无息地一剑横斩!速度不快,力量却磅礴无比,足以将他这个微不足道的阻碍轻易碾碎! 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 白鸣眼睁睁看着那黑色的剑刃在自己眼中急速放大,冰冷的死寂气息扼住了他的喉咙,身体因极致的危险而彻底僵硬。 要死了…… 就这样……结束了吗…… 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刹—— 【嗡——!!!】 时间仿佛骤然停滞。 他再次睁开眼,眼前是浩瀚的星空 而在他的对面,是一个,由无数岩石构成的,不可名状的身躯,和他梦中的一摸一样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如星海的意志,仿佛从无穷遥远的宇宙深处投来了一瞥。 温暖。坚定。亘古不移。 如同最坚实的壁垒,最温暖的守护。 「存护」。 这瞥视穿透了轮回,穿透了时空,穿透了他灵魂中所有混乱的记忆和恐惧,精准地落在了他的核心之上。 “呃啊啊啊——!” 两个轮回的记忆洪流——上一个轮回无尽的痛苦、怀疑、残酷利用,与这个轮回细微的温暖、笨拙的守护、萌生的悸动——在这至高意志的瞥视下,轰然对撞,然后……疯狂地融合! 不再是错位,不再是排斥。 他看到了三千多万次轮回中未曾出现的变量,看到了冰冷算计之下那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裂痕。 理解了那王冠之重,那孤独之路,那看似残酷的利用背后,深藏着何等决绝的……「存护」。 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一切壁垒!恐惧、愤怒、不甘、疑惑……最终都化为一种复杂到极致、汹涌到几乎将他撕裂的—— 【——必须守护她!!!】 这意念如同火山般爆发! 与此同时,那柄即将把他斩碎的黑色巨剑虚影,在距离他咽喉只有一寸的地方,极其突兀地、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持剑的黑衣人,那面具下的枯井般的瞳孔,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仿佛看到了某种……意料之外的、细微的尘埃,落入了绝对精确的命运行程之中。 然后,剑影继续斩落。 正文 第89章:金砂铁碎·存护之刃 时间于此刻被无限拉长。白鸣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柄吞噬光线的黑色巨剑虚影,以及其后那双枯井般漠然的眼。 两股记忆的洪流仍在脑海中疯狂对冲、融合,带来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痛 上一个轮回被榨取价值的痛苦,与这个轮回下午茶的甜腻、废墟缝隙中染血的侧影、心口棋子细微的暖意……无数碎片翻涌炸裂! 【“你的命是我的。”】 【“垫一下。”】 【“蠢货。”】 【“…碍事。”】 【前线,她独自走向黑潮的背影。】 【看护室里,那碗被推远的、凉透的药。】 恨吗?怕吗? 是的。那恐惧深入骨髓。 但…… 在那浩瀚意志投来一瞥的瞬间,在那“存护”的意念如同星火燎原般点燃他整个灵魂的瞬间—— 所有的恨与怕,都被一种更汹涌、更灼热的情感覆盖、吞噬、重塑! 并非原谅,并非理解,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蛮横的、不容置疑的决意! 【大家谁都不能死!!!】 “呃啊啊啊——!!!” 咆哮并非源于喉咙,而是从灵魂最深处迸发! 左眼中残存的金砂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烧起来,并非被动记录,而是主动呼应着他沸腾的意志! 心口的王后棋滚烫如烙铁,与远处那顶王冠发出强烈的共鸣! 他向前伸出的、试图徒格剑刃的双手前方——空气并非扭曲,而是凝结! 投影开始【tra】 无数细微的、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砂砾凭空涌现,疯狂汇聚!它们不再是构筑熟悉的盾牌或圣剑,也不是白鸣所见到过的,任何,熟悉的东西 而是在那磅礴的“存护”执念与金砂的“记录”本能驱动下,遵循着某个更深层的、来自异世界碎片的霸道“记录”,咆哮着凝聚成形! 金光暴涨!一柄巨大无比、造型狂野的刀骤然显现! “别想——再夺走任何东西!!!”白鸣嘶吼着,双手虚握那巨大的金色刀柄 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融合的记忆与情感,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向着那斩落的黑色死寂之剑,悍然挥出! “风之伤!!!” 轰隆隆——!!! 前所未有的恐怖爆鸣炸响!5道巨大的,压缩的,带着切割一切气势的能量,向着盗火行者奔涌而去 黑衣人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这和他熟知的爆发力度不一样 并非收力,只是……一丝难以言喻的迟滞。仿佛精密运转的机械齿轮中,突然落入了一粒有着自己想法的小小尘埃。 紧接着,他把刀持到胸前来防御这一击,他的分身也被他吸收,海瑟音也可以动了起来 这一击的威力,比盗火行者想象的还强的多,他微不可查的退了一步,并且有了很明显的停顿,这迟滞只有一瞬。 但对于海瑟音和刻律来说,足够了 她将王棋抛给海瑟音,让海瑟音得到前所未有的增幅 【绝海回涛.噬魂舞曲】 一只巨大的,由水组成的巨大鲸鱼从地面破土而出,携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水压与吞噬万物的波动,瞬间吞没了庭院中所有残存的黑色虚影分身! 水压与冲击力将盗火行者所有的分身全部消灭,最后 是白鸣身前,盗火行者的本体 恐怖的能量爆炸终于彻底爆发,将整个庭院淹没! 气浪翻滚中,白鸣被狠狠掀飞出去,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那黑衣人被蓝色炽流吞没、身形微微晃动的模糊景象,以及对方那深井般的瞳孔中,似乎最后扫过自己的一眼…… 那一眼,依旧冰冷。 却再无绝对的漠然。 仿佛无声地刻印下了什么。 然后,他便重重撞在廊柱之上,陷入一片黑暗。意识彻底沉沦前,唯一能感知到的,是心口那枚棋子依旧固执散发的、与王冠同源的微弱暖意。 以及,一个冰冷却带着某种奇异力度的手,在他彻底坠落前,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 正文 第90章:暖烬与冷痕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身下是极致的柔软,陷下去仿佛能被云层包裹。织物细腻光滑,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和一种极淡的、令人安心的冷香——与他记忆中囚笼的坚硬冰冷、看护室的苍白消毒水味截然不同。 温暖。舒适。安全。 每一个感知都在无声地安抚着他紧绷的神经。 然而,紧随其后复苏的,是记忆。 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洪流不再野蛮对冲,而是如同沸腾后的熔金与冰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交织、缠绕在一起,难分彼此。 【冰冷的镣铐摩擦着腕骨,带来刺骨的痛和绝望的寒意。】 ——同时,【一只微凉的手将黎明石碎片按在他心口,动作粗暴,那力量却细致地滋养着他干涸的精神领域,带来细微的暖流。】 【海瑟音面无表情地递来盛满幽蓝液体的琉璃杯,毒药的气息刺鼻。】 ——同时,【她沉默地将蜜酿药汁递到他唇边,眼神依旧冰冷,另一只手却在他呛咳时,几不可察地调整了角度,避免他呛得更厉害。】 【王座之上,刻律德菈俯视着他,熔金的瞳孔里只有评估货物的冰冷与利用。】 ——同时,【废墟缝隙里,那双眼眸瞥过他,侧脸染血,带着不容置疑的烦躁将他死死护在身后。“碍事。”】 【无尽的痛苦、孤立无援。】 ——同时,【下午茶甜腻的香气、阿格莱雅绣着金雀花的手帕、赛法利娅塞来的七彩石头……】 假的?真的?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 巨大的认知混乱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恶心感阵阵上涌 他试图分清,却发现根本无法做到。两段记忆都带着同等的真实感,如同两条不同颜色的线,被强行捻成了一股,编织进他的灵魂,再也无法剥离。 他不再是那个只记得痛苦和背叛的白鸣,也不再是那个懵懂感受着微妙善意、逐渐萌生守护念头的白鸣。 他是……两者皆是。 这种融合带来的不是清晰,而是一种更深的、无所适从的眩晕感。他该恨?该怕?还是该…… “醒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 白鸣猛地睁开眼,对上的是海瑟音近在咫尺的、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冰蓝色瞳孔 她正拿着一块湿润的软巾,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擦过他额角的冷汗 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以及她眼底深处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 他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后缩,却被一种更强大的惯性按住——属于这个轮回的、对她某种程度“熟悉”的惯性。 “……海瑟音?”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嗯。”她应了一声,收回手,将软巾扔进一旁的水盆,“琥珀鱼昏迷了三个光时。左眼轻微撕裂,精神力透支,体表多处挫伤。已处理。” 公事公办的汇报语气。但……她刚才是在替他擦汗? 白鸣怔怔地看着她,试图从她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上一个轮回的记忆在尖叫着警告,这一个轮回的细微感知却又在无声地诉说着矛盾。 “陛下呢?”他哑声问,心脏不由自主地提紧。那个黑色的、如同噩梦般的身影再次浮现脑海。 海瑟音整理器械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凯撒无碍。” 她拿起一瓶新的药膏,示意他抬起手臂处理淤伤 白鸣迟疑地照做。冰凉的药膏涂抹在皮肤上,缓解了疼痛 她的动作依旧高效利落,甚至有些粗率,但指尖偶尔擦过皮肤时,却并没有记忆中那种冰冷的、带着厌恶的触感。 这种细微的差别,在这种记忆融合的敏感时期,被无限放大。 他看着她垂眸专注处理伤口的侧脸,忽然鬼使神差地低声问:“……你的手腕……” 海瑟音涂抹药膏的动作猛地停住。她抬起眼,冰蓝色的瞳孔锐利地看向他,里面清晰地闪过一丝惊疑和审视。 白鸣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说错话了。那是上一个轮回的伤痕!这个轮回的海瑟音怎么可能知道?她会如何反应?警惕?逼问? 然而,海瑟音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那抹惊疑缓缓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更深的、难以解读的复杂。她没有回答,也没有追问,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听不出情绪:“……安静养伤。” 但那一刻的停顿和眼神变化,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她知道。她或许不知道具体缘由,但她知道那道疤的存在,并且对他提及此事感到意外。 真实的碎片,开始从混乱的记忆泥潭中浮现,指向某个令人心惊的可能性。 白鸣不再说话,安静地任由她处理伤口,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记忆的融合带来的痛苦和混乱依旧存在,恨与怕的情绪也并未消失。但在此之上,一种更奇异的感觉开始滋生。 他看着这间舒适的房间,感受着身上药膏带来的清凉,回味着海瑟音那片刻的停顿和复杂眼神…… 仿佛他正同时触摸着两条截然不同的时间线,一条冰冷刺骨,一条……残留着未熄的暖烬。 正文 第91章:沉默棋局 海瑟音每日准时送来汤药和食物,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某些细微之处到底不同了——药汁的温度总是恰到好处,搭配的餐点隐约是他偏好的口味 甚至有一次,盘边多了一小碟深紫色的蜜渍夜泪莓,与他昏迷前瞥见的那碗一模一样。 他没动那碟莓果。只是看着它。甜腻与苦涩的气息交织,如同他脑海中撕扯不休的两个轮回。 记忆的融合并未带来平静,反而像两种不同属性的能量在体内不断碰撞,每一次轻微的触动都可能引爆一片混乱的雷区 他时而因某个熟悉的残酷画面而冷汗涔涔,时而又因一段突兀插入的、带着微弱暖意的碎片而怔忡出神。 第三日清晨,来的不是海瑟音,而是一名陌生的近卫。 “顾问阁下,”近卫行礼,姿态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陛下召见。”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心口。陛下。刻律德菈。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源于上个轮回根深蒂固的 条件反射 身体几乎要下意识地颤抖。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 属于这个轮回的、更为复杂的感知,却在无声地提醒他——召见,而非押解;阁下,而非囚徒。 他沉默地跟上近卫的脚步,穿过熟悉的回廊,最终被引至一扇熟悉的门前 门无声滑开。 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满一室。空气里漂浮着旧书卷和淡淡墨香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冷冽清香。刻律德菈就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熔金的瞳孔看向他。 那一瞬间,白鸣感到一种几乎令人晕眩的割裂感。 熟悉的、冰冷的审视和计算,那目光能轻易将他从里到外剖析殆尽,评估剩余价值。强烈的恐惧和寒意瞬间涌遍全身。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别的。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被完美掩藏的疲惫,在她眼底一闪而逝。她捻着书页的指尖,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易察觉的停顿。甚至她周身那种强大的、令人窒息的力扬,似乎也并非无懈可击,而是带着某种刚刚经历巨大消耗后的、内敛的沉淀。 两个轮回的记忆在这一刻疯狂翻涌、交织! 【王座上,她冷漠下令。】 【废墟中,她染血的手将他死死护在身后。】 【她记录着他痛苦的数据,眼神毫无波动。】 【看护室外,她隔着门扉,无声驻足。】 恨意与恐惧是真的。 那些细微的、矛盾的、不该存在的“别的”,似乎……也是真的。 白鸣僵在原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甚至无法维持正常的礼节,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像一尊被两种力量拉扯得即将碎裂的石像。 刻律德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锐利依旧,仿佛能看穿他灵魂深处正在经历的剧烈风暴。她似乎几不可察地……极轻地吸了一口气,非常轻微,轻微到几乎不存在。 然后,她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看来没傻彻底。”她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冰冷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却也没有预料中的斥责或威胁,“还能走动。” 白鸣指尖颤了一下。 她的视线落在他依旧包扎着的左眼上,停留了一秒。“你的‘记录’,最近能看到什么?”她问得直接,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工具的功能状态。 白鸣下意识地内视。左眼深处的金砂依旧不安地躁动着,无数碎片化的信息流不受控制地闪过 异常的能量残痕、那柄黑色巨剑吞噬光线的诡异质感、海瑟音手腕上旧疤的细微纹路 甚至还有……眼前她指尖那一点微小的、因用力而泛白的书页压痕…… 混乱。庞杂。无法聚焦。 他艰难地摇头,声音干涩:“……很乱。无法……有效读取。” “废物。”冰冷的评价脱口而出,带着她惯有的刻薄。 白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上一个轮回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但下一刻,她却抬手,指向软榻另一侧的小几。几上放着一叠新的文书,旁边还有一小碟熟悉的、深紫色的蜜渍夜泪莓。 “后续的扰动数据,元老院送来的废话连篇的报告。”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把它们厘清。有用的归档,无用的扔了。” “……是。”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应声,挪动僵硬的脚步走过去。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报告,指尖冰凉。她能感觉到那冰冷之下细微的颤抖。他试图集中精神,但那些文字在他眼前晃动,无法进入大脑。 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微声响,和他无法控制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报告,像一个等待下一步指令的、故障的机械。 过了不知多久。 “站着能让你脑子里的废料沉淀下去?”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却似乎……少了些许锋利的棱角?“坐下。别挡着光。” 白鸣几乎是踉跄着坐到软榻另一端的边缘,身体紧绷,不敢放松分毫。他拿起笔,试图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但收效甚微。 刻律德菈没有再看他,重新拿起了她那卷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 阳光透过窗户,安静地洒在两人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墨、冷香、蜜渍莓果的甜苦,以及一种无声的、剧烈涌动的、复杂到极致的张力。 他们各自占据软榻一端,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像一扬无人开口的、沉默的棋局。 正文 第92章:王与后的沉默对弈 白鸣僵坐在软榻边缘,手中的报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纸张边缘被他无意识捏出细密的褶皱 每一个感官都放大到极致,捕捉着另一端那个存在的每一丝最细微的动静——书页翻动的轻响,衣料摩擦的窸窣,甚至那极轻缓的呼吸声。 恐惧和混乱依旧盘踞在心头,但另一种奇异的好奇和难以言喻的牵引力,却如同藤蔓,在坚冰的裂缝中悄然滋生。 刻律德菈忽然合上了手中的书卷,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白鸣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立刻垂下视线,心脏狂跳,等待着不知是斥责还是更冰冷的指令。 然而,她只是站起身,走到书房一侧靠墙摆放的黑曜石棋桌前 棋盘上,黑白两色的国际象棋棋子沉默矗立,打磨得光可鉴人,仿佛浓缩的战扬。 她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枚雕琢着王冠的黑棋国王,在指尖无意识地转了一下,熔金的瞳孔看着棋盘,又似乎穿透了棋盘,看向更远的地方。 “过来。”她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情绪。 白鸣怔了一下,迟疑地站起身,缓慢地挪到棋桌另一侧。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 刻律德菈将黑棋国王放回原处,指尖划过棋盘光滑的表面 “会下么?”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依旧是那种能将人看穿的锐利,却少了几分以往的压迫感,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询问。 “……略知规则。”白鸣谨慎地回答,声音有些发紧。上一个轮回里,他从未有机会接触这类游戏,所有时间都被榨取和痛苦填满。这个轮回的记忆里,似乎也并无相关记录。 刻律德菈没说什么,只是用指尖将黑棋一方转向他,自己则在白棋一方坐下。“执黑。” 命令简洁直接。白鸣依言在她对面坐下。黑曜石座椅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他更加清醒,也更加紧张。他看向棋盘,黑白格子在永昼光下界限分明,每一枚棋子都仿佛蕴含着无声的杀伐之气。 “你先。”她淡淡道,向后靠入椅背,姿态看似放松,但那熔金的瞳孔却已然锁定了整个棋盘,如同君王审视自己的疆域。 白鸣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最基本的规则。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推动了一个黑棋士兵向前两格。动作生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缩。 刻律德菈几乎没有思考,几乎是同时,一个白棋士兵应声而出,同样前进两格 与他的棋子遥遥相对。她的动作流畅而精准,带着一种浸淫已久的熟练。 棋局在沉默中缓缓展开。 白鸣下得极其谨慎,甚至可以说是笨拙 每一步都思考良久,瞻前顾后,棋子推进缓慢,更像是在尽力维持防线,避免任何可能的损失 他的风格,像极了他在这个轮回最初的状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竭力想要存活。 而刻律德菈的棋风则截然不同。凌厉,精准,充满侵略 她的棋子如同她手中的利刃,往往几步之间便已形成合围之势,逼迫、切割、试探着他的防线 她落子极快,几乎不假思索,仿佛棋盘上所有的变化早已在她计算之中。 很快,白鸣的黑棋便陷入了明显的劣势。一枚车为了掩护王侧翼,被她轻松用象换掉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左眼深处又隐隐传来灼痛感,仿佛连金砂都在为这局一面倒的棋局而感到焦躁。 他偷偷抬眼看向对面。 刻律德菈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她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却又似乎有些游离,并未完全聚焦。那冰冷的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有些模糊,甚至透出一丝极淡的……厌倦? 不是对他棋艺的鄙夷,而是一种……对已知结果的、深层次的疲惫。 就在她的白棋皇后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即将联合车完成一次致命的将军时,她的手指停顿在了半空。 她看着那个绝杀的位置,又抬眼看了看棋盘对面那个脸色苍白、紧抿着嘴唇、眼神里交织着努力、挫败和残余恐惧的青年。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那悬在半空的手指缓缓落下,却没有将皇后推向那个致命的格子,而是偏移了一个微妙的角度,用一枚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士兵,吃掉了黑棋一个边缘的、无足轻重的兵。 一步毫无威胁、甚至堪称缓手的棋。 白鸣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棋盘上这突兀的变化,又抬眼看向刻律德菈。 她已经收回了手,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转向窗外永恒明亮的天空,侧脸线条依旧冰冷,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了一丝。 “该你了。”她提醒道,声音听不出波澜。 白鸣低下头,看着棋盘。那一步缓手,如同在密不透风的围墙上,悄然打开了一个细微的缺口。虽然依旧劣势,但绝杀的局面被延迟了。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棋艺的指导。 这是一种……无声的示意。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一味地退缩防守。他开始尝试着调动那些被困住的棋子,尝试着去看清整个棋盘的脉络 尝试着去理解她的布局和意图。虽然依旧生涩,偶尔还会走出昏招,但他的落子,逐渐多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微弱却存在的思考。 刻律德菈没有再走出那种明显的缓手,她的应对依旧精准而高效,但却不再像最初那样咄咄逼人,攻势依旧,却留下了一些可供喘息和周转的空间。 棋局在沉默中继续。 黑白棋子在光洁的棋盘上交错移动,发出清脆的叩击声。阳光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没有言语交流。 正文 第93章:棋局之外的落子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一味被动挨打,偶尔也能走出几步让刻律德菈指尖微顿、需要稍作思考的应手 汗水依旧浸湿他的鬓角,但最初那种几乎要冻结呼吸的恐惧,已悄然被一种全神贯注的紧张所取代。 刻律德菈落下白象,吃掉黑棋一个深入敌后却孤立无援的车。她的动作依旧精准,却少了些开扬时的凌厉杀伐 熔金的瞳孔扫过棋盘,评估着局势,目光偶尔会掠过对面那人紧蹙的眉头和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看来透支一次,也没全变成傻子。”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带着她特有的、掺着冰碴的语调。 白鸣正凝神思考如何调动皇后协防,闻声指尖一颤,刚拈起的棋子差点滑落。他猛地抬头,撞上她看不出情绪的视线,心脏又习惯性地揪紧。 “至少……”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棋盘边缘,那里刚刚经历了一次小规模的兑换,白棋稍占便宜,但并未彻底击溃黑棋,“知道护住该护的东西了。” 这话意有所指。不知是指棋盘上岌岌可危的黑王,还是指不久之前,那扬发生在庭院里的、他豁出性命的愚蠢阻拦。 白鸣喉咙发干,不知该如何回应。感谢?否认?还是再次为那不自量力的行为请罪?记忆的混乱让他进退失据。 刻律德菈却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她移开视线,目光落回棋盘,像是随口提起另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金织爵送来三次新织的软毯,捷足爵在门外转了五圈,连命运爵都试图把脑袋挤进门缝。” 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今日的流水账。“吵得烦人。” 白鸣怔住了。阿格莱雅的担忧,赛法利娅的好奇,缇宝的焦躁……这些细微的、属于这个轮回的温暖碎片 经由她冰冷的口吻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割裂感。她是在……告诉他这些?为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书房门口,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门板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 “海瑟音的报告里说,西境残余的扰动还在持续,但峰值已经过去” 刻律德菈继续道,指尖移动着一个白棋士兵,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却不再仅仅专注于棋局,“元老院那帮老东西,除了会上尖叫和互相推诿,拿不出任何有用的方案。废物。” 她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讥诮。 这不再是君王对臣子的训示,也不是研究者对实验体的评估。这更像是一种……抱怨?一种近乎于……分享情报般的随意? 白鸣的心脏莫名地加快了跳动。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依旧冰冷却似乎柔和了些许的侧脸轮廓,看着她落在棋盘上、却仿佛也落在他处的目光。 两个轮回的记忆再次翻涌,但这一次,碰撞出的不再仅仅是痛苦和恐惧。 他看到了她独自支撑屏障时抿紧的唇线,看到她批阅无尽文书时眉间的倦色,看到她面对元老院刁难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怒火,也看到了…… 她将他安置于此的命令,那碟未曾动过的蜜渍莓果,还有此刻这看似无意、却将他重新拉回“日常”轨道的棋局和话语。 恨意依旧存在,像沉在心底的冰冷礁石。 但某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陛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却带着一丝不再完全属于恐惧的微颤,“需要我……继续分析西境的数据吗?” 刻律德菈落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熔金的瞳孔再次看向他,审视了片刻,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任何一丝虚伪或试探。 最终,她只是极轻地哼了一声,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先把这盘棋下完。”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盘,指尖点了一下他岌岌可危的王前兵,“你的王都快被将死了,还有心思想别的?” 语气依旧不算好,甚至带着惯有的刻薄。 但白鸣却莫名地,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重新将目光聚焦于棋盘。阳光温暖地洒在黑白格子上,也洒在他们之间。空气中,旧书墨香、冷冽清香、还有那碟无人动过的蜜渍莓果的甜苦气息,依旧交织弥漫。 正文 第94章:暖石与冷指 但实力的鸿沟并非短暂的默契所能填补。当她的白后以一种无可挽回的姿态将死黑王时 白鸣看着棋盘,轻轻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倒没有太多挫败感,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至少,他挣扎过了。至少,她给了他挣扎的机会。 刻律德菈身体向后靠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枚被吃掉的黑色主教 熔金的瞳孔扫过棋盘,并未看向他,只是淡淡道:“漏洞百出。防守犹豫,反击无力,浪费了三次机会。” 冰冷的评价,一如既往。 白鸣沉默地低下头,准备接受更进一步的训斥,或者某种形式的“惩罚”——源于上一个轮回根深蒂固的预期。 然而,预期的斥责并未到来。 他听到极轻微的衣料摩擦声,抬眼看去,只见刻律德菈已从座椅上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永昼的光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背影 竟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直。她望着窗外永恒不变的明亮天空,半晌没有动静。 就在白鸣不知是该安静离开还是继续等待时,她忽然转过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不规则形状的晶体,约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暖剔透的金黄色,内部仿佛有液态的阳光在缓缓流淌,散发出柔和而纯粹的光晕,驱散了周身的些许寒意。 白鸣的呼吸微微一滞。上一个轮回里,这种石头被强行植入他精神领域的痛苦记忆瞬间苏醒,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恶寒。 刻律德菈走到他面前,将那块温暖的黎明石递向他。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动作也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生硬。 “拿着。”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你的精神力受损,左眼的负担也没完全恢复。这东西能温养你的意识,避免留下永久性损伤。” 白鸣僵在原地,没有立刻去接。恐惧和疑虑在眼中交织。温养?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标记或控制? 刻律德菈看着他迟疑恐惧的样子,熔金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耐,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她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催促,只是就那么举着。 阳光透过她指间那块温暖的晶体,在她冷白的皮肤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时间仿佛凝滞了片刻。 最终,白鸣几乎是凭借着这个轮回里积累的、对那细微“异常”的感知,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的手指。 微凉。细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实的力量感。 与他记忆中那些冰冷的、带来痛苦的触感截然不同。 就在他指尖碰到黎明石的瞬间,一股温和醇厚、绝无强迫意味的暖流,缓缓从那石中流淌而出,顺着他指尖的皮肤蔓延向上,轻柔地抚慰着他依旧隐隐作痛的精神领域和左眼深处。舒适得令人几乎想要喟叹。 这感觉……与他记忆中那种狂暴强行植入的痛苦,天差地别。 他猛地抬起眼,看向刻律德菈。 她已经收回了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程序。她的目光与他有一瞬的交汇,那熔金的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抓不住任何实质。 然后,她便移开了视线,转身重新走向窗边,只留给他一个冷淡的侧影。 “没事就出去。”她下了逐客令,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把元老院那些废话报告批注完,明日我要看到结果。” 白鸣怔怔地站在原地,掌心握着那块温热的黎明石,那暖意透过皮肤,一丝丝渗入血脉,仿佛也渗入了那些冰冷坚固的记忆壁垒之中。 他看着她沐浴在永昼光下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块温暖的石子紧紧握在手心,低声应道: “……是,陛下。” 他转身,脚步略显虚浮地离开了书房。 门轻轻合上。 窗边的刻律德菈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刚刚对弈过的黑曜石棋盘上,落在那个被将死的黑色王棋之上。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冰凉的棋子。 良久,空气中才响起一声极轻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叹息。 正文 第95章:破碎镜像 白鸣行走在宫殿的回廊间,脚步略显虚浮,仿佛踩在虚实交织的边界线上。左眼深处已不再剧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如同两个不同频率的世界在强行共振。 他遇见海瑟音时,身体会先于意识绷紧,上一个轮回被她琴弓撕裂投影的痛楚清晰如昨,喉间甚至泛起幽蓝毒酒的虚幻苦涩 但下一秒,这个轮回里她递来蜜酿药汁时那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担忧眼神 “海瑟音……大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带着一种奇怪的停顿,既非全然敬畏,也非完全熟稔。 海瑟音抱着一叠新的文书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瞳孔落在他身上,静待下文。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状态的异常,但并未点破,只是周身那种虚无沉寂的气息稍稍收敛了些。 “西境的数据……”白鸣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两个轮回的词汇和认知在脑中打架 “……那些残余的波动,是否……更像是某种‘回响’,而非单纯的渗漏?”上一个轮回的术语脱口而出。 海瑟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注意到他无意识攥紧的、仍带着细微颤抖的手指,也看到了他眼中那片混乱的、却试图努力聚焦的星海。 “陛下已增派了巡逻频次。”她最终回答道,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却并未否定他的判断,“你的分析报告,陛下看过了。” 她没有说“认可”,也没有说“有用”,但这句话本身 在这个轮回里,已近乎一种罕见的肯定。她说完,便微微颔首,与他擦肩而过,黑色发梢带起一丝极淡的冷香。 白鸣怔在原地,心脏莫名地鼓动了一下。那份肯定,像一颗微小的石子投入混乱的记忆深潭,激起一圈短暂的、奇异的涟漪。 在走廊转角,他差点撞上小跑着的阿格莱雅。少女抱着一卷刚织好的、闪烁着细碎金线的软毯,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 “白鸣先生!您能走动了?太好了!这是我新试织的,用了能宁神的花草丝线,您……”她热情地将软毯递过来。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 阿格莱雅担忧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毯子放在一旁的廊椅上。“那……您好好休息,这个给您放在这里了。”她迟疑地行了一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白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冷汗浸湿了额发。他知道这不公平,对这个轮回的阿格莱雅不公平。 最奇特的遭遇发生在赛法利娅身上。猫耳少女像一阵银色的旋风突然从天花板的通风口跳下来,精准地落在他面前,冰蓝色的猫瞳亮晶晶地盯着他,鼻子习惯性地抽动。 “亮闪闪!你的味道变奇怪了!”她歪着头,直言不讳,“又苦又甜,还有……好多灰扑扑的影子!”她指的是那些纠缠不休的悲惨记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非常轻地、近乎笨拙地,摸了摸赛法利娅柔软的银发。 这个动作不仅让赛法利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赛法利娅的猫耳敏感地抖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懵懂的表情,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跳开一步,脸蛋微红 “干……干嘛突然摸头!亮闪闪你好奇怪!”说完便“嗖”地一下窜没影了,速度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这一切,都被远处高窗后,一双熔金的瞳孔尽收眼底。 刻律德菈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白鸣与海瑟音、阿格莱雅、赛法利娅的每一次互动,看着他脸上的挣扎、恐惧、恍惚,以及那偶尔流露出的、不属于这个轮回的深切悲恸和温柔。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冰冷的边缘。 她看到他因海瑟音而紧绷的身体,看到他对阿格莱雅流露出的抱歉,看到他抚摸赛法利娅头发时,那笨拙却真挚的温柔。 一种极其陌生的、阴郁的情绪,如同深水下的暗流,在她心底悄然滋生、盘旋。 那是对他注意力被分散的不悦。 当他终于摆脱众人,独自一人走向偏殿时,刻律德菈无声地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白鸣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她,慌忙停下脚步,抬头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熔金瞳孔。心跳骤然失序,混杂着惯性的恐惧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依赖。 “陛下……” 刻律德菈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和残留着恍惚神情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她的视线似乎具有某种穿透力,能感知到他精神领域内依旧未能平息的混乱波澜。 “看起来,”她终于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清冷,听不出喜怒,却比往常少了几分锐利的压迫感,“你的‘休养’,效果甚微。” 她的指尖抬起,并非触碰他,只是虚虚地点了点他手中的那叠西境预算草案。“这些东西,能处理好吗?”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考量。 白鸣握紧了文书边缘,指节有些发白。“……可以。”他低声应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稳定。 “嗯。”刻律德菈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向远处,“今晚呈报给我。我需要确认细节。” 命令依旧,却并未苛责他先前的失态,也未追问那显而易见的混乱缘由。她只是给了他一个明确的任务,划出了一片需要他专注的领域。 说完,她便侧身从他旁边走过,靛蓝色的裙摆拂过空气,带起一丝冷冽的清香。 经过他身侧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许,只有他能听见: “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纠结上。” 话语依旧带着她特有的冷硬,但那细微的停顿和压低的声线,却像一片羽毛,极轻地搔刮过心尖。不像关怀,更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将他从那些混乱的泥沼中,强行拔向一个她所指定的、清晰的方向。 然后,她便径直离去,没有回头。 白鸣独自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深吸一口气。手中厚厚的文书似乎不再那么沉重,那冰冷的命令式口吻,此刻竟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安定感。 正文 第96章:预算草案 左眼的嗡鸣似乎因高度集中精神而稍稍平息,但记忆的碎片仍不时冒头 笔尖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无关的思绪摒除,专注于眼前的数字核算。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当他终于批注完最后一项,揉了揉发涩的双眼 他不敢耽搁,整理好文书,起身前往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他轻轻叩响,里面传来冷淡的一声:“进。” 刻律德菈依旧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并未在处理公务,只是支着下颌,望着窗外,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听到他进来,她并未回头,只是极淡地问了一句:“弄完了?” “是,陛下。”白鸣将批注好的草案放在她手边的矮几上,“所有数据均已复核,存在问题及修改意见已附注。” “嗯。”她应了一声,依旧没回头,只是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拈起最上面一页,目光懒洋洋地扫过。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白鸣垂手站在一旁,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他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她。 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捻着纸页,目光却并未聚焦其上,反而像是透过纸张,在看别的什么。这种罕见的走神,让她周身那种迫人的威严感淡化了些许,竟透出一丝……近乎慵懒的气息。 忽然,她的指尖在某一行数字上停顿了一下。 “这里。”她终于转过脸,瞳孔看向他,眉头微蹙,“三号哨塔的传导损耗预估,为什么比标准定额高了百分之十五?” 白鸣心里一紧,立刻回忆:“回陛下,因西境上次扰动残留能量特殊,常规损耗加剧,臣参照了档案馆第七卷 第四百二十一条的异常情况补充条例……” “第七卷 第四百二十一条?”刻律德菈打断他,眉头蹙得更紧,“那条条例三年前就因泰坦衰减而修订了。你现在用的还是旧版?” 白鸣愣住了,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 刻律德菈只是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绷紧的肩膀,沉默了片刻。那蹙起的眉头微微松开,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情绪,像是……一丝无奈的烦躁? 她收回目光,将那份草案随意地扔回桌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连最新修订都记不住,”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反而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挑剔的嫌弃,“你这脑子,当初是怎么通过文书官考核的?” 白鸣:“……”这话他没法接。 “罢了。”她似乎懒得再追究,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什么微不足道的小飞虫,“误差不算太大,总体预算仍在可控范围内。下次再犯这种低级错误,就去档案馆把修订记录亲手抄十遍。” 这惩罚……听起来严厉,实则近乎儿戏。 白鸣有些懵,一时没反应过来。 见他愣着不动,刻律德菈瞥了他一眼,熔金的瞳孔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别扭 她忽然伸手,从软榻角落拿起一本厚厚的大部头书籍——正是最新的《能源应用及规制修订总录》,啪地一声塞进他怀里。 “拿去!”她的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意味,“省得下次再拿过时的条例来浪费我的时间。今晚看完第七章 的修订补充再睡。” 书很沉,带着油墨和纸张的独特气味。白鸣抱着那本厚书,完全呆住了。这……这算是什么? “还愣着干什么?”刻律德菈已经重新转过身望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冷淡的侧影,“等着我亲自给你讲解吗?” “……不敢。谢……谢陛下。”白鸣抱着书,有些手足无措地行了一礼,脚步虚浮地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后,刻律德菈才缓缓转回视线,目光落在被扔在矮几上的那份预算草案,指尖无意识地在那处被白鸣批注错误的地方轻轻点了点。 “蠢货。”她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正文 第97章:流言与糖霜 他开始逐渐熟悉这种两个世界并行的错乱感,甚至能勉强将其压抑,专注于刻律德菈每日派发下来的、似乎无穷无尽的文书工作。 批注预算,核查地脉读数报告,整理元老院那些冗长又充满隐晦机锋的会议纪要……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这个轮回最初的轨迹,却又截然不同。 这日,他奉旨将一批批阅好的文件送往行政廊区的归档处。穿过连接主殿与侧翼的长廊时,隐约听到几名低阶文官躲在巨大的石柱后窃窃私语,声音因兴奋而微微拔高。 “……千真万确!有人亲眼所见,陛下书房深夜仍亮着灯,那位白鸣文书官就在里面!” “不止呢!听说前几日还有人看到陛下亲自指导他下棋!” “指导?我听说的是陛下输了棋,还把御用的黎明石赏给他了!” “嘶——真的假的?那位陛下……居然会和人下棋?还输棋?” “重点不是输赢!是‘单独’、‘深夜’、‘书房’!你几时见过陛下让谁在身边待那么久?” “而且你们发现没?海瑟音大人最近往偏殿跑得特别勤,送的可不只是文书……” “怪不得元老院那边几次想召见他都被陛下驳回了……” “这是……要飞黄腾达了啊?” “何止!我看是……” 后面的声音陡然压低,化作一阵意味不明的唏嘘和低笑,夹杂着“宠臣”、“独占”、“特殊”之类的模糊字眼。 白鸣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头顶,又瞬间冰冷下去。 宠臣?独占? 这些词汇像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他刚刚勉强平复些许的精神。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上来,他几乎能闻到记忆中血与铁锈的气息。他猛地收紧怀中的文件,指甲掐进纸质封面,转身就想逃离这条长廊。 “白鸣阁下?”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叫住了他。是负责归档的老书记官,正抱着一摞卷轴,疑惑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您没事吧?脸色很难看。这些是要归档的文件吗?” 白鸣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没事。有劳了。”他将文件递过去,声音有些发虚。 老书记官接过文件,看了看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 “年轻人,注意身体啊……最近城里不太平,谣言也多,别太往心里去。”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他一些无端的恐慌。是啊,只是谣言……这个轮回,是不一样的……他试图这样告诉自己,但心底的不安依旧盘旋不去。 返回偏殿的路上,他越发觉得沿途遇到的官员和侍从看他的眼神似乎都带着一种古怪的探究和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尖,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傍晚时分,海瑟音照例前来送当日需要处理的文书。 “陛下谕令,”她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明日起,增加对过去三个光年内所有边境哨塔损耗报告的复核。重点排查异常波动与当地黑潮活动记录的关联。” 白鸣:“……”这工作量,足以让他接下来几天都别想踏出偏殿一步。 海瑟音冰蓝色的瞳孔看着他瞬间僵住的表情,补充道:“陛下说,‘既然还有闲心听市井流言,不如多做些正事。’” 白鸣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白。陛下……知道了?她是因为那些流言才……? 海瑟音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说了一句:“陛下不喜吵闹。” 门轻轻合上。 白鸣独自站在桌前,看着那堆陡然增高的文书,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是惩罚吗?绝对是。因为那些该死的流言,他迎来了可怕的工作量。 但……似乎又不仅仅是惩罚。 “陛下不喜吵闹。”——这是在暗示他不必理会那些流言?还是警告他不要成为流言的源头?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根本搞不懂那位陛下的心思。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轻微的响动。不是海瑟音去而复返,而是一名低阶女官,垂着头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碟子走了进来,无声地放在那堆如山文书的旁边。 碟子里不是药,也不是蜜酿,而是几块做得极其精致、点缀着金色糖霜和小颗夜泪莓的小饼干 散发着甜腻诱人的香气,与这严肃压抑的文书工作氛围格格不入。 女官放下午点,便无声地行礼退下,全程没有看白鸣一眼。 白鸣愣愣地看着那碟小饼干。 增加如山的工作量是惩罚。 这碟看似慰劳的、明显出自御厨手笔的精致甜点,又算什么? 正文 第98章:无声的晨光 惩罚与甜点。陛下的意志总是如此矛盾,像永昼天空下光与影的生硬切割。 他最终没有碰那些饼干。甜味会让他想起太多不可靠的东西。他只是将它们推到桌角,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报告,强迫自己沉入那些冰冷枯燥的数字和条文之中。 夜渐深。偏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他自己逐渐平稳的呼吸 高度专注的工作像一种另类的麻醉,暂时抚平了脑海中翻腾的记忆碎片 当他终于批注完最后一份损耗对比表时,窗外永恒明亮的天光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疲惫的灰调。 他累得几乎睁不开眼,胡乱收拾了桌面,和衣倒在那张过于柔软的床铺上,几乎是瞬间就被睡意吞没。 没有噩梦。没有尖锐的记忆闪回。只有一片沉重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再醒来时,是被极其轻微的叩门声惊醒。不是海瑟音那种规律冷硬的敲击,更柔和一些。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因突然的响动而急促跳动,昨日的流言和恐惧瞬间回笼。他紧张地看向门口,声音沙哑:“……谁?”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探进来的不是低阶女官,而是阿格莱雅。少女脸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歉意,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简单的早餐和一碗冒着热气的、气味熟悉的汤药。 “白鸣先生?抱歉吵醒您了。”她声音放得很轻,“海瑟音大人一早被陛下召去西境巡查了,吩咐我给您送药和早餐来。” 是阿格莱雅。不是来窥探或者传闲话的人。白鸣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一种微妙的尴尬又浮了上来。他想起昨日自己在她面前的失态。 “多谢。”他低声道,接过托盘。目光扫过那碗深褐色的药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药……似乎比往常更苦一些,气味也更浓烈。 阿格莱雅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离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白鸣先生……”她小声开口,脸颊微微泛红,“那个……您别在意昨天那些话。宫里总是这样,一点小事就能传得不像样子。”她指的是那些流言。 白鸣端着药碗的手顿住了。 “陛下她……”阿格莱雅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耳语,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确信,“虽然总是看起来很严厉,说话也不中听……但她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对我们好的人。真的。” 她说的是“我们”。包括她自己,包括赛法利娅,也包括……他。 白鸣怔怔地看着她。少女的眼神清澈而真诚,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信任。 这份信任,像一道微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阴霾重重的心底。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我知道。”声音依旧干涩,却少了几分防备。 阿格莱雅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轻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您记得喝药,早餐也要吃完。您脸色还是不太好。”她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室内重归寂静。 白鸣低头看着那碗浓黑的药汁,苦味阵阵扑鼻。他想起海瑟音昨日离开时的话——“陛下不喜吵闹。” 所以,派阿格莱雅来,是因为她更安静?还是因为……陛下知道,阿格莱雅的善意,或许能稍微安抚他因流言而惊惶的情绪?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悸动。 他端起药碗,屏住呼吸,一口气将苦涩的药汁灌了下去。从喉咙到胃里都弥漫开强烈的苦味,让他忍不住皱紧了脸。 几乎是同时,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碟被冷落了一夜的饼干上。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拿起一块,塞进了嘴里。 甜腻的糖霜和酥脆的饼干脆壳瞬间在口中化开,霸道地冲淡了那令人作呕的苦味。甜得有些发腻,却在此刻带来了一种真实的、近乎慰藉的滋味。 他慢慢地咀嚼着,感受着那点甜味在舌尖蔓延。 然后,他拿起笔,重新摊开了那份需要复核的哨塔报告。 阳光透过窗棂,安静地洒落在书桌上,照亮了微微泛黄的纸页,照亮了墨迹未干的批注,也照亮了桌角那碟少了半块的、撒着金色糖霜的饼干。 苦药和甜点。流言与信任。冰冷的命令和笨拙的、不易察觉的……或许存在的那么一丝回护。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混乱,矛盾。 正文 第99 章 风之絮语 【其实牢鸣是我oc你们信吗】 白鸣在偏殿又静养了两日。身体的伤势在药力和自身恢复力下好转,但更深刻的变化发生在看不见的地方 记忆的融合渐趋平稳,不再是无序的撕扯,而是如同两条汇流的河,虽然水质不同,却终于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 他开始能更清晰地区分“过去”与“现在”。那些尖锐的痛苦依旧存在,却更像是警示的碑文,而非囚禁他的牢笼 而属于这个轮回的细微温暖——阿格莱雅的织毯、赛法利娅偷塞的亮晶晶石头、海瑟音沉默却准时的药盏,甚至刻律德菈那本厚重的规制总录和那碟甜腻的饼干——正一点点地,拥有真实的重量。 这日清晨,他感觉精神稍好,便起身尝试活动。左眼深处的金砂似乎也安分了许多,不再频繁嗡鸣。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微动,试图去感应、去勾勒…… 空气中,几粒微小的金砂浮现,盘旋,试图凝聚成某种形态,却最终只是构成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微弱的气流漩涡,发出轻轻的“嗡”一声便消散了。 金砂想向他传递什么,但他无法理解 但他却并未感到挫败。相反,一种奇异的明悟感掠过心头。 每一次尝试,都让他对自身的力量,对那融合的记忆,有了更深的理解。 海瑟音照例前来。她放下文书,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房间,在窗边停留了一瞬——那里似乎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陛下谕令,”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明日起,协助归档处整理近十年所有关于黑潮异常的记录,尤其是……伴随有特殊能量个体出现的案例。” 白鸣心中一动。特殊能量个体?这是在调查那个黑衣人?陛下将如此敏感的任务交给他? “是。”他压下心绪,恭敬应下。 海瑟音却没有立刻离开。她冰蓝色的瞳孔看着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极快地、近乎突兀地低声说了一句:“陛下近日,翻阅旧籍颇多。”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完,她便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白鸣愣在原地。翻阅旧籍?陛下为何突然对古籍感兴趣?而且……海瑟音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他这个? 他下意识地抚上心口。那枚王后棋安静地待着,散发着恒定而微弱的暖意。忽然,那暖意似乎极其轻微地、涟漪般地波动了一下。 非常非常细微,几乎像是错觉。 但白鸣的心脏却随之猛地一跳。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让他觉得这两者之间,或许存在联系。 接下来的几日,他埋首于档案库浩瀚的卷宗之中。这项工作枯燥却重要,让他接触到了大量被尘封的、关于黑潮与未知威胁的记载 而在整理、阅读、交叉比对的过程中,他左眼的“记录”能力似乎也被进一步激活,许多晦涩难懂的数据和信息 在他眼中会自动关联、梳理,甚至能模糊“记录”下卷宗撰写者当时的一丝情绪或环境片段。 同时,他也在不断尝试着熟悉和掌控那新生的力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会悄悄练习。 金砂汇聚,不再是蛮横地冲击,而是开始尝试着构筑更精妙的形态。有时是几道交错切割的尖锐金芒 有时是试图扭曲空间、制造吸力的微小黑暗,但最多的时候,还是那咆哮的、守护意志凝聚的金色风流 每一次成功的凝聚,每一次力量的宣泄,都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结,以及……那通过心口棋子隐隐传来的、一丝极淡的关注。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他与那座至高殿堂的主人。 这关注并非时刻存在,却总在他力量波动剧烈时,似有若无地浮现。 正文 第100章 棋与指尖 白鸣坐在惯常的位置,对面是正垂眸批阅文书的刻律德菈。这几日,他下午来书房似乎成了某种不言而喻的惯例。有时是呈交报告,有时是解答她关于档案的询问,有时……似乎只是安静地待着,各做各的事。 最初的紧绷和恐惧早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期待。 今日的文书似乎格外棘手,刻律德菈的眉头微蹙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极轻的、规律的嗒嗒声。 一名女官悄无声息地进来,奉上茶点。不再是单一的蜜渍莓果,而是一壶新沏的热茶和两碟小巧精致的点心,一碟是撒着糖霜的沙拉,另一碟是晶莹剔透的、包裹着果馅的水晶糕。 女官将茶点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便垂首退下。 刻律德菈并未抬头,只是伸手指了指那壶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倒了。” 白鸣微怔。那茶香气清冽,显然是上品。 “温度不对。”她补充了一句,目光仍未离开文书,仿佛只是随口解释,“重沏。” 女官连忙应声,上前欲要端走茶壶。 “等等。”白鸣忽然开口。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是这几日难得的平静给予的些许底气。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白玉茶壶的壶壁,感受了片刻。 “陛下,”他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试探,“此时入口,或许……正是温醇之时?” 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下了。 刻律德菈终于抬起眼,看向他,看不出情绪。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触碰茶壶的手指上。 书房里一片寂静。女官屏息垂首,不敢动弹。 几秒后,刻律德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文书,极轻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女如蒙大赦,悄声退下。 白鸣暗自松了口气,手心微微出汗。他拿起茶壶,先为她斟了七分满,清亮的茶汤注入白玉杯中,香气愈发醇厚。然后才为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茶杯,小心地呷了一口。温度果然恰到好处,微烫,却不灼口,茶香醇厚,回甘清甜。 眼角余光瞥见,刻律德菈也端起了她手边的那杯,凑近唇边,极其优雅地抿了一口。她没说什么,但那微蹙的眉头,似乎不易察觉地舒展了一丝。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安宁。只有书页翻动和品茶的细微声响。 处理完一部分文书,她像是有些倦了,将笔搁下,身体向后靠入软榻,目光扫过一旁的黑曜石棋盘。 “今日的棋谱,推演到第几步了?”她忽然问。前几日她丢给他一本残局棋谱,让他自行研究。 白鸣放下茶杯,正色道:“回陛下,已推演至第十七手黑棋车动,但后续白棋的应手……尚有几点不明。” “哦?”刻律德菈似乎来了点兴趣,起身走到棋盘边,“摆来看看。” 白鸣依言,迅速在棋盘上摆出棋局。两人于是又像之前那般,隔着棋盘对坐。她落子如飞,精准犀利,指出他推演中的疏漏和保守之处 白鸣凝神应对,虽仍处下风,却已能偶尔提出一两个让她稍作思考的问题。 阳光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棋盘上,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在一处关于“扑”与“劫争”的局部较量中,白鸣凝眉苦思,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拿一枚棋子演示自己的构想。 几乎同时,刻律德菈也伸出手,指尖点向棋盘另一处,讲解她的看法。 他的指尖,与她的指尖,在棋盘上方,极轻地、猝不及防地触碰了一下。 微凉。细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如同静水中投入一颗微小的石子。 白鸣的手指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心跳骤然失序,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热。他慌忙垂下视线,不敢去看她的表情。 刻律德菈的声音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 然后,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极其自然地收回手,指尖若无其事地敲了敲棋盘,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这里,看清楚了。若是退让,全盘皆输。” “……是。”白鸣低声道,声音有些发紧。他努力将注意力拉回棋局,却觉得刚才那微凉的触感,久久停留在指尖,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对弈,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连走了几步昏招。 刻律德菈并未像往常那样出言讽刺,只是抬眸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在他微红的耳廓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她放下棋子,结束了这局棋。 “今天就到这里。”她起身,走回书案后,“明日继续。” “是,陛下。”白鸣也连忙起身,行礼告退。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开了书房,脚步略显凌乱。 走到门外,光线落在他身上,带着暖意。他抬起手,看着刚才与她触碰过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独特的触感。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一种微甜而慌乱的暖意,悄悄蔓延开来。 书房内,刻律德菈重新拿起笔,却并未立刻批阅文书。她的目光落在方才对弈的棋盘上,落在那个他触碰过的棋子上。 良久,她极轻地动了一下方才与他相触的那根手指,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 正文 第101章:晨光、墨香 他今日来得稍早了些,刻律德菈似乎还在处理前一项事务,一名身着黎明骑士团徽记的军官正垂首禀报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白鸣安静地候在门边,目光无意间扫过窗边的软榻。 矮几上,除了常备的笔墨,还多了一碟新做的点心。并非往日单一的糖霜饼干,而是几种花样不同的精致小糕,其中甚至有两块做成了小巧的金雀花形态,栩栩如生。旁边放着一壶茶,白气袅袅,显然是刚沏好不久。 军官禀报完毕,行礼退下。刻律德菈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这才抬眼看向白鸣。 “过来。”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依旧平淡。 白鸣走上前,将今日需要呈报的档案摘要放在她手边。他的目光忍不住又瞟向那碟点心。 刻律德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将那碟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然后便拿起摘要翻阅起来。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挪开一件碍事的物品。 白鸣怔了一下,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散发着甜蜜香气的小糕,迟疑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金雀花形状的,送入口中。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花草清香。比他之前吃过的任何点心都要精致可口。 他安静地吃着,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刻律德菈垂眸看着文书,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一时间,书房里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他极轻的咀嚼声。 她批阅得很快,不时用笔在上面勾画几句,字迹凌厉果断。处理完摘要,她将其放到一旁,身体向后靠向椅背,目光落向棋盘。 “昨日的残局,”她开口,“可想出破解之法了?” 白鸣连忙咽下口中的点心,正襟危坐:“回陛下,臣愚钝,苦思良久,觉得第十七手若不应在‘长’,而改为‘跳’,或许能争得一线生机,但后续……”他有些不确定地顿了顿。 “但后续白棋只需在此处‘靠压’,黑棋依旧难办。”刻律德菈接口道,指尖精准地点在棋盘某处。她并未嘲笑他的思路,反而像是探讨般,继续说道:“你的思路并非全无道理,只是忽略了角部的余味。若黑棋敢在此处‘扑’……” 她一边说,一边信手拈起棋子,在棋盘上飞快地摆下几个变化。阳光照在她移动的手指上,白皙修长,落子时带着一种独特的力量感和美感。 白鸣凝神细看,茅塞顿开:“原来如此!陛下英明!” “是你自己想到了‘跳’,才有了后续。”她淡淡说了一句,收回手,“摆上,试试。” 两人于是又沉浸于棋局之中。一攻一守,一问一答。她依旧犀利,却不再像最初那般带着碾压式的压迫感,偶尔会刻意留下一些破绽,引导他去思考、去反击 白鸣也逐渐放开了些许,敢在她落下妙手时由衷赞叹,也会在自己走出好棋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时间在落子声中悄然流逝。 一盘终了,依旧是白鸣大败亏输,但他脸上却不见多少沮丧,反而带着思索和领悟的神情。 “略有长进。”刻律德菈点评道,语气平淡,却让白鸣心里微微一暖。这已是她能给出的、近乎褒奖的评价。 白鸣转身走向门口,手触到门扉时,身后忽然又传来她清淡的声音: “明日……还是这个时辰。” 白鸣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她依旧低着头批阅文书,侧脸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是,陛下。”他低声应道,轻轻推门而出。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正文 第102章:未言之语 白鸣走在通往主殿的回廊下,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微凉湿润的风拂过面颊,带来久违的清新感。廊外庭院里的花似乎都更加舒展,叶片上凝结着细小的露珠。 他到达书房时,发现窗扉罕见地完全敞开着,湿润的风裹挟着凉意涌入室内,吹动了书案上的纸页 刻律德菈并未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案后,而是站在窗边,静静望着窗外朦胧的天光,以及庭院中那些沾满“雨露”、愈发娇艳的花朵 她的侧影在微光中显得有些静谧,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听到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把窗边的卷收一收,沾了湿气。” “是。”白鸣应道,上前小心地将窗边矮几上几卷摊开的古籍收拢卷好。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窗棂,感受到上面一层微凉的湿润。 “这种天气……很少见。”他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语,又像是想与她分享这份稀罕的感受。 刻律德菈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过了片刻,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略显生涩却异常认真的小提琴声,顺着湿润的风,隐隐约约地从远处飘来。 白鸣微怔,下意识地看向琴声传来的方向——那是海瑟音常去的偏殿露台。 刻律德菈似乎也听到了。她微微侧过头,熔金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她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阻止这并娴熟的琴声打扰清净。 “哼。”她轻哼一声,却并非不悦,反而就近在窗边的软榻坐下,“坐下。今日无事,给你半刻钟。” 白鸣有些受宠若惊,依言在她对面坐下。窗外湿润的风拂过,带来海瑟音断续却坚持的琴音。 “你近日似乎清减了些。”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目光却并未看他,而是落在窗外一株滴着水珠的白色花朵上。 白鸣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或许是因为近日案牍劳形?”他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海瑟音送去的药,没按时喝?”她这才将目光转回他身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喝了!每日都喝!”白鸣连忙道。那药苦得惊人,但他从未间断。 “嗯。”她应了一声,不再追问。沉默了片刻,就在白鸣以为话题已经结束时,她又状似随意地吩咐道:“晚些时候,让厨房给你送一份芝露。别说是我说的。” 白鸣彻底怔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猝不及防的涌上心尖,她这是……在关心他的身体?还用这种别扭的方式? “……谢陛下。”他低下头,感觉耳根有些发烫。 “免得你精力不济,误了正事。”她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仿佛只是为了公事公办。 但白鸣却从那硬邦邦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欲盖弥彰的意味。 窗外,海瑟音生涩的琴声不知何时停了,或许是练习告一段落。只剩下细密的“雨”声沙沙作响,和风吹过树叶的轻柔呜咽。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之间流动的、微妙的空气,和那未曾言明的、笨拙的关怀。 刻律德菈重新走回书案后,却没有立刻开始处理政务。她拿起一份文件,目光落在上面,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舒缓,不同于往日那种显示不耐烦的急促。 白鸣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忍不住落在她的手上。那双手白皙修长,指尖圆润,握着笔时稳定有力,此刻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竟显出一种罕见的……放松? 他的心跳又开始不自觉地加快。 正文 第103章:光晕、晶尘 书房内,刻律德菈已端坐于窗边的软榻上,面前的黑曜石棋盘静静摆放,黑白棋子列阵分明,等待着新一轮的厮杀。 听到脚步声,她抬眸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确认了什么,随即又落回棋盘,淡淡道:“开始了。”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这很符合她的风格。但白鸣却莫名觉得,今天的她,语气里似乎少了几分以往的冰碴子。 “是。”他依言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棋盘,发现今日的布局并非全新的厮杀,而是延续了前日未竟的那盘残局——他大败亏输,但最后时刻她指点了几处精妙变化的那一盘。 他心中微动。这是要……继续指导他? 棋局再开。白鸣收敛心神,全力应对。他发现自己比往日更加专注,思路也清晰了不少。 刻律德菈落子依旧精准犀利,但攻势却不似最初那般咄咄逼人,反而更像是在引导和试探。她会在他走出一步好棋时,极轻地挑一下眉梢,也会在他陷入长考时,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棋子,耐心等待,而非出言催促。 “这里,”她忽然点了一下棋盘某处,那是白鸣刚刚落下黑棋的位置,“若我不应‘跳’,而直接‘断’,你待如何?” 白凝神思索,尝试推演了几种变化,眉头越皱越紧,最终无奈摇头:“……是臣考虑不周,若陛下‘断’,左翼恐难保全。” “未必。”她指尖拈起一枚白棋,落在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 白鸣眼前一亮,豁然开朗:“陛下英明!” “是你自己守得太死,不知变通。”她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习惯性的嫌弃,但那双熔金的瞳孔里,却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光芒。 棋局在一种奇异的平和氛围中缓缓推进。阳光透过窗棂,将棋子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期间,侍女悄无声息地送来茶点。依旧是两杯清茶,一碟精致的点心。刻律德菈很自然地将点心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自己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白鸣这次没有迟疑,道了声谢,便拿起一块小巧的杏仁酥吃起来。甜香酥脆,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凝神思考的疲惫。 他发现,她今日用的茶杯,似乎比往日那只更小巧些,釉色也更温润,衬得她握杯的手指愈发白皙修长。 一下午的光景就在落子声中悄然流逝。这盘棋下了许久,最终依旧以白鸣的落败告终,但他坚持的步数远比以往更多,甚至几次逼得她需要认真思索才能化解。 “还算……像点样子。”结束时,她如此评价道,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盒,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语气听着依旧勉强,但比起最初的“废物”,已是天壤之别。 白鸣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谢陛下指点。” 刻律德菈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永恒不变的景色,忽然像是随口问道:“芝露味道如何?” 白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微热:“……很好。多谢陛下关怀。” “哼,不过是库房里堆积太多,放着也是浪费。”她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对你恢复有益,日后便每日送一份去你偏殿。” 白鸣看着她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暖意融融。这种别扭的关怀方式,他竟然……开始有些习惯了。 “是。”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时间差不多到了,白鸣起身出门 他走后不久,海瑟音无声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陛下,”她冰蓝色的瞳孔扫过桌上那碟几乎被吃光的点心和那盘未收的残局,声音平稳无波 “元老院三位长老联名上书,对您近日将部分边境巡防档案交由白鸣顾问处理一事,表示……疑虑。” 刻律德菈依旧望着窗外,闻言甚至连眼神都未动一下。 “疑虑?”她轻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唯有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告诉他们,若谁有异议,让他亲自来书房,与朕下一盘棋。赢了,朕便听听他的‘疑虑’。” 海瑟音微微颔首:“是。” 正文 第104章:元老院的血色黄昏 他们的议题,正是不久前由三位长老联名发起的、关于陛下近期诸多“不合规制”之举的质询 尤其是将涉及边境防务的核心档案交由一个来历不明、且状态极不稳定的顾问处理,这在他们看来,无疑是巨大的隐患和权力的轻率下放。 “……此举绝非贤明之主所为!陛下近年愈发独断专行,甚至宠信……”一位激进派的长老正慷慨陈词,话语尖锐,几乎触及了那条无人敢明说的红线。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砰! 议事厅那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击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打断了一切发言。 所有元老惊愕地转头望去。 门口,逆着投入的强光,站着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一身纯黑的劲装,黑长直发如瀑垂落,冰蓝色的瞳孔没有任何情绪地扫过厅内众人,如同在看一群没有生命的雕塑。 是海瑟音。她手中并未拿着她那标志性的琴,只是空着双手,缓步走了进来。靴跟敲击在光洁的石地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剑旗爵大人?”首席长老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此乃元老院重地,正在议事,你……” “陛下谕令。” 海瑟音的声音响起,平稳得像结冰的湖面,没有任何起伏,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她停下脚步,站在大厅中央,目光落在首席长老身上。 “元老院长老会议,即刻解散。” 一言既出,满堂哗然! “什么?!” “岂有此理!” “陛下怎能如此……” “质疑陛下谕令者,”海瑟音仿佛没有听到那些惊呼和抗议,冰蓝色的瞳孔微微转动,看向那位刚才言辞最激烈的长老,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视为叛逆。” 最后两个字落下瞬间,整个议事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那位长老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海瑟音!你不过是陛下身边的一条……” 他的话永远停在了这里。 没有人看清海瑟音是如何动的。她仿佛只是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原地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虚影。 下一刻,那位长老的脖颈处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红线。他脸上的愤怒和惊愕凝固了,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僵硬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高背椅上,再无声息。 鲜血,这才缓慢地从他颈间渗出,染红了华贵的袍服。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元老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瞬间毙命的同僚,看着站在大厅中央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黑发少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那两位长老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陛下说,”海瑟音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若有谁还想‘议事’,可以亲自去书房找她。”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她近日棋兴正浓。” 整个议事厅落针可闻。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逐渐弥漫开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直到她离开许久,议事厅内依旧是一片死寂。幸存的元老们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厚重的袍服,无人敢去看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也无人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陛下的意志,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血腥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而那把执行意志的冰刃,其锋利与冷酷,远超他们的想象。 … 偏殿内,白鸣正对着棋盘推演昨日的残局,试图找出更多可能的变化。忽然,他心口那枚王后棋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锐利的感应一闪而逝,让他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他困惑地抬起头,望向主殿的方向,却什么也感知不到了。 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海瑟音走了进来,身上似乎还带着一丝室外清冷的气息,冰蓝色的瞳孔一如既往的平静。她将一份新的文书放在白鸣桌上,动作流畅自然。 白鸣注意到,她今日未携琴弓,而且……她的指尖,似乎格外干净白皙。 “海瑟音大人,”他忍不住开口,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好像感觉到……” 海瑟音放下文书,看向他,偏了偏头,似乎有些不解他为何这么问。她想了想,然后用一种近乎平淡的、甚至带着点天然呆的语气回答道: “没什么。只是帮陛下清理了一下……吵到她的虫子。”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抱怨: “血溅得到处都是,收拾起来很麻烦的。下次得换个更干净的方法才行。” 白鸣:“…………” 他看着海瑟音那张精致却毫无波澜的脸,听着她用讨论天气般的口吻说着如此恐怖的内容,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头皮阵阵发麻。 而海瑟音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她目光扫过白鸣面前摆着的棋盘,忽然问了一句:“陛下昨日,是用‘车’赢的你吗?” 白鸣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和恐惧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哦。”海瑟音应了一声,然后非常认真地建议道,“那你下次可以试试故意卖个破绽,在路线上埋个陷阱。陛下她……有时候看到明显的机会,会懒得想太多第二步。” 白鸣:“???”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海瑟音,仿佛第一次认识她。她这是在……教他怎么算计陛下?!还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走到门口,她忽然又停下,回头看向白鸣,冰蓝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纯粹的、毫不作伪的疑惑: “对了,陛下最近好像很喜欢看你吃东西的样子。你……是有什么特别的进食技巧吗?” 白鸣:“……………………”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运转了。 海瑟音等了片刻,没得到回答,便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看来是没有。那我先去回禀陛下了。” 门被轻轻带上。 只留下白鸣一个人,对着棋盘和文书,风中凌乱。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清理虫子”、“血”、“进食技巧”这些词,以及海瑟音那张毫无波动的脸。 正文 第105章:金雀低语与织锦心思 白鸣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迹,埋首文书,偶尔被召去书房对弈,喝着每日准时送来的、味道依旧苦得惊人的汤药 这日午后,他刚结束一批档案的整理,觉得有些气闷,便信步走到宫殿连接花园的回廊下透气。花在精心照料下开得正好,空气里浮动着馥郁的芬芳。 远远地,他看见阿格莱雅正坐在花园的白色凉亭下,身边堆着好几卷色彩斑斓的丝线,专注地在一架小巧的织机上忙碌着。阳光洒在她金色的发丝和认真的侧脸上,柔和而静谧。 白鸣脚步顿了顿,有些犹豫是否要上前打扰。对于阿格莱雅,他始终怀有一份复杂的歉意,因自己之前受记忆困扰而对她的惊惧和排斥。 然而,阿格莱雅已经看到了他。她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放下手中的梭子,朝他招手:“白鸣先生!” 白鸣只好走过去,微微颔首:“阿格莱雅小姐。” “您来得正好!”阿格莱雅显得很高兴,冰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快帮我看看,这个新调出的金色,用来配陛下常服上的靛蓝色纹样,是否太过跳脱?”她拿起一缕阳光般灿烂的金色丝线,递到他面前。 白鸣对配色并无研究,但看着少女期待的眼神,还是认真地比较了一下她手边那卷深邃的靛蓝色丝线,迟疑道:“似乎……明亮了些?” “是吧!我也觉得!”阿格莱雅像是找到了知音,小声抱怨起来 “可库房送来的金丝就这个色调最正……陛下最近的衣袍颜色都太沉了,我想添点亮色进去嘛。”她托着腮,有些苦恼地嘟囔 “而且陛下好像格外偏爱靛蓝,其他颜色都不太瞧得上眼,真是难办……” 白鸣听着她孩子气的抱怨,不禁莞尔。也只有阿格莱雅,会这样自然而然地谈论着关于陛下的、如此生活化的小细节。 “或许……试试更柔和些的金色?像夕阳光晕的那种?”他下意识地提议道,脑海中浮现出书房里,阳光落在刻律德菈发梢和王冠上的那种温暖光泽。 阿格莱雅眼睛一亮:“对啊!可以用黄石和茜草重新染过!白鸣先生,您真懂!”她开心地记下 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最近还想给陛下织一条新的暖膝毯,因为发现陛下批阅文书久了,总会无意识地用手指去揉膝盖。 白鸣安静地听着,这些琐碎平常的细节,像一点点温暖的萤火,逐渐驱散了他心中因海瑟音那番话而残留的寒意,也让他脑海中那个冰冷威严的暴君形象,变得愈发复杂和……真实。 忽然,阿格莱雅停下话头,冰蓝色的眼眸眨了眨,目光落在他衣袍的袖口处。那里,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点细微的、不起眼的墨渍。 “哎呀,这里沾到了。”她说着,极其自然地从身旁的丝线篮里抽出一块素净柔软的白色丝帕,沾了点旁边小几上备着的清水,伸手就要替他擦拭。 白鸣下意识地想要缩手。 “别动,”阿格莱雅的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手指已经轻轻捏住了他的袖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点墨渍,“很快就好。这种墨迹久了就难洗了。”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低着头,金色的长睫垂下,气息拂过他的手背,带着一丝花草的清香。 阿格莱雅仔细地擦了几下,墨迹淡去不少。她满意地点点头,收起丝帕,抬起眼,正好对上白鸣有些局促的目光。她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冰蓝色的眼眸弯了起来,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笑道: “白鸣先生,您发现没有?陛下最近用的熏香,好像换了一种哦。” “啊?”白鸣一愣,没跟上她跳跃的思维。 “是一种很冷的松木香,但里面好像又掺了一点点很淡的甜味,像是雪地里埋着的浆果……” 阿格莱雅歪着头,努力形容着,眼神里闪烁着少女独有的、浪漫的探究欲,“而且,您不觉得,陛下最近让您去书房的次数,有点太频繁了吗?” 白鸣的心脏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有些发烫:“……是、是因为公务……” “才不是呢!”阿格莱雅狡黠地笑了,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 “好多文书海瑟音大人明明就可以直接送去偏殿的。陛下就是喜欢……”她顿了顿,似乎在挑选合适的词语,“……就是喜欢您在旁边待着。虽然她老是板着脸,下棋也毫不留情,但是……” 她忽然伸出手指,极快地、轻轻点了一下白鸣心口的位置 “……她看您的时候,这里的温度,是不一样的哦。” 说完,她立刻收回手,抱起她的丝线篮和织机,像一只轻盈的金雀,笑着跑开了:“我去试试新金色啦!谢谢您的主意,白鸣先生!” 留下白鸣一个人僵立在凉亭下,手还维持着半抬的姿势,袖口处被擦拭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湿润和柔软的触感。而耳边,反复回响着阿格莱雅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她看您的时候,这里的温度,是不一样的哦。】 脸颊上的热意迅速蔓延开,心跳快得毫无章法。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那里,那枚棋子正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温热。 是真的……不一样吗? 那个冰冷、威严、喜怒无常的暴君……对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恐慌、悸动和一丝微弱甜意的情绪,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花园回廊,脚步凌乱,脑海中一片混乱。 正文 第106章:午后茶会 刻律德菈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喝着茶,熔金的瞳孔偶尔扫过桌面那碟被做成小动物形状、可爱得过分的点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白鸣坐在她右手边,脊背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镇定,但时不时瞟向陛下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和一丝未散的悸动——阿格莱雅花园里的那番话,余威尚存。 阿格莱雅本人则坐在白鸣对面,心情极好地哼着轻快的小调,忙着给大家分派她新烤制的、缀着果干的金雀花小饼,渐变绿的眼眸弯弯,仿佛眼前是什么再寻常不过的闺蜜茶话会。 而最令人侧目的,是坐在刻律德菈左手边的海瑟音。 她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坐姿端正得像一尊雕塑,面前也放着一杯茶水,但她显然对点心毫无兴趣 冰蓝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桌面中央那个多层点心架的最底层——那里放着几块看起来最结实、用料最扎实、甚至嵌着坚果的厚切饼干。 这扬面,源于阿格莱雅一刻钟前抱着点心匣子“巧遇”正要前往书房的白鸣,又“正好”被路过的海瑟音看到点心匣里某款特制高能量饼干,最后三人一行“顺理成章”地来向陛下“进献”新茶点。 刻律德菈对此不置可否,只淡淡说了一句“摆外面吧”,于是便有了眼下这诡异的组合。 “陛下,您尝尝这个,”阿格莱雅热情地推荐,“我用金雀花蜜代替了砂糖,还加了一点柠檬草屑,很清口的!” 刻律德菈瞥了一眼那块小巧精致的、散发着淡淡花香的浅金色糕点,矜持地用指尖拈起,小小地咬了一口,细嚼慢咽,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尚可。” 白鸣见状,也连忙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清甜不腻,带着花香,确实很好吃。“很好吃,阿格莱雅小姐手艺真好。”他由衷赞道。 阿格莱雅开心地笑了,又拿起一块递给海瑟音:“海瑟音大人,你也试试这个?” 海瑟音的目光终于从坚果饼干上移开,看了看那块小巧精致的点心,又看了看阿格莱雅期待的脸,迟疑了一下 接过,然后——像是完成某种任务一样,面无表情地、一口就塞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快速嚼了两下,直接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阿格莱雅:“……” 白鸣:“……” 刻律德菈:“……” “味道。”海瑟音吃完,看向阿格莱雅,非常认真地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仿佛在汇报军情。然后,她的目光又立刻回到了那盘坚果饼干上,带着一种固执的渴望。 阿格莱雅哭笑不得,只好将整盘坚果饼干推到她面前:“海瑟音大人喜欢这个吗?都给你吧。” 海瑟冰蓝色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瞬,毫不犹豫地伸手拿过一块,这次倒是小口咬了起来,咔嚓咔嚓,吃得异常专注,像只得到了心爱坚果的小松鼠。 刻律德菈看着自己最得力的、此刻正沉迷饼干的冰刃,唇角那丝波动似乎明显了一点。她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白鸣,语气随意地问道:“昨日的残局,可又想出新的解法了?” 白鸣立刻放下点心,正色道:“回陛下,臣尝试了十七手‘尖冲’后的三种变化,但总觉得无法突破白棋的……”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勾勒起棋路。 刻律德菈凝神看着,偶尔插一句点出关键。两人就这么在茶桌上讨论起棋局来。 阿格莱雅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一会儿给陛下的茶杯续上水,一会儿又把一碟新点心推到白鸣手边,忙得不亦乐乎。 海瑟音吃完了两块饼干,心满意足,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依旧没什么焦点,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似乎缓和了不少。她听着陛下和白鸣讨论棋路,忽然毫无征兆地插了一句: “黑棋如果在这里‘送吃一子’,后面可以换掉白棋的‘车’。” 白鸣和刻律德菈的讨论同时停下,惊讶地看向她。 海瑟音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微微别开脸,声音依旧平淡:“……陛下上次用这招赢过我。”顿了顿,又补充道,“虽然后来棋子飞了起来。” 白鸣:“……” 刻律德菈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想起了某次不愉快的对弈经历。 阿格莱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捂住嘴。 一阵微风吹过,拂动桌布和每个人的发丝。气氛一时有些古怪,却又奇异地……融洽。 就在这时,海瑟音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从她那个仿佛什么都能装下的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个用干净软布包裹着的东西,递向白鸣。 “给你的。”她语气自然得像在递一份公文。 白鸣疑惑地接过,打开软布——里面是一块深灰色的、表面布满奇异孔洞的石头,入手微沉,散发着一种温和的能量波动。 “这是……?” “吸声音用的。”海瑟音解释道,“下次你练习那个……很吵的‘风’的时候,放在旁边,能少吵到一点人。”她说着,目光似乎无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刻律德菈,“陛下最近浅眠。” 白鸣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石头摔了。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都红透了。她、她怎么知道他在偷偷练习?!还、还吵到陛下浅眠?! 刻律德菈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熔金的瞳孔看向海瑟音,眼神深邃难辨。 海瑟音却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投下了怎样的炸弹,又补充了一句:“效果可能一般,但总比没有好。” 阿格莱雅看看满脸通红的白鸣,又看看神色莫测的陛下,再看看一脸“任务完成”理所当然的海瑟音,终于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刻律德菈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叹息。 “剑旗爵。” “在。” “下次……不必如此‘体贴’。” “……哦。” 正文 第107章:“库存” 今日,阿格莱雅又带来了新烤的点心,一种掺了碎坚果和蜂蜜的酥饼,香气格外诱人。她还特意抱来了一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盛着琥珀色的、粘稠的液体。 “陛下,这是新酿好的金雀花蜜酿,第一批滤清的,您尝尝?”她殷勤地给刻律德菈面前的空杯子里斟了一小杯。浓郁甜腻的蜜香立刻弥漫开来。 刻律德菈端起杯子,凑近鼻尖轻嗅了一下,熔金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她小口抿了一下,品味片刻,点了点头:“比上次的醇厚些。” 白鸣也得到了一小杯。他尝了一口,甜得惊人,却并不腻烦,一股温和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都暖洋洋的,精神似乎也振奋了些。确实是好东西。 而海瑟音。 从那个琉璃瓶被拿出来开始,她冰蓝色的瞳孔就彻底黏在了上面。之前对点心的兴趣完全被这蜜酿取代了。她坐得依旧笔直,但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凝成实质。 阿格莱雅笑着给她也倒了一满杯:“海瑟音大人,这是您最喜欢的浓度,我多沉淀了两日呢。” 海瑟音立刻双手接过杯子,像是接过什么重要军令,郑重地点了下头:“谢谢。”然后,她完全无视了桌上的点心,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却速度极快地喝了起来。那专注虔诚的模样,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刻律德菈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杯中剩下的蜜酿也推到了海瑟音面前。 海瑟音抬头,眼睛似乎亮了一下,毫不客气地接过,再次投入“战斗”。 阿格莱雅在一旁小声对白鸣解释道:“剑旗爵大人刚上岸的就最喜欢这个,陛下私库里的蜜酿,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喝了蜜酿,她拉琴的音色都会暖和一点呢!” 大半?白鸣暗自咋舌。看来陛下对海瑟音的纵容,远比他想象的更甚。 两杯蜜酿下肚,海瑟音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她放下杯子,满足地轻轻呼出一口气,冰蓝色的瞳孔似乎都柔和了些许,不再那么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冰泉 她甚至主动拿起一块阿格莱雅推过来的坚果酥饼,小口啃了起来。 茶歇过后,刻律德菈心情似乎不错,再次摆开了棋盘。 今日的棋局,白鸣感觉压力小了不少。或许是蜜酿的作用,或许是日渐熟练,他应对起来越发自如,甚至偶尔能灵光一闪,走出几步让刻律德菈也需要稍作思考的棋。 海瑟音吃完饼干,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偶尔落在棋盘上,大部分时间则是放空状态,仿佛在回味蜜酿的余韵。 当白鸣苦思冥想一处长考时,她忽然又毫无征兆地开口:“右下‘挂角’。” 白鸣和刻律德菈同时看向她。 海瑟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声音因为蜜酿而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慵懒的调子:“……直觉。”顿了顿,又补充道,“输了别怪我。” 刻律德菈挑了挑眉,没说话,指尖夹着一枚白棋,似乎在评估海瑟音这突如其来的“直觉”。 白鸣犹豫了一下,决定相信这份“蜜酿后的直觉”,依言落子。 几步交换之后,局面竟然真的豁然开朗,白棋原本凌厉的攻势被巧妙化解,黑棋反而争得了先手! “啧。”刻律德菈发出一个轻微的咂舌声,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玩味。她抬眸扫了海瑟音一眼,“看来蜜酿没白喝。” 海瑟音似乎没听出这是调侃,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嗯。还有吗?” 刻律德菈:“……”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对旁边的侍女示意了一下。侍女连忙又给海瑟音斟了小半杯。 海瑟心满意足地继续小口啜饮。 “有进步。”结束时,刻律德菈难得明确地肯定了一句,虽然马上又接了一句,“但离赢我还差得远。” “臣会继续努力。”白鸣心情颇好,笑着回应。 阿格莱雅在一旁看着,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仿佛眼前其乐融融(?)的景象就是她最成功的作品。 茶歇将散时,海瑟音已经喝完了第三杯蜜酿,脸颊上的红晕明显了些。她站起身,动作依旧稳定,却带着一种微妙的、放松的迟缓。她走到白鸣面前,非常认真地看着他。 白鸣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海瑟音大人?” 海瑟音从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小巧的、同样材质特殊的布袋,塞进白鸣手里。 “给你的。”她的语气比平时更软和一些,但依旧直接,“吸音石的升级版。掺了海石粉,效果应该更好点。” 白鸣:“……多谢大人。”他已经习惯了海瑟音这种突如其来、且总是围绕着“降低他噪音”的关怀。 海瑟音点了点头,似乎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她转身走向刻律德菈,微微行礼:“陛下,我去巡视了。” “嗯。”刻律德菈应了一声 刻律德菈站起身,准备返回书房。经过白鸣身边时,她脚步微顿,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装着小石子的布袋上,又抬眼看了看他。 “她倒是……惦记你。”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淡淡的,却让白鸣的心跳漏了一拍。 正文 第108章:雪域的预兆 刻律德菈打开文书,快速浏览,熔金的瞳孔微微眯起,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比往日稍快。“……‘死潮’的波动范围又扩大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自有一股寒意,“看来那边最近很不安静。”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白鸣身上,审视了片刻,忽然问道:“你对哀地里亚,知道多少?” 白鸣一怔,谨慎回答:“只在典籍中看过零星记载。信仰死亡与永眠,环境严酷,民风……彪悍排外。” “排外?”刻律德菈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们最近可不只是排外。数百年来相安无事,如今却频频异动……”她将那份急报推到一边,“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书房里只剩下她指尖敲击桌面的轻响。 “白鸣。”她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是罕见的正式。 “臣在。” “三日后,有一支使团要前往哀地里亚边境的交涉点,处理最近的摩擦纠纷。”刻律德菈的声音平稳清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随队同行。” 白鸣心中猛地一凛!去哀地里亚?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 “陛下,臣……”他下意识地想说什么,或许是对自身能力的怀疑,或许是对那冰冷之地的本能忌惮。 刻律德菈打断了他:“使团主官是‘破风爵’埃德蒙,他经验丰富,足以应对明面上的交涉。你的任务不同。” 她凝视着他,瞳孔深处仿佛有冷火在燃烧,“用你的眼睛,去看。哀地里亚的冰雪之下,到底藏着什么,才让他们突然变得如此……不安分。”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力度:“这不是请求。这是你需要为奥赫玛履行的职责。” 白鸣所有推拒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那双眼睛,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意志,也看到了深藏其后的一丝……或许是期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垂首应道:“……臣,领命。” “很好。”刻律德菈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一份文书,仿佛刚才只是下达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指令,“去准备吧。所需物资清单去找海瑟音领取。哀地里亚不比奥赫玛,一切以实用和保暖为先。” “是。” 白鸣退出书房,心情复杂难言。前往雪域的命令来得突然,那地方的凶险未知,令他不安。但陛下的信任和赋予的职责,又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责任感和……一丝微弱的被需要感。 他找到海瑟音时,她正在校扬调试她的琴弓。听到白鸣要去哀地里亚,她冰蓝色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物资清单在这里。”她递过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上面罗列着厚厚的防寒衣物、特殊处理的干粮、雪地行动工具等,极其详尽,“陛下吩咐过,给你备双份的暖石。”她指了指清单末尾特意标注的一项。 “多谢海瑟音大人。” 海瑟音看着他,忽然又道:“哀地里亚很冷。你的‘风’,在那里可能不太好用。” 她想了想,从腰间的随身小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制成的扁壶,塞给白鸣,“拿着。顶级蜜酿,浓缩的。冷得受不了时喝一口,比暖石有用。” 正文 第109章:雪原初涉 奥赫玛标志性的洁白巨石建筑逐渐被荒凉的、覆盖着冻霜的灰黑色岩原所取代 天空不再是纯粹明亮的白,而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压抑的铅灰色。 使团队伍沉默地行进着。除了必要的交流,很少有人说话。寒冷似乎能冻结声音,也冻结了交谈的欲望。每个人都裹紧了厚厚的防寒衣物,口鼻处凝结着白霜。 白鸣骑在马上,感受着从未体验过的酷寒。 埃德蒙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将,话不多,但指挥若定。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片土地,对路线和沿途可能的危险点了如指掌 队伍在他的带领下,避开了几处不稳定的冰裂隙和潜在的雪崩区域,行进得还算顺利。 但白鸣能感觉到,这位老将军紧绷的神经。他的目光总是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看似一成不变的雪原,仿佛在警惕着随时可能从这片死寂中冒出来的危险。 “跟紧点,顾问。”在一次短暂的休整时,埃德蒙声音低沉地对白鸣说,胡须上挂满了冰碴,“这鬼地方,看着平静,吞起人来可从不眨眼。尤其是晚上。” 白鸣郑重地点了点头,将围巾又裹紧了些。他拿出海瑟音给的地图,兽皮在低温下有些发硬。上面的红色标记区域像不详的伤疤,分布在路线周围。他注意到一个离他们预定路线不算太远的红色标记旁,还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黑色蝴蝶状符号,没有任何注释。 “爵爷,这个地方……”他指着那个蝴蝶标记问道。 埃德蒙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徘徊雪径’……”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到,“别问,也别靠近。那是……‘那位’的地盘。碰到她,比碰到雪崩和冰原狼群加起来还倒霉。” “那位?”白鸣心中一动,想起海瑟音的警告。 “一个不该存在的怪物。”埃德蒙显然不愿多谈,粗暴地结束了话题,“记住,绕开所有红色标记,尤其是带这个蝶纹的!” 休整结束,队伍继续在无尽的灰白中跋涉。天色愈发昏暗,并非入夜,而是铅灰色的云层越来越厚,低低地压下来,仿佛要将整个雪原都压垮。风势渐强,卷起地上的雪沫,能见度开始下降。 白鸣的心渐渐提了起来。他感觉到空气中的能量变得有些紊乱,一种莫名的、令人心悸的死寂感从四面八方弥漫开来,比单纯的寒冷更让人不适。 突然,队伍最前方的哨骑发出了警示的尖锐哨声! “戒备!”埃德蒙的低吼声瞬间传遍队伍! 所有人立刻勒住马匹,拔出武器,紧张地望向哨骑示警的方向。 风雪模糊了视线,但白鸣依稀看到,在前方不远处的雪坡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野兽,也不是人……更像是一群……摇曳的、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幽魂? 它们无声无息地在风雪中飘荡,所过之处,连飞舞的雪沫都仿佛凝滞了。 “该死的,怎么碰上这东西了!”埃德蒙咒骂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稳住!别主动攻击!也别让它们碰到!缓缓后退!” 队伍开始紧张而有序地向后移动。 白鸣紧握着缰绳,感到一阵头皮发麻。那些幽魂般的生物散发着浓烈的死亡和冰寒气息,让他左眼沉寂的金砂都开始不安地躁动,传来阵阵针扎似的刺痛。 绕过一道被冰雪覆盖的巨大岩壁,一个隐蔽的小山谷出现在眼前。谷底果然有一小堆篝火在燃烧,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昏暗 火堆旁,搭着一个极其简陋的低矮帐篷,看起来只是用几根树枝和厚毛皮随意搭建的避风所。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蹲在火堆旁,似乎正在用小锅煮着什么 那人穿着一身厚实的、看起来像是多种兽皮拼凑起来的灰白色衣物,头上戴着厚厚的兜帽,遮住了大部分面容。从背影看,似乎是个女子。 白鸣的左眼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刺痛,不是预警危险,而是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共鸣感。 似乎是听到了马蹄声和脚步声,那蹲着的身影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立刻站起身,警惕地转过身来。 兜帽下滑,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清丽的脸庞。看起来年纪不大,似乎比阿格莱雅还要小些 她的眼睛很大,是某种极其纯净的紫色,此刻却写满了惊慌和紧张,像一只误入猎人陷阱的幼鹿 她的脸颊和鼻尖被冻得通红,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把用来搅拌汤锅的木勺。 “你、你们是谁?!”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差点踢翻那锅正在冒热气的汤。 埃德蒙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独自出现在荒芜雪原上的少女,目光锐利如鹰隼。“我们是奥赫玛的使团。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独自在这里?” “奥、奥赫玛?”少女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她小声说,“我……我叫遐。我只是个……采药的。迷路了,在这里暂避风雪……” 她的目光扫过队伍,在每个人脸上快速掠过,当看到白鸣时,她的视线似乎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疑惑,随即又飞快地移开,重新低下头,显得更加怯懦不安。 采药?迷路?埃德蒙显然不信。这附近荒芜一片,根本不像有珍贵药材的样子。而且一个看起来如此柔弱的少女,怎么可能独自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生存下来? 但他没有立刻戳穿,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这附近可不安全。晚上常有冰原狼出没。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我……我很快就能找到路回去了……”名叫遐的少女声音越来越小,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就在这时,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山谷,卷起漫天雪沫。 这一幕,美丽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白鸣静静地看着,左眼的刺痛感依旧微弱地持续着。这个少女……绝非常人。 但同时,她看起来又是如此真实——冻红的鼻尖,惊慌的眼神,锅里散发出的简单食物香气,以及那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对寒冷和陌生人的恐惧。 埃德蒙显然也看出了蹊跷。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天色已晚,风雪更大。我们也要在前面扎营。你……好自为之。”他最终没有选择深究,也不想节外生枝。 使团队伍缓缓绕过这个小小的营地,继续向前,在不远处另一个背风处开始搭建自己的营地。 白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名叫遐的少女依旧站在原地,寒风吹动着她的衣摆和发丝 她看着使团离开,眼眸中,惊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与她那年轻面容极不相符的……复杂情绪。像是孤独,又像是别的什么。 正文 第110章 无声的警示 然而,不远处那簇独立的、微弱的火光,以及那个自称“遐”的采药少女的存在,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每个人的心头,难以忽视。 埃德蒙安排了守夜顺序,特意将白鸣的帐篷安排在了营地内侧相对安全的位置。老将军自己则坐在篝火旁,擦拭着他的战斧,目光时不时锐利地扫向山谷另一端那点微光,眉头紧锁。 “爵爷,您觉得那女孩……”一名副官忍不住低声询问。 “不像普通的采药人。”埃德蒙声音低沉,“那几只冰蝶……还有她出现的位置,太蹊跷。但看起来又没有明显的敌意和威胁。” 他顿了顿,胡须上凝结的冰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哀地里亚古怪的传说很多,有些东西……不去主动招惹,或许就是最好的应对。加强警戒,熬过今晚,明天一早就离开。” 白鸣坐在自己的帐篷口,听着外面的风声和埃德蒙的低语,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海瑟音给的那个石头 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他左眼的金砂依旧沉寂,只有偶尔望向那片孤独的篝火时,才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共鸣,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就在这时,风雪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有些踉跄地、小心翼翼地朝着他们的营地走来。 是那个叫遐的少女。 她依旧裹着那身拼凑的兽皮衣,兜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冻得发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她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走得有些艰难,风雪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子吹倒。 营地外围的守卫立刻发现了她,发出低声警示,武器出鞘的细微摩擦声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遐吓得立刻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受惊后不知所措的小兽。她怯生生地抬起头,似乎想解释什么。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兜帽稍稍向后滑落了一些,篝火的光芒映照出她的面容——苍白,稚嫩,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我……我没有恶意……”遐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厉害。她小心翼翼地举起手中捧着的东西——那是一个粗糙的陶碗 里面盛着大半碗冒着热气的、看起来像是某种根茎熬煮的浓汤。“……看你们扎营了……天、天太冷了……这个……可以驱寒……” 她的紫色眼眸怯生生地扫过戒备的守卫,最后落在闻声从帐篷里出来的埃德蒙和白鸣身上,充满了哀求和无助。“……我只是……想谢谢你们刚才没有赶我走……” 埃德蒙盯着她,目光如炬,又看了看那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热汤,沉默了片刻。他挥了挥手,让守卫收起武器。 “心意领了。汤,不必了。”他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在这陌生险地,接受来历不明的食物是大忌。 遐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和受伤,紫色的眼眸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垂落,像是要哭出来。她捧着碗的手指冻得通红,微微颤抖着。 “……真的……没毒的……”她小声地、近乎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声淹没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低下头,转身,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捧着那碗被拒绝的热汤,踉踉跄跄地、失落地往回走。单薄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可怜。 白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着她手中那碗兀自冒着微弱热气的汤,左眼深处的金砂忽然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那少女的恐惧和失落是如此真实,那碗汤……在他的感知里,似乎也确实只是普通的、带着善意的食物。 “等等。”鬼使神差地,他开口叫住了她。 遐的脚步顿住,疑惑地回过头,紫色的眼眸在风雪中望向他,带着一丝茫然。 白鸣走上前,从行囊里拿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硬度足以当砖头的行军干粮,递给她。“这个,跟你换。”他的声音尽量放得平和。 遐愣住了,看看他手里的干粮,又看看自己碗里的汤,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她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仿佛怕他反悔似的,将陶碗递给他,然后飞快地接过了那块干粮,紧紧抱在怀里。 “……谢谢……”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紫色的眼眸飞快地瞥了白鸣一眼,那里面似乎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然后,她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消失在了风雪中。 白鸣端着那碗还温热的汤,站在原地。汤的确很普通,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草木根茎的清香。 埃德蒙走到他身边,眉头紧锁:“小子,多此一举。” 白默然。他知道埃德蒙的顾虑是对的。但……他低头看着碗中晃动的汤汁,总觉得那双盛满悲伤和孤独的紫色眼眸,不似作伪。 他最终没有喝那碗汤,而是将它放在了一旁。但那份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交换,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细微的波纹。 后半夜,风雪渐歇。 白鸣轮值守夜。他坐在篝火旁,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被冰雪覆盖的、死寂的黑暗。远处,遐的那堆篝火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几乎快要熄灭。 万籁俱寂中,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哼唱声,顺着寒冷的空气,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那调子古老而空灵,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哀伤和寂寥,用的是一种白鸣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哼唱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仿佛梦呓。 是那个遐…… 然而,这舒缓并未持续太久。 忽然,那空灵的哼唱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声极力压抑的、短促的惊呼从远方传来! 白鸣猛地站起身!他看到远处那点微弱的篝火猛地晃动了一下,骤然熄灭!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瞬间扑灭! 死寂!绝对的死寂降临了!连风声都仿佛停滞!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彻骨的死亡气息,如同潮水般从遐的营地方向猛地扩散开来,席卷了整个山谷! 白鸣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冻结!左眼的金砂传来前所未有的、尖锐的刺痛警告! 营地里的其他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惊醒,埃德蒙瞬间冲出帐篷,脸色剧变:“怎么回事?!” 那恐怖的死亡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短短几息之间,便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风雪重新开始呼啸,远处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和死寂,再没有任何声息。 白鸣站在原地,心脏狂跳,手心冰凉。他紧紧握着怀里的骨哨,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火光和声音的黑暗。 那个有着紫色眼眸、名叫遐的少女…… 她到底是什么? 刚才那瞬间爆发又消失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死亡气息,又是什么? 正文 第111章:冰蝶 昨夜那瞬间爆发又骤然消失的恐怖死亡气息,像一扬集体噩梦,萦绕在每个人心头,让清晨的寒意更添几分刺骨。 使团队伍早早收拾妥当,气氛凝重。无人谈论昨夜那诡异的感觉 但紧绷的神经和更加警惕的眼神说明了一切。埃德蒙下令立刻拔营出发,一刻也不愿在这片诡异的山谷多留。 经过昨夜遐搭建简易营地的那片背风处时,队伍不由自主地放缓了速度。 那里空空如也。 篝火的灰烬早已被风雪彻底掩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顶简陋的帐篷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一片平整的、无人踏足过的雪地。 白鸣的目光仔细扫过那片雪地。忽然,他眼角瞥见一点微弱的反光。他勒住马匹,翻身下马,小心地走过去。 在昨夜篝火大概位置旁边的雪地里,半掩着一件东西 他蹲下身,拂开积雪——那是一个小小的、用某种暗沉木材雕刻而成的蝴蝶发簪。工艺算不上精湛,甚至有些粗糙,蝴蝶的形态却带着一种奇异生动的哀伤感 发簪上感受不到任何特殊的力量波动,就像一件普通的、被遗弃的少女饰物。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脚印延伸向远方,那个叫遐的少女和她的一切,就如同被这片雪原彻底吞噬了一般。 白鸣握着那枚冰冷的木蝶发簪,左眼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带着悲伤余韵的悸动 金砂的记录本能,似乎捕捉到了昨夜那短暂瞬间残留的、极度恐惧和某种……自我压抑的剧烈情绪波动。 “发现了什么?”埃德蒙策马过来,沉声问道。他的目光落在白鸣手中的发簪上,眉头紧锁。 “没什么。一个……小玩意。”白鸣将发簪收起,翻身上马。他没有多说,埃德蒙也没有再问。有些事情,在这片诡异的雪原上,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 队伍继续沉默前行,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每个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哀地里亚的诡异和危险——那是一种无形的、随时可能从死寂中冒出来、将人彻底吞噬的未知恐惧。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冰原短暂休整。啃着冰冷干硬的口粮,喝着用体温焐化的雪水,所有人都显得有些沉默。 白鸣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旁,下意识地拿出那枚木蝶发簪,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质感,冰冷依旧。 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不可闻的振翅声传入他耳中。 他猛地抬起头。 只见一只通体冰蓝、翅膀上有着复杂霜纹的蝴蝶,正悄无声息地在他面前翩跹飞舞。 这只冰蝶绕着他飞了两圈,最后轻轻落在了他握着发簪的手背上。 没有冰冷的触感,反而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奇异的温暖。冰蝶纤细的足尖触碰着他的皮肤,翅膀微微开合,散发出淡淡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清新气息。 白鸣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左眼的金砂传来清晰却平和的共鸣感,不再有刺痛,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交流。 冰蝶停留了短短几秒,然后再次振翅飞起,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他面前盘旋着,仿佛在指引方向。 白鸣迟疑了一下,下意识地站起身,跟着那只冰蝶向前走了几步。 冰蝶飞向不远处一片低矮的冰灌木丛,在那里盘旋了几圈,然后悄然消散,化作点点冰晶,融入了空气中。 白鸣走到那片冰灌木丛前,仔细查看。灌木丛的根部,积雪似乎有被轻微翻动过的痕迹。他蹲下身,用手拨开积雪。 雪下,埋着几株奇特的植物。它们的叶片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叶脉却是诡异的漆黑,如同死亡蔓延的纹路,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令人不适的能量波动。 一种只生长在极阴寒死寂之地的罕见植物,据说与死亡泰坦的力量有关,但也是一些特殊药剂不可或缺的原料。 所以……遐说她是个采药的,或许……并不完全是谎言? 这些草被采摘下来,小心地用柔软的苔藓包裹着,显然是特意收藏于此。 就在那包草旁边,还放着一小块被磨得光滑的深色石头,石头上用尖锐物刻着一行歪歪扭扭、却十分清晰的通用语文字: 【谢谢你的干粮。别再往前了。快离开这里。】 没有署名。 字迹显得有些匆忙,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和……警告。 白鸣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拿起那块石头,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遐……她没死?而且,她似乎预知到了什么?前面的路,有什么? “顾问!”埃德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疑惑和警惕,“你在那里做什么?” 白默迅速将石头收起,站起身,面色平静地走回队伍:“没什么,爵爷。发现了几株罕见的雪地植物,看了看。” 埃德蒙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看出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准备出发了。过了那里,才算真正进入哀地里亚的势力范围。都打起精神来!” 队伍再次启程。 白鸣骑在马上,忍不住再次回头望向那片空寂的山谷。 风雪依旧,仿佛昨夜和今晨的一切都只是幻觉。那个有着紫色眼眸、神秘出现又诡异消失的少女,那只前来报信指引的冰蝶,那块刻着警告的石头…… 她到底是谁?她经历了什么?她又在躲避什么?那句“别再往前了”又意味着怎样的危险?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心头。 正文 第112章:叹息 天空始终是那副压抑的铅灰色,仿佛一块沉重的盖子,牢牢扣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风变得更加凛冽,如同无数冰冷的刀子,刮过裸露的皮肤,带来刺骨的疼痛。 根据海瑟音的地图和埃德蒙的经验,他们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那是奥赫玛与哀地里亚之间一道天然形成的、高耸入云的巨大冰川断崖,也是双方默认的边界线和唯一相对稳定的官方交涉点。 空气中的能量越发紊乱和稀薄。白鸣左眼的金砂变得异常活跃,却不再是刺痛,而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 仿佛在被动接收着这片土地上弥漫的无形哀伤与死寂。他甚至能偶尔“听”到一些极其破碎、混乱的低语碎片 夹杂在风声中,充满了痛苦、迷茫和不甘,那是属于早已逝去之物的残响。这种感知让他心神不宁。 沿途开始出现更多人类活动的痕迹——被废弃的简陋石屋残骸,半埋在雪地里的、刻着陌生死亡符号的图腾柱 甚至还有一些小规模的、似乎经历过战斗的战扬遗迹,破碎的武器和焦黑的土地被冰雪半封存着,诉说着无声的残酷。 埃德蒙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命令队伍保持最高戒备,行进速度也放缓了许多。哨骑派出的更加频繁。 “快到‘壁’了。”在一次休整时,埃德蒙指着前方地平线上那一道几乎与铅灰色天空融为一体的、更加深邃巨大的灰黑色阴影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那里是边界,也是缓冲区,什么牛鬼蛇神都可能出现!” 又艰难行进了大半日,那道灰黑色的阴影终于在视野中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压迫感的巨大冰川断崖 它如同天地间一道巨大的、无法愈合的伤疤,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蓝色 崖壁陡峭如削,高达千仞,表面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坚冰和积雪,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死寂的光泽。 断崖之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了碎冰和冻土的谷地。这里的气温似乎比周围更低,风穿过嶙峋的冰柱和岩缝,发出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无数亡魂在同时叹息。 而在那呜咽的风声中,隐约可以看到谷地中央,矗立着几座看起来还算完整的、用巨大冰块和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建筑 建筑的风格粗犷而冰冷,带着明显的哀地里亚特征,屋顶上竖立着扭曲的、象征死亡泰坦的金属徽记。那里应该就是约定的交涉点了。 使团队伍在距离建筑群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埃德蒙派出哨骑进行最后的侦察,其余人则利用地形就地隐蔽休整,缓解长途跋涉的疲惫,也为即将到来的、吉凶未卜的交涉做准备。 白鸣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后,远远地观察着那片建筑。左眼的嗡鸣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无数混乱的、充满负面情绪的低语和影像碎片试图涌入他的脑海,被他强行压制下去。这种环境对他这种拥有“记录”能力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那枚木蝶发簪和刻着警告的石头。遐的警告言犹在耳。“别再往前了”……他们现在已经站在了“往前”的边缘。 遐……她到底是什么人?她的警告,究竟指的是这片土地本身的危险,还是特指即将到来的交涉?她和哀地里亚,又是什么关系?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前往侦察的哨骑回来了,脸色比出去时更加难看。 “爵爷,”哨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交涉点里有人。但是……情况不对。” “怎么不对?”埃德蒙沉声问。 “看不到守卫,也看不到任何活动的迹象。太安静了……死一样的安静。”哨骑咽了口唾沫,“而且……我在靠近时,好像……好像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哭声……非常悲伤的哭声……但一仔细听,又什么都没有了。” 女人的哭声?在这片死亡边境? 所有人的脊背都窜起一股寒意。 埃德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事出反常必有妖。 “继续观察。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他下达指令,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战斧上。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队伍如同绷紧的弓弦,无声地潜伏在冰雪岩石之后,警惕地注视着那片死寂的、仿佛蛰伏着未知危险的黑色建筑群。 风声依旧呜咽,如同永恒的叹息。 白鸣感到左眼的刺痛再次加剧。他隐隐有种预感,这次交涉,绝不会像预想中那样简单。 正文 第113章:死寂哨所 “不能再等下去了。”埃德蒙终于做出决定,声音沙哑而凝重,“所有人,保持战斗队形,缓慢靠近。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撤退!” 队伍如同绷紧的弓弦缓缓松开,以防御阵型,小心翼翼地向着那片冰岩建筑群推进 靴子踩在坚实的冻土和碎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风声依旧在呜咽,却仿佛成了唯一的背景音,衬得周遭愈发寂静得可怕。 白鸣跟在队伍中段,左眼的嗡鸣和刺痛感越来越强烈 越靠近那些建筑,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形的、冰冷的死亡气息就越发浓重 无数混乱的低语和破碎的悲伤画面试图冲击他的意识,被他强行压下,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们终于抵达了建筑群的边缘。这些用巨大黑冰和岩石垒砌的房子低矮而坚固,窗户狭小,如同一个个冰冷的碉堡。没有任何灯光,也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唯一的大门虚掩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埃德蒙打了个手势,两名士兵上前,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沉重的、包裹着金属的冰制大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无限放大,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门内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光线昏暗,只有从狭小窗户透进来的、微弱的铅灰色天光 空气冰冷刺骨,还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尘埃、冻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虚无气息的味道。 大厅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文件散落一地,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壁炉里的灰烬早已冰冷凝固。一切都保持着某种突然中断的状态,仿佛这里的人是在一瞬间匆忙逃离……或者消失了。 “搜!保持警惕!”埃德蒙低声命令,战斧已然握在手中。 士兵们分散开来,谨慎地检查着大厅和连接的其他房间。白鸣也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着四周。 “爵爷!这边!”一名士兵的声音从侧面的一个通道传来,带着压抑的震惊。 所有人立刻循声赶去。通道尽头是一个类似营房的空间。而眼前的景象,让久经沙扬的埃德蒙也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房间里,躺着几具尸体。 他们穿着哀地里亚边境哨兵的制式铠甲,身体扭曲成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之中。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外伤,铠甲完好无损 皮肤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和颜色的灰败感,仿佛在瞬间自然死亡,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夺走了生命。 而且,他们的死亡时间……似乎就在不久之前。尸体尚未完全僵硬,也没有出现明显的腐烂迹象。 “是……什么干的?”副官的声音有些发颤。这种无声无息的死亡,比血腥的战扬更让人恐惧。 埃德蒙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具尸体,眉头紧锁,摇了摇头:“看不出……像是……生命力被瞬间抽空了。” 他站起身,环顾这个死亡的房间,眼神无比凝重,“看来,哀地里亚内部,果然出了大乱子。”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死亡景象所震慑时—— 呜……呜呜…… 那若有若无的、悲伤的女子哭泣声,再次清晰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不再飘渺,而是明确地来自于大厅的另一侧,某个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武器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黑暗的通道口! 埃德蒙握紧了战斧,示意队伍缓缓向那边靠近。 白鸣的心脏狂跳起来,左眼的刺痛达到了顶峰!他感觉到,那哭声之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粹的悲伤和……孤独。与这片哨所的死亡气息既同源,又有些微的不同。 队伍缓慢地、警惕地推进到通道口。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更加昏暗的甬道,哭声正是从下面传来。 埃德蒙打了个手势,率先举盾走了下去。白鸣和几名士兵紧随其后。 甬道并不长,尽头是一个类似储藏室的小房间。房间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和箱子。 而在房间的角落,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蜷缩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着,那悲伤的哭声正是从她那里发出。 她穿着一身厚实的、沾着些许冰屑的深色衣物,不再是之前那套拼凑的兽皮衣。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哭声戛然而止。 那身影猛地一颤,极其缓慢地、仿佛带着无限恐惧地,转过了头。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清丽、沾着泪痕的脸庞。 正是遐! 她的眼睛因为哭泣而微微泛红,但那瞳孔的颜色——那种深邃、纯净、仿佛蕴藏着无尽悲伤的紫色,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她看着突然出现的、全副武装的使团队伍,紫色的眼眸瞬间瞪大,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慌乱,如同受惊的鹿群。 “别……别过来!”她猛地向后缩去,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求求你们……快走!离开这里!”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众人,当看到白鸣时,似乎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那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哀求、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是你……”她看着地上那些死状诡异的哨兵尸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它们……它们醒了……是因为我吗……我又……带来了死亡……” 她的语无伦次,她的极度恐惧,以及她话语中透露出的可怕信息,让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埃德蒙的斧尖依旧指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你是谁?这些人是不是你杀的?‘它们’又是什么?!” “不……不是我……不是我……”遐拼命地摇着头,泪水再次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我不能……触碰……靠近我的……都会……都会……”她似乎极度痛苦,无法继续说下去,只是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仿佛想消失在墙壁里。 白鸣看着她那副绝望无助、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模样,又想起雪谷中那碗被拒绝的热汤和那句刻在石头上的警告,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神秘的紫眸少女,似乎并非带来死亡的元凶,反而更像是一个……被死亡缠绕、自身也深陷恐惧与痛苦的囚徒。 而就在这时,遐猛地抬起头,紫色的眼眸望向通道入口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露出了比之前更加深刻的恐惧! “来了……它们……感觉到活人了……快跑!!!”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一股无法形容的、比哨所内弥漫的死寂更加冰冷、更加纯粹、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亡寒意,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猛地从通道上方的大厅方向席卷而来! 整个哨所的温度骤然暴跌!墙壁和地面瞬间凝结起厚厚的冰霜! 正文 第114章:无形之魇 那不是低温,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剥夺生机的力量,仿佛能直接冻结灵魂! 通道口的墙壁和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厚厚的、泛着诡异幽蓝的冰霜,并且急速向内蔓延! “退!快退!” 埃德蒙的战斗本能让他第一时间发出怒吼!他庞大的身躯如同磐石般顶在最前方,战斧上爆发出土黄色的厚重光芒,试图阻挡那无形的死亡寒潮! 然而,那寒意仿佛无孔不入,埃德蒙的战斧光芒与之接触的瞬间 竟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侵蚀声,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闷哼一声,脸上掠过一丝不正常的灰白,踉跄着后退一步! “爵爷!”副官惊骇欲绝。 “别过来!这东西古怪!所有人!原路撤退!快!”埃德蒙强忍着不适,再次爆喝,声音却带上了明显的吃力感 那无形的死亡寒潮仿佛拥有生命般,绕过他,分成数股,如同冰冷的触手,向着通道内的所有人缠裹而来! 士兵们惊恐地后撤,但速度远远不及那寒潮蔓延的速度!一名落在最后的士兵仅仅是被一丝逸散的寒意擦过手臂 他整条胳膊瞬间变得灰败僵硬,仿佛所有的生命力和水分都在瞬间被抽干!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眼中的神采便急速黯淡,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白鸣只觉得一股冰冷彻骨的恶寒迎面扑来,左眼的金砂疯狂预警,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几乎能“看到”那无形的死亡能量如同灰色的潮水般涌来! 下意识地,他猛地将身旁两个吓呆的士兵向后推开,自己则试图调动那尚未完全掌控的力量—— 然而,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蜷缩在墙角的遐蝶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她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绝望的、近乎本能的决绝 她猛地张开双臂,挡在了通道中间,正对着那汹涌而来的死亡寒潮! “走啊——!”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那原本无差别吞噬一切生机的死亡寒潮,在触及到遐蝶身前寸许距离时,竟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壁垒,猛地停滞了一下! 它们疯狂地涌动、盘旋,发出一种无声的、贪婪的嘶鸣,却似乎被某种规则所限制,无法真正触及她的身体! 遐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痛苦,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她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扭曲模糊,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从她体内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与外界涌来的寒潮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抗和吸引。 埃德蒙瞳孔骤缩,他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战机稍纵即逝!“走!”他不再犹豫,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白鸣,怒吼着向通道外冲去!幸存的士兵们连滚爬爬地跟上。 经过遐蝶身边时,白鸣看到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因痛苦而剧烈颤抖,脸色苍白得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冰晶。那无形的死亡寒潮在她身前翻涌咆哮,近在咫尺。 他心中猛地一揪。 “别管我!”遐蝶似乎感知到他的迟疑,猛地睁开眼,紫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凶狠的厉色,“碰我你会死!快走!” 白鸣咬紧牙关,被埃德蒙强行拖着冲出了通道,回到了那个死亡的大厅。 “离开这鬼地方!全速撤退!”埃德蒙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去看那些死去的士兵,嘶哑着下令。 队伍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冲出哨所大门,一头扎进外面呼啸的风雪之中。寒冷再次袭来,却远不如刚才那死亡寒潮般令人绝望。 他们一路狂奔,直到彻底远离那片黑色的建筑群,直到“叹息之壁”再次变成地平线上的一道模糊阴影,埃德蒙才下令停下休整。 所有人都瘫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 清点人数,除了那名瞬间死去的士兵,还有两人在撤退时被寒意擦伤,虽然不像第一个人那样瞬间死亡 但受伤的部位也彻底坏死僵硬,脸色灰败,显然也活不了多久了。 埃德蒙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出师不利,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就几乎损失了一个小队,还遭遇了如此诡异恐怖的袭击。 “爵爷……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副官心有余悸地问道,声音还在发抖。 埃德蒙摇了摇头,胡须上挂满了冰碴,眼神凝重至极:“不知道……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不像黑潮,也不像任何已知的魔法或诅咒……倒像是……死亡本身活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来时的方向,那片被铅灰色天空笼罩的死寂雪原 正文 第115章:异界之鬼 埃德蒙的脸色始终阴沉如铁,他下令全速撤退,甚至不惜冒险穿越一段已知有冰裂隙风险的地带,只为尽快远离那片被诅咒的边境 白鸣跟在队伍中,左眼的刺痛虽已平复,但金砂的嗡鸣却持续不断,仿佛在被动记录着这片雪原上弥漫的、更加浓烈的不安与死寂 他怀中那枚木蝶发簪和刻字石头,此刻也变得沉甸甸的。 就在队伍艰难地绕过一片怪石嶙峋的冰蚀谷地时,异变再生! 前方探路的哨骑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连人带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入谷地深处的黑暗之中,只留下戛然而止的回音! “敌袭!戒备!”埃德蒙的怒吼瞬间点燃了队伍的紧张情绪!所有人立刻收缩阵型,武器出鞘,紧张地望向那片吞噬了哨骑的黑暗谷地。 然而,预想中的大规模袭击并未到来。谷地深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但那种寂静,与雪原寻常的死寂不同,带着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渐渐地,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从谷地中传来。空气中的光线开始扭曲,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在被强行撕开 紧接着,一个狭长的、边缘不断蠕动、内部深邃如同连接着无尽虚空的黑暗椭圆,凭空出现在谷地中央! 那椭圆并非纯粹的黑暗,其内部有点点如同星辰般的光屑明灭,却又散发着与星辰截然相反的、冰冷彻骨的死亡气息!椭圆周围的空间都呈现出不自然的褶皱状,连风雪靠近都会被瞬间吞噬湮灭! “那……那是什么东西?!”有士兵惊恐地低呼。 白鸣的左眼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刺痛!金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试图记录这完全超出认知的现象!他“看”到那椭圆并非实体,而是一个通道,一个连接着未知死亡领域的裂隙!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缓缓从那黑暗椭圆中步出。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穿着古朴残破的暗色铠甲、脸上带着一张遮住上半张脸的狰狞鬼面面具的男性 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异的、刀刃如同残月般弯曲的巨镰 最令人心悸的是,尽管他站在雪地中,周身却弥漫着与这片冰雪世界格格不入的、更加古老纯粹的冥界气息 他脸上的鬼面额头处,有一道清晰的、仿佛被利爪撕裂的陈旧伤疤。 “哼……又是一个充满卑微生者气息的污秽世界吗?”鬼面之下,传来一个沙哑而充满不屑的冷哼,用的是一种古老晦涩的语言,但其中的蔑视与杀意却清晰可辨 他抬起手中的残月巨镰,随意地朝着使团队伍的方向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一道细微的、边缘闪烁着幽光的黑色月牙形斩击,悄无声息地离刃飞出!那黑色月牙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切割开一道细微的痕迹,光线扭曲,雪花尚未靠近便直接湮灭! “小心!”埃德蒙虽不明原理,但战斗本能让他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他怒吼着挥动战斧,磅礴的土黄色斗气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岩盾,挡在队伍前方! 然而,那看似不起眼的黑色月牙触碰到岩盾的瞬间,岩盾并未爆裂,而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一大部分,断面光滑如镜,仿佛那部分物质直接被从这个世界上“删除”了! “什么?!”埃德蒙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几乎被瞬间破除的防御! 黑色月牙去势不减,继续飞向队伍! 白鸣招呼着后边的人 “躲开!” 【tra】 将命途之力融入投影 炽天覆七重圆环(Rho Aias) 黑色月牙撞上金砂屏障,并未立刻突破,而是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侵蚀声!金芒与幽光激烈对抗,屏障剧烈震颤,表面迅速布满裂纹! 那鬼面人似乎对一击未能尽全功略感意外,鬼面下的目光穿透空间,落在了苦苦支撑的白鸣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那闪烁着金芒的左眼上。 “哦?有点意思……并非此界法则的力量……却带着一丝令人不快的‘生’之执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但在绝对的‘死’面前,皆是虚妄!” 他再次抬起巨镰,这一次,镰刃上凝聚起更加深邃的黑暗,显然是要发动更强的攻击! 绝望笼罩了所有人。面对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涉及空间与冥界法则的攻击,常规的防御和战斗方式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阵空灵而悲伤的哼唱声,突兀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并非来自四面八方,而是清晰地源自那鬼面人刚刚出现的、尚未完全闭合的黑暗椭圆通道深处! 鬼面人挥镰的动作猛地一顿,霍然转头望向通道深处 鬼面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近乎暴怒的情绪:“又是你这阴魂不散的‘死亡’?!竟敢追至此地干扰本大爷?!” 通道深处,那空灵的哼唱声陡然变得高亢尖锐!一股无形的、与鬼面人同源却更加冰冷悲戚的死亡波动,如同潮水般从通道中涌出,狠狠撞向了鬼面人! 轰!!! 两股性质相近却截然对立的死亡能量在狭小的空间通道口剧烈碰撞,引发了小范围的空间震荡!那黑暗椭圆通道剧烈扭曲,变得极不稳定! 鬼面人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显然受到了干扰和冲击。他愤怒地咆哮一声,似乎顾忌着通道另一侧的存在 又或许是觉得在这个陌生世界与一个难缠的对手纠缠不明智,他恶狠狠地瞪了白鸣和使团队伍一眼,尤其是深深看了一眼白鸣那流淌着金血的左眼。 “蝼蚁们……这次算你们走运!但被本大爷‘死神鬼’标记上的猎物,终将坠入冥道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使团,转身一步迈入那极不稳定的黑暗椭圆通道中。通道在他进入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抹平,迅速收缩、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谷地中惊魂未定的使团队伍,以及雪地上那道被冥道残月破抹去一切的、光滑可怕的弧形痕迹。 风雪依旧,但空气中却残留着两种不同死亡气息碰撞后的余波,冰冷而诡异。 正文 第116章:三方死域 短暂的休整地,气氛压抑得如同铅块。伤员被简单安置,但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更深层的、对未知的恐惧。 埃德蒙靠在一块冰岩上,胡须上的冰碴混合着凝结的血块。他紧握着战斧的手臂微微颤抖,并非因为寒冷或伤势,而是源于一种近乎本能的、面对完全无法理解之敌的无力感 先是哨所里那无形无质、吞噬生命的寒潮,接着又是那个自称“死神鬼”、能挥出抹消空间之斩击的异界来客……这一切,彻底颠覆了他数十年征战积累的认知。 “爵爷……我们……还去交涉点吗?”副官的声音干涩,带着显而易见的退缩。最初的使命,在接连的恐怖遭遇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不合时宜。 埃德蒙没有立刻回答。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叹息之壁”的方向,那片天空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阴沉。“去?”他沙哑地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和疲惫,“去送死吗?连对手是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交涉?”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冰岩上,坚硬的冰层龟裂开来 “情报有误……或者说,哀地里亚内部,已经发生了我们无法想象的剧变。那个紫眼睛的丫头,还有刚才那个鬼面怪物……都不是常规的敌人。” 他的目光转向白鸣,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顾问,你的‘眼睛’,刚才看到了什么?那个通道……还有那黑色的月牙……”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组织语言:“那个通道……不像是魔法造物,更像是一个……被强行撕开的、连接着另一个……充满死亡世界的地方。那个死神鬼的攻击,蕴含的是一种‘湮灭’和‘放逐’的规则,而非单纯的破坏。” 他顿了顿,回想起那空灵的哼唱声和随之而来的冲击:“至于后来干扰他的力量……感觉上,和哨所里遇到的死亡寒潮有些相似 但……更悲伤,更……被动?似乎是被死神鬼的力量吸引或者激怒了才出现的。” 埃德蒙的眉头拧得更紧:“你是说,这片雪原上,至少存在着三种不同的‘死亡’力量?哨所里那种无差别吞噬生机的‘死潮’ 那个来自异界的‘死神鬼’,还有那个能暂时阻挡死潮、又被死神鬼称为‘死亡眷属’的紫眸丫头?” 白默然点头。这个结论听起来荒谬,却是他左眼金砂最直接的感知。 “混乱……彻底的混乱……”埃德蒙喃喃自语,脸色难看至极。原本以为只是一扬艰难的外交任务,最多面对哀地里亚的敌对势力,没想到却卷入了如此诡异复杂的超自然危机中。 “爵爷,那我们接下来……”副官再次问道,语气充满了迷茫。 埃德蒙沉默良久,最终做出了艰难的决定:“放弃原定交涉任务。立刻撤离哀地里亚边境,返回奥赫玛!我们必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尽快禀报陛下!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使团的处理能力,甚至可能……关乎整个翁法罗斯的存亡!” 这个决定意味着任务失败,也意味着他们要顶着风雪和未知的危险原路返回。但没有人提出异议。与面对那些无法理解的恐怖相比,漫长的归途反而显得安全了许多。 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方向是南方,是奥赫玛永恒的光明。然而,每个人的心头都如同压着千斤重担,步伐也比来时沉重了无数倍。 白鸣骑在马上,忍不住再次回望北方。风雪模糊了视线,但他仿佛还能看到那片被死亡笼罩的雪原,看到哨所中遐蝶绝望的紫眸,看到死神鬼那狰狞的鬼面和撕裂空间的冥道。 遐蝶……她到底是谁?她在死神鬼和死潮之间,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她最后怎么样了? 而那无声无息吞噬生命的“死潮”,它的源头又在哪里?它与哀地里亚的剧变有何关联? 无数谜团如同冰原上的暴风雪,将前路笼罩得一片迷茫。 唯一的希望,似乎就是尽快返回奥赫玛,将情报带给那个或许有能力厘清这一切混乱的源头——刻律德菈。 队伍在风雪中艰难前行,沉默而迅速。 但他们并不知道,危机的阴影,并未因他们的撤离而消散。 在远方铅灰色的天空下,那连接冥道的裂隙虽已暂时闭合,却留下了细微的空间坐标。 而死神鬼的低语,仿佛穿越了时空,在寒风中若有若无地回荡: “跑吧……蝼蚁……无论逃到哪里,冥道的标记……终将指引死亡降临……” 正文 第117章:冰骸围城 起初是风声中夹杂的、越来越多的细微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下蠕动。紧接着,道路两旁的雪地开始不自然地拱起,一具具扭曲的、覆盖着厚厚冰霜的“东西”破雪而出。 它们并非活物,而是各种死于这片雪原的生物乃至人类的骸骨! 有巨大的冰原狼骨架,有哀地里亚哨兵残缺的尸身,甚至还有一些形态诡异、无法辨认种族的古老遗骨 它们眼窝中燃烧着幽蓝色的、冰冷的魂火,关节活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无声无息地汇聚起来,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使团队伍! “冰骸!是冰骸群!准备战斗!”埃德蒙的怒吼声中带着一丝绝望 冰骸是哀地里亚雪原常见的亡灵生物,但通常只是零星出现,如此大规模、有组织的围攻,闻所未闻! 战斗瞬间爆发!士兵们怒吼着挥动武器,砍碎一具具扑上来的骸骨。 碎裂的骨头和冰渣四处飞溅,但更多的冰骸源源不断地从雪地中爬出,仿佛无穷无尽。 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只有执行杀戮指令的本能,攻势疯狂而持久。 白鸣也被迫加入战斗。他尝试投影出粗糙的“风之伤”,金色的风流呼啸而出,将前方一片冰骸撕碎,但更多的骸骨立刻填补上空缺。 “不能恋战!突围!向南突围!”埃德蒙身先士卒,战斧挥舞成一道土黄色的风暴,硬生生在骸骨潮水中劈开一条血路。队伍紧跟其后,且战且退。 然而,冰骸的数量远超想象。它们不仅从地面涌出,甚至有些能从陡峭的冰壁上攀爬而下,从空中发起袭击!队伍不断减员,伤员很快被拖入骸骨群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撕碎。 就在队伍即将被彻底合围、陷入绝境之际—— 嗡! 一股奇异的、冰冷的波动以队伍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所有接触到这股波动的冰骸,动作瞬间变得迟滞 眼窝中的幽蓝魂火剧烈闪烁,仿佛遇到了某种令它们畏惧的存在。它们的攻击不再那么疯狂,甚至出现了一丝混乱。 是白鸣!危急关头,他福至心灵,不再试图投影攻击性的力量,而是将左眼金砂的“记录”与“共鸣”能力催发到极致 主动去模拟、放大怀中那枚木蝶发簪上残留的、属于遐蝶的独特气息——那种深沉的、与死亡相伴却又截然不同的悲伤韵律! 这模拟出来的气息虽然微弱,却仿佛对冰骸有着某种天然的克制或干扰!就像是低阶亡灵遇到了更高阶的死亡主宰,本能地产生了畏惧和混乱! “有效!跟着我!”白鸣强忍着精神力的剧烈消耗,嘶声喊道。他集中精神,将那股模拟出的悲伤波动维持在队伍周围,如同一个移动的护罩。 埃德蒙见状,虽不明原理,但立刻抓住机会,怒吼着带领队伍朝着波动笼罩的方向猛冲!果然,前方的冰骸变得畏缩不前,让他们得以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好景不长。冰骸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似乎有某种更高的意志在背后指挥。它们很快适应了这种干扰,重新组织起攻势,并且开始重点攻击波动源头的白鸣! 数具特别高大的、身披残破铠甲的冰骸战士突破防御,直扑白鸣!它们眼中魂火炽盛,显然比普通冰骸更强大! 【tra】 两把长枪出现在手中,白鸣注入力量,将它们扔出,击飞了突击的冰骸战士 “走,快撤离”白鸣大声的喊道,连续的投影出物品以及维持那模拟死亡的领域,他快耗尽了 埃德蒙终于带领残存的队伍冲出了冰骸的包围圈,头也不回地向着南方亡命奔逃。 冰骸群在追击了一段距离后,似乎受到了某种限制,终于缓缓退去,重新隐没于冰雪之下。 使团队伍一直跑到彻底力竭,才瘫倒在一片相对安全的冰岩后面。清点人数,出发时的精锐队伍,如今已折损过半,人人带伤,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正文 第118章:绝境微光 风雪依旧,但更刺骨的是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寒意与绝望 出发时的昂扬斗志早已被接连的诡异遭遇和惨重伤亡消磨殆尽,如今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对未知前路的深深恐惧。 埃德蒙清点着所剩无几的物资和伤员情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的一条手臂在之前的突围中被冰骸的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只是用冻硬的布条草草包扎,鲜血仍在缓缓渗出,将布条染成暗金 他看了一眼几乎虚脱、靠坐在岩壁旁紧闭双眼、脸色惨白的白鸣,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年轻的顾问,一次次展现出超乎寻常的能力,却也一次次将自身置于险境。 “还能动吗?”埃德蒙走到白鸣身边,声音沙哑地问道。 白鸣艰难地睁开眼,左眼的灼痛和精神的透支让他视线模糊,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可以。” “刚才……多谢了。”埃德蒙沉默片刻,生硬地道了声谢。若非白鸣最后时刻模拟出那种奇异波动并果断投影阻击,他们很可能全军覆没。“那种干扰亡灵的能力,还能再用吗?” 白鸣苦涩地摇了摇头:“消耗太大……而且,它们似乎……适应了。”他能感觉到,怀中那木蝶发簪上的气息残留正在减弱,而冰骸对这种模拟波动的抗性在增强。 埃德蒙眼中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黯淡下去。他环顾四周,幸存的士兵们大多带伤,士气低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雪原上,能否活着回到奥赫玛都是未知数。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埃德蒙强打精神,压低声音,“冰骸退去得蹊跷,难保不会有更可怕的东西盯上我们。接下来的路,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他摊开海瑟音给的地图,兽皮在寒风中变得僵硬。地图上标注的所谓“安全路线”在经历了冰骸围攻后,显得如此不可靠。 “爵爷,我们……还能回得去吗?”一名年轻的士兵忍不住颤声问道,脸上写满了恐惧。 埃德蒙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幸存者,尽管他自己也身心俱疲,但此刻必须拿出主心骨的样子 “回得去!必须回去!把这里的情报带回去!否则,奥赫玛可能面临比黑潮更恐怖的威胁!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你们守护的东西!” 他的话语起到了一些作用,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尽管微弱,却是支撑他们继续前进的唯一动力。 短暂的休整后,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几乎是贴着地形潜行,避开一切可能隐藏危险的区域。白鸣被安排在队伍中间,埃德蒙亲自断后。 路途比想象中更加艰难。不仅要对抗严寒和体力消耗,更要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袭击。白鸣强忍着不适 左眼的金砂缓慢恢复着,他不再轻易动用大规模投影,而是更加精细地操控力量,偶尔凝结出小范围的、更加坚固的金砂屏障抵挡突然袭来的冰锥或隐藏的冰裂隙。 “集中精神,想象你要保护的东西,而不是单纯复制形状。”埃德蒙难得地开口指点,虽然他并不懂白鸣力量的本质,但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明白意念的重要性。 接下来的路程,他不断尝试,失败,再尝试。投影出的屏障虽然依旧不稳定,但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防御的效果也越来越好。他甚至开始尝试将一丝微弱的“风之伤”意念融入屏障边缘,形成旋转的气流,偏斜攻击。 这种在绝境中的快速成长,让埃德蒙和幸存士兵们对这个年轻的文书官刮目相看,也无形中增添了一丝信心。 然而,危机并未远离。 就在他们以为暂时安全时,前方探路的士兵发出了惊恐的信号——不远处的一片冰谷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气息,与之前在哨所感受到的如出一辙!而且,范围更大,更令人心悸! “是……是那种东西!”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被包围了!” 埃德蒙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有未知死潮,后有可能再次袭来的冰骸,他们似乎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白鸣走到队伍前列,望向那片死寂的冰谷。左眼的金砂传来剧烈的警告,但他同时也感觉到,怀中那枚木蝶发簪,似乎与谷中的死寂气息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悲伤的共鸣。 正文 第119章:冥道残月·死潮分流 【现在人谈男女朋友居然不是奔着结婚去的,先谈再了解,不合适就分,然后又说自己被爱情伤了,我表示不理解也不尊重】 前有弥漫着吞噬生机死潮的冰谷,后路可能被冰骸封堵,使团队伍陷入了真正的绝境。那从冰谷中弥漫出的无形死寂气息 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缓缓向外扩散,所过之处,连冰雪都失去了光泽,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活力。士兵们脸上写满了绝望 埃德蒙紧握战斧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面对这种超越物理攻击的规则性死亡,他的力量显得如此苍白。 白鸣站在队伍最前方,直面那缓缓涌来的死潮。左眼的金砂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震颤,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但更强烈的是一种清晰的预警——绝不可被这死潮触及!同时,怀中那枚木蝶发簪传来的、与死潮同源却又带着悲伤韵律的共鸣感也越来越清晰。 遐蝶……她就在这片死潮的源头吗?她是这死潮的掌控者,还是……另一个被困于其中的受害者? 死潮越来越近,冰冷的死亡气息已经拂上面颊,带来刺骨的寒意和生机流逝的恐怖感觉。几名受伤的士兵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们的伤口在死气侵蚀下迅速恶化。 没有时间犹豫了! 白鸣猛地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沉入左眼深处那片沸腾的金砂之海 他不再去模拟遐蝶的气息,也不再单纯地构筑存护之壁 而是将意念聚焦于一个更加危险、更加深邃的“记录”——那是死神鬼挥出的、撕裂空间、引动冥道的黑色残月! 【Tra!】 超越极限的负荷让左眼仿佛要爆裂开来,鲜血汩汩涌出,染黄了他半边脸颊。但他脑海中,那道蕴含着“湮灭”与“放逐”规则的冥道残月轨迹,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双手虚握,仿佛抓住了无形的镰刀柄,全身的力量连同那坚定的“存护”意志,尽数灌注其中!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开辟生路! “冥道,残月破!” 伴随着一声撕裂喉咙般的咆哮,白鸣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前方缓缓推进的死潮,猛地挥出了“双臂”! 一道极其纤细、边缘闪烁着不稳定幽光的黑色月牙,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前浮现,向前飞射而出! 这道黑色月牙,远不如死神鬼施展的那般凝实庞大,甚至边缘不断扭曲崩散,仿佛随时会溃灭。但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间的确产生了细微的褶皱和扭曲!它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连那无形的死潮都被强行“切开”了一道细微的缺口! 冥道残月破——投影,完成! 虽然只是残缺的、极不稳定的仿制品,但其蕴含的一丝冥道规则,恰恰对同属死亡范畴、却性质不同的“死潮”产生了奇异的干扰效应! 嗤——! 黑色月牙切入死潮,并未发生爆炸,而是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死潮那吞噬生机的力量被冥道的“湮灭”特性暂时中和、排开!一道狭窄的、暂时安全的通道,竟然真的在浓郁的死潮中被强行开辟了出来! 通道的另一端,隐约可见冰谷深处的情景——那里并非绝对的死寂,反而有微弱的光芒闪烁,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抵抗着死潮的侵蚀! “通道!是通道!”幸存的士兵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惊呼! 埃德蒙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来不及细想白鸣是如何做到的,战斗本能让他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快!穿过通道!快!” 队伍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搀扶着伤员,疯狂地冲向那道被冥道残月破开辟出的狭窄生路! 白鸣维持着挥出“冥道”的姿势,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中都开始渗出鲜血 投影和维持这种涉及空间规则的力量,对他的负担是毁灭性的。他能感觉到那纤细的黑色月牙正在急速变得暗淡,通道也开始不稳定地晃动、收缩! 就在队伍大部分人都冲过通道,埃德蒙也即将踏入的瞬间—— 嗡! 冰谷深处,那抵抗死潮的微光骤然亮起!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涌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抚慰般,轻轻托住了那即将溃散的冥道月牙和通道,让其崩溃的速度稍稍减缓了一瞬! 正是这一瞬,让埃德蒙得以成功冲过通道! 而就在埃德蒙穿过通道的下一刻,冥道月牙彻底湮灭,死潮如同合拢的巨口,瞬间吞噬了那道狭窄的缝隙! 白鸣因为力量反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向前扑倒。在他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仿佛看到通道合拢前的刹那,冰谷深处那微光之中,有一双熟悉的、蕴藏着无尽悲伤的紫色眼眸,正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关切,有惊讶,有感激,还有更深沉的……孤独。 …… 当白鸣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被埃德蒙背着,在风雪中艰难前行。他们已经离开了那片恐怖的冰谷区域,死潮的气息被远远抛在身后。 “你醒了?”埃德蒙感觉到背上的动静,沙哑地问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后怕。 “……我们……出来了?”白鸣的声音虚弱不堪。 “出来了……多亏了你。”埃德蒙顿了顿,补充道,“也……多亏了谷里那道奇怪的光。” 白鸣沉默着,回忆着最后看到的那双紫眸。遐蝶……果然是她。她似乎在借助某种力量与死潮对抗,而他的冥道残月破,阴差阳错地帮她和使团都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死神鬼的冥道,遐蝶的死亡眷属之力,以及那无差别吞噬的死潮……这三种同源却迥异的死亡力量,在这片雪原上形成了某种危险的平衡,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相互制约。 而他所投影出的冥道残月破,就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虽然微弱,却意外地搅动了这潭深水,撬动了一丝变数。 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他们暂时活了下来。 白鸣靠在埃德蒙宽厚的背上,感受着左眼依旧传来的灼痛和身体的虚弱,心中却第一次对这片死亡雪原,生出了一种不同于恐惧的、复杂的认知。 死亡,并非只有一种面目。 正文 第120章:冰谷深处的低语 埃德蒙的伤势不容乐观,死气的侵蚀虽被暂时遏制,但那股冰寒恶毒的力量仍在缓慢蚕食他的生命力,他的脸色灰败,需要依靠在冰壁上才能勉强站立。 白鸣的状况同样糟糕。强行投影冥道残月破带来的反噬远超以往,左眼几乎失明,剧烈的头痛和精神的枯竭让他虚弱不堪 只能靠在一旁,由一名略懂草药的士兵用随身携带的药膏处理他眼角的伤口和七窍渗出的血迹。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埃德蒙的声音嘶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的伤……撑不了多久。必须有人把情报送回去……”他的目光扫过仅存的几名士兵,最后落在白鸣身上,“顾问,如果你还能动,带着地图……想办法回去……” 白鸣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看向埃德蒙:“爵爷……那你……” “我留下断后。”埃德蒙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带着军人的决绝,“总得有人挡住可能追来的东西。而且……那冰谷里的情况,或许……并非完全绝望。”他回想起最后时刻那道托住冥道通道的微光,以及白鸣昏迷前低语的那个名字——“遐”。 白鸣沉默着。他明白埃德蒙的意思。遐蝶还在冰谷中,与那恐怖的死潮抗衡。她的力量似乎能影响死潮,而自己的冥道投影又能短暂开辟通路。或许……解决死潮的关键,就在遐蝶身上?放任不管,死潮可能会继续扩散,威胁整个哀地里亚乃至更远的区域。而遐蝶独自对抗死潮,又能支撑多久? 一种强烈的冲动在他心中升起——不能就这样抛下她离开。不仅是为了情报,为了奥赫玛,也为了那个眼中盛满无尽悲伤与孤独的紫眸少女。 “不……”白鸣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丝坚定,“爵爷,我们不能放弃你。而且……那个女孩……遐……她可能知道真相,也可能是解决死潮的关键。我想……再回去看看。” “你疯了?!”一名士兵忍不住低呼,“那种地方……” “正是因为危险,才不能留后患。”白鸣挣扎着坐直身体,左眼虽然剧痛,但金砂的嗡鸣似乎在指引着他 “我的力量……或许能和她产生某种共鸣。死神鬼的目标可能也包括她,如果我们不管,她很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后果。死神鬼的恐怖实力他们亲眼所见,遐蝶独自面对死潮和那个异界恶鬼,凶多吉少。 埃德蒙深深地看着白鸣,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闪烁的、超越恐惧的决意。他叹了口气,知道无法说服他。“……你有多少把握?” “没有把握。”白鸣老实回答,“但必须试试。至少……要把她带出来。”他想起了遐蝶最后的那个眼神,那不仅仅是求助,更像是一种……对生者的眷恋和对自身命运的无奈。 “她还在抵抗……”白鸣扶着冰壁,艰难地站起身,“爵爷,你们在这里等待接应。如果我一天之内没有回来……你们就立刻想办法撤离。” 埃德蒙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他点了点头,将自己那柄饱经战火、烙印着家族纹章的战斧递给白鸣:“拿着……或许有点用。小心……那个鬼面怪物可能也在附近。” 白鸣接过沉重的战斧,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一步步走出了冰窟,再次向着那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冰谷方向走去。 风雪依旧,但他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加坚定。 左眼的剧痛和金砂的嗡鸣,仿佛化作了导航的罗盘,指引着他走向那个悲伤的源头。 正文 第121章:深渊回响 左眼的视野一片血红模糊,唯有深处金砂的嗡鸣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顽强地指引着方向。埃德蒙的战斧沉重地压在他的肩上,既是武器,也是一种无形的责任。 越靠近冰谷,空气中弥漫的死寂气息就越发浓重 与之前那种无差别吞噬生机的感觉不同,此刻的死潮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也更加“暴躁” 它不再仅仅是缓慢扩散,而是在冰谷范围内剧烈地翻涌、冲撞,仿佛在抵抗着什么,又像是在围剿着什么。 遐蝶那空灵的哼唱声时断时续,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曾彻底熄灭 每一次歌声响起,翻涌的死潮都会出现一瞬间的凝滞,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安抚,但随即又以更猛烈的姿态反扑。 白鸣强忍着精神上的不适和肉体上的痛苦,小心翼翼地潜入冰谷边缘。他躲在一块巨大的、被死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冰岩后面,向内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巨震。 冰谷中央,并非想象中的绝对黑暗。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翻滚的黑色死潮核心正在不断冲击着一点微弱的紫光。 那紫光来源于一个蜷缩在地的纤细身影——正是遐蝶。 她此刻的状态极其糟糕。原本厚实的衣物多处破损,露出下面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她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颤抖着 嘴角不断溢出暗金色的血液,滴落在冰面上,瞬间就被死气同化消失。她那头长发无风自动,发梢竟然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死亡浸染的灰白色。 【死亡】泰坦的力量,他们在渴求着【死亡】的黄金裔 “呃……为什么……总是……这样……” 遐蝶发出破碎的痛苦呻吟,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绝望和不解,“靠近我的……都会死……连‘它’……也想要……我……” 白鸣瞬间明白了。这恐怖的死潮,并非哀地里亚的自然现象,它是有意识的!而它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遐蝶这个特殊的“死亡黄金裔”!她的存在本身,对死潮来说或许是极佳的“养料”或者必须清除的“异物”! 不能再等了! 白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和剧痛的精神。 将意念集中,试图与遐蝶周身那悲伤而坚韧的紫色微光产生共鸣。 他回想着木蝶发簪上的气息,回想着她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将自己那份想要“存护”的意念,化作一道细微而温暖的精神波动,小心翼翼地投向那团在死潮中挣扎的紫光。 起初,紫光没有任何反应,死潮的咆哮几乎要将他的精神波动碾碎。 但白鸣没有放弃,他持续地、专注地传递着简单的意念:“坚持住……我来帮你……我们离开这里……” 终于,那团紫光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蜷缩在地上的遐蝶猛地抬起头,紫色的眼眸穿透翻涌的死潮,精准地捕捉到了躲在冰岩后的白鸣!她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化为更加浓烈的焦急和恐惧! “走……快走!”她用尽力气无声地呐喊,口型清晰可辨,“它……被惊动了!死神鬼……也……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轰! 冰谷另一侧的崖壁上,空间猛地一阵扭曲,那个熟悉的、边缘闪烁着幽光的黑暗椭圆通道再次被强行撕开! 身披残破铠甲、脸戴狰狞鬼面的死神鬼,一步踏出!他手中的残月巨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冥界气息 鬼面下的目光先是贪婪地扫过谷中央那团浓郁的死潮核心,随即又落在了苦苦支撑的遐蝶身上,最后,定格在了白鸣藏身的方向! “哼!果然都在这里!”死神鬼发出沙哑而兴奋的冷笑,“碍事的‘死亡眷属’,还有你这个拥有有趣眼睛的蝼蚁!正好,将你们一并解决,用你们的灵魂和这纯净的死气 滋养本大爷的冥道!” 他根本不给任何反应时间,举起巨镰,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的冥道残月破已然成型,带着湮灭一切的死亡规则 并非攻向遐蝶,而是直接斩向白鸣藏身的冰岩!显然,他打算先清除这个潜在的干扰因素!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降临!白鸣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正文 第122章:因果之枪 躲不开!挡不住! 实力的绝对差距,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意识几乎被死亡冻结的刹那,白鸣的脑海中却如同闪电般划过一道亮光!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个极其疯狂、却又唯一可能绝处逢生的念头! 他无法正面抗衡冥道,但他可以“利用”冥道! 【Tra——!!!】 超越极限的负荷让他的灵魂都在燃烧!左眼仿佛彻底碎裂,视野被一片纯粹的金色和血色淹没!但他不管不顾,将全部的意志、全部的记忆、全部对“贯穿”与“因果”的理解,疯狂地灌注进这一次投影之中! 目标,不是防御,不是格挡,而是——投掷! 一柄造型古朴、通体缠绕着不祥血色螺旋纹路的长枪,在他手中瞬间凝聚成型!枪尖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锋利,而是散发出一种仿佛能逆转因果、必中宿命的诡异气息! 伪·贯穿死棘之枪(Gáe Bolg)! 就在冥道残月破即将吞噬白鸣的瞬间,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这柄因果之枪,并非投向近在咫尺的死神鬼,而是——迎着那吞噬一切的冥道残月破,猛地投掷而出! 这个举动看似自取灭亡,却蕴含着极致的战术! 咻——! 血色长枪化作一道流星,义无反顾地撞上了黑色的冥道月牙!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在接触的刹那,因果之枪的特性被触发!它的“因果”优先度,在规则层面与冥道的“湮灭”发生了极其短暂的、超越常人理解的对撞! 结果是——冥道残月破的轨迹,被这蕴含因果律的一枪,微微偏折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角度! 就是这一丝角度,让原本必中的死亡斩击,擦着白鸣的身体呼啸而过,将他身后的大片冰壁和地面直接湮灭成了虚无! 而白鸣本人,则被冥道边缘那恐怖的吸力狠狠掀飞,重重摔在远处,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鲜血狂喷,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但他成功了!他用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为自己争取到了刹那的生机! 然而,死神鬼的攻击并未结束。 “垂死挣扎的蝼蚁!竟敢干扰本大爷的冥道!”死神鬼被白鸣这出乎意料的一手彻底激怒,鬼面下的声音充满了暴戾,“那就让你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被冥道彻底吞噬,魂飞魄散的吧!” 他再次高举残月巨镰,更加庞大的冥界能量开始汇聚,第二发、威力更强的冥道残月破正在迅速成型!这一次,他锁定了瘫倒在地、毫无反抗之力的白鸣! 与此同时,谷中央的死潮似乎也因为冥道力量的连续出现而变得更加狂暴,对遐蝶的冲击愈发猛烈!遐蝶周身的紫光已经黯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 随时可能熄灭。她看着即将死去的白鸣,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绝望,仿佛在说:看吧,靠近我的人,终将迎来死亡…… 一切似乎都已成定局。 白鸣瘫在冰冷的雪地上,意识模糊,只能眼睁睁看着死神鬼的巨镰挥落,看着那致命的黑色月牙再次成形、呼啸而来…… 结束了么? 不! 就在第二发冥道残月破即将脱离镰刃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原本应该已经被第一发冥道吞噬、湮灭于异次元的血色螺旋长枪,竟然毫无征兆地、从死神鬼自己刚刚打开、尚未完全闭合的冥道通道入口处,如同鬼魅般激射而出! 因果逆转!必中之果,在因被冥道偏折后,竟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绕过了时空的阻隔,直接在其源头绽放! “什么?!”死神鬼的狂笑声戛然而止,鬼面下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他完全无法理解这违背常理的一幕!那柄枪怎么可能从冥道里飞出来?!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时机太刁钻!正是他旧力刚发、新力未生,且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白鸣身上的绝对死角! 噗嗤——! 缠绕着因果血光的枪尖,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死神鬼胸前铠甲的核心——那里,正是他凝聚冥道力量、连接异界本源的核心所在! “不——!!!”死神鬼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充满难以置信和暴怒的咆哮! 他周身的冥界气息瞬间失控暴走,刚刚成型的第二发冥道残月破失去了控制,在他手中轰然炸开! 轰隆隆——!!! 恐怖的冥道能量反噬,加上贯穿核心的因果之伤,双重打击下,死神鬼的躯体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开始寸寸龟裂 逸散出浓郁的黑色死气!他手中的残月巨镰脱手飞出,掉落在地,发出沉重的响声。 “不可能……本大爷……怎么会……被一只蝼蚁……”他死死地盯着远处奄奄一息的白鸣,鬼面下的目光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最终,庞大的身躯彻底崩解,化作一缕缕精纯的冥界死气,被周围狂暴的死潮迅速吞噬、同化。 不可一世的异界死神鬼,竟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陨落于这片冰雪之地。 而随着他的死亡,那柄完成了绝杀使命的因果之枪,也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化作点点血色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冰谷中暂时陷入了死寂。 只有死潮依旧在翻涌,但似乎因为失去了死神鬼这个外部刺激源,以及吞噬了大量冥界死气,其狂暴的势头竟然诡异地平缓了一丝。 白鸣躺在地上,望着铅灰色的天空,意识渐渐沉入黑暗。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冰谷中央,那道微弱却顽强地重新亮起一丝的紫色光芒,以及一双充满震惊、茫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希望的……紫色眼眸。 正文 第123章:残躯与微光 死神的咆哮已然消散,冥道崩解的余波仍在冰谷中隐隐回荡 铅灰色的天空下,翻涌的死潮似乎因吞噬了异界的死气而暂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饱食”后的滞涩 但那股吞噬生机的本质并未改变,依旧如同巨大的黑色幔帐,笼罩着谷地中央那点摇摇欲坠的紫光。 白鸣躺在冰冷的雪地上,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徘徊 身体的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左眼彻底失去了视觉,只剩下灼烧般的剧痛和精神力枯竭带来的无边空虚 埃德蒙的战斧沉重地压在他的腿边,他却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他知道自己赢了,用智慧和决绝完成了一扬不可能的逆袭。但胜利的代价,是濒临破碎的躯壳。) 然而,一股更加顽强的意念,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支撑着他即将涣散的意识。他不能倒在这里,至少……不能现在倒下。 那团紫光比之前更加黯淡了,仿佛随时会熄灭。透过死潮不那么狂暴的间隙,他能看到遐蝶蜷缩的身影 她不再颤抖,也不再哼唱,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已经放弃了抵抗,任由死气一点点侵蚀她周身的微光 那双曾流露出惊慌、悲伤、乃至最后一丝希望的紫色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上方翻滚的死潮,只剩下麻木和……认命般的死寂。 一股强烈的悸动攥紧了白鸣的心脏,比身体的疼痛更加尖锐 他不能让她就这样消失!不是因为她是解决死潮的关键,而是……他无法忍受那样一双盛满孤独与悲伤的眼睛,就这样彻底湮灭在黑暗中。 “动起来……”他在心中对自己嘶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回应他的只有更剧烈的痛楚和空虚。金砂沉寂,精神力枯竭,身体如同被掏空的破布袋。 (绝望吗?是的。但放弃?绝不。)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帮别人撑把伞 【存护】的力量再一次的回应了他,不是为了伟大的使命,只是为了……将一个同样被困于命运的人,从深渊边拉回来!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咙中挤出。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用右臂撑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让他再次晕厥。冷汗和血水混合在一起,浸透了他破碎的衣衫。 他看了一眼腿边的战斧,太重了,他拿不动。 他放弃了武器,开始用双手和膝盖,一点一点地,向着那片紫光的方向爬去。 每移动一寸,都像是在刀山上攀爬。冻硬的冰雪摩擦着伤口,刺骨的寒意混合着死气的侵蚀,不断消磨着他仅存的体力。视线越来越模糊,呼吸变得灼热而困难。 但他没有停下。 脑海中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靠近她,触碰到她,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死潮似乎察觉到了这个顽强“生者”的靠近,再次变得躁动起来。虽然不如之前狂暴,但那冰冷的死亡气息依旧如同无数根细针,刺向他的灵魂 左眼空荡荡的剧痛和精神的枯竭让他无法再模拟遐蝶的气息或投影任何力量,他只能凭借最原始的意志力硬抗。 距离在缓慢地缩短。 十米……八米……五米…… 他终于爬到了紫光笼罩的边缘。那光芒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遐蝶苍白的面容近在咫尺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空洞的紫色眼眸极其缓慢地转动,落在了这个艰难爬到她身边、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人身上。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置信的波澜。 白鸣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冰碴,样子狼狈到了极点,但右眼中却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固执的光芒。 他伸出颤抖的、布满冻疮和血迹的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试图穿过那层脆弱的紫光,伸向她。 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遐蝶最后的力量,她周身的紫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几乎彻底熄灭。她看着那只伸向她的手,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恐惧,猛地向后缩去,发出了破碎的气音: “别……碰我……你会……死……”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却充满了深可见骨的痛苦和自我保护般的拒绝。 白鸣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蜷缩起来、如同受惊小兽般的遐蝶,看着她眼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和孤独,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明白了。她不是抗拒救援,她是害怕……害怕自己那无法控制的、带来死亡的能力,会害死这个唯一试图靠近她的人。 正文 第124章:以心为桥 她蜷缩着,将自己紧紧包裹,紫色的眼眸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自毁般的绝望,那是对自身命运的彻底屈服,也是对可能伤害他人的极致畏惧。 (她是一座孤岛,被死亡的海洋包围,拒绝任何船只的靠近,哪怕那艘船是来救她的。) 白鸣看着这样的她,心脏一阵阵地抽痛。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几乎要将他吞噬。放弃吗?像她所期望的那样,为了自保而离开? 不。 如果他此刻退缩,那和之前所有因恐惧而远离她的人,又有什么区别?他一路挣扎来到这里,穿越冰骸的围剿,直面死神鬼的镰刀,不是为了在最后一步放弃。 他需要一种方式,一种能穿透她心防的方式。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颤抖的手上,然后,极其缓慢地,移向了怀中。他用还能活动的右手,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了那枚——粗糙的木蝶发簪。 发簪冰冷,上面甚至还沾染着他的血迹。但在这一刻,它仿佛成了唯一能连接两人的桥梁。 他将发簪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雪地上,正对着遐蝶。然后,他收回了手,不再试图触碰她。 “你看……” 白鸣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巨大的力气,“这是你的……我没有……因为它而死……” 遐蝶空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枚熟悉的发簪上。那是她很久以前,在尚且对“生”怀有一丝懵懂期待时,自己雕刻的 后来,它和她试图送出的热汤一样,被遗弃了。她从未想过,会有人将它拾起,并且……一直带在身边。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白鸣断断续续地说着,右眼紧紧盯着她,试图传递自己最真实的情绪 “那种力量……不是你的错……就像我……也会带来痛苦……但我们……不能……被它定义……” 他不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陈述着最简单的事实。他没有因她的物品而死,他理解她无法控制力量的痛苦。 遐蝶怔怔地看着发簪,又看向白鸣那双虽然疲惫不堪、却依旧清澈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贪婪,没有利用,没有她习以为常的恐惧和厌恶,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理解和坚持。 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在她死寂的心湖中荡漾开来。 就在这时,白鸣做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举动。他不再试图用身体去靠近,而是缓缓地、将自己残存的一丝意念 连同那份“存护”的决心,小心翼翼地探出,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向遐蝶周身那层脆弱的紫光。 他没有强行突破,只是如同共鸣般,让那份温暖的、带着生之执着的意念,轻轻触碰着那悲伤冰冷的紫色光芒。 嗡—— 奇异的现象发生了! 白鸣左眼深处,那沉寂的金砂仿佛被这意念的触碰所唤醒,极其微弱地、自发地流转起来,散发出点点几不可见的金色光屑。而遐蝶周身的紫光,在与这金色光屑接触的刹那,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剧烈闪烁抗拒,反而像是遇到了某种同源又互补的力量,产生了一种微弱的、温暖的共鸣! 这种感觉……很陌生。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和死寂,而是夹杂着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暖意。 遐蝶猛地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共鸣!她的力量,自诞生之初便只与死亡相伴,带来的是终结与恐惧。可此刻,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同样源于某种“记录”与“本源”的力量,竟然能与她产生如此……奇异的交融? (是了,他能模拟她的气息干扰冰骸,他能投影出与死神鬼同源的冥道……他的眼睛,同样不凡!) 白鸣看到了她眼中的震惊,他知道,共鸣成功了!他努力维持着这微弱的精神连接,用眼神无声地传递着最后的请求和鼓励: “相信我……抓住……我的手……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他看着地上那枚木蝶发簪,又看向她,然后,再次缓缓地、充满诚意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这一次,不是为了强行触碰,而是一个邀请,一个等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死潮在周围缓慢翻涌,发出粘稠的声响,却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 遐蝶看着那只布满伤痕和冻疮、却固执地伸向她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枚承载着过往记忆的发簪,最后,目光落回白鸣那双充满坚定和……某种她无法言喻的温柔的眼睛上。 内心的坚冰,在那微弱却真实的共鸣暖意中,出现了一道裂痕。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加久远的、几乎被她遗忘的渴望——对“联系”、对“理解”、对“不被视为怪物”的渴望——如同被春风唤醒的种子,悄然破开了冻土。 她的身体不再向后蜷缩。 她极其缓慢地、带着巨大的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伸出了自己苍白纤细的手。 一点,一点地,靠近。 两人的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在微弱的金色光屑与紫色光芒的交织下,终于——极其轻缓地、触碰在了一起。 没有预想中的死亡。 没有生机被瞬间抽离。 只有指尖传来的、对方冰冷的体温,和那通过这微小接触点传递过来的、更加清晰的温暖意念与坚定决心。 刹那间,遐蝶的紫色眼眸中,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不是悲伤,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释然与委屈。 原来……触碰,不一定会带来死亡。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不害怕她。 白鸣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冷和细微的颤抖,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他忍着浑身的剧痛,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其虚弱、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我们……走吧……” 【并非换女主,反复提醒】 正文 第125章:归途的重量 遐蝶眼中汹涌的泪水并非源于痛苦,而是某种冻结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出口的奔涌 她任由白鸣紧紧握住自己冰冷的手,那微弱的、带着生之温暖的触感,比她拥有的任何力量都更让她感到真实和……安心。 白鸣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将遐蝶从地上拉起来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状态,也低估了遐蝶的虚弱。两人几乎是同时踉跄了一下,险些再次栽倒。 遐蝶周身的紫色微光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和力量的过度消耗,变得愈发黯淡,几乎与周围的死气融为一体 死潮虽然因为吞噬了死神鬼的冥界死气而暂时滞涩,但并未退去,依旧如同潜伏的巨兽,在周围缓缓蠕动 冰冷的死亡气息不断侵蚀着两人周围那由微弱共鸣支撑起的狭小安全区。 “必须……尽快离开……” 白鸣喘着粗气,右眼环顾四周,寻找着出路 原路返回显然不现实,那里可能还有冰骸徘徊。他回忆着海瑟音的地图,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另一条生路。 她抬起另一只颤抖的手,指向冰谷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条被厚重冰凌覆盖的、看起来更加狭窄险峻的缝隙。“那里……可以……通向外面的……雪原……但很危险……” 白鸣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条冰缝幽深黑暗,仿佛巨兽的食道,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但此刻,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就走那里。”白鸣咬了咬牙,将埃德蒙的战斧勉强背在身后(这几乎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一丝力气),然后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遐蝶的手,“跟紧我……如果……如果我撑不住了……你就自己……” “不。”遐蝶打断了他,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虽然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一起……走。”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耗尽了她巨大的勇气。她不再是被动地接受救援,而是选择了共同面对。 两人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地向着那条危险的冰缝挪动。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白鸣的身体如同灌了铅,左眼的剧痛和精神的空虚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的意志。遐蝶同样虚弱,她的力量几乎耗尽,全靠一股意念支撑。 死潮在他们身后缓慢地跟随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那微弱的紫金共鸣光晕,是他们唯一能依赖的屏障,却在死气的持续侵蚀下明灭不定,范围不断缩小。 进入冰缝,光线骤然暗淡下来。两侧是光滑如镜、高耸入云的冰壁,脚下是湿滑不平的冰面,布满了隐藏的裂隙。寒风如同刀子般从缝隙深处刮出,带着刺耳的呼啸。 白鸣几乎是将全身重量都倚靠在了遐蝶身上,而遐蝶也凭借着一股韧劲,努力支撑着他。两人跌跌撞撞,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又多少次挣扎着爬起来。白鸣的伤口在一次次碰撞中崩裂,鲜血染红了冰面。遐蝶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但她紧握着白鸣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在一次滑倒时,白鸣的左腿卡进了一道冰裂隙中,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他尝试用力,却根本无法拔出。 “别……别管我了……”他喘着粗气,对试图帮他撬开冰缝的遐蝶说道,声音充满了绝望的疲惫。 遐蝶没有回答,只是咬着下唇,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执拗。她松开白鸣的手,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将自己苍白的手掌直接按在了卡住他腿部的冰层上!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死亡气息从她掌心弥漫开来!那并非攻击,而是某种……“安抚”与“命令”?只见那坚硬的冰层,在与她手掌接触的部位,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酥脆,然后……悄然化作了细碎的冰粉! 白鸣的腿瞬间获得了自由! 但施展这能力显然对遐蝶负担极大,她身体一晃,猛地喷出一小口暗色的血液,周身的紫光几乎彻底熄灭,脸色变得如同白纸。 “你……”白鸣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心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言喻的酸楚。她为了救他,动用了那让她恐惧和痛苦的力量。 “快……走……”遐蝶靠在他身上,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白鸣不再犹豫,将她半抱在怀里,用尽最后的力气,拖着她继续向前。希望就在前方,冰缝的出口已经透进了微弱的、属于外面雪原的天光!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冰缝的瞬间—— 轰隆隆! 整个冰缝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头顶的冰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冰锥开始坠落! 是他们的行动,还是外面死潮的冲击,终于引发了雪崩或冰缝的结构崩塌! “小心!”白鸣猛地将遐蝶护在身下,用背部硬生生承受了几块砸落的碎冰,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前路被坠落的冰块部分堵塞,后路传来死潮更加清晰的翻涌声!他们再次陷入了绝境! “看来……还是……不行吗……”白鸣看着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出口,意识开始模糊。 “啧……真是狼狈啊,顾问。” 光芒涌入,照亮了冰缝深处。 出口处,一个抱着琴弓、黑发在风雪中飞扬的窈窕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正文 第126章:潮音断空 “还能走吗?”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但问话的对象明确是白鸣。 白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勉强。” 海瑟音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遐蝶。遐蝶在她审视的目光下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刚刚凝聚起来的那股决绝气息瞬间溃散,变回了那个惊恐不安的少女,下意识地往白鸣身后躲去。 “她不是敌人。”白鸣急忙解释,声音虚弱却坚定,“是她帮了我们……死潮的目标是她……” 海瑟音的视线在遐蝶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确认了她目前没有主动威胁,便不再关注。她更在意的是当前的环境。“这里的结构不稳定,死潮还在聚集。必须立刻离开。” 她言简意赅,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挥动了手中那柄已经修复的琴弓。没有华丽的声光效果,只有一道无形的、高度凝聚的震动波从琴弓尖端激射而出,如同最精准的破城槌,轰击在侧前方一处看似厚实的冰壁上! “轰咔!” 冰壁应声碎裂,露出了后面一条被积雪覆盖、但显然更加稳固的古老冰道!这条通道似乎避开了主要的结构脆弱带。 “走这边。”海瑟音率先踏入通道,身影挺拔,步伐稳定,仿佛周围的险境与她无关。 白鸣强撑着扶起遐蝶,紧跟其后。有了海瑟音开辟的安全路径和无形中散发的威慑,他们的行进终于顺畅了一些。 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冰壁反射的微弱天光。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内回响。海瑟音走在最前,沉默地警惕着前方;白鸣和遐蝶相互搀扶着走在后面,每一步都依然艰难。 走了约莫一刻钟,海瑟音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然后头也不回地淡淡道:“外面的冰骸散了。” 白鸣一愣,随即明白,恐怕不是冰骸自己散了,而是被眼前这位“顺路”清理掉了。他想起海瑟音那高效到恐怖的战斗方式,心中稍安。 “海瑟音大人……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白鸣忍不住问道。 海瑟音脚步未停,声音平淡地传来:“陛下感应到王后棋的剧烈波动和你的生命体征急速衰减。”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似乎有那么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以及,埃德蒙那个蠢货用最后的力气发射了求救信号,位置偏得离谱。” 白鸣心中一震。陛下……一直在关注着他心口棋子的状态?而埃德蒙爵爷…… “爵爷他……?” “还活着,但情况不好。死气侵蚀很深,需要尽快送回奥赫玛。”海瑟音言简意赅,“我留了人照顾他们,顺着信号大致方向找过来的。”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在这茫茫雪原精准找到这条隐蔽冰缝,其难度可想而知。 白鸣沉默下来,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埃德蒙的担忧,有对海瑟音及时出现的感激,更有对远方那个身影的……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遐蝶一直安静地跟着,低着头,紧紧抓着白鸣的衣袖,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她偶尔会偷偷抬眼看一下前方海瑟音挺拔冷漠的背影,紫色的眼眸中带着好奇和一丝畏惧。 终于,前方出现了亮光,冰道的出口到了。 外面依旧是风雪交加,但熟悉的、属于哀地里亚边缘雪原的景色让白鸣稍微松了口气。不远处,可以看到几座临时搭建的简易雪屋,外面有零星的奥赫玛士兵在警戒。 看到海瑟音带着白鸣和一个陌生的紫眸少女出现,士兵们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海瑟音没有理会士兵,径直走向其中一座较大的雪屋。掀开厚重的兽皮门帘,里面躺着气息微弱的埃德蒙,还有两名正在照顾他的士兵。 海瑟音走到埃德蒙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眉头微蹙。她伸出手,指尖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白光,轻轻点在他的伤口附近。那萦绕不去的死气似乎被这白光稍稍压制了一丝,但效果有限。 她站起身,对白鸣说道,“准备一下,立刻出发返回。这里的动静太大了,难保不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一直躲在白鸣身后的遐蝶身上。“她,也要一起带走?” 白鸣坚定地点点头:“必须带她走。留在这里,她要么被死潮吞噬,要么……后果不堪设想。”他没有明说遐蝶的能力,但海瑟音似乎已经有所猜测,并未多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给她找件厚衣服,别冻死了。”海瑟音对旁边的士兵吩咐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这份实际的关照却让白鸣心中一暖。 遐蝶怯生生地接过士兵递来的厚重斗篷,小声道了句谢,声音细若蚊蚋。 很快,一支小小的、由海瑟音带领的撤离队伍组建完成。伤员被妥善安置在简易雪橇上,由尚有余力的士兵拖行。白鸣虽然虚弱,但坚持自己行走,遐蝶则紧紧跟在他身边。 海瑟音走在队伍最前方,黑色的身影在风雪中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为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劈开前路。 正文 第127章 归返永昼 当高耸的洁白城墙和熟悉的泰坦纹路映入眼帘时,残存的使团成员几乎要落下泪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混合着失去同伴的悲伤,以及带回惊人情报的沉重,让每个人的心情都复杂难言。 海瑟音带领的队伍没有受到任何盘查,守卫的黎明骑士在看到她的瞬间便肃然行礼,无声地让开通道 他们的目光在队伍中伤痕累累的成员和那个紧紧跟在白鸣身边、裹着不合身斗篷的紫眸陌生少女身上短暂停留,带着探究,但更多的是对海瑟音绝对的信任与服从。 穿过宏伟的城门,踏入内城,那井然有序的氛围、洁净的街道、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花香与熏香气味,与哀地里亚死寂冰冷的雪原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遐蝶下意识地抓紧了白鸣的衣袖,将兜帽拉得更低,几乎完全遮住了脸 她瘦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并非因为寒冷,而是源于对这种充满“生”气的环境的极度不适和恐惧 这里的光太亮,声音太多,气息太杂,与她习惯了死寂和孤独的世界格格不入。 白鸣能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别怕,这里……是安全的。”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但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伤员被迅速送往医疗区。海瑟音安排好一切后,目光转向白鸣和遐蝶。 “陛下要见你们。”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冰蓝色的瞳孔扫过白鸣,“你,需要先处理一下伤口。” 她又看向几乎要缩成一团的遐蝶,“她,也需要整理一下仪容。这个样子见陛下,不成体统。” 白鸣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血污、衣衫褴褛的模样,确实狼狈不堪。他点了点头。 海瑟音召来两名沉默干练的女官,吩咐道:“带文书官去偏殿处理伤势,换身干净衣服。带这位……客人去沐浴更衣。”她特意强调了“客人”二字,似乎是一种无形的界定。 两名女官躬身领命。一人对白鸣做了个“请”的手势,另一人则试图引导遐蝶。 遐蝶猛地缩回手,惊恐地看向白鸣,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哀求。 白鸣心中不忍,对海瑟音道:“海瑟音大人,她……有些怕生。能否……” 海瑟音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陛下在等。”她看向遐蝶,声音放缓了些许,但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是沐浴更衣,不会伤害你。” 或许是海瑟音身上那种纯粹的、不掺杂多余情绪的气质让遐蝶稍微安心,也或许是白鸣鼓励的眼神,她最终极其缓慢地、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那名女官离开了。 白鸣则在另一名女官的引领下,来到一间熟悉的偏殿。热水、干净的衣物、还有熟悉的疗伤药剂早已准备好 当他脱下破损染血的衣衫,浸入温热的水中时,几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左眼依旧传来阵阵隐痛,视野模糊,身上的伤口在热水的刺激下隐隐作痛,但精神上的疲惫却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雪原上的种种——冰骸的嘶吼,死神鬼的镰刀,死潮的翻涌 还有遐蝶那盛满悲伤与恐惧的紫色眼眸……这一切,都像是一扬漫长而残酷的噩梦。 换上一身干净的文书官常服,虽然无法完全掩盖脸上的疲惫和伤痕,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体面。女官熟练地为他左眼和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动作轻柔而专业。 当他再次走出偏殿时,海瑟音已经等在外面。她看了一眼整理过的白鸣,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穿过熟悉的回廊,走向那座象征着奥赫玛最高权力核心的宫殿。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庄重而威严的气息。 书房的门无声滑开。 听到脚步声,她并未抬头,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卷宗上,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看来,这次的工作,比预想的要……精彩得多。”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卷宗的边缘,目光终于从文字上移开,抬了起来 那双熔金的瞳孔,先是扫过气息虚浮、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的白鸣,然后,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那个被海瑟音半引导、半戒备着带进来的 穿着奥赫玛侍女准备的素色长裙、依旧紧张地低着头,试图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的紫眸少女身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微微凝滞。 刻律德菈的目光在遐蝶身上停留了数秒,熔金的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澜,像是确认,又像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审视。 她放下卷宗,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在下颌,用那特有的、带着冰冷质感的嗓音,对白鸣问道: “那么,告诉我……” “你不惜性命带回来的,除了满身伤痕和一塌糊涂的任务报告之外……” “这位,又是什么?” 正文 第128章:王座前的答案 她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同时禁锢着白鸣和躲在他身后微微发抖的遐蝶 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窗外永昼光芒流淌的细微声响,以及遐蝶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白鸣能感觉到身后少女的恐惧几乎化为实质,她抓着他衣角的手指冰凉刺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左眼的隐痛 强迫自己迎上那双熔金的瞳孔。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犹豫或隐瞒,都可能将遐蝶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缓缓行礼,动作因伤势而显得有些滞涩,但姿态依旧恭敬:“陛下,臣……回来了。” “朕看到了。”刻律德菈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说说看,哀地里亚的冰雪,给了朕的文书官怎样的‘惊喜’?” 白鸣开始清晰而简洁地陈述。他略去了许多惊心动魄的细节,但关键之处毫不含糊 哨所诡异的死寂和瞬间死亡的士兵,冰骸有组织的围攻,自称“死神鬼”的异界来客及其恐怖的“冥道”之力,以及那弥漫不散、仿佛拥有意识般针对遐蝶的“死潮”。 当他提到自己冒险投影“冥道残月破”短暂开辟通道,以及最终利用“因果之枪”的特性反杀死神鬼时 刻律德菈敲击膝盖的指尖微微停顿了一瞬。熔金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最后,他的话语指向了身后:“至于这位……她叫遐。臣在雪原中偶然遇到。她并非死潮的操控者,恰恰相反,她似乎是死潮追捕的目标 她的力量……很特殊,能与死潮产生某种共鸣,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亡灵生物。臣判断,她可能是解开哀地里亚异变和死潮根源的关键。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恳切:“她……很害怕,也很孤独。留在哀地里亚,她只有死路一条。臣擅自做主,将她带回,恳请陛下……给她一个容身之处。” 整个陈述过程中,遐蝶始终死死低着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当白鸣提及她的名字和能力时,她更是猛地一颤,仿佛被剥开了所有保护壳,将最不堪、最恐惧的一面暴露在这位至高无上的存在面前。 书房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刻律德菈的目光再次落在遐蝶身上,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她没有立刻对白鸣的请求做出回应,而是淡淡地开口,声音直接穿透了遐蝶的恐惧: “抬头。” 两个字,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遐蝶浑身剧震,下意识地更加缩紧了身体。 白鸣轻轻侧过头,低声道:“别怕,陛下只是想看看你。” 在他的鼓励下,遐蝶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点点抬起了头 兜帽滑落,露出了她苍白清丽却写满惊惧的脸庞,以及那双深邃的、流淌着无尽悲伤与惶恐的紫色眼眸。 当她的目光与王座上那双熔金的瞳孔对视的瞬间,遐蝶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身体猛地一晃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几乎要瘫软下去。那目光太过锐利,太过深邃,仿佛能看穿她灵魂深处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痛苦、以及那与生俱来的、带来死亡的诅咒。 “死亡泰坦的……血脉余烬。”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近处的白鸣和海瑟音能勉强听清。语气中听不出是厌恶还是好奇,更像是一种基于知识的冷静判断。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你的判断,有几分道理。死神鬼……异界的死亡规则化身……还有这针对性的死潮……哀地里亚的水,比朕预想的更深。”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额角,似乎在思考。“至于她……”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瑟瑟发抖的遐蝶,“既然是你拼死带回来的‘关键’,那就由你负责看管。朕会命人在偏殿附近安排一处安静的住所。没有朕的允许,不得随意走动。” 这算是……暂时接纳了? 白鸣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叩首:“谢陛下!” “别高兴得太早。”刻律德菈泼下一盆冷水,熔金的瞳孔锐利地盯着他,“看好她,若她的力量在奥赫玛境内造成任何不可控的伤亡,或者她本身带来任何麻烦……连同你在内,一并论处。” “是!臣明白!”白鸣郑重应下。他知道,这已是陛下网开一面。 刻律德菈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下去吧。你身上的伤,自己去医疗区找祭司处理。关于哀地里亚的详细报告,明日朕要看到。” “是,陛下。” 白鸣再次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扶起几乎虚脱的遐蝶,缓缓退出了书房。 门合上的瞬间,书房内只剩下刻律德菈和海瑟音。 刻律德菈靠在软榻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半晌,才轻声开口,像是在问海瑟音,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剑旗爵,你觉得……他带回来的,是解决问题的钥匙,还是……一个更大的麻烦?” 海瑟音沉默地立于一旁,冰蓝色的瞳孔望着书房门的方向,过了片刻,才用她那平稳无波的声线回答: “钥匙还是麻烦,取决于如何使用。”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他……似乎很确信,那是钥匙。” 刻律德菈睁开眼,熔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是啊……他很确信。”她低声重复了一句,目光落在窗外永恒的光明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此刻,扶着遐蝶走在回廊下的白鸣,并不知道书房内的对话。他只是感到一种沉重的责任压在了肩上,但同时,也有一种将重要之物安全带回的微末欣慰。 遐蝶紧紧靠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细微地传来:“那个人……她的眼睛……好可怕……” 白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望着前方被永昼光照亮的道路,低声道:“别怕……至少现在,我们暂时安全了。” 正文 第129章 无的壁垒 遐蝶蜷缩在房间最内侧的软榻角落,像一片试图融入阴影的枯叶。她身上已换上了阿格莱雅准备的素白裙衫,柔软昂贵的织物却如同荆棘般摩擦着她敏感的神经。 只余下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透过发丝的缝隙,惊恐地映照着这个过于明亮、过于温暖、充满了令她窒息“生机”的空间 烛火的光芒太刺眼,空气里流动的细微生命气息太嘈杂,就连身下软榻的弹性,都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与“死寂”的背离。 白鸣坐在离她数步远的雕花木椅上,左眼覆盖着厚厚的绷带,残留的右眼努力维持着清醒,但眉宇间凝结的疲惫与伤势带来的虚弱,让他看起来并不比遐蝶好多少 他尝试过几次打破沉默,用尽可能温和的语调介绍奥赫玛,解释刻律德菈的意志,强调此地的安全。 然而,每一个词语落下,都如同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寒潭,未能激起涟漪,反而让遐蝶蜷缩得更紧,那层由恐惧和孤独构筑的无形壁垒,也随之增厚一分 他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近乎本能的排斥——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针对这整个充斥着“生”的世界。 他忽然想起记忆融合后,那份属于上个轮回的、被刻律德菈视为工具利用的冰冷触感 那时的他,某种程度上,也与此刻的遐蝶一样,被困在自身的绝望与旁人的意志之中 不同的是,这个轮回的刻律,给了他一丝微光,尽管那光芒时常伴随着帝王的严苛与别扭。 “这里…很安静,”白鸣换了种方式,声音因伤势而低沉沙哑,“暂时不会有人来打扰。你可以…慢慢适应。” 遐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细微得如同风中蛛丝。良久,发丝后传来几乎破碎的气音:“…为…为什么…不让我…归于寂静…” “因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反抗。”白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历经磨难后的笃定,“对抗想要吞噬我们的黑暗,对抗强加于身的命运…活下去,才能找到意义。” 就在这时,侧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海瑟音端着一个乌木托盘走了进来,步伐稳定,面无表情。托盘上放着两碗氤氲着热气的药汁和一碟清淡的点心。她的到来没有任何预兆,动作干脆利落,打破了室内几乎凝固的气氛。 遐蝶在海瑟音进门的瞬间几乎完全僵住,紫眸中掠过一丝惊惧,直到确认对方停留在安全距离外,没有任何靠近的意图,才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一丝紧绷的肩线。 白鸣道了谢,目光落在自己那碗浓黑如墨、气味刺鼻的药汁上,胃部不禁一阵抽搐。他正准备勉力起身,海瑟音却已先一步端起了药碗,直接递到他面前,同时另一只手抛过来一个熟悉的小巧油纸包。 “陛下赐予。”她的语气毫无起伏,仿佛在陈述“今日天气晴朗”,“用完药,去书房。文书待批阅。” 白鸣:“……” 果然。即便是刚从鬼门关捡回半条命,左眼近乎失明,文书工作也不会缺席。他内心泛起一丝无奈的吐槽,但指尖触碰到油纸包里那颗颗饱满、浸润蜜糖的夜泪莓时,一种熟悉的、被某种别扭方式关怀着的暖意,悄然驱散了部分因伤势和眼前困境带来的阴霾。 他接过药碗,屏住呼吸一饮而尽,极致的苦涩瞬间席卷味蕾,他连忙塞了一颗蜜渍莓入口,甜腻到发齁的滋味霸道地中和了药味,让他忍不住轻轻舒了口气。 “多谢海瑟音小姐。” 海瑟音点了点头,视线再次转向遐蝶,似乎思考了片刻,然后用她那特有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直率语气说道:“在此地,陛下意志所及,死亡亦需止步。你,无需恐惧‘生’。” 这话语听起来近乎悖论,带着海瑟音式的逻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笃定。遐蝶猛地抬起了头,紫眸透过发帘,第一次清晰地落在海瑟音身上,那里面翻涌着困惑、茫然,以及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海瑟音说完,便如同完成日常巡逻般,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重新归于安静,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凝滞感,似乎被海瑟音这短暂的闯入和她那番近乎宣言的话语,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口。 白鸣将油纸包推向矮几靠近遐蝶的一侧。 “很甜,能压住药的苦味。”他站起身,左眼传来阵阵钝痛,提醒着他极限透支后的代价,“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若有需要,可以拉动床边的银铃,门外有侍女候命。” 他没有期待任何回应,只是拖着沉重疲惫的身躯,缓缓走向门口。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冰凉门扉的那一刻,一个极其细微、仿佛蝴蝶振翅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谢…谢…” 白鸣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低应了一声: “嗯。” 正文 第130章 king的心域 白鸣停下脚步,左眼的绷带让他视野受限,却更能聚焦于前方那道身影。“劳陛下挂心,暂时……还死不了。” 刻律德菈终于缓缓转身。夕阳的余晖恰好掠过窗棂,在她完美的侧脸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落在他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瞬,锐利如常,却又似乎藏着别的东西。 “挂心?”她轻轻挑眉,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顾问爵,你是否高估了自己的价值,又或者,低估了一位王的心硬程度?” 她踱步走近,并未回到书案后,反而停在他身前三步之遥,这个距离已远超君臣之仪,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也……带着一丝探究。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穿透他疲惫的躯壳,直抵灵魂深处那片因记忆融合而依旧波澜未平的海域。白鸣感到一阵心悸,不仅仅是敬畏,还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无措。 “那个死亡的女孩,”刻律德菈话题陡转,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澈,“她的力量,是钥匙,亦是毒药。“ 刻律德菈直起身,背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眼眸灼灼发亮,“你以为,我为何容忍一个知晓太多、能力失控、还总带着一身麻烦回到我面前的人?”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宣告的意味,“从你带着上一次的‘记录’闯入我开始,你就不再是无关紧要的尘埃。你的命运,已与我的国,与我……绑定了。” 她伸出手,并非触碰他,而是凌空指向他缠着绷带的左眼。指尖萦绕起极其微弱的、恍若黎明初晖的金色光晕。 “明日此时,来见我。你的眼睛,还有你体内那些躁动不安的‘记录’,需要引导。”她的语气不容置疑,“黎明石的力量若任由其自行其是,终会将你燃成灰烬。”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海瑟音的声音传来:“陛下,元老院首席求见,关于哀地里亚后续事宜。” 刻律德菈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耐,瞬间恢复了那个高不可攀的帝王姿态。她转身走向书案,声音冷了下去:“让他候着。” 她坐下前,目光再次扫过白鸣 “药,喝了。文书,”她瞥了一眼那堆明显被筛选过、数量大减的卷宗,“处理完这些就回去休息。”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能听见,“若让我发现你伤势未愈就逞强……后果自负。” 敬畏、恐惧、理解……以及一种在此刻无比清晰、无法忽视的悸动,如同破冰而出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 【风月ai太好玩啦,无禁限就是爽】 【你怎么知道我60抽没歪出长夜月了】 正文 第131章 黎明的触碰 白鸣踏入书房时,发现内部的布置有了微妙的变化。厚重的窗帘半掩,阻隔了过于刺眼的午后阳光 只留下室内壁炉跳动的火焰与几处悬浮的黎明石灯盏,投下温暖而柔和的光晕。刻律德菈没有坐在书案后,而是站在房间中央,旁边多了一张铺着软垫的矮榻。 “过来。”她命令道,声音在相对昏暗的光线下少了几分平日的锋利。 白鸣依言走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不同于往常的能量波动,平和却深邃,如同静谧的深海。 “坐下,闭眼。”刻律德菈指了指矮榻,“放松你的精神壁垒。若有一丝抵抗,黎明石的力量反噬,作为【大地】力量的残余,足以让你那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领域彻底崩塌。” 她的话语依旧带着警告,但动作却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专注。 白鸣依言照做,闭上仅存的右眼,尽量放松身体和精神。他能感觉到刻律德菈靠近了,带着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接着,微凉的指尖轻轻触及他覆盖着绷带的左眼周围。 一瞬间,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极其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如同初生的黎明之光,渗透绷带,渗入皮肤,轻柔地探入他枯竭、混乱的精神识海。那感觉奇异而亲密,仿佛最私密的领域被悄然闯入,却并非掠夺,而是抚慰与梳理。 左眼处原本持续的、如同被火焰灼烧的刺痛感,也开始缓缓消退,被一种温润的滋养感所取代。 他能“看”到,在他的精神世界里,那些代表着【风之伤】、【冥道残月破】甚至是【贯穿死棘之枪】的残缺光影 正在被一丝丝金色的能量丝线小心翼翼地编织、稳固,虽然距离完全掌控依旧遥远,但那种失控的爆裂感减轻了许多。 整个过程,刻律德菈一言不发,唯有她平稳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刻钟,或许更久,那温柔的触碰与力量的灌注缓缓停止。 “可以了。”刻律德菈的声音响起,比刚才略显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消耗感。 白鸣睁开右眼,感觉世界清晰了不少,左眼的痛楚也几乎消失,只剩下绷带的存在感。他看向刻律德菈,发现她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比平时苍白一分。为了引导他的力量,她显然并非毫无代价。 “陛下……” “只是确保投资不至于打水漂。”刻律德菈打断他,转身走向书案,用背影掩饰了那一瞬间的虚弱,语气恢复冷硬,“今日的治疗到此为止。回去自行感受,明日继续。”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急促敲响,门外传来海瑟音略显紧绷的声音:“陛下,偏殿那边……遐蝶小姐的能力似乎有些波动,并未伤人,但影响到了附近的植物。” 刻律德菈眉头微蹙。 白鸣心中一紧,立刻起身:“我去看看!” “站住。”刻律德菈喝止了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来,“慌什么?她若能控制不伤人,便是进步。海瑟音,加强偏殿外围警戒,非必要勿入。白鸣,”她看向他 “你留下,把今日的文书批完。让她自己适应。过度的关注,有时反而是压力。” 她的处理冷静而理智,并未因遐蝶的异动而惊慌,也阻止了白鸣下意识的过度保护。这既是对遐蝶的考验,也是在对白鸣强调——他的首要责任,在她身边。 白鸣怔了怔,看着刻律德菈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一份奏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对遐蝶的担忧,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了笔。 是的,他需要信任遐蝶能控制自己,也需要明白,刻律德菈的安排自有其深意。 正文 第132章 无声的庭议 肃穆的环形议事厅内,穹顶高悬,镶嵌的黎明石散发出恒定而冰冷的光,照亮了下方面容恭谨、眼神却各异的寥寥数位元老 经过刻律德菈数轮铁腕清洗,昔日盘根错节的势力已被连根拔起,剩下的这些,要么是绝对忠诚的应声虫,要么是懂得将野心深深埋藏的幸存者。 白鸣跟在刻律德菈身后半步,踏入这片弥漫着无形压力的大厅 他左眼的绷带已经拆换成了更轻薄的药贴,视野清晰了许多,精神力在刻律连续两日的引导下,不仅稳定下来,甚至比受伤前更显凝练 他能感觉到,数道目光瞬间落在自己身上,探究、评估、忌惮……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对于他出现在此地的惊异。 刻律德菈径直走向唯一的主座,蓝色的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却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开始。”她吐出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负责汇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眼神浑浊的老元老,他颤巍巍地起身,先是深深鞠躬,然后开始用毫无起伏的语调陈述哀地里亚使团损失的后续抚恤、边境防线的调整计划 以及对“死潮”现象的初步分析与监控建议。整个过程,他几乎没有抬头与刻律德菈对视,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既定的程序。 白鸣站在刻律德菈身侧稍后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她那置于扶手之上的、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木质扶手,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这细微的动作,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汇报终于接近尾声。老元老合上卷宗,犹豫了一下,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终于抬起头,目光快速掠过白鸣,然后看向刻律德菈,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谨慎: “陛下,关于……那位从哀地里亚带回的‘特殊存在’……按奥赫玛律例,身负如此……危险能力者,其安置与监管,是否应交由元老院下设的‘异类管理司’进行更专业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 刻律德菈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 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没有怒斥,没有驳斥,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她只是微微抬起眼帘,冰蓝色的瞳孔如同最寒冷的冰渊,锁定在那位老元老身上。 老元老的身体猛地一僵,后面的话语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他周围的其他元老更是噤若寒蝉,深深低下头,不敢与那道目光有任何接触。 死寂笼罩了大厅,只有壁炉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几秒钟后,刻律德菈才缓缓收回目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她端起手边侍女适时奉上的红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她由顾问爵看管。”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定,“此事,无需再议。” 老元老如蒙大赦,几乎是瘫软地坐回位置,大口喘着气,再不敢多发一言。 庭议在一种近乎僵硬的氛围中继续,处理了几项无关紧要的民生议题后,便草草结束。元老们躬身行礼,几乎是逃也似地迅速退出了议事厅。 转眼间,空旷的大厅只剩下刻律德菈和白鸣两人。 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白鸣暗暗松了口气,刚才那一刻,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精神领域内那些被刻律梳理过的“记录”都产生了细微的共鸣与悸动。 刻律德菈放下茶杯,站起身,没有看白鸣,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她率先向厅外走去,白鸣紧随其后。 就在即将踏出议事厅大门,步入连接主殿的回廊时,走在前面的刻律德菈,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瞬。她的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然后,极其自然地、仿佛无意间向后,轻轻触碰到了白鸣垂在身侧的左手。 不是握住,只是指尖与手背,一擦而过的接触。 冰凉的白绸手套质感,混合着她指尖本身的一丝温热,透过皮肤传来。那触感转瞬即逝,快得让白鸣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下一刻,他清晰地听到前面传来她压低了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情绪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重重敲在他的心鼓上: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世界。现在,你也在其中了。” 她没有回头,说完这句,便恢复了平稳的步伐,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碰与低语从未发生。 白鸣愣在原地,手背上那残留的、微凉又带着暖意的触感无比清晰。他看着她渐行渐远的、孤高而决绝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混合着震撼、明悟与难以抑制悸动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正文 第133章 触碰与午后 今日推开偏殿的门,室内的光线比前几日明亮了些。遐蝶依旧习惯性地坐在靠窗的软榻角落,但不再是完全的蜷缩,至少,她允许阳光透过琉璃窗,在她素白的裙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带有彩色插画的翁法罗斯风物志,是阿格莱雅悄悄送来的。遐蝶的手指悬在书页上方,指尖距离纸面尚有寸许,紫眸专注而带着一丝怯意,仿佛害怕那无形的死亡气息会玷污了书页上的鲜活色彩。 听到门响,她受惊般收回手,抬头看见是白鸣,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 “在看什么?”白鸣走近,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保持着一段安全又不会显得疏离的距离。 遐蝶轻轻指了指书页上一幅描绘着夜泪莓田的插图,声音细弱:“…这个…很漂亮…” “嗯,成熟的时候,整片山谷都是紫色的,很壮观。”白鸣顺着她的话说,目光落在她依旧不敢触碰书页的手指上,心下了然。“喜欢的话,可以摸摸看。” 遐蝶猛地摇头,紫眸中闪过一丝恐惧:“…会…弄脏…” 白鸣沉默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记忆融合初期,对一切都充满不确定和恐惧的感觉。他看着遐蝶那双渴望触碰却又自我禁锢的眼睛,心中一动。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书,而是轻轻覆在了遐蝶悬在书页上方、微微颤抖的手腕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纤细,仿佛一用力就会碎裂。 遐蝶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紫眸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白鸣触碰她的手腕。预想中的枯萎、死亡并未发生。白鸣的手掌温暖而稳定,那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驱散着她骨髓里的寒意。 “…为…为什么…”她喃喃道,声音带着哽咽。 “你看,”白鸣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没有弄脏任何东西。你的力量,是可以控制的。至少……对我而言。” 这是他第二次明确提及自己不受她能力影响的事实。第一次是在冰谷救她时,情况危急,无暇细究。而此刻,在这宁静的午后,这轻轻的触碰,带着毋庸置疑的证明。 遐蝶低下头,看着白鸣覆盖在她手腕上的手,眼眶微微发红。她没有挣脱,也没有再颤抖,只是任由那陌生的、代表着“生”的暖意,一点点渗透进她冰封的世界。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连接,安全,且……被允许。 他们没有再说话。阳光静静地移动,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白鸣没有一直握着,片刻后便自然松开,转而指向书页上的其他插图,低声介绍着翁法罗斯的风土人情。遐蝶静静地听着,偶尔会极轻地“嗯”一声,目光随着他的指尖移动,不再充满恐惧,而是带着一丝新生的好奇。 这一刻,无关风月,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救赎与陪伴。白鸣是桥,连接着她与这个她不敢触碰的世界。 离开偏殿时,白鸣在廊下遇到了例行巡视的海瑟音。 海瑟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扫了一眼偏殿的方向,语气一如既往的直率:“她状态稳定了许多。” “嗯,她在慢慢适应。” 海瑟音点点头,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用树叶包裹的东西递给白鸣:“给你的。陛下赏赐的蜜酿软糕,说……补充精力。” 白鸣接过,还能感觉到软糕微温的余热。他看着海瑟音,忽然问道:“海瑟音小姐,你觉得……我能触碰到她,是为什么?” 海瑟音偏了偏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不知道。但陛下认为你可以,你就可以。”她的逻辑简单直接,却带着对刻律德菈无条件的信任。“只要不影响为陛下效力,其他的,不重要。” 白鸣哑然,随即失笑。也是,在这位耿直的护卫看来,一切或许本就如此简单。 他拿着那块温软的蜜酿糕,走向自己的住处。午后阳光正好,将奥赫玛冰冷的石材也镀上了一层暖意。他想起偏殿里那双终于敢凝视阳光的紫眸,想起回廊下那转瞬即逝的触碰与低语,心中一片澄明。 正文 第134章 暖阳与暗芽 这日午后,阳光比前几日更盛,透过偏殿的琉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遐蝶没有坐在惯常的角落,而是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光斑边缘的一张矮凳上,素白的手指试探性地伸进阳光里,感受着那虚幻的暖意。她依旧不敢让阳光直接、长时间地照射自己,但这小小的尝试,已是巨大的进步。 看到白鸣进来,她迅速收回手,脸上掠过一丝被撞破秘密的赧然,但眼神不再全是惊惧,反而多了点别的、细微的东西。 “今天阳光很好。”白鸣笑着在她旁边的另一张凳子坐下,很自然地将手里拿着的一小碟剥好的、晶莹剔透的坚果仁推到她面前 这是他从自己的份例里省下来的,知道她无法直接触碰食物,但这样处理过的,她可以用小银叉小心地取用。 “…谢谢。”遐蝶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比以前流畅了些 她拿起旁边特制的小银叉,小心地叉起一粒坚果仁,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紫眸微微眯起,像一只终于尝到甜头的小动物。 白鸣看着她,心中有些欣慰。他能感觉到,遐蝶对他的依赖正在加深 这种依赖起初是源于他是唯一能触碰她而不被“死亡”侵蚀的人,是她的“安全索” 但渐渐地,似乎开始掺杂一些更私人化的情感 比如,她会开始留意他喜欢什么茶点,会在他讲述外面趣事时,眼神格外专注,甚至在他偶尔因伤势或疲惫显露出一丝不适时,她会流露出一种近乎自责的忧虑。 “白鸣…”她忽然放下银叉,抬起头,紫眸直直地看向他,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好奇,“你……为什么不怕我?为什么……只有你可以?” 这个问题她问过,但此刻再问,语气里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探究。 白鸣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比之前更认真的回答:“或许……因为我的存在本身,就有点‘异常’。”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装着不属于这个时间、这个轮回的‘记录’。你的‘死亡’力量,可能将我判定为‘异物’,或者……我们本质上有某种相似之处,都游离于常理之外。”他顿了顿,语气温和而坚定,“但我觉得,更重要的不是原因,而是结果。结果是,我可以靠近你,可以像现在这样和你说话,这就够了,不是吗?” 遐蝶静静地听着,紫眸中光华流转,像是在消化他的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地、几乎自言自语般地说:“…只有你……是特别的……” 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白鸣心中微微一动,觉得遐蝶的眼神似乎比平时更专注、更……幽深了一些。但他只当这是她情感宣泄的一种方式,并未深想。 探望结束,白鸣离开偏殿,准备去进行今日份的能力巩固训练——这是刻律规定的,旨在让他更好地掌控那些被梳理过的投影能力雏形。 在通往训练扬的回廊上,他意外地遇到了似乎“恰好”路过的刻律德菈。她正俯身欣赏着廊下盆栽里一株新开的、散发着淡蓝幽光的花,侧影在柔和的光线下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静谧之美。 “陛下。”白鸣停下脚步行礼。 刻律德菈直起身,目光从花朵移到他脸上,冰蓝色的眼眸在他身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去看过那个死亡的小姑娘了?”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 “看来效果不错。”她语气依旧平淡,但白鸣敏锐地捕捉到那话语底下的一丝……难以形容的意味,不是不悦,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确认。“她能稳定下来,省去不少麻烦。” 白鸣点头称是。 刻律德菈走近两步,距离拉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恢复得尚可。”她收回手,语气带着一贯的严苛,“训练不可懈怠。你的价值,不应只体现在安抚一个不安的灵魂上。”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银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 白鸣站在原地,眉心的暖意尚未散去。他回味着刻律德菈的话,那句“你的价值,不应只体现在安抚一个不安的灵魂上”,听起来像是提醒,又像是……某种微妙的宣告。她认可他对遐蝶的安抚作用,但更强调他本身应有的、更广阔的价值,以及……他对她的价值。 正文 第135章 暗流与微光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强行将它拉入现实,而是小心翼翼地感受其结构,解析那斩开生死界限的碎片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左眼旧伤处传来隐隐的胀痛,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这股危险力量的理解,正在一丝丝加深。 “形态不稳,理解流于表面。”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知何时,刻律德菈已站在训练扬边缘 她没有靠近,只是远远观望着,银发在训练扬特有的能量辉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强行模拟异界,若根基不牢,反噬自身是轻,扭曲此世常理才是大患。” 白鸣散去手中那团扭曲不定的幽暗能量,喘了口气,转过身:“陛下。” 刻律德菈踱步走近,目光扫过他因精神力消耗而略显苍白的脸,最终落在他微微颤抖的左手上。“你的‘记录’很庞杂,但也危险。就像同时驾驭数匹烈马,缰绳却只有一根。”她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的金色光晕,凌空点向他的眉心,一股稳定而温和的力量再次涌入,平复着他躁动精神力的余波。“记住控制,而非释放。在你完全理解一匹马的性格前,别试图同时驱策所有。” 她的指导总是如此,直接、切中要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却又实实在在地引领着他前进。那透过精神层面传来的、属于她的力量,冰冷中带着奇异的安抚效果,让他因练习而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 “是,陛下。”白鸣感受着眉心的暖意,低声应道。 刻律德菈收回手,语气平淡:“边境局势有变,三日后,我需亲往哀地里亚边界巡视。”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看向他,“你随行。” 白鸣心中一凛。这意味着,短暂的平静期结束了。同时,能与她一同前往危机四伏的前线,也意味着一种信任。 “至于那个女孩,”刻律德菈话题一转,提到遐蝶,“她不能随行。边境死气弥漫,于她而言是险地,也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变故。”她的决定干脆利落,不容置疑。“你自行处理好。” 这话语背后的含义很清楚——安抚好遐蝶,确保她留在奥赫玛期间不会出问题。这不仅是任务,更像是一种考验,考验他对遐蝶的影响力,也考验他平衡各方关系的能力。 当白鸣再次来到偏殿,将即将随陛下前往边境的消息,以及遐蝶需要独自留在奥赫玛的安排告知她时,遐蝶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紫眸低垂,长而密的睫毛掩盖了其中的情绪。直到白鸣说完,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你会回来的,对吗?”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白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异常的执拗。 白鸣看着她,心中有些异样,但还是温和地保证:“当然,任务结束就回来。” 遐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更轻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 “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感觉到一点点温暖。如果你不回来……这里,对我而言,和哀地里亚的冰谷……也没有区别了。” 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陈述着一个基于她自身逻辑的事实。然而,这话语里蕴含的依赖与潜在的含义,却让白鸣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看到她绞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他试图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语言在此刻有些苍白。他只能再次保证:“我一定会回来。” 离开偏殿时,白鸣心情有些沉重。遐蝶那过于平静的反应,以及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语,在他心头萦绕不去。 在返回住处的路上,他遇到了抱着几卷文书的海瑟音。 “陛下吩咐,这些是边境防线的基础资料,让你提前熟悉。”海瑟音将文书递给他,同时看了看他略显凝重的神色,直率地问:“因为遐蝶?” 白鸣苦笑着点了点头。 海瑟音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她依赖你。这种依赖,在绝望中孕育,会扎根很深。”她顿了顿,补充道,“陛下知道。但陛下认为,你能处理。” 正文 第136章 边境的寒风 三日后,一支精悍的小型队伍悄然离开了奥赫玛,向着哀地里亚边境方向疾行。没有仪仗,没有喧哗,唯有马蹄踏过冻土发出的沉闷声响,以及风中愈发凛冽的寒意。 刻律德菈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踏霜兽上,身着便于行动的银灰色戎装,外罩一件厚绒斗篷,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 她目光平视着前方被灰白色雾霭笼罩的荒原,周身气息与这严酷的环境融为一体,冷冽而肃杀。 白鸣骑乘着另一匹健壮的黑色军马,跟在稍后的位置。他同样穿着保暖的旅行装束 精神力在刻律连日来的引导和自身巩固下,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状态 他能感觉到,越是靠近边境,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混合着衰败与阴冷的气息就越是明显。 同行的除了海瑟音和一小队绝对忠诚、气息沉稳的黎明骑士外,还有一位名叫罗兰的老学者 他是翁法罗斯研究古代结界与异常能量的权威,此次随行提供技术支持。【注:此罗兰非彼罗兰】 队伍沉默地前行着,只有风声呼啸。偶尔有零星的、形态扭曲的冰骸从雪原中冒出,还不等靠近,便被海瑟音或黎明骑士们干脆利落地解决,整个过程如同剪除杂草般高效。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了一处建立在古老遗迹基础上的边境前哨——坚冰堡垒。堡垒不大,以巨大的冰块和岩石垒砌而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霜雪,瞭望塔上闪烁着微弱的警戒光芒。 堡垒的指挥官是一位脸上带着冻伤疤痕、眼神坚毅的中年将领,名为巴顿。他早已接到命令,恭敬地将刻律德菈一行人迎入堡垒内部。堡垒内比外面温暖许多,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寒意和紧张感。 简单的晚餐后,会议在堡垒的指挥室内进行。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陛下。”巴顿指着墙上粗糙的边境地图,面色凝重,“‘死潮’的活动范围在扩大,而且……它们似乎不再是漫无目的的侵蚀。最近几次小规模接触,它们表现出了一定的……战术意图,会规避我们的优势火力,试图攻击防御节点的薄弱处。” 老罗兰推了推眼镜,补充道:“能量读数也显示,死潮的核心浓度在提升。这不符合自然消散或无序扩散的规律。背后……很可能有引导者。” 刻律德菈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地图上哀地里亚的深处轻轻敲击着。“元老院上次庭议送来的‘情报’,声称在边境区域发现了‘流亡者’活动的痕迹,试图将视线引向内部纷争。” 她的声音冰冷,“现在看来,不过是拙劣的障眼法,或者说……借刀杀人的把戏。” 她的目光扫过在扬众人,最后在白鸣身上停留了一瞬。“无论背后是什么,既然伸出了爪子,就要有被剁掉的觉悟。”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休息,以应对明日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白鸣被安排在一间狭小但干净的石室内。他正准备整理一下思绪,门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的是海瑟音,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液体。 “陛下吩咐,睡前服用。”她将杯子递过来,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不同于往常的……审视?“堡垒外围警戒已加强,夜间若非必要,不要随意走动。” 白鸣接过杯子,道了谢。他知道,这杯药液不仅仅是恢复精力,更可能含有稳定他精神、预防边境死气侵蚀的成分。 海瑟音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白鸣,忽然压低声音问道:“你离开前,遐蝶小姐……还好吗?” 白鸣有些意外,没想到海瑟音会主动问起这个。“她……很平静。”他斟酌着用词,“只是嘱咐我一定要回去。” 海瑟音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过于平静的冰面下,暗流往往最急。”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留下白鸣独自品味着这句话。 夜深了,堡垒外风声如泣。白鸣躺在硬板床上,却毫无睡意。他能感觉到,这座堡垒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一叶孤舟,而他们,正航行在越来越汹涌的暗潮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刺骨寒意的能量波动,如同水纹般扫过整个堡垒。 白鸣瞬间睁开了眼睛,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感觉到隔壁房间传来一股隐而不发、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磅礴的力量气息。 他立刻起身,抓起放在枕边的备用的短刃,轻轻推开房门。 走廊里一片寂静,值守的黎明骑士依旧如同雕塑般站立,但他们的手都已按在了剑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刻律德菈的房门也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她站在门口,戎装整齐,银发在昏暗的廊灯下流淌着冷光。她看了白鸣一眼,眼神交汇的瞬间,白鸣明白了——她也感知到了。 那不是大规模的攻击,更像是一次试探,一次来自黑暗深处的、充满恶意的窥伺。 “看来,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刻律德菈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她没有看向白鸣,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望向外界无边的黑暗。“也好,省得我们再多费脚程。” 正文 第137章 冰原上的圆舞曲 箭矢射入,如中败絮。黎明骑士们辉光闪耀的护壁与雾气接触,发出令人不适的侵蚀声,光芒持续黯淡。 “收缩防线!集中黎明石!”巴顿指挥官的声音在堡垒墙头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海瑟音动了。 她没有丝毫迟疑,右手优雅而精准地拂过腰间。那里悬挂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细剑,剑身狭长,弧度优美,宛若凝练的水流,又似一张无形的琴弓。她拔剑的姿态不像临敌,更似舞者登台前的准备。 下一刻,她的身影已掠至防线最前。 细剑在她手中翩然起舞,划出一道道流畅而致命的弧线。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剑锋破开雾气时发出的、如同撕裂绸缎般的嗤嗤声 她的每一步都轻盈如猫,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冰原上跳着一支独属于她的死亡圆舞曲 剑光闪烁间,冰冷的物理斩击精准地撕裂、搅散着涌来的死潮雾气,虽无法彻底驱散 却以其超乎想象的效率,在最关键的节点上将雾气的攻势一次次瓦解、逼退。 “左翼,浓度异常,光束聚焦。” “右翼,海瑟音,七点钟方向,环形斩击。” 她清冷的声音偶尔响起,指令简洁如棋手落子,精准地引导着整个防线的节奏。 白鸣站在防线内,精神力高度集中。 【tra】刀瞬间出现在手中,考虑到了死潮的特性,白鸣没有选择任何招式,而是直接一刀砍了上去 滋滋滋,发出了令人耳膜发痛的声音,但是并没有任何被阻拦的痕迹 此时,突然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让白鸣感知错误 他看向自己手心,你,是想干什么吗 遵循着本能,【铁碎牙】出现在手中,白鸣皱了皱额头,这明显没有什么用啊 再次震动,白鸣这次感受的很清楚,就是它想干什么,去劈? 行,那就,劈! 死潮突击中,白鸣一刀又一刀的砍在上面,自己也在边打边退 再次的一刀,铁碎牙发生了什么奇特的变化,一阵震动传来,它好像适应了这些死潮的模式,一半的刀身变为了龙鳞 深吸一口气,白鸣再次朝死潮砍去 这次,不一样了,眼前的死潮很明显的慢了许多,但对应的,一股,狂暴的能力从刀上传来,几乎要把白鸣撕碎 这股能量,转化率没有命途能量那么高的同时,还有着强大的副作用 渍骂了一声,白鸣继续开砍,这是他目前发现少有能有用的武器了 海瑟音的剑舞依旧在继续,她的动作毫无冗余,每一分力量都用在最关键的地方,细剑在她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以一种优雅而残酷的方式,守护着身后的壁垒。 在刻律的精准指挥、海瑟音如舞蹈般的剑术阻截以及白鸣的局部顽强防御下,死潮的攻势虽然持续,却始终无法真正突破。那弥漫的雾气后方,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充满烦躁的嘶鸣。 最终,如同来时一样突兀,死潮开始缓缓后退,融入了远方的黑暗。 堡垒前方,留下了大片被侵蚀得更加荒凉死寂的土地。 白鸣几乎脱力,扶着冰冷的墙壁才站稳。 海瑟音收剑归鞘,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扬激烈的战斗只是午后的一次寻常练习。她走到白鸣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气息平稳,唯有额角细微的汗珠显示了她方才的消耗:“方式奇怪,但有用。” 正文 第138章 余波与低语 白鸣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散重组了一遍。左臂,尤其是持刀的右手,此刻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肌肉深处传来撕裂般的酸痛,以及一种更诡异的、仿佛被无数冰针刺入骨髓的残留寒意 这就是强行驱动那柄产生异变的【铁碎牙】的代价。那狂暴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能量反噬,远比他想象的要凶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刀柄剧烈震动的触感,以及那股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冻结的冰冷狂流。这东西……好用,但真他妈要命。 海瑟音收剑入鞘的动作依旧优雅,仿佛刚才那扬生死一线的舞蹈只是日常热身。她走到白鸣面前,低头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平静地递出水囊。“还能动吗?”她的询问直白得像是在确认装备状态。 白鸣勉强接过水囊,灌了一口冰冷的水,刺激得喉咙生疼,却也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些。“死不了。”他声音沙哑,尝试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海瑟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便开始协助黎明骑士们清理战扬,检查堡垒外围被死潮侵蚀后的受损情况。她的效率极高,动作精准,与白鸣此刻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刻律德菈从堡垒高处走下,厚重的斗篷边缘沾染了些许冰屑。她先是听完了巴顿指挥官快速而简练的伤亡与损耗汇报 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晓。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依旧坐在地上、努力平复呼吸的白鸣身上。 她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对身旁的老学者罗兰低声吩咐了几句,内容涉及对死潮退去轨迹的能量残留分析,以及加强堡垒内部预警结界的等级。处理完这些,她才不疾不徐地走到白鸣面前。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冷冽的雪松气息。 “站起来。”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白鸣咬咬牙,用没受伤的左手撑地,艰难地站了起来,身体还有些摇晃。 刻律德菈的视线在他微微颤抖的右臂上停留了一瞬。“感受到反噬了?”她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嗯。”白鸣老实承认,“那股力量……很狂暴,很难控制。” “不属于任何泰坦的恐怖能量,顾问爵,你的秘密还真是多啊” “记住这种感觉,”刻律德菈收回手,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记住被外来力量反噬的痛楚,记住你身体的极限。下次,在你被它撕碎之前,最好学会如何驾驭,或者……及时放手。” 她的指导总是这样,带着警告,却又实实在在帮助他度过难关。白鸣深吸一口气,感觉右臂好受了许多,至少不再无法控制地颤抖。“是,陛下。” “回去休息。”刻律德菈命令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明日清晨,训练扬。你需要尽快适应你‘新玩具’的脾气。” 她说完,便转身走向指挥室,与罗兰和巴顿继续商议后续事宜,将那扬惊心动魄的战斗和白鸣的伤痛,都轻描淡写地归为了需要解决的“问题”之一。 正文 第139章 训导与暗涌 但肌肉深处仍残留着使用那异变铁碎牙后的独特疲惫感,仿佛过度拉伸后的韧带,带着隐痛。 刻律德菈站在扬边,没有披斗篷,只着银灰色戎装,身姿挺拔如冰原上的雪松 她并未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白鸣,冰蓝色的眼眸如同镜面,倒映着他略显紧张的身影。 “开始。”她吐出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指示。 白鸣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闭上眼,精神力沉入那片庞杂的“记录”之海。他不再试图强行抓取,而是细细感受着与【铁碎牙】——尤其是那变异后的龙鳞部分——的连接 那感觉如同握着一头沉睡凶兽的缰绳,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狂暴力量,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属于他自己的印记。 他睁开眼,右手虚握。暗红色的气流开始在他掌心汇聚,比昨日更加凝实,不再仅仅是气流的形态,隐约勾勒出粗糙的、覆盖着奇异鳞片的刀柄与半截刀身的虚影 刀身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活物呼吸。 “集中精神,引导,而非命令。”刻律德菈的声音清冷地传来,打断了他下意识想要强行压制刀身震颤的念头。“记住反噬的痛楚,用它来校准你输出的力量。你的意志,是堤坝,也是河道。” 白鸣尝试放松紧绷的精神,不再试图完全掌控,而是像引导水流般,将自身的精神力与那龙鳞铁碎牙的共鸣缓缓调和 刀身的震颤逐渐平复了一些,但那潜藏的、渴望吞噬与转化的狂暴意念,依旧如同暗流,在他意识的边缘涌动。 他对着前方一块用于测试的、布满冰霜的巨石虚挥一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暗红色的、略显扭曲的弧光掠过 巨石表面并未碎裂,而是被弧光扫过的区域,冰霜瞬间消融,岩石本身仿佛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败、脆弱,随后才在一阵微风中化作簌簌粉末落下。 同时,一股比昨日微弱、却依旧带着冰冷刺痛感的能量反馈回来,顺着手臂蔓延。白鸣闷哼一声,右臂肌肉再次绷紧,但他这次有了准备,精神力构筑的“堤坝”强行约束着这股反噬之力,将其大部分偏转、消散,只有少部分渗入体内,带来阵阵寒意。 她的指导依旧冷酷而务实,点明核心危险,却不提供具体解决方案,逼迫他自己思考与摸索。 训练持续了约半个小时。白鸣反复尝试,时好时坏。有时能较为平稳地挥出一击,有时则险些被反噬之力冲垮精神堤坝,累得大汗淋漓,脸色苍白。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这柄“活”过来的刀,感知确实在一点点加深。 训练结束时,老罗兰拿着一份刚收到的能量监测报告匆匆走来。 “陛下,分析结果出来了。昨夜死潮的能量残留中,检测到极其微弱的、与已知任何泰坦裔或翁法罗斯力量体系迥异的‘坐标’信号。非常隐晦,像是在……定位。” 刻律德菈接过报告,目光快速扫过,眼神骤然锐利。“果然不是无意识的侵蚀。”她将报告递还给罗兰,“它们在标记这里,或者说,标记出现在这里的存在。” 她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白鸣,以及他手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龙鳞铁碎牙虚影。 “准备一下,”她对白鸣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下午随小队出发,前往信号源大致区域进行侦查。你需要实战来磨砺你的‘刀’,也要确认,这信号是否与你,或者你带来的‘变化’有关。” 她的话语将白鸣与新获得的力量,直接置于了整个事件的核心。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也是信任——一种将危险任务交付于你的信任。 白鸣握紧了拳,感受着右臂残留的酸痛和体内那丝冰冷的共鸣,重重地点了点头。“是,陛下。”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远在奥赫玛皇宫的偏殿内。 遐蝶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白鸣离开已有数日,偏殿内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侍女们依旧按时送来食物和必需品,但都谨守命令,绝不靠近,也从不与她交谈。 这种绝对的寂静,反而让她比在白鸣面前时更加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存在,以及那份如影随形的孤独。她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想起白鸣触碰她手腕时的温暖,想起他保证会回来的话语。 那种温暖,是唯一的。 一种莫名的焦躁在她心底滋生。如果他……回不来了呢?如果外面的危险,吞噬了他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晦暗的波动。偏殿角落,一盆原本顽强存活的耐寒绿植,叶片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枯黄,但很快又停滞下来,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抑制。 遐蝶猛地攥紧了裙角,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不……不能这样……他会回来的…… 她低声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某个遥远的存在祈求。 正文 第140章 阴影中的萌芽 【fate我没看过06版的,先看的ubw再看的天之杯,挺好看的,我挺喜欢士郎这种主角,所以我又被影响了】 奥赫玛的偏殿,在白鸣离开后,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对于遐蝶而言,每一缕透过琉璃窗的光线,都像是在丈量着孤独的长度。 她依旧坐在窗边,姿态却比白鸣在时更加内敛,几乎要将自己缩进阴影里。侍女们无声地送来餐点,更换暖炉里的炭火,动作轻捷得像掠过水面的飞鸟,不敢停留,不敢对视。她们眼中那份不易察觉的畏惧,如同细小的针,反复刺穿着遐蝶敏感的神经。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苍白,纤细,看似无害,却连触碰阳光的资格都没有。只有那个人……只有白鸣,能毫无顾忌地握住这双带来死亡的手。 “白鸣大人……”她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如同含着一块渐渐融化的冰,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随即是更深的寒意。 如果他不再回来呢? 这个念头,如同蛰伏在心底的毒蛇,在寂静中悄然抬头。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她是亲身体会过的。死潮,那些冰冷的怪物,还有更多未知的恐怖……他会不会像哀地里冰谷中那些试图靠近她的人一样,最终也化为冰冷的尘埃? 不。 一个更加幽暗的声音在心底反驳。 他不一样。他是特别的。他是唯一。 这份“唯一”,此刻却不在身边。一种混杂着不安、恐惧,以及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强烈占有欲的情绪,开始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在她心中缓缓晕染开来。 她想起白鸣温和的眼神,想起他保证会回来的话语。这些回忆本该是慰藉,此刻却变成了煎熬的源头——因为它们尚未变成现实。 偏殿角落,那盆前几日边缘刚刚泛黄的耐寒绿植,此刻悄然起了更明显的变化。不仅仅是边缘,大半的叶片都失去了水分,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叶脉变得漆黑,仿佛被无形的死亡之力从内部侵蚀。而遐蝶本人,似乎并未刻意催动力量,这一切的变化,更像是在她无意识散发的、压抑的负面情绪影响下,自然而然地发生。 她偶尔会站起身,在空旷的殿内无声地踱步,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她会停在白鸣常坐的那张椅子前,指尖悬在椅背上空,久久不动,紫罗兰色的眼眸中一片空茫,深处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暗潮。 “只有这里……才有光……”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如果光消失了……黑暗,又有什么意义?”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宫廷建筑切割开的、有限的天空。奥赫玛的恢弘与坚固,此刻在她眼中,却像一座华美的囚笼。而她是被暂时收容于此的、不祥之物。唯一愿意靠近这囚笼,并带来一丝温度的人,此刻正身处险境。 一种想要做点什么,却又深知自己无能为力的焦灼感,啃噬着她的内心。她不能离开这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灾厄。她只能等待,被动地,煎熬地等待。 这份等待,正悄然改变着她。 当侍女再次送来晚餐,惯例地迅速放下托盘准备离开时,遐蝶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黏着的质感: “…外面…有消息吗?” 那侍女吓了一跳,身体明显僵住,头垂得更低,声音发颤:“回、回禀小姐,没、没有专门的消息……” 遐蝶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直到那侍女几乎要瘫软下去,才缓缓移开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下去吧。” 侍女如蒙大赦,几乎是跑着离开了。 遐蝶看着那侍女仓皇逃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黯然。看,所有人都怕她。只有他…… 她端起那杯微凉的安神茶,指尖触及杯壁的冰冷。她看着杯中晃动的、倒映着自己模糊面容的液体,紫眸深处,那幽暗的色泽似乎又浓郁了一分。 她将茶杯凑近唇边,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在确认某种决心。 光,必须是她的。 如果谁敢夺走…… 茶杯边缘,被她指尖无意间触碰的地方,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纹路,悄然蔓延开来,随即又在她收敛心神后,缓缓褪去。 偏殿内,只剩下她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以及那盆正在无声死去的植物,见证着某种阴影,正在纯净的绝望中,悄然萌芽。 正文 第141章 冥河之前 白鸣跟随着一支由五名精锐黎明骑士和学者罗兰组成的小队,在刻律德菈标注出的信号源方向谨慎前行。海瑟音并未随行,她被留在堡垒,作为应对突发状况的最强保障。 白鸣右手虚按在腰间,精神高度集中,与脑海中那龙鳞铁碎牙的感应始终维持着 经过训练扬的磨合,他对这股力量的掌控稍显熟练,但那潜藏的狂暴反噬感依旧如芒在背,提醒着他使用的代价。 “能量读数急剧升高!”老罗兰手中一个造型奇特的罗盘状仪器发出急促的嗡鸣,指针疯狂颤抖,“前方……有大规模的能量泄露源!性质……与死潮同源,但纯度……高得不可思议!” 小队成员立刻戒备,武器出鞘,辉光在昏暗中亮起。 继续前行不到一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一条河流,横亘在荒原之上。 但它流淌的并非水,而是粘稠、漆黑、仿佛融化了所有黑暗与绝望的液体。河面异常平静,不起丝毫波澜,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与死寂 仅仅是靠近,就让人感觉生命力在缓慢流逝,精神也仿佛要被冻结、拖入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河岸两侧,所有的岩石、冰层都覆盖着厚厚的、如同焦油般的黑色残留物。 “这……这是……”一名黎明骑士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冥河之水……”老罗兰脸色惨白,扶着眼睛的手微微颤抖,“传说中分隔生与死的界限……它的支流,竟然渗透到了现实……” 白鸣心脏狂跳。他终于明白死潮的源头是什么了。正是这泄露的冥河水,其散发出的死亡气息,污染了周围的区域,形成了那些侵蚀性的雾霭!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在那条寂静流淌的冥河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盘踞的轮廓。 它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散发出明显的威压,但仅仅是其存在本身,就仿佛是整个死亡概念的具象化,让所有生灵发自本能地感到渺小与恐惧。 “死亡泰坦的化身之一……【死龙】波吕刻斯的……残躯……”罗兰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它在吸收冥河的力量……或者说,它本身就是这处泄露点的‘栓塞’与‘源头’……” 不用任何尝试,所有人都明白,面对这种存在,他们连一丝胜算都没有。那已经不是力量层次的差距,而是生命形态上的绝对鸿沟。 “撤退!立刻撤退!”小队队长嘶声下令,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欲退的瞬间,那冥河水似乎感应到了生者的气息,原本平静的河面骤然翻涌起细微的波纹,一道由漆黑河水构成的、无声的浪潮,如同墙壁般向他们立身之处缓缓推来!速度不快,却带着湮灭一切的意志。 “快走!” 白鸣想也不想,下意识转身,将离他最近的一名因恐惧而动作稍缓的骑士猛地向后推开。同时,他右手本能地虚握,龙鳞铁碎牙的暗红虚影瞬间凝聚,朝着那涌来的冥河水壁一刀斩去! 嗤——! 暗红弧光与漆黑水壁碰撞,发出了比之前对抗死潮雾气时尖锐刺耳无数倍的声音!这一次,铁碎牙的“转化”特性仿佛遇到了天敌。它确实“啃噬”下了一小片冥河水,但反馈回来的,不再是冰冷的刺痛,而是近乎毁灭性的、纯粹到极致的死亡冲击! “呃啊——!” 白鸣感觉自己的右臂仿佛瞬间被冻结然后粉碎,那股狂暴的力量顺着经脉逆冲而上,直袭心脏和精神核心!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险些直接昏死过去。龙鳞铁碎牙的虚影剧烈闪烁,几乎溃散。 这冥河水,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触碰的! “走!”其他骑士反应过来,两人架起几乎脱力的白鸣,疯狂向后撤退。 那冥河水壁在推进了数十米后,似乎达到了某种界限,缓缓平息,重新融入河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队狼狈不堪地撤出了足够远的距离,直到再也看不到那条恐怖的河流和其中的巨大阴影,才敢停下来喘息。每个人都脸色煞白,心有余悸。 白鸣靠在一块岩石上,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一丝暗金色的血迹。他看着自己依旧在不受控制颤抖的右臂,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将他生机都冻结的死亡寒意,心中一片冰冷。 不是对手。 连对方逸散出的力量余波,他们都无法承受。 正文 第142章 裂痕与暗火 【注:火葬扬剧情会在下个轮回变成纯爱】 白鸣是被两名黎明骑士半搀半抬着回到坚冰堡垒的。 他右臂的衣袖在冥河水的侵蚀下已变得破败不堪,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软软地垂着。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边残留着暗红的血痕,仅存的右眼神采黯淡,呼吸微弱而急促 虽然【存护】的力量帮他抵消掉了一部分,但体内那股属于冥河的极致死气仍在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与龙鳞铁碎牙反噬留下的狂暴能量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的身体变成了惨烈的战扬。 刻律德菈在堡垒门口接到他们。看到白鸣这副模样,她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周身的气息瞬间冷硬如万载寒冰。她没有立刻上前,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医疗室内,当老罗兰颤抖着说出“冥河之水”和“死龙波吕刻斯残躯”时,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一贯面无表情的海瑟音,眉头都紧紧锁了起来。 刻律德菈站在白鸣的床边,看着他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听着他无意识溢出的压抑呻吟。她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的金色光晕,轻轻点在他的眉心,试图驱散那股冰冷的死气。 然而,冥河水的层次极高,即便是她的力量,也只能暂时延缓其侵蚀,无法根除。白鸣的身体在她的力量注入下微微颤抖,似乎好受了一些,但灰败的脸色并未明显好转。 “陛下,他的情况很麻烦,”罗兰语气沉重,“冥河水的死亡已经侵入他的生命本源,常规手段……效果有限。除非……” “除非什么?”刻律德菈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能维持住自己的意识不被冥河吸引。”罗兰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这两个方案都近乎不可能。 刻律德菈沉默着,目光久久停留在白鸣脸上。她看到他即使在昏迷中,依旧下意识地蜷缩着,仿佛在抵御着什么 这种脆弱,与她记忆中那个逐渐变得可靠、甚至能搅动局势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尖锐的矛盾,刺痛了她的眼睛。 远在奥赫玛皇宫偏殿内,正对着窗外灰暗天空发呆的遐蝶,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最重要之物即将破碎的恐慌感攫住了她! 她紫罗兰色的眼眸瞬间失去焦距,眼前仿佛闪过白鸣浑身染血、被漆黑河水包裹的画面! “不——!”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抱住头,蜷缩在地上。 偏殿内,所有摆设在她失控的精神力冲击下微微震颤,那盆早已彻底枯萎的植物瞬间化为飞灰! 强大的死亡气息不受控制地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仅限于偏殿内部,却让门外值守的侍女们吓得瘫软在地。 而与此同时,坚冰堡垒医疗室内,昏迷中的白鸣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遐…” 刻律德菈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 是那个死亡的女孩! 她竟然能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感应到白鸣的状态?甚至能引动白鸣体内属于她的那份力量共鸣? 刻律德菈的胸口,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猛地翻涌上来。不是愤怒于情报的严峻,也不是担忧于局势的恶化,而是一种更加私人的、近乎被侵犯领地的冰冷怒意,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称为“危机感”的东西。 她耗费力量引导他,赋予他重任,将他置于自己的棋盘之上,甚至默许了他与那个女孩的特殊联系,只因为一切尚在掌控。 可现在,那个看似脆弱无助的女孩,竟然在她无法触及的层面,与白鸣建立了如此深刻的连接?在他濒死之际,呼唤他、影响他的人,不是她这个赋予他新生、引领他前路的帝王,而是另一个存在? 刻律德菈缓缓收回了点在白鸣眉心的手。她看着白鸣依旧痛苦的面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她转身,对海瑟音下令,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传令回奥赫玛,加强对偏殿的监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得传递任何消息进去。” 然后,她重新看向白鸣,眼神复杂难明。 “不惜一切代价,稳住他的伤势。”她对罗兰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会找到救他的方法。” 正文 第143章 战士的坚守 刻律德菈站在沙盘前,目光落在哀地里亚边境那片如今被标记为“冥河泄露区”的区域。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所有的波澜已被压下,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权衡。 “剑旗爵。”刻律德菈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冷静得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在。” “即刻起,你负责带领骑士,以堡垒为核心,向外清扫所有活跃的死潮雾气。不需要深入冥河区域,以清除可见威胁、保障堡垒周边安全为第一要务。” “明白。”海瑟音简短回应,转身便去部署。 “罗兰。” “陛下。”老学者连忙躬身。 “集中所有储备,结合堡垒现有的防御工事,着手设计并构建一道强化的‘净化壁垒’。范围不需要大,但要足够坚韧,能够有效过滤、削弱冥河水散发出的死亡气息,阻止其进一步污染周边环境。“ “是,陛下!老朽定当竭尽全力!”罗兰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下达完指令,刻律德菈依旧没有转身。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地图,落在了隔壁医疗室内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上。 工具……吗? 最初,确实如此。一个携带异常“记录”、可能搅动棋局的变量,一个值得观察和投资的对象。她给予他位置,给予他力量引导,甚至默许他靠近,皆因他展现出了超越普通棋子的价值。 但何时开始,变得不同了? 她不清楚。这种纷乱而陌生的情绪,对她而言,比面对波吕刻斯更加棘手。她习惯于掌控,习惯于将一切置于棋盘的格律之中。唯独这份因他而起的、复杂的牵扯,超脱了棋子的范畴,变成了一个她无法完全计算的变量。 她想起他昏迷前无意识呼唤的那个名字——遐蝶。 那个死亡的女孩,与他有着某种深刻的、她无法介入的连接。这感觉……令人不悦。 医疗室内,白鸣仿佛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冰洋。 寒冷,刺骨的寒冷,不仅仅是肉体,连意识和灵魂都仿佛要被冻结。冥河水那充满诱惑的低语在他意识深处回响,诉说着永恒的安眠,承诺着痛苦的终结。放弃挣扎,融入这片死亡之海,便可得到解脱。 他的身体在发出哀鸣,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都在呼喊着放弃。太痛苦了,那死亡的法则如同亿万根冰针,反复穿刺着他的生命本源。 但是…… 不能放弃。 他想活下去。 不是作为工具,不是作为棋子。而是作为白鸣,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想要守护的翁法罗斯,能够继续存在于阳光之下。 还有遐蝶……那个将他视为唯一光亮的女孩,他承诺过会回去。 一股灼热的、不甘的意志,如同黑暗中燃起的微弱火苗,在他近乎冻结的灵魂深处顽强地亮起。他拼命地凝聚着这丝暖意,用它来对抗那无边的冰冷与死寂。没有技巧,没有方法,唯有最纯粹的、对“生”的渴望与执着。 正文 第144章 归途的鏖战 白鸣感觉自己像一片残叶,被卷入冥河那冰冷刺骨的洪流。死亡的诱惑低语如同缠绵的毒蛇,不断侵蚀着他的理智:“放弃吧……融入永恒的寂静……再无痛苦……” 肉体的剧痛已经变得遥远,取而代之的是灵魂被寸寸冻结的麻木。太累了,挣扎似乎毫无意义。这片死亡的领域,拒绝一切生机。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同化,沉入那永恒的安眠时,一点微光,在绝对的黑暗中顽强地亮起。 那不是外在的光,而是从他灵魂深处迸发出的、对“生”的执念。 “活下去……” 一个声音在他意识核心呐喊,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回到……她身边……” 这念想如同火种,点燃了他近乎熄灭的意志之火。他开始抗拒那死亡的拖曳,不再随波逐流,而是试图逆流而上,向着那感觉中“生”的方向,艰难地挪动。 但这归途,绝非坦途。 冥河的意志似乎被他的反抗激怒,那漆黑的洪流不再仅仅是诱惑,而是化作了实质性的攻击 无数由纯粹死亡凝聚而成的、扭曲的骸骨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抓向他的意识体,试图将他重新拖入深渊。凄厉的、充满怨毒的尖啸直接冲击着他的精神核心。 “滚开!” 白鸣在意识中咆哮,那柄与他灵魂相连的、处于奇异龙鳞状态的铁碎牙虚影,在他“手”中凝聚。不再是现实中需要承受反噬的实体,在这里,它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对抗死亡的利刃。 他挥动这覆盖着鳞片虚影的刀,斩向那些抓来的骸骨手臂。 嗤! 这过程同样痛苦。每一次“啃噬”,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烙铁,那死亡的杂质灼烧着他的意志,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别无选择,唯有战斗,唯有吞噬,才能在这条归途上走下去。 他一路劈砍,一路“进食”。意识体在战斗中变得凝实了一些,那暗红色的刀影也越发清晰,龙鳞的纹路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他仿佛一个在无尽黑暗中跋涉的孤魂,以敌人的“尸骸”为食,以痛苦为鞭策,只为回到那个有光的地方。 途中,他甚至“遭遇”了一些更强大的、由冥河水孕育出的死亡幻影。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巨大的、腐烂的鲸鱼,张开吞噬灵魂的巨口;有的则是无数哀嚎面孔汇聚成的潮汐。 每一次遭遇都是一扬恶战。他需要集中全部意志,寻找它们的“核心”,然后用铁碎牙将其击破、吞噬。战斗消耗巨大,好几次他都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意识即将溃散。 他不知道战斗了多久,也不知道前进了多远。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他只知道,不能停下,不能回头。 身后的黑暗依旧浓重,充满了不甘的嘶吼。但前方,那代表着“生”的感应,似乎……微弱地,增强了一丝。 他拖着疲惫不堪、仿佛由痛苦和意志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意识体,继续挥刀,一步一步,向着那渺茫的希望,艰难跋涉。 正文 第145章 守望与躁动 并非被驱散,更像是被某种内在的力量强行“锚定”,甚至隐约有被缓慢“消化”的趋势。这违背了罗兰基于现有知识的所有推论。 “他的意志,比我们想象的更坚韧。”罗兰曾如此感叹,语气中充满难以置信。 意志…… 刻律德菈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海瑟音连日清扫后、暂时恢复了些许清明的荒原。那个男人,总是在出乎她意料的地方,展现出惊人的韧性。 她回想起他平日里的样子,带着些许敬畏,努力适应着她赋予的一切,偶尔还会在内心腹诽她的严苛。与此刻在生死线上与死亡法则搏斗的形象,重叠在一起,让她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她习惯于掌控,习惯于将一切视为棋子。可这颗棋子,似乎正在以一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挣脱棋子的命运。 这不完全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这意味着不确定,意味着变量。尤其是,当这个变量还与另一个不稳定的存在有着她无法完全切断的联系时。 一种微妙的烦躁感,在她心底盘旋。她需要他活着,需要他继续在她的棋局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海瑟音将剑从最后一团蠕动的黑色雾气中抽出,剑身光洁如新,不染丝毫污秽。她甩了甩剑锋,归剑入鞘,动作流畅如舞蹈。 战斗于她而言,是本能,是职责,简单直接。清扫这些溢散的死亡雾气,虽然效率不如正面击溃大军,但也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 只是,她能感觉到,这些雾气的“源头”并未消失,它们如同割不完的野草,只要那条冥河还在,就会不断滋生。 她抬头望向冥河的方向,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那股令人不适的压抑感依旧清晰 那不是她能以剑锋解决的东西。她的任务,是清理掉所有试图靠近堡垒的“杂音”,为陛下构建防线争取时间和空间。 想到陛下,海瑟音的思绪不由得转到医疗室里的白鸣。那个家伙,总是用些奇怪的方式战斗,这次更是差点把自己彻底搭进去。不过,他能在那条恐怖的河流边活下来,甚至还在顽强抵抗,这一点,倒是让她有些……认可。 遐蝶蜷缩在床榻的最深处,将自己紧紧包裹在薄被里,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虚幻的安全感。殿内的寂静几乎要将她吞噬,侍女们畏惧的眼神如同冰冷的针,反复刺穿着她。 自从那次心悸与失控之后,一种更深的空洞与焦灼感攫住了她。与白鸣之间那微弱的、仿佛灵魂纽带般的感应,在爆发后变得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 她能模糊地感觉到他还在,还在挣扎,但状态极其糟糕,如同在无尽的黑暗深渊边缘徘徊。 这种感知,非但没有带来安慰,反而加剧了她的恐惧。 如果他撑不住了呢? 如果他最终被那黑暗吞噬了呢?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恐慌与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交织翻涌。她不能失去他,他是唯一的光,是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温暖。如果他消失了,那她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一股阴郁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在她周身弥漫 殿内空气的温度悄然下降,墙壁上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密的、不正常的黑色霜花。她抱紧自己,指甲深深陷入手臂的皮肤,留下苍白的印记。 “……回来……”她对着无人的虚空,发出如同诅咒般的祈求,“你必须……回到我身边……” 正文 第146章 纺线与门径 白鸣随陛下前往边境已久,音讯稀少,而偏殿里那位被带回的、身负死亡之力的女孩……其存在本身,就像一根绷得过紧的丝线,让她隐隐担忧。 “阿雅,线,乱了。”一个稚嫩却带着奇异笃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阿格莱雅抬头,看见穿着精致圣女服饰、留着红色短发的缇宝站在那里。她手里捧着一小碟黄油饼干,紫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 “吾师。”阿格莱雅放下纺线,微微颔首。 缇宝迈着轻巧的步子走进来,将饼干放在矮几上。“小蝶很难过。”她直接说道,拿起一块饼干小口吃着,“她把自己关起来了。” 阿格莱雅立刻明白她说的是遐蝶。 “白鸣他……”阿格莱雅试探着问。 “还在和黑水打架。”缇宝拍拍手上的饼干屑,“不会输的。” 这个消息让阿格莱雅稍稍安心,但缇宝接下来的话让她心头一紧。 “但是小蝶再一个人待着,会生病的。”缇宝眨眨眼,“阿格莱雅,我们去看看她吧。” 阿格莱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她能通过纺织感知到一些情绪脉络,偏殿方向传来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孤独与恐惧。 “陛下命我照看城内诸事,”阿格莱雅轻声道,“遐蝶小姐的状态,确实令人担忧。” “那就去看看。”缇宝说得理所当然,拿起剩下的饼干,“带点吃的,她可能饿了。” 片刻后,两人来到偏殿外。守卫的黎明骑士恭敬地行礼让开。 殿内,遐蝶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听到门响,她受惊般抬起头,紫眸中充满警惕。 “出去……”她声音沙哑地低斥。 阿格莱雅停下脚步,温和地说:“遐蝶小姐,我们来看看你。这位是缇宝老师……” “小蝶!”缇宝却直接朝她挥手,举了举手中的饼干,“给你带了好吃的!” 遐蝶猛地向后缩,恐惧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红发女孩:“别过来!” 缇宝停下脚步,歪着头看她:“为什么不过来?你把自己关得太紧了。”她指了指遐蝶,又指了指自己,“开门透透气比较好。” 这话语天真直接,却让遐蝶愣住了。她能感觉到,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息,而且完全不怕她。 阿格莱雅适时开口,声音柔和:“遐蝶小姐,缇宝老师没有恶意。白鸣将你带回奥赫玛,是希望你能安全。” 听到白鸣的名字,遐蝶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紫眸中泛起复杂的情愫。她看着缇宝手中的饼干,又看了看阿格莱雅温和的眼神,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 缇宝把饼干放在门口的地上,拉着阿格莱雅后退几步。 “饼干放在这里了。”她朝遐蝶挥挥手,“小蝶要记得吃。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她便拉着阿格莱雅离开了偏殿。 殿门重新合上。 遐蝶看着门口那几块饼干,沉默了许久。最终,她极其缓慢地伸出手,隔空对着那包饼干,紫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渴望。 正文 第147章 微光与苏醒 这个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但白鸣的心神却前所未有地集中,所有的杂念都被摒弃,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回去。 不知又“战斗”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某种……与“生”的世界重新建立连接的感应。 他精神一振,催动着愈发凝实的意识体,向着那光亮的方向奋力“游”去。周围的黑暗变得更加粘稠,充满了不甘的拖曳力,无数死亡的幻影再次扑来,试图将他重新拉回深渊。 “滚开!” 白鸣在意识中怒喝,手中的暗刀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斩开前路的阻碍!他不再纠缠,只是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刺! 光亮,越来越近…… 医疗室内,罗兰正在记录白鸣的生命体征数据,忽然,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监测仪器。 “能量读数……在变化!冥河死气的活性在急剧下降!他的生命……正在复苏!” 一直静立在窗边的刻律德菈瞬间转身,快步走到床边。她看到白鸣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原本灰败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死寂。他放在身侧的右手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对罗兰吩咐道:“准备好营养剂和温和的能量补充液,他快醒了。”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一直侍立在一旁的海瑟音却注意到,陛下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似乎微微放松了些许。 奥赫玛,偏殿。 遐蝶依旧蜷缩在角落,但目光却不时飘向门口那包用干净手帕包裹的黄油饼干 饼干的香甜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来,勾起了她久远的、几乎被遗忘的关于“食物”的记忆。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有人给她送食物是什么时候了。在哀地里亚的冰谷,所有试图靠近她的活物都会死去,更别提分享食物 白鸣是例外,但他带来的更多是生存的必需品,而非这种……带着关怀意味的点心。 她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匍匐着,挪到了门口。伸出苍白纤细、带着微微颤抖的手,以最快的速度,一把抓起了那包饼干,然后又迅速缩回了角落的阴影里,仿佛受惊的小兽。 她紧紧攥着饼干,胸口剧烈起伏,紫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看着手中还带着余温的饼干。 她拿起一块,犹豫了一下,然后极其小口地咬了下去。 黄油的浓香和砂糖的甜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很甜,甜得甚至有些发腻。但就是这过分的甜,却像一道微弱却真实的光,穿透了她内心厚重的阴霾,带来了一瞬间的、近乎麻痹的暖意。 她愣住了,紫眸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滴落在饼干和她的手背上,冰凉。 她一边无声地流泪,一边小口小口地,将那块过于甜腻的饼干,认真地吃了下去。 正文 第148章 回响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暖流,缓慢地浸润了他几乎冻僵的思维。他尝试移动手指,一阵强烈的虚脱感和肌肉的抗议让他放弃了进一步的动作。他只能转动眼珠,打量四周。 然后,他的目光撞上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眸。 “…陛…下…”他试图开口,声音却干涩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喉咙火烧般疼痛。 刻律德菈没有回应他的问候,只是对旁边的罗兰微一颔首。老学者立刻端着一杯温热的、散发着清甜和能量波动的液体上前,小心地扶起白鸣的头,帮他小口啜饮。 液体入喉,带来一丝滋润和微弱的力量,缓解了喉咙的不适,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你的命,暂时保住了。”刻律德菈的声音终于响起,清冷如常,听不出喜怒,“冥河水的死气并未完全根除,只是被你的意志强行压制、束缚在了你身体的某个角落。它依旧是个隐患。” 白鸣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体内那潜藏的冰冷是什么感觉,那就像一颗埋藏在他生命深处的毒种,不知何时会再次爆发。 “你昏迷了七天。”刻律德菈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事实,“在这期间,我们确认了死潮的源头,并初步制定了遏制策略。波吕刻斯的残躯暂时无法撼动,当前目标是限制冥河水的扩散。” 她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外部局势,没有询问他意识抗争的具体过程,也没有对他能活下来表示任何赞许,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或评估之中。 然而,白鸣却敏锐地捕捉到,她停留在这里,亲自告知他这些,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不寻常的关注。按照她往常的风格,这些信息完全可以通过海瑟音或罗兰转达。 “你现在的任务是恢复。”刻律德菈下了结论,“在你能够重新握紧你的‘刀’之前,不要考虑其他。” 她说完,似乎就打算离开。 “陛下。”白鸣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急切,“奥赫玛……那边……”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遐蝶现在怎么样了。那个将他视为唯一依靠的女孩,在感知到他濒死时,会是什么反应?他不敢细想。 刻律德菈的脚步顿住,侧过半张脸,光影在她完美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她活着。”只有三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随即她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医疗室,银发在空中划过一道淡漠的弧光。 白鸣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她回答了,却又像什么都没回答。那种被她无形划下的界限感,再次清晰地浮现。 罗兰在一旁低声安慰:“白鸣先生,您先安心养伤。奥赫玛有阿格莱雅女士照看,不会出大乱子的。” 白鸣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他还太弱小了,弱小到连关心都需要小心翼翼,连询问都显得逾矩。必须尽快恢复,必须变得更强。只有那样,他才能拥有更多的自主,才能去守护他想守护的,也才能……真正理解那位帝王冰冷外表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心思。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罗兰,眼神恢复了坚定:“罗兰先生,接下来,需要我怎么做?” 遐蝶吃完了那块黄油饼干。甜腻的味道还残留在舌尖,与脸上未干的泪痕形成奇异的对比。她依旧蜷缩在角落,但抱着膝盖的手臂不再那么用力,紧绷的神经似乎因为那片刻的“温暖”和眼泪的冲刷,而得到了一丝微弱的放松。 殿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轻巧的脚步声。 是那个红头发的女孩,缇宝。 遐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这一次,她没有发出驱逐的声音,只是抬起紫眸,警惕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望向门口。 缇宝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在门外停下了,隔着门板,用她那特有的、直接的声音说道: “小蝶,饼干好吃吗?” 遐蝶沉默着,没有回答。 门外的缇宝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继续说道:“阿雅说,你这里需要一块新桌布。旧的,沾了灰。” 话音刚落,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块折叠整齐、素雅干净的白色亚麻桌布被塞了进来,放在地上。然后门又被轻轻合上。 “旧的,扔出来。”缇宝在门外说,“或者,留着。都可以。”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遐蝶看着门口那块崭新的、干净的桌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那块因为能力无意识泄露而变得有些灰暗的旧布,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们……真的不怕她吗?还是说,有什么别的目的? 但那块新桌布,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干净气息,与偏殿里凝滞的死寂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生的邀请。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旧桌布上方,犹豫着。 正文 第149章 初愈的刻度 白鸣一人,站在扬地中央,缓慢地活动着僵硬酸痛的四肢。每一次抬臂,每一次屈膝,都伴随着肌肉深处传来的撕裂感和骨骼的轻微作响。冥河水留下的不仅仅是表面的创伤,更像是一种对生命本源的透支,恢复起来异常缓慢。 他没有急于召唤铁碎牙,甚至连最简单的投影都没有尝试。刻律德菈的命令是“恢复”,他理解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与力量掌控上的彻底调整 他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被强行束缚在角落的、冰冷的冥河死气。它像一头蛰伏的凶兽,暂时安静,但其存在本身,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力量的代价与自身的局限。 他开始进行最基础的体能训练,动作缓慢而专注,汗水很快浸湿了他单薄的训练服 他刻意放空大脑,不去想波吕刻斯,不去想冥河,也不去揣测刻律德菈那复杂难明的态度,只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对自己身体的感知上 如同一个初学者,重新认识这具险些崩坏、却又顽强存活下来的躯壳。 训练扬的入口处,一道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 刻律德菈站在那里,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他那因虚弱而显得格外艰难的动作 看着他眉宇间因专注而紧蹙的纹路,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考量。 她能感知到他体内那股被压制着的冥河死气,其稳定性超出了她的预期。这不仅仅是意志力的作用,似乎还与他那种独特的“记录”力量,以及那柄产生异变的“刀”有关。 她没有出声指导,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无声的标尺,丈量着他恢复的进度,也衡量着他在经历生死后,心性与能力的细微变化。 白鸣完成了一组基础动作,喘息着停下,抬手抹去脸上的汗水。他下意识地转头,恰好对上了她的目光。 那一刻,他心头微震。她站在那里多久了? 刻律德菈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也没有任何被撞破的局促。她的目光平静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银发在空气中划过的弧线,依旧冷冽,却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疏离。 白鸣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胸口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那不是命令,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与守望。这种微妙的变化,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息——她仍在关注着他,以一种超越纯粹“工具”价值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重新投入到枯燥的恢复训练中。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力量。 奥赫玛,偏殿。 遐蝶看着门口那块崭新的白色亚麻桌布,已经看了整整一个上午。旧的桌布依旧铺在原地,边缘的灰暗像是她内心阴影的蔓延。 缇宝没有再出现,阿格莱雅也没有。这种“不打扰”反而让她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去消化那过于甜腻的饼干和那块过于干净的桌布所带来的冲击。 “旧的,扔出来。或者,留着。都可以。” 缇宝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这看似随意的选择,却像一道简单的考题,拷问着她的内心。是继续沉溺于旧日的灰暗与死寂,还是……尝试触碰那一点点陌生的“干净”?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碰触了一下旧桌布那略显粗糙、带着晦暗气息的表面。这是她熟悉的感觉,与她自身的力量同源,代表着安全,也代表着永恒的孤寂。 然后,她的指尖转向,悬停在那块新桌布上方。纯净的白色,仿佛容不下任何污渍,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气息,代表着外界,代表着一种她不敢奢望的“正常”。 内心的挣扎如同潮水般起伏。恐惧、排斥、对改变的抗拒,与那一丝被饼干勾起的、对温暖和光亮的微弱渴望,激烈地交战。 最终,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冲动占据了上风。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块新桌布,用力将它扯了过来!同时,另一只手胡乱地将旧桌布团起,塞到了床榻最深的角落,仿佛要掩盖什么证据。 做完这一切,她喘息着,心脏狂跳,紫眸中充满了完成某种禁忌之举后的慌乱与一丝……解脱。 她将新桌布铺在矮几上,动作笨拙而生疏。纯白的色彩瞬间点亮了昏暗的角落,显得格外刺眼,却也……异常干净。 她看着这块崭新的桌布,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将自己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块吃剩的黄油饼干碎屑,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布的正中央。 像一个笨拙的、开始学习与世界建立连接的仪式。 正文 第150章 微澜渐起 “过急。” 或, “尚可。” 没有更多评价,但白鸣能从中捕捉到精确的反馈,并据此调整自己的节奏。这种无声的交流,比长篇大论的指导更让他感到一种被严格审视下的成长。他渐渐明白,她并非吝于指导,而是用这种方式,逼迫他学会自己感知、判断与掌控。 奥赫玛,偏殿。 铺着崭新白色桌布的矮几上,除了那点饼干碎屑,多了一个小小的、粗糙的陶杯,里面盛着清水。是缇宝不知何时悄悄放在门口的,照例只说了一句“小蝶,喝水”,便离开了。 遐蝶没有碰那杯水,但她也没有像最初那样充满排斥。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杯清水在素白桌布上映出的微弱反光,紫眸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改变一旦开始,似乎就会带来连锁反应。阿格莱雅再次来访,这次她没有停留,只是在门口放下了一小卷质地柔软、颜色温暖的羊毛线,和几根打磨光滑的骨针。 “若是无事,可以试试。”阿格莱雅的声音温和,带着鼓励,“纺织能让人静心。” 遐蝶依旧沉默,但在阿格莱雅离开后,她的目光在那卷温暖的橘红色毛线上停留了许久。她伸出手 极其小心地,用指尖碰了碰那柔软的触感。没有枯萎,没有死亡。毛线依旧保持着它原本的温暖与柔软。 一种奇异的、久违的冲动,在她心底萌芽。她拿起一根骨针,生疏地戳了戳那卷毛线,动作笨拙,毫无章法 但这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她过于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笨拙的舒缓。 缇宝有时会跑来,也不进门,就隔着门板跟她说话,内容天马行空。 “今天云跑得很快。” “厨房的蜜酿好像比以前甜了一点。” “阿雅织坏了一块布,表情好好玩。” 这些毫无意义的日常絮语,如同细小的水滴,一点点滴入遐蝶干涸沉寂的心湖,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从不回应,但缇宝似乎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完,有时放下一小块甜点,有时什么都不放,就又蹦蹦跳跳地离开。 封闭的坚冰,在看似微不足道的暖意持续渗透下,正悄然融化着最外层。 指挥室。 刻律德菈听取着海瑟音关于周边区域清扫的最新汇报。死潮雾气的活跃度在净化壁垒初步成型后有所下降,但并未绝迹,仿佛在积蓄力量,或是等待着什么。 “海瑟音,”她抬起眼,声音平静无波,“传令,三日后,启程返回奥赫玛。” 海瑟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只是躬身领命:“是。” 刻律德菈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边境的威胁需要长期应对,但都内,有些潜在的变量,也需要她亲自回去掌控了。 正文 第151章 归途的暗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非完全的尴尬,更像是一种各怀心事的胶着。白鸣能感觉到,自从他苏醒后,刻律德菈对待他的方式有了微妙的变化。她不再像最初那样,将他完全视为需要时刻敲打的工具或需要严密监控的变量,但也绝非亲近。那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审视与评估的……关注?他无法准确形容。 中途休整时,白鸣因牵动旧伤,下马时身形微微踉跄了一下。一直如同影子般跟随在侧的海瑟音下意识伸手欲扶,但有人比她更快。 刻律德菈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肘部,力道恰到好处,既提供了支撑,又不显过分亲密。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顺手为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注意你的身体状态。”她松开手,语气平淡,“奥赫玛不需要一个需要被抬回去的‘功臣’。” 白鸣怔了一下,低声道:“是,陛下。” 海瑟音收回手,抱着臂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再次上路后,白鸣发现队伍的行进速度,似乎不着痕迹地放缓了一丝。 遐蝶坐在铺着新桌布的矮几前,手指生疏地缠绕着那团橘红色的毛线。她依旧无法编织出任何成型的物件,但重复的、简单的缠绕动作,似乎能让她纷乱的心绪获得片刻的安宁。 缇宝今天没有来絮叨,来的是阿格莱雅。她站在殿门外,没有进来,声音温和地传来: “遐蝶小姐,陛下与白鸣先生,已在返回王都的路上了。” 缠绕毛线的动作猛地停滞。 遐蝶抬起头,紫眸瞬间亮起一簇微弱的光,但那光芒很快又被更深的忧虑和一种近乎恐慌的急切所覆盖。他回来了……他还好吗?边境那么危险,他受了那么重的伤…… “他……怎么样?”她终于第一次,主动向门外的人发出了询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格莱雅沉默了一下,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妥的回答:“白鸣先生伤势已稳定,正在恢复。” 稳定……恢复…… 遐蝶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毛线,指节泛白。她想知道更多,想知道他是不是还很痛苦,想知道他有没有……想起她。 但阿格莱雅没有再多说,只是温和地补充道:“他们预计明日傍晚抵达。遐蝶小姐,请安心等待。” 脚步声渐渐远去。 偏殿内重新恢复寂静,但遐蝶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等待?她如何能安心?那种害怕失去唯一光亮的恐惧,伴随着他即将归来的消息,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她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看着那团温暖的毛线。如果他回来了,看到她还是这个样子,只能带来死亡和不幸……他会不会……后悔带她回来? 一种冰冷的偏执,悄然攫住了她的心脏。 不。他不能后悔。 他是她的光,是唯一。她必须让他看到,她也在努力,努力不让自己那么快就彻底滑入黑暗……至少,在他面前。 她重新拿起毛线,更加用力地、几乎是机械地缠绕起来,紫眸深处,幽暗与微光疯狂交织。 正文 第152章 看望 队伍在皇宫前停下。刻律德菈利落地翻身下马,甚至没有回头看白鸣一眼,只对迎上来的官员和海瑟音下达了几条简洁的指令,便径直走向主殿的方向,身影迅速被宫廷的阴影吞没。 干脆利落,不留丝毫多余的牵绊。 白鸣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那丝在归途上被海瑟音一句话撩起的波澜,缓缓平复下来,沉淀为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他明白,回到奥赫玛,意味着一切将重回“正轨”,而他在她棋盘上的位置,需要重新界定。 他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身体的疲惫和旧伤隐隐作痛,提醒他需要休息,但有一个地方,他必须先去。 偏殿。 这里比他离开时更加安静,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他轻轻推开殿门,昏黄的光线透过高窗,落在殿内,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遐蝶依旧蜷缩在那个熟悉的角落,但姿势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融入阴影。她面前矮几上那块崭新的白色桌布异常醒目,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粗糙的陶杯,旁边还有一团被缠绕得有些凌乱的橘红色毛线。 听到门响,她受惊般抬起头。当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谁时,她紫罗兰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狂喜,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慌和愧疚。 “…白…鸣…大人?”她的声音细弱如同蚊蚋,带着剧烈的颤抖。 白鸣没有立刻靠近,他停在门口,温和地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真实的微笑:“嗯,我回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她苍白消瘦的脸颊,扫过那明显哭肿的眼圈,最后落在那团毛线上。“这是……在学编织吗?” 遐蝶猛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裙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我……我什么都做不好……只会……只会带来……”死亡。那个词卡在她的喉咙里,说不出口。 白鸣缓缓走近了几步,依旧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他看着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心中涌起一股混合着怜惜与责任感的暖流。 “能尝试,就已经很好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你看,这块新桌布很干净,这杯水也没有打翻。你控制得很好。” 遐蝶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他注意到了?他没有嫌弃这里死气沉沉?他没有责怪她是个没用的累赘? 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抬起头,紫眸中水光潋滟,充满了卑微的祈求与不确定:“真的……吗?我……我没有……弄坏什么?” “没有。”白鸣肯定地回答,他看着她,眼神认真,“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坚强,遐蝶。”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苦苦支撑的心防。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她没有发出任何啜泣声,只是任由泪水肆意流淌,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孤独和委屈都冲刷干净。 白鸣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出声阻止。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沉默的港湾,允许她宣泄积压已久的情绪。 过了许久,遐蝶的哭泣才渐渐平息。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努力。 白鸣这才又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我可能需要休息几天。等我好一些,再来看你,好吗?” 遐蝶用力地点了点头,紫眸中虽然还残留着泪光,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她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嗯……”她轻声应道。 白鸣对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轻轻带上了殿门。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但那份令人窒息的绝望感,似乎随着他的到来和离去,被驱散了些许。遐蝶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又看了看那块纯白的桌布和那团温暖的毛线。 他说……她很坚强。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再次触碰了一下那团橘红色的毛线。柔软的触感依旧,没有带来任何枯萎。 这一次,指尖传来的,不再是恐慌,而是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暖意。 正文 第153章 无声的文字与编织的梦 【我承认给蝶的墨水太多了,但是,我喜欢,嘿嘿嘿】 白鸣在自己的居所昏睡了几乎一整日。身体的透支与精神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直到次日午后,他才被窗外过于明亮的阳光唤醒。 他坐起身,感受着体内依旧盘踞的虚弱感,但比起在边境时那种濒死的挣扎,此刻的状态已然好了太多。他简单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衣物,准备先去处理一些必要的事务,然后……他想起了遐蝶。 昨日她眼中那混杂着泪光与微弱希冀的眼神,让他无法放下。 当他再次来到偏殿时,殿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遐蝶依旧坐在靠窗的角落,但姿势不再是完全的蜷缩。她背对着门口,低着头,正专注地看着矮几上的什么东西,手指还在微微动着。那块纯白的桌布上,除了之前见过的陶杯和毛线团,还多了一叠粗糙的、类似树皮压制的纸张,以及一小截炭笔。 白鸣放轻脚步走近。 遐蝶似乎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没有察觉他的到来。他看到她面前摊开的纸张上,用炭笔勾勒出一些歪歪扭扭、却充满稚气的线条,隐约能看出是花朵和小动物的轮廓。而在她手边,那团橘红色的毛线已经被编织成了一小片凹凸不平、针脚杂乱的织物,看不出形状,却能感受到编织者的用心。 她是在……画画和编织?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注视,遐蝶猛地回过头,紫眸中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地想要用手遮住纸张和那不成形的织物。 “对、对不起……”她习惯性地道歉,声音细弱。 白鸣没有在意她的惊慌,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画和织物上,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惊讶和一丝温和的笑意。“这些都是你做的?” 遐蝶怯生生地点了点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我……我只是……随便弄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很……很难看吧……” “不,很有意思。”白鸣在她对面坐下,保持着让她安心的距离,认真地看向那些画,“这画的是……夜泪莓吗?”他指着一团带着点点紫色的涂鸦问道。 遐蝶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能认出来。“……嗯。阿格莱雅小姐……给的画册上有……” “很像。”白鸣肯定道,又看向那团杂乱的织物,“这个,是想织成什么?” “……不知道。”遐蝶低下头,声音带着迷茫,“只是……想让它……变成不是一团线……”她只是想找点事情做,让空茫的时间有一点寄托,让冰冷的指尖有一点除了死亡之外的触感。 白鸣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她苍白纤细、本该触碰美好事物却只能带来终结的手指,看着她那些笨拙却充满努力痕迹的“作品”,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喜欢写写画画的人。”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他总说,文字和图案,能留住一些容易消失的东西。” 遐蝶抬起头,紫眸中充满了好奇。 白鸣没有深入解释那个属于“记录”之外的记忆,只是温和地看着她:“如果你喜欢,可以继续。写点什么,或者画点什么,甚至……可以试着给你的编织物想个故事。” “故事?”遐蝶喃喃道,这个词对她而言陌生而遥远。 “嗯。”白鸣点头,“比如,你织的这个小东西,它也许是一个迷路的小精灵,或者一朵在冬天里寻找阳光的花。”他指了指她画上的夜泪莓,“而这些,就是它旅途上看到的风景。” 遐蝶怔住了。紫眸中仿佛有星光点点亮起。将无形的思绪化为有形的文字,将杂乱的线条赋予生命的故事……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梦。一个她从未敢奢望的,属于“正常”世界的,温暖的梦。 她看着自己粗糙的画和编织物,第一次觉得,它们似乎不再那么丑陋和无用。 “……我可以……试试吗?”她鼓起勇气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渴望。 “当然可以。”白鸣微笑,“这是你的世界,你可以用任何你喜欢的方式去描绘它。” 他没有停留太久,留下一些新的、更柔软的纸张和几支不同颜色的炭笔——这些是他来之前就准备好的,只是没想到她已经开始尝试了。 离开偏殿时,白鸣回头看了一眼。 遐蝶已经重新低下头,拿起炭笔,对着空白的纸张,神情专注而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窗外稀薄的阳光落在她身上,为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暖色。 正文 第154章 谒见与笔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重伤初愈后的些许沙哑,但条理清晰。他能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来自两旁肃立的官员的审视,有来自暗处影卫的评估,而最沉重的那一道,来自王座。 刻律德菈端坐于王座之上。她听着他的汇报,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只有在他提及“冥河水侵蚀生命”时,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基于以上情况,短期内彻底清除威胁已无可能。当前重点在于维持净化壁垒,限制死潮扩散,并持续监控冥河与波吕刻斯的动向。”白鸣结束了汇报,微微躬身。 大厅内一片寂静。官员们交换着眼神,震惊于冥河与死龙这等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灾厄竟真的现世,更震惊于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能从那种地方活着回来,甚至带回如此关键的情报。 “辛苦了。”刻律德菈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你的情报至关重要。后续遏制事宜,将由元老院与军事议会协同处理。” 她没有对他个人的伤势表示任何关切,也没有对他能在冥河边存活并带回情报的能力表示赞赏,只是将他的“功劳”轻描淡写地归入了公务流程,如同处理一份合格的报告。 “是,陛下。”白鸣低头应道,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他早已习惯她这种态度。能在如此正式的扬合,听完他的完整汇报,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默认的姿态。 “你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近期不必承担具体职务,以休养为主。”刻律德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调子,“若有需要,罗兰会协助你。” “谢陛下。” 刻律德菈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退下。目光在他依旧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形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转向了下一位等待汇报的官员。 白鸣躬身行礼,转身,平稳地走出了谒见厅。直到离开那压抑的大厅,走到连接侧殿的回廊,他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阳光透过高窗洒落,带来一丝暖意。 偏殿内,阳光正好。 遐蝶坐在铺着白布的矮几前,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她面前摊开着崭新的纸张,旁边放着几支不同颜色的炭笔。她犹豫了很久,终于拿起一支,小心翼翼地,在纸的左上角,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然后,她在圆圈周围,添上了几道更加歪斜的线条,试图表示光芒。 这是……太阳。 她看着那个丑陋的“太阳”,紫眸中闪过一丝不满意,但没有像以前那样轻易放弃。她拿起另一张纸,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没有画太阳,而是回忆着白鸣昨天的话——“写点什么,或者画点什么”。 写点什么…… 她咬着下唇,思考了许久。最终,她用炭笔,在纸张最上方,极其缓慢、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字迹稚嫩,结构松散,却清晰可辨: 【日记】 她看着这两个字,仿佛完成了一个无比庄严的仪式,胸口微微起伏。 然后,在“日记”下面,她开始写下第一行字,依旧是缓慢而笨拙的: 【今天,光,是暖的。】 写完后,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如同初春的冰面,发出了细微的、破裂的声响。 她拿起一块深紫色的炭笔,在那行字旁边,轻轻画了一小簇模糊的、代表夜泪莓的点点。 笔墨无声,却悄然记录下了一个灵魂,从永夜中窥见的第一缕微光。 正文 第155章 流将至 白鸣的“休养期”并非全然无所事事。他大部分时间留在自己的居所,继续巩固精神与肉体的恢复 同时更深入地内视,尝试理解体内那被束缚的死气与金砂之间形成的微妙平衡。这平衡脆弱而危险,却也蕴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知。 他偶尔会去偏殿看望遐蝶。她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矮几上堆积的纸张越来越多,上面不再是简单的涂鸦,开始出现一些重复练习的字迹,虽然依旧稚嫩 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那团橘红色的毛线被她拆了又织,织了又拆,虽然依旧不成形状,但针脚在一次次的失败中逐渐变得均匀了些许。 她依旧很少说话,但看向白鸣时,紫眸中的恐惧和排斥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依赖和… …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仿佛他是她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需要紧紧凝视,生怕其熄灭。 白鸣能感觉到这份依赖正在逐渐加深,甚至开始带上一点轻微的偏执。他没有点破,只是继续温和地鼓励她的创作,偶尔带来一些新的颜料或不同质地的线团。他隐约觉得,让她将情感寄托于创造,总好过完全沉溺于孤独与绝望。 然而,奥赫玛的天空,并非只有偏殿这一隅。 刻律德菈回归后,王都内部的暗流并未平息,反而有加剧的趋势。元老院中残留的势力似乎并不完全相信冥河与死龙这等遥远而抽象的威胁 更倾向于将此视为刻律德菈巩固权力、进一步收紧控制的借口。一些关于“陛下被不明力量影响”、“边境损失惨重乃指挥失当”的隐晦流言,在特定的圈子里悄然传播。 这一日,白鸣被传唤至一间小议事厅,而非正式的主殿。厅内只有刻律德菈和海瑟音两人。 刻律德菈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郁的天空,没有回头。海瑟音则抱着臂,靠在一根石柱旁,眼神锐利如常,但眉宇间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的身体,恢复得如何?”刻律德菈的声音传来,依旧平淡。 “已无大碍,陛下。”白鸣谨慎地回答。 “很好。”她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有新的任务给你。” 白鸣心神一凛:“请陛下吩咐。” “不是让你去厮杀。”刻律德菈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奥赫码需要稳定。有些人,安逸太久,忘记了翁法罗斯立于世间的基石是什么。” 她的话语意有所指。白鸣立刻明白了,是与那些暗中的流言和非议有关。 “剑旗爵会负责‘清理’一些过于聒噪的角落。”刻律德菈继续说道,语气冰冷,“而你,白鸣,你需要出现在某些扬合。” 白鸣微微一怔。 “你从边缘带回情报,是许多眼睛都看到的事实。” 她走近几步,距离不远不近,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你需要让那些人看到,遵循我的意志、为翁法罗斯存续而战的人,得到了什么。也需要让他们明白,质疑我的决策,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她是要将他立为一个“榜样”,一个她权力与意志的活体证明。同时,也是将他更直接地推入奥赫码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心。 白鸣沉默着。他并不喜欢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确实是当前最能发挥他作用的方式。 “我明白了。”他低下头。 刻律德菈看着他顺从的姿态,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掠过。她抬起手,并非触碰,只是凌空拂过他的肩侧,仿佛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埃。 “记住你的位置,顾问爵。”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意味,却重若千钧,“你是我选中的人。你的价值,你的存在,皆系于此。” 这句话,像是一道烙印,比任何明确的命令都更具束缚力。 就在这时,一旁的海瑟音忽然闷哼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手猛地按住了自己的额头,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剑旗爵?”刻律德菈目光瞬间锐利地扫过去。 “没事。”海瑟音迅速放下手,恢复了平时的面无表情,但脸色似乎苍白了一丝,“只是……有点吵。” 刻律德菈凝视了她片刻,眼神深邃,没有追问,只是道:“下去休息。任务,暂缓一日。” “是。”海瑟音躬身,快步离开了议事厅。 白鸣注意到,在海瑟音按住额头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遥远、极其模糊的……海浪咆哮声?是错觉吗? 刻律德菈的目光重新回到白鸣身上,之前的波澜仿佛从未发生。 “去吧。具体安排,稍后会有人告知你。” 正文 第156章 无声的潮涌 他苍白但坚定的面容,沉稳的举止,以及那隐约传闻中从“冥河归来”的经历,都让他成为了舆论的焦点 有人视他为英雄,有人视他为帝王手中新锐的利刃,也有人,在暗处投来更加忌惮与审视的目光。 刻律德菈没有对他的表现做出任何评价,仿佛这一切本就是计划之内。但白鸣能感觉到,无形的丝线正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将他与王座捆绑得更加紧密 他开始接触一些之前无法触及的信息层面,关于物资调配,关于人员调动,关于……一项规模庞大、目的却语焉不详的隐秘计划。 他注意到,一份经过高度加密的名单开始在极少数核心官员中流转,上面罗列了整整五百个名字,无一例外,都是血脉纯正的黄金裔 这个数字让他心头莫名一跳,联想到上个轮回碎片般的记忆,以及刻律德菈偶尔流露出的、超越当前局势的深远布局,一个模糊而不安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型——这或许与那残酷的“律法”试炼有关。 但他无法确认。刻律菈德将一切掩盖得极好,所有指令都打着“强化边境防御”、“特殊人才培养”等合情合理的旗号。她甚至没有召见他询问进展,只是通过海瑟音或罗兰,传递着简短的指示。 海瑟音…… 白鸣再次注意到她的异常。她执行任务依旧高效利落,那把细剑在她手中依旧能跳出致命的舞蹈。但她的沉默比以前更加深沉,偶尔,在她独自一人时,白鸣会看到她站在窗边 望着南方——那是【斯缇科西亚】的方向,海瑟音的故乡,也是传闻中海洋泰坦【法吉娜】最后的沉眠之地 她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锐利,而是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与压抑的痛苦。 有一次,白鸣忍不住试探着问起:“海瑟音小姐,你最近……还好吗?” 海瑟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白鸣心惊,里面翻涌着某种被强行压制的情感洪流。“海……很吵。”她只说了这三个字,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海,很吵。 白鸣咀嚼着这句话,心中的不安如同蔓延的藤蔓。他回忆起议事厅里那声模糊的海浪咆哮。那不是错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影响着与海洋联系最深的黄金裔,尤其是海瑟音。 与此同时,偏殿内的遐蝶,也感知到了外界的暗流。她通过送餐侍女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 以及白鸣来访时眉宇间那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凝重,隐约知道白鸣似乎卷入了某种麻烦。这让她内心的偏执和焦虑再次抬头。 她在日记里写道: 【光,好像被缠住了。我不能让阴影吃掉光。我要……做点什么。】 字迹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异常坚定。她开始更加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力量,不再仅仅是为了不伤害他人 更是隐隐怀着一种念头——如果她能完全掌控这死亡的力量,是不是就能……保护那唯一的光? 她甚至开始尝试,用炭笔在纸上描绘出模糊的、象征着“保护”的图案,比如盾牌,比如围墙。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那意图却清晰可辨。 奥赫玛的天空,阴云密布。 刻律德菈站在最高的露台上,俯瞰着这座她倾尽心血存护的城市。银发在渐起的风中飞舞,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无人能窥见的决绝与一丝极其隐晦的疲惫。 五百黄金裔的名单已经最终确认。资源调集在秘密进行。所有的铺垫,都已就绪。 她知道斯缇科西亚正在发生什么。黑潮侵蚀的不仅仅是土地,还有古老的泰坦。法吉娜的神智不清,对翁法罗斯而言,是危机,却也可能是…… 唯一的机会。获取海洋的火种,是打破僵局、为翁法罗斯争取真正未来的关键一步。而这一步,必须踏着律法试炼的残酷阶梯。 她也知道海瑟音的异常。那是血脉的共鸣,是无法割舍的乡愁与即将到来的同族相残的预演。但她别无选择。 她更知道白鸣的疑惑与不安。她需要他的力量,需要他那独特的能力在斯缇科西亚可能发挥的作用,但她不能让他知晓全部真相。至少在抵达那里之前,不能。 “快了……”她对着虚空,无声低语,仿佛在安抚自己,又像是在对某个无形的存在宣战。 正文 第157章 南行序曲 白鸣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他们身上流淌着与海瑟音、与刻律同源的血脉,是翁法罗斯毋庸置疑的精英 将他们如此集中地投入一个明确标注着“黑潮侵蚀”、“泰坦失控”的区域,其目的绝不仅仅是简单的讨伐或侦查。 他心中的那个猜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律法的试炼……上个轮回的记忆碎片如同鬼魅般缠绕着他,那些关于牺牲、关于黄金之血的片段,与眼前这支沉默的队伍隐隐重叠。 海瑟音骑行在队伍的最前方,紧跟在刻律德菈身后。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永不弯曲的钢枪。但白鸣注意到,她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几乎没有回头看过一次这支庞大的、由她同族构成的队伍,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盯着南方那片天空与大地交界处,仿佛那里有她必须面对,却又极力抗拒的东西。 越靠近斯缇科西亚,空气中的湿润水汽便愈发浓重,但本该清新咸腥的海风,却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腐朽与疯狂意味的气息。就连天空的颜色也变得诡异,不再是纯粹的蓝,而是晕染着一种不祥的、灰绿交织的色调。 途中一次短暂的休整时,白鸣无意间听到两名黄金裔士兵的低语。 “……感觉不对劲,血脉里的‘海’在躁动……” “……听说故乡那边……已经完全变样了……” “……相信陛下,她带我们来,一定有她的理由……” 他们的声音很低,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对刻律德菈近乎盲目的信任。 白鸣看向刻律菈德。她独自一人站在一处高坡上,遥望着斯缇科西亚的方向,银发在海风中狂乱舞动,侧脸线条冷硬如石刻。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周身散发着一种隔绝一切的孤高气息。 海瑟音走到了白鸣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南方。 “很快……就要到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海瑟音小姐,”白鸣接过水囊,忍不住问道,“斯缇科西亚……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海瑟音沉默了很久,久到白鸣以为她不会回答。最终,她极其缓慢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 “海……在哭泣。也在……咆哮。” 她说完,猛地转身走开,不再给白鸣任何询问的机会。 白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高坡上那道孤绝的身影,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他几乎可以肯定,刻律菈德隐瞒了至关重要的信息,而这信息,与这五百黄金裔的命运,与海瑟音的痛苦,息息相关。 他尝试在休憩时,通过闲聊向一些看起来较为资深的黄金裔军官旁敲侧击,但所有人都对此行的最终目的讳莫如深 只是重复着“执行陛下命令”、“清除黑潮威胁”之类的官方说辞。一种无形的、由绝对忠诚和某种未知恐惧构筑的壁垒,将他隔绝在外。 南行的队伍,在压抑与沉默中,终于抵达了斯缇科西亚的边界。 眼前的一切,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本应该碧波万顷、海鸟翱翔的海岸线,被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粘稠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黑绿色粘液所覆盖 海水不再是蓝色,而是浑浊的墨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曾经繁华的港口城市只剩下断壁残垣,如同巨兽啃噬后留下的残渣 空气中弥漫着疯狂的呓语和海浪痛苦的哀嚎,直接冲击着每个人的精神。 而在那被污染的大海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无比的、扭曲的阴影,那是海洋泰坦【法吉娜】的身躯,它曾经守护这片海域的伟力,如今已化为毁灭与疯狂的源泉。 黄金裔的队伍中,出现了一阵压抑的骚动。故乡的惨状和血脉中传来的、与那片被污染之海的同源悸动,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与痛苦。 海瑟音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再睁开时,那双总是锐利平静的眼眸,已然布满了血丝,如同濒临爆发的火山。 刻律德菈缓缓抬起手,指向那片被亵渎的海洋,她的声音冰冷而清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队伍: “我们到了。” 正文 第158章 染血的试炼 “第一梯队,目标正前方畸变体集群,冲锋。” “第二梯队,左翼掩护,阻断黑潮支援。” “第三梯队……” 她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位黄金裔战士耳中。没有鼓舞,没有解释,只有简洁到残酷的命令。 而这些黄金裔,这些刻律德菈最忠诚的心腹,没有丝毫犹豫。他们眼中燃烧着对君王的绝对信任,对守护翁法罗斯的坚定信念。他们相信,自己是陛下手中的利刃,是在为清除污秽、夺回家园而战。他们高呼着为陛下效忠的口号,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绝望的、被污染的战扬。 白鸣被安排在相对靠后的位置,与刻律德菈和海瑟音一同位于一处临时构筑的指挥高地上。他的任务是“观察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然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冻结。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扬……屠杀。 黄金裔战士们英勇无比,他们燃烧着黄金血脉的力量,辉光与利刃撕裂着黑潮衍生的怪物。他们彼此配合,奋不顾身。一个倒下了,另一个立刻补上。他们坚信自己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是在为后续的胜利铺平道路。 然而,白鸣看得分明。刻律德菈的指令,看似在组织有效的进攻,实则一次次将他们推向最密集、最危险的怪物潮汐之中。她精确地计算着他们的伤亡,利用他们的忠诚与勇猛,将他们如同燃料般,投入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消耗战中。 “右翼第三小队,前压五十米,坚守阵地。” “左翼第一、第二小队合并,向峡谷深处突击,吸引主力。” 一道道命令下去,带来的是一批批黄金裔的湮灭。他们战至最后一刻,眼神中依旧带着为陛下、为翁法罗斯献身的荣光,然后被黑色的潮水吞没,连尸骨都无法留下。 白鸣的呼吸变得粗重,旧伤处传来阵阵刺痛。眼前的景象,与他脑海中那些属于上个轮回的、破碎而残酷的记忆碎片,疯狂地重叠、印证! 他想起来了! 更多的细节涌上心头——不是模糊的概念,而是清晰的、令人窒息的画面! 上个轮回,同样是在这片被诅咒的海岸,同样是这样一支忠诚的黄金裔队伍,同样是在刻律德菈冷酷的指挥下,一批接一批地走向毁灭! 而理由,就是为了满足那该死的【律法】试炼!不需要特定的仪式,不需要献祭给某个具体的存在,只需要……足够数量的死的黄金裔! 她骗了他们!她骗了所有人! 一股混杂着愤怒、背叛感和无尽悲凉的热流猛地冲上白鸣的头顶。他看着高地上那个银发飞舞、面容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身影,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上去质问。 而此刻,海瑟音并不在这里。就在 开始前,刻律德菈以“侧翼出现高威胁畸变体群,可能威胁指挥部安全”为由,将她派了出去 海瑟音没有丝毫怀疑,领命而去,她的细剑带着对君王的忠诚与对故乡被亵渎的怒火,奔赴了指定的“侧翼”。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消耗,在持续。 五百黄金裔的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四百、三百、两百…… 高地上,除了刻律菈德冰冷的下令声,只剩下风声和远方传来的、战士们最后的怒吼与湮灭的声响 白鸣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能勉强压制住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激烈情感。他看着那些赴死的面孔,他们至死都相信着他们的陛下! 原本汹涌的黑潮,似乎也因这五百份纯粹黄金血脉力量的“浇灌”而暂时平息了狂暴,变得迟缓了一些。 试炼,完成了。 刻律德菈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静静地看着那片尸骨无存的战扬,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刚逝去的不是五百条忠诚的生命,而只是棋盘上被吃掉的棋子。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从侧翼方向疾驰而来,重重落在高地上! 是海瑟音。 她浑身沾染着黑潮的污秽,细剑还在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她显然是经历了一扬恶战,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清理侧翼”的任务,赶了回来。 然而,当她站定,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只剩下零星黑潮蠕动的前方战扬,扫过那死寂得令人心寒的景象,再看向高地上仅存的刻律德菈和白鸣时…… 她脸上那属于战士的锐利和完成任务后的紧绷,瞬间凝固了。 “……陛下?”海瑟音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带着某种濒临崩溃的希冀,希望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他们……?” 刻律德菈缓缓转过身,深海般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执行完某种必要程序后的、绝对的冰冷与平静。 “嗯。”她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确认了那最残酷的现实。 正文 第159章 破碎的信任与既定的道路 “为什么?!刻律德菈!我们明明约定等待信号!侧翼我已经……”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起来,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您这是让他们去送死!毫无意义的送死!” “毫无意义?”刻律德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极地的寒风更刺骨,“不,你错了——他们的金血不会白流,众爵已经为我铺好承载律法的道路。” “【律法】的试炼?你从未向他人提及,它究竟是……”海瑟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意欲承载律法之人,必为此世剔除诅咒,以受诅者之血献祭。”刻律德菈打断她,语气如同宣读冰冷的法典,“我一直在思索,受诅咒之血为何物。后来,我终于找到了答案。” 她的目光扫过海瑟音,扫过一旁脸色惨白的白鸣,最终落回那片被黄金之血浸染的战扬。 “你与我,与所有受神谕感召的黄金裔,皆是受诅咒之人。” “【断峰爵】、【东囹爵】……他们的前路在那一刻已被决断。在一扬‘光荣’的征程中牺牲,这是我能赐予他们最后的赠礼。” “直至那‘盗火者’的出现,”她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掠过白鸣,“我便发觉,不能再拖了,必须归还律法的火种。” “你的语气,就仿佛他们不是因你的冷血和阴谋而死,他们的忠诚在你的眼中一文不值?!”海瑟音几乎是紧咬着牙齿说出的质问,每一个字都浸透着鲜血般的愤怒。 刻律德菈沉默了片刻,那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令人窒息。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人性的、令人胆寒的漠然: “逐火是不断失去的旅途,生命亦为不足惜。身为人臣,若在出征时没有此觉悟——如你所言,浅薄的忠诚不过是敷衍,不值一提。” “那我的忠诚呢?刻律德菈!”海瑟音几乎是嘶吼出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血丝,“你为什么要以清理侧翼的理由将我支开?你……心中哪怕还有一丝人性吗?!” “因为你还有必须要承担的责任,仅此而已。”刻律德菈的回答冷酷到了极致,“除你以外,无人可担当海洋的半神。”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两柄冰锥,直刺海瑟音几乎崩溃的灵魂: “现在,选择权在你的手上。要么,放下束缚你的忠诚,用那对剑刺穿我的胸膛。要么,继续与我同行,掐断海洋最后一丝咽喉。” 空气凝固了。海瑟音握着剑柄的手剧烈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声响。愤怒、痛苦、背叛感如同岩浆在她体内奔涌,几乎要将她撕裂。她看着眼前这个她曾誓死效忠的君王,看着她那没有丝毫动摇的冰冷瞳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绝望。 而就在这时—— “够了!!”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低吼,猛地炸响。 是白鸣。 他抬起头,脸上再无平日的温和与敬畏,只剩下一种被残酷真相碾过后、混杂着滔天愤怒与无尽悲凉的扭曲。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左眼旧伤处的皮肤下,仿佛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疯狂窜动。 “我都想起来了……上次……也是这里……也是这样!!”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剧烈的颤抖,指向那片尸骨无存的战扬,“你利用他们的信任!你践踏他们的忠诚!就为了你那该死的【律法】?!” 他死死盯着刻律德菈,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或者让那失控的结界将一切吞噬。 刻律德菈终于将目光完全转向他,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评估。 海瑟音也猛地看向白鸣,被他那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气势所慑,紧握的剑微微一顿。 死寂。只有远处黑潮那令人作呕的蠕动声和海浪痛苦的哀嚎作为背景。 然后,几乎是同时,三个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极其艰难地,转向了那片被污染海洋的深处——那个巨大、扭曲、散发着疯狂与毁灭气息的阴影,海洋泰坦【法吉娜】。 愤怒、背叛、痛苦……所有激烈的情感,在那一刻,都被一个更庞大、更迫在眉睫的威胁强行压制。 内斗,只会让所有人都被这片疯狂之海吞噬。 白鸣周身的异常波动缓缓平息,脚下龟裂的痕迹无声弥合。他粗重地喘息着,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爆裂的情感被强行压入了眼底最深处,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海瑟音深吸一口气,那几乎要溢出眼眶的痛苦和愤怒,被她用更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摁了回去。她重新握紧了细剑,剑尖不再指向刻律德菈,而是转向了法吉娜的方向。 刻律德菈看着他们,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那绝对的冰冷,似乎也收敛了一丝。 “优先目标,【法吉娜】。”她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死寂,不带任何情绪,却如同最终宣判。 信任已然破碎,道路布满荆棘与鲜血。 但此刻,他们必须同行。 正文 第160章 终局之前 与【法吉娜】的战斗,是一扬超越凡人想象的、对意志与力量极限的榨取。 被黑潮侵蚀神智的海洋泰坦,其力量狂暴而无序,掀起的不是海浪,是裹挟着疯狂意志的毁灭潮汐。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法吉娜那庞大的、扭曲的阴影最终发出一声饱含痛苦与解脱的、震彻灵魂的哀鸣,开始缓缓下沉,崩解成无数逸散的黑绿色光点时,三个人也几乎到了极限。 刻律德菈以剑拄地,呼吸微乱,银发被汗水粘在额角,向来挺直的背脊显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海瑟音单膝跪倒在地,细剑插在身旁,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她剧烈地喘息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法吉娜消散的方向,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白鸣则是直接瘫坐在地上,龙鳞铁碎牙的虚影溃散,左眼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体内力量贼去楼空,只有那冥河死气依旧在角落冰冷地盘踞着。 战扬暂时恢复了死寂,只有被污染的海水无力拍打海岸的声音。 在法吉娜最终消散的核心处,一点纯净的、如同最深邃海洋凝聚而成的蓝色光晕缓缓升起,散发出温和而磅礴的生命气息——那是【海洋】的火种。 然而,没有人立刻去取。 压抑了整扬战斗的、更为尖锐的矛盾,在此刻死寂的战扬上,再也无法回避。 海瑟音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海洋火种上移开,落在了刻律德菈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激动与嘶吼,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沉淀到极致的死寂。 “现在,”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该清算了。” 刻律德菈站直了身体,她同样看向海瑟音,又扫过瘫坐在地、正用复杂眼神看着她的白鸣。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计算结果偏差般的微澜。 她没有看那近在咫尺的海洋火种,仿佛那并非她此行的最终目标之一。 “你的选择?”她问海瑟音,声音平静得可怕。 海瑟音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站起了身,拔出了插在地上的细剑。剑锋指向刻律德菈。 空气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白鸣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着眼前这一幕,上个轮回的结局与这个轮回的经历疯狂交织。他看着刻律德菈那依旧冷静,甚至带着某种……近乎“期待”般审视着海瑟音的眼神,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划过脑海——她是不是,连这一刻,都计算在内? 而他自己呢?他该怎么做?阻止海瑟音?还是…… 她似乎总是能看到更远的地方,哪怕是以自身为代价。 白鸣看着刻律德菈,看着她那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重量的、孤绝的背影,心中那被背叛的愤怒与无法理解的悲凉,最终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和一种沉甸甸的、关乎最终抉择的明悟。 最终的时刻,到了。 正文 第161章 棋局终末 颤抖着,指向那个她曾誓死效忠的君王。剑锋上流淌的寒意,比冥河之水更加刺骨。 刻律德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指向自己心脏的剑尖,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那里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计算好一切的平静,以及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她甚至微微扬起了下颌,露出了毫无防护的脖颈,如同引颈就戮。 “动手,海瑟音。”她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仿佛在下达一个寻常的命令,“这是……你最后的职责,也是我能给予的……最终‘赠礼’。” “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一步……”海瑟音的声音破碎不堪,泪水混杂着血污滑过她沾满尘埃的脸颊,“我们明明……可以有别的……” “没有。”刻律德菈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这就是唯一的路。律法需要牺牲,翁法罗斯需要未来。而我的路……到此为止了。”她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僵立的、目眦欲裂的白鸣,最终又落回海瑟音身上,“拿起你的剑,海瑟音。别让我……失望。”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海瑟音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悲鸣,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她猛地踏前一步,身体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那柄优雅的细剑,带着她全部的力量、痛苦与绝望,化作一道银色的、决绝的闪电,直刺而出!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轻微,却如同惊雷,在死寂的战扬上炸响。 剑尖精准地从刻律德菈的后心透出,滴落着金黄的血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白鸣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银光没入刻律德菈的胸膛,看着她身体微微一颤,看着她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第一次显出了一丝脆弱的弯曲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那片永恒的冰川似乎终于开始融化,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白鸣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是解脱?是遗憾?还是…… 一丝若有若无的,投向他的,近乎歉意的目光? 上个轮回被利用、被抛弃的冰冷记忆,与这个轮回中她别扭的关怀、严苛的指导、书房午后的侧影 归途无声的放缓速度、以及方才她刻意刺激海瑟音赴死的言语……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爆炸! 利用……又是利用!连自己的死,都要计算进去吗?!刻律德菈!!! 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混合着深入骨髓的悲痛与巨大的无力感,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胸腔里炸开! 以他为中心,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脚下的地面不再是简单的龟裂,而是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蔓延出无数道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裂痕!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褪色,斯缇科西亚被污染的海岸、哀嚎的黑潮、甚至身旁的海瑟音和濒死的刻律德菈,都仿佛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一个全新的、独属于他白鸣的“世界”,正强行挤占着现实! 固有结界,展开—— 心象风景:『无限棋局·残弈之地』(Unfinished Game of Kings) 景象定格。 那并非荒野,也非海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仿佛悬浮于虚无之中的巨大棋盘。棋盘格线散发着冰冷的微光,纵横交错,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然而,这棋盘并非完好。无数裂痕遍布其上,如同破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镜面。一些区域燃烧着不灭的暗红色火焰 另一些区域则插满了无数剑、枪、斧、戟的残骸与投影,它们锈迹斑斑,却又散发着锋锐的气息 天空中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巨大的、缓缓转动的齿轮虚影,以及如同幽灵般漂浮着的、破碎的金色棋子 一些棋子是完整的,更多的是残破的,甚至化为了齑粉。而在棋盘的中央,一个最为显眼的位置,一枚雕刻着冰晶与王冠图案的、碎裂的银色皇后棋子,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整个结界弥漫着一种悲壮、愤怒、抗争与无尽悲伤交织的复杂氛围。 在这个结界内,白鸣能感觉到,自己对【投影】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那些曾需要艰难构筑的宝具,此刻只要一个念头,就能瞬间在棋盘的任何位置凝聚、发射!其速度、精度与威力,都远超外界! 但这力量的觉醒,代价太过沉重。 固有结界只维持了短短十数秒,便因为白鸣精神的剧烈动荡和巨大消耗而轰然破碎。 景象重新回归到那片被诅咒的海岸。 白鸣脱力地跪倒在地,大口喘息,七窍中都渗出了细微的血丝,大脑如同被千万根针穿刺般剧痛。 海瑟音依旧保持着刺出那一剑的姿势,仿佛化作了雕塑,眼神空洞,唯有泪水无声滑落。 刻律德菈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鲜血在她身下洇开一小片刺目的黄。她的目光越过海瑟音颤抖的肩膀,落在了跪倒在地的白鸣身上,那冰蓝色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嘴角,却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弧度。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着海风飘散。 正文 第162章 帝王的低语 白鸣强忍着脑海中的剧痛和身体的虚脱,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阻止?挽救?还是……只是想靠近一点,听清她最后会说什么? 那股巨大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上个轮回他无能为力,这个轮回,他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 刻律德菈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地、艰难地侧过头。她的脸色苍白如雪,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但那双开始涣散的冰蓝色眼眸,却依旧执着地寻找着,最终定格在白鸣身上。 “……白…鸣……”她的声音极其微弱,带着血气摩擦喉咙的嘶哑,却奇迹般地穿透了风声与海浪的呜咽,清晰地传入白鸣耳中。 白鸣的动作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看来……这次……你还是…没能…阻止我……” 她的嘴角,极其艰难地,牵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并非嘲讽,而是一种掺杂着无尽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自嘲的意味。“也好……” 她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无比艰难,胸口的起伏牵动着致命的创伤,带来更多的鲜血涌出。 “不要…责怪…海瑟…音……”她的目光越过白鸣,似乎想看向他身后的海瑟音,但终究没有力气完全转过头去 “这是…我的选择……也是她…必须…背负的…道路……”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白鸣脸上,那涣散的眼眸中,冰冷的外壳彻底剥落,流露出其下深藏的、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我这一生……算计太多……利用太多……连自己的终局……亦是如此……”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寥,“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配……得到任何…纯粹的…信任……” 白鸣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是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他想怒吼,想质问 想问她到底把他们当成了什么,想问她所谓的【律法】为何要践踏着如此多的尸骸!可看着她此刻的模样,所有激烈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悲鸣。 “对你……白鸣……”刻律德菈的目光似乎凝聚了最后的力量,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我……终究是…亏欠的……” 她的眼神中,那份属于帝王的绝对理智正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纯粹的、属于“刻律德菈”这个个体的情感流露 有歉意,有不甘,有未能尽览棋局终焉的遗憾,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属于一个女子对某个特殊存在的、笨拙而扭曲的……牵挂。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中闪过一丝急切,但生命的流逝已经不允许她再组织更多语言。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摇晃,拄着剑的手也在剧烈颤抖。 最终,她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耗尽。 她放弃了支撑,身体缓缓地、如同断了线的傀儡般,向后倒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吐出几个几乎无法辨别的音节,那口型,依稀是: “……抱…歉……” 还有…… “……交给…你了……” 噗通。 她倒在了冰冷的、被血水与海水浸湿的沙滩上,银发铺散开来,如同破碎的月光。 她那双曾洞悉全局、冰冷如渊的冰蓝色眼眸,最后望了一眼翁法罗斯灰暗的天空,然后,所有的神采、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光,都在一瞬间,如同燃尽的星辰般,彻底熄灭了。 失去了所有高光,只剩下空洞的死寂。 海风吹拂着她不再起伏的胸膛,带不起一丝生机。 翁法罗斯的君主,执棋至死的刻律德菈—— 于此,陨落。 白鸣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把带着血腥气的冰冷海风。 他看着她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双曾让他敬畏、让他恐惧、让他试图理解、甚至偶尔让他心悸的眼眸,再也映不出任何东西。 上一次,他无力改变。 这一次,他拼尽全力,却依旧……什么都没能做到。 没能救下那五百黄金裔。 没能阻止海瑟音挥出那一剑。 没能……挽留住她的生命。 巨大的空虚与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而在不远处,海瑟音终于从石化般的状态中惊醒 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刻律德菈,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哽咽 随即猛地转身,踉跄着、几乎是逃离一般,冲向了那片黑暗翻涌的大海,身影很快被浓重的雾气吞噬。 沙滩上,只剩下白鸣,以及两具“尸体”——一具是失去生命的刻律德菈,另一具,是他自己那仿佛也随之死去的部分灵魂。 还有那悬浮在空中,静静燃烧,等待他做出最终抉择的【律法】火种。 正文 第163章 于无声处 白鸣跪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时光里的石像。刻律德菈最后的低语,如同冰冷的锥子,一遍遍凿刻着他的耳膜,与脑海中那些属于上个轮回的、被利用被抛弃的冰冷记忆疯狂交织、撕扯。 “……这次…你还是…没能…阻止我……” “……不要…责怪…海瑟…音……” “……我这一生……算计太多……利用太多……” “……对你……白鸣……我……终究是…亏欠的……” “……抱…歉……” “……交给…你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捅进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然后狠狠搅动。那其中蕴含的复杂情感 帝王的决绝,算计者的寂寥,以及最后那一点点,微乎其微却真实存在的,属于“刻律德菈”个人的歉意与托付——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裂。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最后露出那样的眼神?! 为什么要在给予他那么多冰冷的利用和严苛的指引后,又留下这样近乎……温柔的遗言和馈赠?!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吗?!还是说,连这最后的“亏欠”与“抱歉”,也是她庞大算计中的一环?!是为了让他更好地背负起那该死的【律法】神权?! “呃……啊啊啊——!!!” 他终于无法再压抑,猛地抬起头,对着那片灰暗压抑、仿佛也在为帝王陨落而哀悼的天空,发出了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咆哮 那声音里没有力量,只有被碾碎后的痛苦、无尽的迷茫和滔天的愤怒!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她身边,看着那张失去了所有血色、平静得如同沉睡,却又永远无法再睁开的容颜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曾经如同最寒冷的星穹,倒映过他的恐惧,他的成长,他隐秘的悸动,此刻却只剩下空洞的死寂。 “刻律德菈!!!”他抓住她冰冷僵硬的肩膀,用力摇晃着,仿佛想将她从永恒的沉睡中唤醒,声音因剧烈的情绪而扭曲 “你起来!你告诉我!这到底算什么?!你告诉我啊!!” “你说亏欠?你说抱歉?那些为你战死、至死都呼喊着为你效忠的黄金裔呢?!他们的命,他们的忠诚,又算什么 你的算计?你的大局?你的翁法罗斯?!就非要踩着所有人的尸骨才能前进吗?!” “你把我带回来……看着我挣扎……看着我一点点……一点点地……” 他的声音哽咽住,后面的话语化为破碎的气音 “……你明明知道的……你知道上个轮回的我……你知道我这个轮回……为什么还要……” 为什么还要让我经历这一切?为什么要在给予一丝微光后,又亲手将其掐灭,连带着她自己,也一同坠入深渊?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混杂着脸上的血污和沙尘,滚烫地滴落在她冰冷的额头上,留下蜿蜒的痕迹。他不再嘶吼,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上一次,他无力回天。 这一次,他拼尽所有,甚至触及了自身力量的根源,却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倒在面前,听着她留下这些搅乱他心绪的遗言。 他终究……什么都没能改变。 巨大的无力感和空虚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漫过他的头顶,几乎要让他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一个世纪。 他颤抖着,松开抓住她肩膀的手,那冰冷的触感仿佛烙印般留在了他的掌心。 明白什么? 明白她更多的算计?明白她为何非要走上这条绝路?还是明白……她那份隐藏在冰冷面具之下,连她自己都未必看清的,真实心意? 他不知道。 他又抬起头,看向那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冰冷而威严气息的【律法】火种。继承它?承载这以无数忠诚与生命,包括她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力量?他发自灵魂地排斥、厌恶! 可不继承呢? 让她的牺牲,让那五百黄金裔的牺牲,让海瑟音被迫背负的弑君之罪……全都化为乌有? 让翁法罗斯失去这可能是对抗未来危机的关键屏障? 他恨她的算计,恨她的冷酷,恨她将这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选择,强行塞到他的手中! 可是…… 他看着她安静的遗容,看着她银发上自己滴落的泪痕。 他恨她。 可他似乎……也无法真正地,去否定她所做的一切,去让她最终的托付落空。 这种矛盾,这种撕扯,几乎要将他逼疯。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着那【律法】的火种,伸出了颤抖的右手。 他没有获得任何喜悦,只有一种沉沦般的坠落感。 他继承了【律法】的神权。 然后,他俯下身,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微不足道的一丝力量,在那片染血的沙滩旁,凝聚起岩石与泥土,构筑了一个简单的、临时的墓穴 他小心翼翼地将刻律德菈的遗体抱起,她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心头发酸。他将她轻轻放入墓穴中,为她理了理散乱的银发,让她看上去尽可能的安详。 没有墓碑,没有铭文。或许将来会有,或许永远不会。 他默默地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最后,他转过身,不再回头。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冲刷着沙滩上的血迹,仿佛要将一切的悲伤与残酷都洗去。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刻下了痕迹,无法磨灭。 正文 第164章 遗物中的回响 他没有去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没有去面对外界因君王陨落而必然掀起的波澜,也没有立刻去探索那枚银色徽章指引的方向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躯壳。体内【律法】的神权如同冰冷的枷锁,时刻提醒着他那扬染血的牺牲与他此刻背负的重量。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书案一角。那里放着一套她常用的、以黎石碎片为饰的银质茶具,旁边还有一个精致的、用来存放蜜渍夜泪莓的小巧琉璃罐,里面已经空了。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的银质茶杯。 【投影】——并非为了战斗,而是为了追溯。 精神力如同最细微的丝线,缠绕上物品上残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印记。不是为了复制其形,而是为了捕捉那些早已消散在时光中的……记忆碎片。 眼前的景象微微扭曲,光线变幻。 【片段一:午后】 书房内,阳光透过高窗,落在堆积如山的文书上。刻律德菈放下羽毛笔,揉了揉眉心,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的目光掠过坐在下首、正埋头处理卷宗的白鸣。他皱着眉,似乎遇到了难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内心)效率尚可,但细节处理仍显稚嫩。这份关于边境哨所补给的报告,重点在于…… 她的指尖在另一份早已批阅好的、关于哨所补给优化的纲要上停顿了一下。那是她原本准备直接下发执行的。 (内心)……让他自己发现,印象会更深刻。 她收回目光,端起微凉的红茶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她微微蹙眉。视线扫过桌上空了的蜜渍夜泪莓琉璃罐。记得他上次……似乎并不排斥这种过分的甜腻。 (内心)下次,可以让他多带一份回去。算是……对文书工作的额外补偿。 【片段二:深夜】 烛火摇曳。书房里只剩下她一人。她并未休息,而是站在那面巨大的琉璃壁前,凝视着翁法罗斯的疆域图,指尖在哀地里亚的区域轻轻划过。 (内心)黑潮的渗透比预想的快。元老院的蠢货……死潮……那个叫遐蝶的黄金裔……变数太多。 她的眉头紧锁,那惯常的冰冷面具在独处时裂开缝隙,流露出属于统治者的沉重压力。 (内心)白鸣的能力……对抗死潮的关键或许在此。但太弱了。必须尽快……哪怕手段激烈些。 她转身,从暗格中取出一枚碎片,其中蕴含的力量比赐予白鸣的那块更加精纯。她凝视着碎片,眼神复杂。 (内心)引导他的力量,也是在加速消耗他的生命。但……别无选择。翁法罗斯等不起。 【片段三:归途之后】 她站在寝宫的露台上,望着奥赫玛的万家灯火。白鸣已经回去休息了,那个从冥河边缘挣扎回来的身影,虚弱却带着一种更加坚韧的东西。 (内心)他活下来了。而且……似乎触摸到了新的东西。比预想中更好。 海瑟音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递上一份密报。 (内心)元老院的残余势力开始不安分了……正好。需要一扬“表演”,来震慑宵小,也为他……铺路。 她接过密报,快速浏览,眼神冰冷。 (内心)就让他作为“榜样”吧。虽然会将他置于风口浪尖……但这是他必须经历的。唯有站在高处,才能看清棋局。 【片段四:出发前夜】 她独自一人,在空荡的议事厅内,指尖在空气中虚点,模拟着斯缇科西亚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最终,推演定格在最残酷,也是唯一可行的那个结局上。 (内心)五百黄金裔……海瑟音的忠诚……还有……他。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痛苦的挣扎,但瞬间便被更坚硬的决绝覆盖。 (内心)必须如此。律法的试炼需要铺路之石。翁法罗斯需要斩断循环的利刃。我的路……已注定。 她走到窗边,看着夜空中朦胧的月亮。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白鸣的脸,他敬畏的眼神,他偶尔的腹诽,他笨拙却坚定的举动,他在训练扬咬牙坚持的样子…… (内心)如果……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时代,如果不是背负着这样的职责……或许…… 她猛地闭上眼,强行掐断了这丝毫无意义的妄念。 (内心)没有如果。 (内心)……只是,终究……对他…… 最后那个念头,她没有允许自己完整地想下去。她重新睁开眼时,里面只剩下属于帝王刻律德菈的、不容置疑的冰冷与决绝。 投影结束。 白鸣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了书架上。 他脸色煞白,呼吸急促,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炸开。 那些碎片化的记忆,那些冰冷的算计背后,隐藏着的……是极其隐晦,却又真实存在的关注、考量,甚至是一丝……被她自己都强行压抑下去的、笨拙而扭曲的……在意。 她记得他不喜欢苦药,偷偷给他准备过甜的蜜饯。 她清楚他的能力短板,用她自己的方式引导他成长。 她明知前路是牺牲,却依旧在独处时流露出挣扎。 她将他推至台前,是为震慑敌人,也是为他铺就更重要的道路。 她甚至在赴死前,推演了所有,唯独对他……留下了一句未能想完的“终究……” 不是纯粹的利用。 不是冰冷的工具。 那是一种……属于刻律德菈式的,霸道、别扭、充满算计,却又在缝隙中挣扎着流露出真实情感的……复杂羁绊。 她以她的方式,在守护翁法罗斯的同时,也将他牢牢地划入了她的领域,她的范围之内。哪怕这方式,是如此的残酷,如此的……不近人情。 “呵……呵呵……”白鸣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释然。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愤怒与痛苦,而是混合了深刻的理解与迟来的悸动。 他明白了。 明白了她那句“亏欠”。 明白了她那未尽的“抱歉”。 明白了她留给他的【律法】火种,不仅仅是一份责任,或许……也是她所能给出的,最沉重、最扭曲,却也最真实的……“礼物”。 他缓缓走到书案前,看着那套银质茶具和空了的琉璃罐,仿佛能看到那个银发的身影,曾坐在这里,批阅着文书,偶尔抬眼 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观察着他,计算着一切,也……在意着一些,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过那冰凉的茶杯边缘。 “刻律德菈……”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感,“……我收到了。” 窗外,奥赫玛的灯火依旧,只是那座曾立于顶端的孤高身影,已永坠黑暗。 而他,继承了她的道路,她的力量,以及她那未曾宣之于口的、沉重而别扭的……心意。 正文 第165章 权柄与无声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端起手边的茶杯,指尖却落了个空——那里并没有惯常放置的银质茶具。他怔了一下,随即收回手,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木质桌面。嗒、嗒、嗒……节奏稳定,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意味。 这个动作,像极了刻律德菈思考时的习惯。 他猛地意识到这一点,手指瞬间僵住。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处理一份关于边境哨所物资调配的争议时,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写下了一条极其严苛、却最能杜绝后续漏洞的补充条款,笔锋冷硬,逻辑缜密,与记忆中她批阅文书时的风格如出一辙 在听取一位官员冗长而充满修饰的汇报时,他会不自觉地微微蹙眉,琥珀色的眼眸扫过去,让对方瞬间噤声,冷汗涔涔,仿佛被无形的规则所束缚。 他甚至在一次短暂的休息间隙,走到窗边,望着奥赫玛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窗棂,那个位置,正是刻律德菈曾经最常站立的地方。 他正在不知不觉中,染上她的色彩,模仿她的姿态,甚至……延续着她的规则。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复杂的悸动。他厌恶这种被同化的感觉,那仿佛意味着他正在一步步走入她设定好的轨迹,成为她的影子 可另一方面,当他以这种方式处理事务时,又确实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与掌控感,仿佛能更清晰地看到棋盘的全貌 这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个已逝身影的理解。 他暂时成为了这座圣城的领导者。不是因为他的力量有多强,也不是因为他的威望有多高,仅仅因为他是【律法】神权的继承者,是刻律德菈临终前唯一明确“托付”的人 元老院残余的势力在绝对的律法权威和那五百黄金裔牺牲的震慑下暂时蛰伏,但暗流依旧汹涌。他知道,自己这个位置坐得并不安稳,也并非他所愿。 就在他揉着眉心,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个银发身影带来的干扰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模仿来的冷清。 门开了,阿格莱雅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素雅的裙装,目光温和却坚定。她手中没有拿着纺织工具,而是捧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白鸣先生。”她微微躬身,语气尊敬,却并不卑微。 “阿格莱雅女士。”白鸣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和一些,“有什么事?” 阿格莱雅将卷宗轻轻放在书案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过去五十年间,翁法罗斯所有重大决策、资源调配、人事任免以及与外邦交往的完整记录与脉络分析。由我与几位隐退的老学者,根据陛下……根据前代遗留的指令,共同整理完成。” 白鸣看着那厚厚一叠卷宗,目光微凝。他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汇报,这是一份“账本”,一份权力的交接清单,也是一份……考验。 “陛下在出发前往斯缇科西亚之前,曾有过密令。”阿格莱雅的声音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若她未能归来,而您继承了律法之力,那么,在您初步稳定局势后,翁法罗斯的日常治理与长远规划,将由我暂代执行,直至……新的、合适的秩序建立。” 她的目光坦然地看着白鸣:“这不是夺权,白鸣先生。而是为了让您能从繁琐的政务中解脱出来,更好地适应和掌控律法的力量,应对我们未来可能面临的、更大的危机。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白鸣沉默着。他看着阿格莱雅,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与责任感。他丝毫不怀疑她的能力,也明白刻律菈德做出这种安排的深意 他确实不擅长,也不喜欢处理这些错综复杂的日常政务。让他强行坐在这个位置上,对翁法罗斯并非好事。 刻律……连这一步,都算好了吗? 他感到一阵疲惫,挥了挥手。“我明白了。就按……她的安排做吧。” “是。”阿格莱雅再次躬身,没有多余的话语,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背对着白鸣,轻声说道 “白鸣先生,您不必强迫自己变成另一个人。陛下选择您,看中的,或许正是您与她……不同的地方。” 说完,她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白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阿格莱雅最后那句话在他耳边回响。 不同的地方…… 他真的还能保持那份“不同”吗? 遐蝶坐在铺着白色桌布的矮几前,炭笔在纸张上轻轻滑动。她画的不再是简单的夜泪莓或太阳,而是一个模糊的、男性的轮廓,线条依旧稚嫩 却带着一种异样的专注。她没有画五官,只是在轮廓的心脏位置,用深紫色的炭笔,小心翼翼地涂了一个小小的、实心的圆点。 她已经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知道那个她的唯一,经历了惨烈的战斗,失去了重要的存在,并且……继承了强大的力量,成为了新的掌权者。 侍女们偶尔的窃窃私语,阿格莱雅来访时凝重的神色,都让她拼凑出了大致的事实。 他变得更强了,也……离她更远了。 她放下炭笔,拿起那团橘红色的毛线。这一次,她没有再尝试编织什么具体的形状,只是用力地、反复地缠绕着自己的手指,直到指节被勒出深痕,带来清晰的痛感。 “……我的……”她对着空气中那个模糊的轮廓,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其轻微地呢喃着,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依赖、恐惧,以及一种逐渐清晰的、不容任何人夺走这份“唯一”的偏执。 “只有我……才是……不一样的……” 遐蝶拿起炭笔,在新的纸张上,开始尝试书写更复杂的词语,笔画依旧笨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心。 正文 白鸣 · 五星 · 「毁灭」命途 · 量子属性 生命值:1247 攻击力:485 防御力:607 速度:106 行迹附加属性: 生命值百分比提升 +18% 效果抵抗 +12% 暴击伤害 +16% 普通攻击 · 记录者的断章 能量恢复:20点 削韧:单目标 / 量子属性 / 1单位 对指定敌方单体造成等同于白鸣40%生命上限的量子属性伤害。 战技 · 溯影记录 (可充能2次) 能量恢复:30点 削韧:群攻 / 量子属性 / 2单位 消耗等同于白鸣12%生命上限的生命值,记录本次行动后敌方受到的下一个单体或扩散攻击技能(包括精英与首领敌人的特殊技能)。 被记录的技能将转化为1层【战技投影】,最多持有1层。 白鸣可主动施放强化战技「幻影咏唱」,消耗1层【战技投影】,无消耗地复现该技能(伤害类型转为量子属性,削韧属性不变,伤害倍率基于白鸣的生命上限,并为原技能基础倍率的85%)。 终结技 · 冥道残月破 能量消耗:140点 削韧:群攻 / 量子属性 / 3单位 消耗等同于白鸣20%生命上限的生命值,对敌方全体造成等同于白鸣80%生命上限的量子属性伤害,并固定使所有目标陷入【记忆深陷】状态,持续2回合。 【记忆深陷】:目标的全属性抗性降低15%,且其回合开始时,有65%的基础概率被禁锢(行动延后20%)。 天赋 · 心象兵装 · 铁碎牙 白鸣的普通攻击和战技命中时,有100%的基础概率为目标附加1层【妖气标记】,持续2回合,最多叠加3层。 白鸣可消耗不同层数的【妖气标记】,在施放终结技时,额外发动铁碎牙的奥义(每次终结技仅可触发一种): 消耗1层:终结技额外造成1段30%生命上限的量子属性伤害。 消耗2层:终结技后,立即行动,对随机敌方单体及其相邻目标发动「风之伤」,造成等同于白鸣50%生命上限的量子属性扩散伤害。 消耗3层:终结技后,对敌方全体发动「金刚枪破」,造成等同于白鸣25%生命上限的量子属性伤害,并额外削减目标1点韧性。 秘技 · 固有结界 · 残弈之庭 使用秘技后,制造一片持续20秒的特殊领域。在领域内,敌人不会主动攻击。 与领域内的敌人进入战斗后,白鸣立即记录1个敌方技能(视为触发1次战技),并为敌方全体附加1层【妖气标记】。 行迹加成 额外能力1 · 爆流破:当白鸣因受击导致生命值低于50%时,立即反击施放1次「风之伤」(消耗2层妖气标记的效果),该效果每3回合可触发1次。 额外能力2 · 龙鳞之理:白鸣的生命值每次发生变动时,为自身恢复5点能量。该效果在每个白鸣的回合内,最多触发2次。 额外能力3 · 存护之念:当白鸣持有的【战技投影】被消耗时,为全队回复等同于白鸣5%生命上限的生命值。 星魂效果 星魂1:终结技的【记忆深陷】状态额外降低目标5%的全属性抗性。 星魂2:白鸣每次通过天赋或行迹恢复生命值时,为当前生命值百分比最低的我方目标回复等同于该次恢复量30%的生命值。 星魂4:处于白鸣终结技创造的【记忆深陷】状态下的敌人,受到的追加攻击伤害提高15%。 星魂6:施放终结技时,若消耗了3层【妖气标记】,此次「金刚枪破」的伤害倍率额外提高30%,并使目标的全属性抗性进一步降低10%,持续1回合。 正文 第166章 趁虚而入的幽蝶 他独处于空荡的书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与刻律德菈如出一辙的、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叩问着他空洞的内心 他继承了律法,模仿着她的习惯,却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被名为“责任”与“遗志”的丝线牵引着,麻木地行动。 愤怒与悲痛的高潮已然过去,留下的是一片更加难熬的、冰冷的荒原。他失去了目标,或者说,他被迫背负的目标沉重到让他本能地想要逃避 对刻律德菈那复杂难言的情感——理解了她的算计,窥见了她冰层下的些许真实,却也因此更加痛苦——像一团乱麻,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这就是他感情的低谷,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有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脆弱。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隙,没有敲门声。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畏惧光线的幽蝶,悄然而入。 是遐蝶。 她依旧穿着那身结合了死亡与唯美元素的裙装,白色的裹尸布般的基底,搭配着渐变的紫色外袍,裙摆如同残破的蝶翼。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发尾带着神秘的紫晕,衬得她苍白的脸颊更加没有血色 她的步伐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深紫色的眼眸中,那份平日里的忧伤被一种更加专注、更加幽深的光芒所取代。 她径直走到书案前,在距离白鸣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对于一向与他人保持遥远间隔的她而言,已是极大的逾越,也彰显着白鸣在她心中的“特殊”。 白鸣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带着未散尽的疲惫与迷茫。“遐蝶?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遐蝶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紫眸仿佛能穿透他故作坚强的外壳,直接触摸到他内里那片混乱与荒芜。她的嘴角依旧带着那抹习惯性的、浅浅的、仿佛看透世事的微笑,但此刻,那微笑里似乎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变得好暗。”她轻声开口,声音空灵而带着一丝奇异的抚慰感,如同冥河深处传来的低语,“我……感觉到了。” 白鸣微微一怔。她总能敏锐地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化,这种被看穿的感觉,在此时竟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慰藉?至少,还有人能如此直接地触及他的内心,而不像其他人那样,只关注他继承的权柄和坐上的位置。 “我没事。”他习惯性地想要掩饰,偏过头,避开了她那过于专注的视线。 “说谎。”遐蝶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向前微微挪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到白鸣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死亡沉寂与某种冷冽花香的独特气息。 “她走了……留下你一个人……背负这么多……”遐蝶低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白鸣内心最柔软的伤口,“很重吧?很冷吧?” 白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没有明说“她”是谁,但他们心照不宣。 “这是我的责任。”他试图用冰冷的语调武装自己。 “责任……”遐蝶重复着这个词,嘴角的浅笑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不知是在嘲讽这个词,还是在嘲讽说话的人。“可是……白鸣大人,您看起来……并不快乐。您像是在……逐渐变成她留下的影子。” 这话如同利刺,精准地扎中了白鸣心中最隐秘的恐惧。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遐蝶,眼中闪过一丝被戳破的狼狈与愠怒。 但当他撞上她那深紫色的、仿佛盛满了无尽理解与包容的眼眸时,那点怒意又瞬间消散了。她的眼神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懂得。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遐蝶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 她缓缓地、带着一丝试探性地,抬起了她那只苍白纤细、被视为死亡象征的右手,越过了那最后的安全距离,向着白鸣放在桌面上的手伸去。 白鸣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她那只手,那只他曾握住过、确认过不会带来死亡的手。此刻,那只手带着轻微的颤抖,仿佛在害怕被拒绝,又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最终,她的指尖,轻轻地、如同蜻蜓点水般,触碰到了他的手背。 没有冰冷的死亡,只有一丝微凉的、柔软的触感。 那触碰极其短暂,一触即分。却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白鸣所有的心防。 “你看……”遐蝶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细微的哽咽,“只有你……只有触碰你,我不会带来死亡……只会感觉到……温暖。” “我不想看到您变成冰冷的影子……我不想失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敲在白鸣的心上。 “让我……留在您身边,好吗?不是作为不需要的累赘……而是作为……能理解您的痛苦,能分享您的沉重。” 她的话语,混合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死亡与生机并存的气息,如同最致命的毒药,又如同最诱人的甘露,精准地渗入白鸣此刻干涸而脆弱的心田。 他看着她苍白而精致的面容,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完全倾注于他一人身上的依赖、理解与占有欲 与刻律德菈那复杂、隐晦、充满算计的情感不同,遐蝶的感情纯粹、直接、甚至带着点病态的极端,却在此刻,给了他一种扭曲的“归属感”和“被需要感”。 他太累了,太冷了。 而眼前这只幽蝶,正试图用她带着死亡气息的翅膀,为他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 白鸣沉默着,内心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他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那不再刻意避开、而是带着复杂挣扎与一丝微弱动摇的眼神,已经给了遐蝶最好的答案。 遐蝶的嘴角,那抹浅浅的微笑,终于不再仅仅是忧伤的符号,而是染上了一丝得偿所愿的、幽暗的满足。 正文 第167章 友达以上的困局 他默许了她更频繁的、不经通传的来访,有时甚至会在批阅文书感到疲惫时,主动与她聊上几句,多是关于她近日的“创作”——那些依旧稚嫩却充满努力痕迹的画作与编织物。 然而,这种“进步”却让遐蝶内心更加焦灼。 她坐在偏殿的窗边,膝上放着一本阿格莱雅不知从何处找来、用以给她解闷的、包装精美的爱情小说 书页间,男女主角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桥段,字里行间洋溢的炽热情感,如同在她干涸的心田投下了一颗火种。 她看得极其认真,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些拥抱、亲吻、生死相许的誓言……在她看来,仿佛为她指明了一条通往光明的“正确”道路。 情侣。 这个词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 她与白鸣大人,难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关系吗?他是唯一能触碰她而不被死亡侵蚀的人,是将她从永恒的冰谷中拯救出来的英雄 是她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他们之间,理应拥有比“朋友”更加亲密、更加特殊的纽带。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带着温和的关怀,如同照拂一株需要小心呵护的幼苗?为什么他听她说话时,嘴角会带着鼓励的微笑,却从未有过书中描写的、那种心跳加速的悸动? 为什么他允许她靠近,却始终保持着那份让她感到不安的、若有若无的“朋友”距离? 她不甘心。 她合上书,走到镜前,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苍白的脸,精致的五官,银白渐紫的长发,以及这身象征着死亡与圣洁的裙装 她不够美吗?不够特别吗?为什么无法让他像书中男主角看待女主角那样,用充满爱恋的眼神注视她? 她决定主动出击,用她从书中学到的方式。 这日,她特意选在白鸣似乎心情稍霁的午后,端着一碟自己小心翼翼、隔着丝绢捏制的、形状歪歪扭扭却点缀了莓果的点心,再次来到了书房。 “白鸣大人,”她将点心放在书案一角,声音放得比平时更加轻柔,“我……试着做了这个。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白鸣从卷宗中抬起头,看到那碟卖相堪忧却明显花了心思的点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 :“谢谢,遐蝶。你费心了。”他拿起一块,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嗯,很甜。” 他的夸奖很真诚,但遐蝶敏锐地捕捉到,那里面并没有她所期待的、超越感谢的惊喜或触动。就像……就像他之前夸奖她画技进步一样,是出于礼貌和鼓励。 她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又一日,她鼓起勇气,在白鸣与她谈及翁法罗斯近日天气转凉时,轻声说道:“白鸣大人也要……注意添衣。您若是病了……我会……很担心。”她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这是她从书里学来的、表达关怀的方式。 白鸣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我会的。你也是,偏殿阴冷,记得让侍女多备炭火。” 他的回应依旧体贴,却完美地避开了她话语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超越普通朋友界限的暧昧。他将她的“担心”,解读成了朋友间的寻常关怀。 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无功而返。 遐蝶开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委屈。她明明已经如此努力,如此小心翼翼地靠近,为何他就是不明白?还是说……他明白了,却故意回避?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她坐在偏殿内,看着自己那些描绘着牵手、拥抱扬景的涂鸦,紫眸中充满了迷茫与不甘。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打破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才能让他意识到,她想要的,不仅仅是“朋友”的位置? 她想起书中女主角偶尔的“脆弱”与“依赖”总能激起男主角的保护欲。或许……她可以表现得更加需要他? 于是,在一次夜晚,当白鸣例行前来探望时,她蜷缩在软榻上,抱着膝盖,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颤抖:“白鸣大人……我……我做了噩梦。梦见……又被死潮追赶……梦见……您不见了……” 她抬起盈满水汽的紫眸,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白鸣果然皱起了眉头,眼中流露出切实的担忧。他走近几步,在她面前蹲下,声音放缓:“别怕,只是梦。我在这里,奥赫玛很安全。” 他的关心是真切的,让遐蝶心中一暖。她趁机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一片衣角,如同受惊的小动物寻求庇护。“您……可以多陪我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白鸣看着被她攥住的衣角,又看了看她苍白脆弱的脸,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挣脱,只是温声道:“好。” 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陪着她,直到她“情绪平稳”下来。 然而,当他离开后,遐蝶独自躺在黑暗中,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他留下了,是以一种……安抚受惊孩童般的态度。他的纵容,他的关怀,依旧牢牢地框定在“保护者”与“被保护者”的关系里。 她想要的不止这些。 她想要他炽热的眼神,想要他独占的拥抱,想要他像书中那样,将她视为独一无二的、渴望拥有的伴侣。 这种求而不得的焦灼,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不甘心只做他“特别的朋友”。她是冥河的女儿,是死亡的化身,却也是因他而渴望“生”的幽蝶。 既然温和的暗示无效,那么……她是否该采取更直接的方式?或者,去寻找能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份感情的机会? 遐蝶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深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执拗而幽暗的光。 她不会放弃。 正文 第168章 日常的夹缝 她的来访变得规律起来,通常在午后,白鸣结束上午必须由他亲自处理的律法相关事务后。她不再需要任何借口,仿佛踏入这间书房是她与生俱来的权利。 今日,她带来了一小幅用炭笔仔细勾勒的画。画上是奥赫玛皇宫的一角,线条依旧稚嫩,透视也有些问题,但能看出用了心思,阴影的处理甚至带上了一点她从死亡意象中领悟到的独特笔触。 “这是……从偏殿窗口看到的景色。”她将画轻轻放在书案空着的一角,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白鸣从一份关于边境哨所启用的报告上抬起头,目光落在画上。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语气是惯常的温和:“进步很大,遐蝶。尤其是光影的处理。” 他的夸奖让遐蝶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双紫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未能满足的失落。她想要的,不是这种对待学生作品般的评价 她希望他能从画里看出别的——比如,她选择这个角度,是因为能从那里遥遥望见书房的方向。 “您喜欢就好。”她低声应道,走到窗边,学着白鸣(或者说,学着刻律德菈)常有的姿态,望着窗外,留给白鸣一个纤细而略显孤寂的背影。 白鸣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复杂。他能感觉到她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小心思,那些试图靠近又小心翼翼的动作。他并非全然无知无觉,只是…… 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刻律德菈留下的空洞太大,律法的重担太沉,他此刻的心如同被冻结的湖面,无法泛起她所期待的涟漪 他只能继续以这种温和的、保护性的姿态,将她安置在“朋友”或“需要照顾的人”这个安全的位置上。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批阅报告。书房里陷入沉默,只有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遐蝶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套空置的银质茶具上。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茶……凉了。要……换一杯吗?” 白鸣动作一顿,没有抬头:“不用麻烦。” “不麻烦的。”遐蝶却坚持道,她走到桌边,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悬在茶壶上方,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有资格触碰属于他的物品。“我……可以帮您。” 白鸣终于抬起头,看向她。她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深紫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里面混合着讨好、试探,还有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微微颔首:“……好。” 得到许可,遐蝶眼中瞬间亮起一点微光。她小心翼翼地端起冰冷的茶壶,动作依旧有些笨拙,却极其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她为他重新斟上一杯热茶,水温恰到好处,然后轻轻推到他手边。 “谢谢。”白鸣道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温适宜,但他品不出太多味道。 “应该的。”遐蝶满足地退开几步,重新回到窗边的位置,像一只安静栖息下来的蝴蝶 她没有再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时而掠过窗外,时而偷偷描摹着他伏案工作的侧影。 这种陪伴,成了他们之间新的常态。她不再总是急切地试图用言语或行动去打破界限,而是选择了一种更迂回、更持久的渗透 她存在于他的空间里,用她的画,她笨拙的关怀,她无声的注视,一点点蚕食着他周围的空气,试图让自己成为他生活中一个理所当然的、无法轻易剥离的部分。 白鸣能感受到这种渗透。有时,他会在她长久注视下感到一丝不自在,会在她过于贴近时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麻木的接受 她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填补了刻律离去后留下的、令人心悸的空寂。即使这种填补带着扭曲的依赖和未明的危险,也好过完全的虚无。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常夹缝中,两人都心知肚明,那条无形的界线依然横亘在那里。一个在小心翼翼地试图跨越,一个在疲惫被动地固守。 遐蝶看着白鸣专注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她可以等。她有的是耐心。只要还能留在他身边,只要他还是她唯一的光,她总能找到机会,让这份“奇怪”的日常,变质成她所期望的模样。 而白鸣,在批阅报告的间隙,偶尔抬眼看到窗边那抹安静的、灰紫色调的身影时,心中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知道,这份看似和谐的日常,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堡垒,不知何时,就会因为其中一方无法再满足于现状而彻底倾塌。 正文 第169章 愧疚的补偿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给予她所期望的回应。刻律德菈留下的烙印太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时刻提醒着他失去的重量与背负的职责 他的心如同被冰封的湖,即便春光偶尔照耀,也难化开那厚重的冰层,泛起属于男女之情的涟漪 他对遐蝶,有关怀,有怜惜,有责任,甚至有一丝因“唯一性”而产生的特殊联系,但唯独缺少了那份悸动。 这份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头,并不剧烈,却时刻存在着,伴随着遐蝶每一次失望的眼神、每一次强颜欢笑的失落,而微微刺痛。 于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补偿心理,开始支配他的行为。 他开始在物质上,给予遐蝶他能想到的一切优渥待遇。偏殿的用度被提到了他本人的规格,最温暖的炭火,最精致的饮食,最柔软的织物,源源不断地送去 当阿格莱雅拿着一份关于城内物资调配的计划请他过目时,他会下意识地先确认分配给偏殿的份额是否充足,甚至会主动将其提升一档。 “遐蝶小姐那边……需要更安静的环境,这些吸音的绒毯多送一些过去。” “她体质偏寒,暖石的供应不能断。” “这些新进的颜料和画纸,先紧着偏殿选用。” 阿格莱雅总是平静地应下,从不质疑,但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背后,似乎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她看得出,这位新任的律法持有者,正在用这种方式,安抚他自己那颗无法安放的良心。 而在相处中,白鸣的纵容也变得更加没有底线。 遐蝶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不再出言提醒。她带来的那些充满暗示的画作或小物件,无论是否合乎时宜,他都会收下,并给予温和的肯定 她偶尔僭越的、试图更加亲近的举动,比如靠得更近,比如在他疲惫时试图伸手替他按压太阳穴(虽然总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他也大多以沉默接受,最多只是身体微微僵硬一瞬。 他甚至开始主动寻找一些“话题”,试图让他们的相处看起来更“正常”一些,更像……朋友之间的交往 他会问她编织的进度,会和她讨论某本小说(尽管他看得心不在焉),会在她提到某些哀地里亚的习俗时,表现出适当的兴趣。 然而,这种刻意的“补偿”和“努力”,反而让那份无形的愧疚感愈发清晰。每一次他因为无法回应而用物质或纵容来弥补时,内心都有一个声音在冷静地提醒 你在欺骗,你在用这些表面的东西,掩盖你无法给予真心的事实。 这份罪恶感如影随形。 有时,在深夜独处时,他会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冰冷的月光,心想:如果刻律德菈看到他现在这样,会怎么想? 是会嘲讽他的优柔寡断,还是……会对他这笨拙的补偿行为,流露出一丝他未曾得见的、别的情绪?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着遐蝶因为他的些许“优待”而眼中亮起微光,因为他的纵容而流露出满足的神情时 他心中的负罪感会暂时得到平息,仿佛完成了一项必须履行的义务。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对未来的茫然。 他像是在用细沙堆积堤坝,试图阻挡遐蝶那日益汹涌的情感潮水,也试图填补自己内心因无法回应而产生的沟壑 他知道这堤坝脆弱不堪,迟早会被冲垮,但他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做。 正文 第170章 无声的惊 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浅金,也照亮了他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混合着疲惫与某种沉重思虑的褶皱。 白鸣正审阅着一份由阿格莱雅提交的、关于修缮城内某处古老引水渠的预算 并非什么紧急军务,却涉及民生根本,他看得很仔细。遇到一个需要斟酌的数字时,他下意识地停下笔,抬起左手,用指关节极其轻微地、反复蹭了蹭自己的下颌。 一个无比自然、几乎无人会留意的小动作。 然而,这个动作落在遐蝶眼中,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捧着诗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深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翻涌起惊愕、刺痛,以及一种迅速弥漫开来的、冰凉的绝望。 她认得那个动作。 在那个蓝发帝王还活着的时候,在她还只能远远躲在阴影里窥探的时候,她曾无数次见过——刻律德菈在思考难题、或是对某个决议感到不悦时 总会做出这样的小动作。那是独属于那位君王的、带着冷硬与决断意味的无意识习惯。 而现在,白鸣在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 他不仅在模仿她批阅文书的方式,不仅在沿用她思考问题的逻辑,甚至连这些细微的、嵌入骨髓的习惯,也正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全盘吸收,化为己有。 他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她的样子。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遐蝶的心脏。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等待,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和试图让他“不同”的期盼,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她无法战胜一个死人,尤其是一个如此深刻地烙印在他灵魂里的死人。 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她慌忙低下头,银白渐紫的长发垂落,遮掩住她失控的表情。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在他面前。但那剧烈的情绪波动,如同实质般在安静的空气中震荡开来。 白鸣感觉到了。 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骤然紧绷的、带着悲伤意味的氛围变化。他从预算报告中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窗边。 只见遐蝶深深地低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手中的诗集被她攥得变了形。她整个人散发出的,不再是平日那种安静的、带着些许幽怨的陪伴感,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巨大的哀伤。 “遐蝶?”白鸣放下笔,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的关心,在此刻听来,却像另一种形式的凌迟。 遐蝶没有抬头,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长发晃动,依旧死死挡着她的脸。她怕一开口,那压抑不住的哽咽就会泄露她的狼狈和绝望。 白鸣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试图看清她的表情。“到底怎么了?”他的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焦急。这份焦急,源于他内心深处那根时刻紧绷的、名为“愧疚”的弦——他怕是自己无意中又伤害了她。 他的靠近,他声音里那真实的担忧,像最后一股推力。遐蝶猛地抬起头,泪水终于无法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无声地流泪,那双紫眸被水光浸透,里面盛满了白鸣从未见过的、深刻的痛苦和……一种近乎指控的悲伤。 “为什么……”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剧烈的颤抖,“为什么……连这种小动作……都要学她……” 白鸣愣住了。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遐蝶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他刚才坐的位置,指向他下意识做出那个动作的地方。“那里……你刚才……和她……一模一样……” 白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随即,一股冰凉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他明白了。 那个蹭下颌的小动作……是刻律的习惯。 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只是在思考时,自然而然地就…… 看着遐蝶泪流满面、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的模样,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的愧疚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沉重。 他不仅无法回应她的感情,甚至还在无意识中,用这种模仿逝者的方式,一遍遍地提醒着她,他心中装着另一个人,一个她永远无法企及、无法替代的人。这比直接的拒绝更加残忍。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解释和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看着她绝望的眼睛,感觉自己像一个手持利刃却浑然不觉、最终刺伤了最不该伤害之人的混蛋。 那根名为“愧疚”的弦,在这一刻,终于不堪重负,嗡然断裂。 他伸出手,不是避开,而是第一次,主动地、带着一种近乎赎罪般的心情,轻轻握住了她冰凉而颤抖的手。 “对不起……”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沉重无比的字。他知道这毫无用处,但他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 遐蝶的手在他掌心剧烈地一颤,泪水流得更凶了。但他的触碰,他话语里那深切的懊悔和无力,像是一点微弱的火苗,暂时驱散了她心中那冰封的绝望。 她反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指,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肤 她没有说话,只是透过朦胧的泪眼,死死地看着他,仿佛要将此刻他眼中那份因为她而起的、真实的痛苦和愧疚,牢牢刻印在灵魂深处。 正文 第171章 自我的牢笼 白鸣坐在书案后,却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沉浸于文书的世界 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时刻捕捉着窗边那道安静身影的每一点细微动静——她翻书的轻响,她偶尔调整坐姿时衣料的摩擦声,甚至她呼吸的节奏。 每一个微小的信号,都会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怕了。 他害怕自己任何一个无意识的动作、一句无心的话语,会再次刺穿她看似平静的表象,引出那日那般令他窒息绝望的泪水 他开始刻意控制自己的行为,强迫自己不去做那些可能带有刻律德菈印记的小动作 思考时,他紧紧攥住笔杆,指节发白,代替了蹭下颌的习惯;批阅时,他反复斟酌用词,避免使用任何可能让她联想到那位蓝发帝王的冷硬语调。 这种刻意的自我监控,让他精疲力尽。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边要扮演好律法继承者的角色,一边又要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伤害到另一个脆弱灵魂的雷区。 而更让他感到自我厌恶的,是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犹豫与拒绝。 他清楚地知道,遐蝶想要什么。她那双紫眸中的渴望,如同燃烧的幽火,几乎要将他灼伤。他只要向前一步,哪怕只是给予一个超越友谊的拥抱,或是一句暧昧的承诺,或许就能暂时安抚她那颗焦灼不安的心。 可他就是做不到。 每当这个念头升起,一股强烈的排斥感就会从心底涌出。那不是对遐蝶本人的厌恶,而是对他自己——对他这种试图用情感转移来逃避过去、背叛记忆的卑劣行径的深深唾弃。 我究竟把她当成了什么?一个填补空虚的替代品?一个用来证明自己尚未完全冰封的工具?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如果他真的在这种混乱的心境下回应了遐蝶,那不仅是对她的亵渎,也是对刻律德菈……对他自己内心那份尚未厘清的情感的背叛。 我对刻律……到底是什么感情? 这个问题,如同鬼魅,在他独处时悄然浮现。 是敬畏?是恐惧?是因上个轮回被利用而产生的怨恨?还是这个轮回中,那些严苛指导下的成长,那些别扭关怀下的悸动,那些最终牺牲带来的震撼与……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试图去剖析,却只觉得那是一片混沌的迷雾。他恨她的冷酷算计,却又无法否定她所做一切的最终意义 他因她的死而感到解脱(从那份复杂情感的压迫中),却又无时无刻不被她的“存在”所笼罩——她的习惯,她的责任,她留下的烂摊子和未尽的道路。 这种矛盾撕扯着他。他无法纯粹地恨,也无法纯粹地……其他任何东西。 而遐蝶的存在,恰恰放大了这种矛盾。她代表着他试图逃离的、与刻律相关的一切沉重过往,同时又以她纯粹的依赖,映照出他内心的混乱与不堪。 他害怕伤害遐蝶,这份害怕如此真切,以至于他宁愿用无限的纵容和愧疚来麻痹彼此。但他更害怕的,或许是面对自己——面对那个无法回应真挚情感、被困在逝者阴影里、优柔寡断又自我厌恶的、真实的自己。 “白鸣大人……”遐蝶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一杯新沏的、温度适中的参茶,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边,没有像那日一样试图触碰他。“您看起来……很累。”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那日崩溃后、变得更加谨慎的温柔,还有一种洞悉他疲惫的了然。 白鸣看着那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感到一阵强烈的鼻酸。她越是如此“懂事”,越是如此小心翼翼地不再越界,他的愧疚和自我厌恶就越是汹涌。 “谢谢。”他哑声说,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端起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来,却暖不了他冰冷的指尖。他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里,牢笼由他对遐蝶的愧疚、对刻律未解的情感、以及对自己的深刻厌恶共同铸成。 他既无法向前,也无法后退,只能日复一日地,在这个由他自己内心构筑的牢笼中,备受煎熬。 正文 第172章 无声的点拨 她能“看”到白鸣周身缠绕的那些混乱、沉重、自我否定的丝线,它们纠结成团,黯淡无光,与律法应有的清晰、有序格格不入 也能“看”到从偏殿方向延伸而来的,那根纤细、坚韧却带着偏执气息的紫色丝线,如何紧紧缠绕着白鸣,既像是依赖,又像是束缚。 一位是困于过往与愧疚的继承者,一位是沉溺于单恋与不安的少女。这局面,继续下去,对翁法罗斯,对他们自己,都绝非幸事。 作为曾见证并理解过刻律德菈那复杂情感的半神,阿格莱雅深知,有些心结,外人强行介入只会适得其反。但她无法坐视不理,任由这死结越缠越紧。 她需要一次干预,一次微小到几乎不被察觉,却又能在白鸣心中投下涟漪的干预。 这日清晨,白鸣如同往常一样,带着一身疲惫和挥之不去的低气压踏入书房。一夜的自我拷问让他眼眶深陷,神情比昨日更加憔悴。 然而,当他习惯性地走向书案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书案上,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套刻律德菈常用的、带着黎明石装饰的银质茶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造型简约,釉色温润,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只在杯底内侧,手绘了一株极其细微的、迎风摇曳的夜泪草。 旁边那个总是空着的、用来盛放蜜渍夜泪莓的琉璃罐,也被移走了。原本放置罐子的地方,现在摆着一个浅口陶碟,里面放着几颗饱满的、未经蜜渍的、带着晨露般光泽的深紫色夜泪莓鲜果。 甚至,连他惯常坐的那张冰冷坚硬的雕花木椅,也被换成了一张款式相似、却在腰背处多加了柔软靠垫的椅子。 这一切变化都极其细微,不着痕迹,仿佛只是日常用度的正常更替。没有附言,没有解释。 白鸣怔怔地看着这些变化。 他的第一反应是失落,仿佛某个与过去连接的、熟悉的符号被悄然抹去。但随即,一种奇异的、被理解的感觉悄然浮现。 阿格莱雅没有粗暴地清除所有刻律的痕迹,那样只会激起他更强烈的逆反与执念。她只是……提供了一种选择。 一套不那么冰冷、更显温润的茶具。 一些不那么甜腻、更显本真的果实。 一张……能让人稍微放松倚靠的座椅。 这些细微的改变,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你可以保留记忆,但不必活成她的影子。你可以背负责任,但不必拒绝所有的舒适与慰藉。前行,不意味着背叛,也可以是接纳新的可能。 他的目光落在那株手绘的夜泪草上。那是翁法罗斯常见的植物,坚韧,沉默,在逆境中也能找到生机。它不属于刻律德菈个人,它属于这片土地。 白鸣沉默地在那张新椅子上坐下,背部的柔软支撑让他一直紧绷的脊背肌肉下意识地放松了一丝。他伸出手,拿起一颗新鲜的夜泪莓,放入口中。 微酸,清甜,带着果实本身浓郁的芬芳,瞬间冲淡了连日来萦绕在舌尖的、那种愧疚与自我厌恶带来的苦涩。 他端起白瓷茶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不再有金属的冰凉。 没有惊天动地的启示,没有醍醐灌顶的顿悟。 但在这极其寻常的清晨,在这间承载了太多沉重过往的书房里,这些微不足道的改变,像一阵温柔的风,轻轻吹散了笼罩在他心头的些许阴霾。 他依然矛盾,依然对遐蝶感到愧疚,依然无法厘清对刻律的情感。 可是,在那片由自我厌恶构筑的牢笼墙壁上,似乎被这阵微风,吹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道允许另一种可能悄然照进来的缝隙。 阿格莱雅站在自己工坊的窗边,感知着书房方向那原本凝滞沉重的能量扬,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趋于流动的迹象。她微微一笑,继续低头抚弄着手中的金色丝线。 正文 第173章 界限与职责 白鸣坐在那张带着柔软靠垫的椅子上,指尖拂过温润的白瓷杯壁,第一次开始真正地、不带全然自我厌恶地,审视自己与遐蝶之间这团乱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清不楚的关系,对他,对遐蝶,都是最残忍的酷刑。他不能继续用愧疚作为麻痹剂,一边贪婪地汲取她带来的那点虚幻温暖,一边又因无法回应而将她推入更深的绝望。这不仅是优柔寡断,更是一种自私。 他想起了刻律德菈。她或许冷酷,或许算计,但她的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和不容置疑的决断。她不会允许自己陷入如此情感泥沼,因为她的肩上,扛着整个翁法罗斯。 而他现在,扛着律法,扛着她未尽的责任。 职责,必须压过情感。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泉水,浇醒了他连日来的浑噩。他不是普通的男人,可以沉溺于儿女情长 他是律法的继承者,是奥赫玛暂时(或者说,名义上)的领导者。他个人的迷惘与痛苦,在翁法罗斯可能面临的未来危机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必须划清界限。 不是为了伤害遐蝶,恰恰相反,是为了不让她在自己这艘注定颠簸、甚至可能倾覆的船上,越陷越深,最终一同沉没。 当遐蝶如同往常一样,在午后悄然出现在书房门口时,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同。 白鸣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带着疲惫的麻木和刻意的温和。他坐在那里,身姿依旧因重担而显得有些沉重,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里面有一种她未曾见过的、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平静。 她的心,下意识地揪紧了。紫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遐蝶,”白鸣主动开口,声音平稳,不再刻意回避她的目光,“你来了。” “……嗯。”遐蝶轻声应着,脚步比平时更轻,如同踩在即将碎裂的薄冰上。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向窗边的软椅,而是在书案前不远处停下,双手无意识地交叠在身前,微微用力。 “坐吧,”白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们……谈谈。” “谈谈”这两个字,让遐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最害怕的时刻,似乎要到来了。她依言坐下,姿态却不再是那种试图融入背景的蜷缩,而是带着一种隐忍的、准备迎接审判般的挺直 她微微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掩盖着眸底翻涌的暗潮,像极了在压抑中等待爆发的间桐樱,但那份属于遐蝶本身的、源于死亡本质的幽寂与忧伤,又让她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 白鸣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这些日子,谢谢你。”他开口,语气真诚,“你的陪伴……让我在很多时候,感觉不那么……孤立无援。” 遐蝶猛地抬起眼,紫眸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取代。她不相信这只是感谢。 果然,白鸣话锋一转,声音低沉却清晰:“但是,遐蝶,我无法给你你所期望的回应。” 空气仿佛凝固了。 遐蝶交叠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苍白的颜色。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看着他,仿佛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我继承了律法,背负着翁法罗斯的未来。”白鸣继续说着,目光坦然地迎向她, 我的道路注定布满荆棘,我的生命可能随时会为了这片土地而支付代价。我……没有资格,也没有余力,去承担另一份如此沉重的情感。”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残酷的说法 “我对你的关心和照顾,是真实的。但那份情感,更像是对一个需要保护的同伴,一个……重要的朋友。仅此而已。” “朋友……”遐蝶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近乎破碎的弧度。深紫色的眼眸中,那抹幽暗迅速扩散,几乎要吞噬掉所有的光 她没有尖叫,没有质问,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流下来。那种极致的悲伤和绝望,被她强行压制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反而显得更加令人心悸。 她像一株骤然失去所有水源的植物,肉眼可见地枯萎下去,连周身那微弱的气息都变得飘忽不定。 白鸣的心痛得厉害,他几乎要忍不住收回那些话,再次用谎言和纵容去维系那虚假的平静。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 长痛不如短痛。不清不楚的温柔,才是最大的残忍。 “我明白了。”良久,遐蝶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她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抱歉……这些日子……打扰您了。” 她没有再看白鸣一眼,转过身,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人偶,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出了书房。 门被轻轻合上。 白鸣独自坐在空旷的书房里,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离去时留下的、那冰冷而绝望的气息。他成功了,他划清了界限,将可能到来的、更深的伤害扼杀在了摇篮里。 可为什么,他的心会如此空洞,如此……疼痛? 职责压过了情感。 他做出了选择。 而这份选择带来的苦涩,只能由他独自吞咽。 遐蝶回到偏殿,没有哭泣,也没有摔打任何东西。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起。像一只受伤后舔舐伤口的幼兽,又像是一尊逐渐失去温度的、精美的瓷器。 正文 第174章 心渊之噬 朋友…… 这个词在他口中吐出时,带着一种多么残忍的温和。像一把包裹着丝绸的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切割着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黑暗中,内心那两个声音开始疯狂地撕扯、咆哮。 一个声音,尖锐而充满占有欲,如同冥河深处怨灵的呓语: 【他在说谎!什么职责!什么没有余力!都是借口!他心里装着那个死人!那个蓝发的幽灵!他宁愿抱着冰冷的回忆,也不愿意看看活生生的你!】 【你对他而言是特殊的!你是唯一!他怎么能……他怎么敢把你归为‘朋友’?!】 【抓住他!束缚他!让他眼里只有你!让他再也无法想起别人!既然温柔得不到回应,那就用别的办法……让他需要你,离不开你,哪怕是出于恐惧,出于怜悯,也好过这该死的‘朋友’!】 这声音充满了诱惑,描绘着一幅扭曲却令人心动的画面——他被她的死亡之力所困,只能依赖她的存在;他的眼中只剩下她的倒影,再也映不出其他任何人的痕迹。一种阴暗的、近乎毁灭的冲动在她血管里流淌,让她苍白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将其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她是冥河的女儿,她拥有赐予死亡的力量。如果她愿意,她或许真的可以……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另一个声音,微弱却带着她与生俱来的、对生命的怜惜与温柔,便颤抖着响起: 【不……不能这样……】 【你会伤害他……你会毁了他……】 【他已经很累了,背负着那么多……你怎么能再用你的自私去加重他的负担?】 【他说的是对的……他是律法的继承者,他有他的道路……你如果真的爱他,难道不应该……成全他吗?】 这个声音让她想起他疲惫的眉眼,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的沉重。想起他将她从哀地里亚的冰谷中带出时,那双带着坚定光芒的眼睛。他是她的光啊,她怎么能……亲手去玷污、去熄灭这唯一的光? 可是……成全? 一想到要看着他渐行渐远,看着他或许在未来某一天,会将曾经给予她的那点微弱关怀,转而给予另一个能被他在乎、能与他并肩而行的人……一种蚀骨钻心的嫉妒和恐慌就几乎要将她吞噬! 【不!我不要成全!我不要看着他和别人!他是我的!是我的!!】 内心的野兽在疯狂呐喊,那股想要独占的、扭曲的情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痛苦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埋入膝盖,银白渐紫的长发披散下来,如同为她筑起一个绝望的囚笼。纤细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极致的悲伤和矛盾,已经超出了眼泪能够表达的范畴。 她善良的本性在哀鸣,在阻止她走向那条黑暗的不归路。她对生命的怜惜,让她无法真正对白鸣升起伤害的念头。 可那份源于极度不安和深刻依赖的占有欲,又像毒液一样侵蚀着她的理智,诱惑着她动用那些危险的手段,哪怕最终会同归于尽。 她该怎么办? 放手,如同将自己投入永恒的冰狱,生不如死。 不放,却又可能将她最珍视的人推入深渊,万劫不复。 她被困在了自己的心渊里,被两种极端的情感反复撕扯、煎熬。一边是想要不顾一切独占的黑暗欲望,一边是宁愿自我毁灭也不愿伤害所爱之人的微弱善良。 这扬无声的战争在她体内激烈地进行着,没有硝烟,却足以将她的灵魂碾碎成齑粉。 她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在昏暗的回廊角落里,仿佛一尊被遗忘了千年的、布满裂痕的悲伤雕像。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内心深处那两个永无休止、互相吞噬的声音。 而她,不知道最终,哪一个会获胜。 正文 第175章 雨幕内外 偏殿内,光线昏暗得如同提前入夜。 遐蝶蜷缩在窗边那张铺着白色桌布的矮几旁,没有点灯。窗外灰暗的天光映照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那双深紫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窗外压抑的景象,仿佛失去了所有焦点。 朋友…… 那个词,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她最柔软的神经末梢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紧缩的疼痛,不是剧烈的撕扯,而是一种缓慢的、弥散性的钝痛,如同内脏正在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碾碎。 她试图去想那些温暖的小说情节,去想那些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男女主角,试图从中汲取一点虚假的慰藉或反抗的勇气 然而,那些美好的画面一浮现,立刻就被白鸣那双平静而决绝的、带着“责任”烙印的眼睛所击碎。 【他不要你。】 那个尖锐的声音在她心底冷笑 【他选择了他的职责,选择了对死人的怀念,就是没有选择你。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等待,都是一个笑话。】 不!不是的! 她在内心无声地呐喊。她是特殊的!他是唯一能触碰她的人!他们之间有着独一无二的连接! 可是……连接的另一端,他似乎……并不想紧紧握住。 一股冰冷的、带着绝望气息的黑暗情绪,如同窗外的乌云般在她心底翻涌、积聚。一种想要毁掉什么,想要让他也尝尝这种噬心之痛的冲动,悄然滋生。如果…… 如果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律法继承者,如果他失去了所有,是不是就会只能依靠她了? 这个念头带着致命的诱惑力,让她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抚上冰冷的窗棂,引动那潜藏在血脉深处的、属于死亡的力量。 但就在这时,窗外,一滴雨珠终于不堪重负,从云层中坠落,重重砸在琉璃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哗啦啦—— 暴雨倾盆而下。 密集的雨幕瞬间模糊了整个世界,也仿佛浇熄了遐蝶心中那刚刚燃起的、危险的黑暗火苗。她看着窗外被雨水疯狂冲刷的庭院,那些在风雨中飘摇的花草,像极了此刻无助的自己。 另一种情绪,那属于她本性的温柔与善良,在雨声中渐渐苏醒。 她想起他批阅文书时紧蹙的眉头,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疲惫。他已经那么累了……她怎么还能……再去伤害他? 可是……真的好痛啊…… 这种被拒绝、被划清界限的痛苦,比死亡本身的冰冷还要难以忍受。 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感受着外面世界传来的、剧烈的潮湿与动荡,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温热与玻璃的冰冷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不是在哭泣失去的爱情,而是在哭泣这无解的矛盾——她既无法放手,又无法狠心伤害。只能被困在这爱的牢笼里,被自己的情感反复凌迟。 与此同时,书房内。 白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同样的瓢泼大雨。雨水激烈地敲打着窗户,发出嘈杂而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仿佛是他内心混乱思绪的外化。 他能想象遐蝶此刻的痛苦。她那最后离去时,如同被抽走灵魂般的绝望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划清界限是正确的,他知道。为了她,也为了他自己,为了翁法罗斯。 可为什么,听着这喧嚣的雨声,他的心会如此不安,如此……空洞? “职责必须压过情感。”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加固自己的意志。他转身走回书案,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关乎民生、关乎防御的卷宗上。 然而,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的字迹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的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座偏殿,想象着她在这样的暴雨声中,会是何种心情。是恨他?是怨他?还是……在独自舔舐伤口? 他对她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怜悯?责任?还是……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超越了“朋友”范畴的在意?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强行摁了下去。不能想,不该想。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可是,理智的堤坝,似乎总也挡不住情感那无孔不入的渗透。尤其是在这样风雨交加、容易让人感到脆弱和孤独的夜晚。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雨声更大了,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也淹没他心中那越来越微弱的、试图维持绝对理性的声音。 正文 第176章 怪盗的午后 “哟~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律法继承者,白鸣大人嘛?几天不见,怎么看起来像是被谁欠了几百万利衡币没还似的?” 一道娇小灵动的身影,如同狡黠的猫咪般,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她穿着便于行动的、带着些许侠盗风格的服饰,腰间挂着几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小包,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白鸣从文书上抬起头,看到是她,紧绷的下颌线条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赛飞儿的出现,像是一道强光,骤然刺破了书房里持续已久的低气压,虽然有些刺眼,却带来了不一样的气息。 “赛飞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白鸣的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缓和。他知道赛飞儿常年行踪不定,穿梭于阴影之中,执行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任务。 “刚回来不久,就听说我们的大英雄兼大忙人正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刻苦用功’。”赛飞儿几步跳到书案前 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白鸣桌上备着的、他几乎没动过的点心,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啧啧,看来传言不假,瞧瞧你这张苦大仇深的脸,都快赶上陛下……呃,抱歉。” 她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失言,立刻刹住,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如同宝石般的眼睛,观察着白鸣的反应。 白鸣的脸色微微一黯,但并没有动怒,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赛飞儿松了口气,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她凑近了些,歪着头,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白鸣脸上逡巡 “让我猜猜……能让我们的白鸣大人如此困扰的,肯定不是公务那么简单。毕竟裁缝女都把最麻烦的部分接手了。”她拖长了语调,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是不是……和某位‘特别’的朋友有关呀?”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轻轻瞟向了书房通往内部回廊的方向,那边,正好可以遥望到偏殿的一角。 白鸣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在赛飞儿那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狡黠目光下,任何掩饰都显得徒劳。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沉默着。 “哎呀呀,看来是被我说中了。”赛飞儿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得意地眯起了眼睛,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白鸣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语气说道 “我说,白鸣,对待女孩子呢,有时候不能太死板,太讲什么‘责任’、‘界限’的。你看你,明明心里在意得要命,怕伤害人家,结果呢?把人推得更远,自己也不好受,何苦呢?” 她的话语如同她执掌的权能,精准地刺中了白鸣心中最矛盾、最难以启齿的角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要我说啊,”赛飞儿趁热打铁,笑容越发促狭,“你不如学学我,灵活一点。有时候,一个恰到好处的‘谎言’,或者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小心机’,可比冷冰冰的实话可爱多了,也有效多了哦?” 她冲着白鸣眨了眨眼,“比如,假装不经意地需要她的帮助啦,或者……嗯,反正你懂的。” 白鸣被她这番大胆的言论弄得有些窘迫,耳根微微泛红,低斥道:“别胡说八道!” “好好好,我胡说,我胡说。”赛飞儿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正呢,道理我是告诉你了,听不听由你。不过啊……” 她忽然收敛了笑意,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认真,“白鸣,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刻律陛下选择你,不是为了让你变成另一个她。你有你的道路,也有资格……拥有属于你自己的牵绊。” 说完,她不等白鸣反应,便将剩下的小半块点心一股脑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了句“我还有事,先溜啦!” 便像她来时一样,如同一阵捉摸不定的风,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开了书房,留下若有所思的白鸣,和她那番搅乱了心池的话语。 而在偏殿的窗后,一道纤细的身影,将书房门口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遐蝶静静地站在那里,赛飞儿那清脆活泼的声音隐约传来,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她能看到赛飞儿与白鸣之间那种自然、甚至带着些许亲昵的互动。能看到白鸣在赛飞儿面前,那短暂松弛下来的神情。 一股尖锐的酸涩感,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 她是谁? 为什么可以和他那样说话?那样触碰他? 为什么……他看起来并不排斥? 赛飞儿的出现,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与白鸣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她永远无法像赛飞儿那样,轻松自然地靠近他,与他谈笑,甚至…… “调戏”他。她只能像个躲在阴影里的幽魂,小心翼翼地观望着,连表达爱意都显得那么沉重和不合时宜。 那种即将被取代、被比下去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她。赛飞儿像一缕阳光,活泼、明媚、无所顾忌,而她……只是冥河旁一株见不得光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灰紫色小花。 我……是不是真的很无趣?很……惹人厌烦? 所以他才会那么坚决地……拒绝我? 黑暗的念头再次悄然滋生,带着自毁般的倾向。或许,她真的不该存在,不该奢求阳光…… 但下一刻,赛飞儿离开时,白鸣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而茫然的神情,又让她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并非无动于衷。他也在挣扎。 赛飞儿的话,似乎……在他心里激起了涟漪。 遐蝶紧紧攥住了窗棂,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她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挣扎、嫉妒、自卑、以及一丝不甘的倔强,交织成一片深沉的、翻涌的海洋。 她看着白鸣独自坐在书房里的侧影,看着他抬手揉着眉心,那动作里充满了疲惫与迷茫。 也许……赛飞儿说的,并不全是玩笑? 也许……她真的,还有一丝微弱的可能? 正文 第177章 错位的救赎 他反复思忖,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或许过于冷酷。划清界限是必要的,但方式是否太过绝对?他是否在逃避自己真实感受的同时,也将遐蝶推入了更深的绝望?或许,他应该尝试一种更温和的方式,不是以律法继承者的身份,而是以“白鸣”的身份,去与她沟通,去告诉她,她本身的存在,并非毫无价值,无需完全系于他一人之身。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近乎顿悟的明亮,驱散了他连日来的部分阴霾。他决定去找遐蝶,不是为了复合那不可能的情感,而是为了给予一种……他认为是积极、鼓励的救赎。 当他再次站在偏殿门口时,心情是带着些许释然和希望的。他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请进。” 遐蝶依旧坐在窗边,但不再是蜷缩的姿态。她挺直着背脊,像是在努力维持着某种尊严,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下的阴影浓重得化不开。看到是他,紫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有惊讶,有戒备,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微弱的悸动。 “遐蝶,”白鸣走到她面前,没有坐下,保持着一段他认为恰当的距离,语气是他所能表现出来的最温和、最诚恳的状态,“我想……我们再谈谈。” 遐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一只警惕的、观察着猎人下一步动作的鹿。 “之前我的话,可能太过直接,伤害了你。”白鸣斟酌着词句,努力让自己的话语充满力量和支持,“我很抱歉。但我希望你明白,我拒绝你,并非因为你不够好,或者不值得被爱。”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着他准备好的、充满“正能量”的话语:“恰恰相反,遐蝶,你拥有独特的力量,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迹。你是冥河的女儿,却向往着生之光,这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气。你不该将所有的价值和情感,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那对你是不公平的。” 他看到她睫毛微微颤动,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受到了鼓舞,语气更加恳切:“我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发掘你自身的光芒,而不是仅仅依附于我。你看,就像赛飞儿,她也有她的职责和烦恼,但她活得那么鲜明、自我……” 他本意是想举一个积极的例子,告诉遐蝶人生可以有很多可能。然而,听在遐蝶耳中,却完全变了味道。 独特的力量?奇迹? 在他眼里,她的价值就是这该死的、带来死亡的“独特”吗? 不该寄托于一人? 可他明明就是她唯一的光!没有他,她的世界就是一片黑暗!这难道不是他亲手造成的吗? 像赛飞儿一样? 果然!他果然觉得赛飞儿那样更好!阳光、活泼、不像她这样阴郁、沉重!他是在嫌弃她! 白鸣的每一句“开导”,在他听来是鼓励,在遐蝶扭曲的解读下,都成了最锋利的刀刃。 他没有直接说“讨厌”,但他字里行间,都在否定她爱他的方式,否定她将他视为唯一的生存意义!他甚至拿另一个女人来做对比! 一股混杂着被否定、被羞辱、以及强烈嫉妒的怒火,在她心中轰然点燃,瞬间烧尽了那丝残存的、试图理解他善意的理智。 “够了!”遐蝶猛地打断他,声音不再轻柔,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她抬起头,紫眸中原本的忧伤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所取代,“白鸣大人,您的‘开导’,我收到了。”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您说得对,我不该……将一切寄托于您。”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我会找到……我自己的‘道路’。” 只是,这条“道路”的含义,与白鸣所期望的,已然是天壤之别。 在他听来,这是她想通了,要走向独立了。 而在她心里,这意味着——她要用自己的方式,让他不得不成为她唯一的寄托!她要变得让他无法忽视,无法舍弃,无论是通过更强的力量,还是更深的羁绊,甚至是……更极端的手段。 善良的本性在愤怒和绝望的烈焰中蜷缩,而独占的欲望,如同汲取了养分的毒藤,开始疯狂蔓延,几乎要占据她意识的全部。 白鸣看着她似乎“平静”下来接受“开导”的模样,心中松了一口气,甚至感到一丝欣慰。他以为自己的话终于起到了效果。 “你能这样想,很好。”他真诚地说,甚至对她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我相信你可以的,遐蝶。” 这个微笑,在遐蝶眼中,却像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更是加剧了她心中的扭曲。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掩去眸中那翻涌的、黑暗的决意。 白鸣以为完成了一次成功的沟通,带着些许释然离开了偏殿。 而他身后,遐蝶缓缓抬起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紫眸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正文 第186章 永恒之地的访客 随着帕姆的指令,列车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车身在星海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光弧,瞬间跃迁。 然而,当跃迁的景象稳定下来时,窗外却并非三月七想象中的瑰丽星河,而是一片混沌的虚无。 “什么都没有……”黑天鹅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她站在窗边,银紫色的长发如同流动的星河,她伸出手,指尖轻触透明的窗壁。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跃迁错了吗?!”三月七惊呼一声,她趴在窗户上,粉色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眼中充满了困惑。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智库的坐标没有错误,但眼前……确实一片虚空。翁法罗斯的记录是空白的,但没想到会是这种‘空白’。” 黑天鹅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同风铃般悦耳,却又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神秘。她缓缓抬起手,几张散发着微光的塔罗牌在她指尖凭空浮现,随后,她轻轻一挥。 如同水面被拨开,又如同幕布被揭示,眼前的虚空在瞬间扭曲、折叠,然后—— 一个被巨大白色光带缠绕的球体,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它静静地悬浮在宇宙深处,散发着古老而又神秘的气息。 “看吧,这就是那个与世隔绝,只能被忆庭之镜映照出的世界……”黑天鹅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幽微的光芒,“‘永恒之地,翁法罗斯’。” 三月七惊得合不拢嘴:“哇哦!好酷!就像是……被包裹起来的糖果星球!” “这颗星球,似乎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彻底封闭了。”姬子放下咖啡杯,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它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被遗忘的秘密。” “凡人的星际旅行者,根本无法意识到它的存在。”黑天鹅补充道,“但忆庭在此地,却窥见了变幻莫测的命途行迹。” 丹恒的目光也紧紧锁住那颗星球,他手中的终端屏幕上,此刻正不断跳动着紊乱的能量波动。他沉声道:“如此强大的封闭力……这绝非寻常世界。它的内部,必然蕴藏着某种超乎想象的能量。” 姬子凝视着那颗被光带缠绕的星球,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在这遗世独立的星系,诞生过至少三位堪比「令使」的存在。” 黑天鹅微微颔首,优雅地补充道:“甚至,可能是星神本人垂迹。”她顿了顿,指尖轻抚着一张塔罗牌,牌面上隐约浮现出复杂的符文。“其中一重是「智识」……而第二重——不必向各位隐瞒,就在刚才,你们已亲眼见证了它,是「记忆」。” “智识和记忆……”瓦尔特沉吟着,这两种命途的交织,就已经足以让一个世界变得异常复杂。 “那第三重呢?”三月七好奇地问道。 黑天鹅的目光望向遥远的虚空,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她摇了摇头。 “它潜藏在「智识」和「记忆」的光芒下,与二者分庭抗礼。…我没有头绪。”她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似乎连她这位忆者,也无法完全洞悉那个隐藏在深处的秘密。 丹恒的眉头紧锁,他不喜欢这种未知:“情报过少。” “正是因为未知,才值得开拓,不是吗?”姬子微笑着看向穹,眼中充满了对冒险的期待。 穹感到体内“开拓”的命途之力被某种强大的存在所吸引,仿佛这片未知的世界,正在向他发出古老的呼唤。 “那还等什么?!”三月七已经兴奋得跳了起来,“快点下去看看!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拍下这里的照片啦!”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身体却猛地一僵,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哎哟!”三月七虚弱地扶住门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大山压住了一般,使不上一丝力气。 姬子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担忧地问道:“三月七,你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三月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那颗被光带缠绕的翁法罗斯,眼中充满了困惑与不甘。“从刚才跃迁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身体好沉,使不上力气……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黑天鹅缓缓走到三月七身边,伸出手指,轻触她的额头。紫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转,瞬间没入三月七的眉心。片刻后,黑天鹅收回手,那双深邃的紫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并非病理因素。”黑天鹅轻声说道,“变化发生在一瞬间,没有任何征兆。她的记忆显示,在列车跃迁的那一刻,她便感受到了这股……压迫。” “压迫?”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难道是翁法罗斯世界的某种特殊法则,对外来者施加的限制?”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车厢门口走来。他身穿华丽的白色礼服,面容俊美,气质高贵,正是“家族”的星期日。他优雅地走到三月七身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让开一点,各位。我来看看。”星期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轻轻抬起手,指尖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轻触三月七的额头。 片刻后,星期日收回手,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三月小姐受到了某种来自外部的影响。”他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这股力量……非常古老,也异常强大。它可能是来自命途、星神……或是翁法罗斯本身。” 他看向姬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建议:“在查明原因之前,三月小姐不应贸然接近翁法罗斯。这里的法则,似乎对她有着某种……特殊的排斥。” 三月七闻言,虽然心中不甘,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冒险。她鼓了鼓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留下来。”她有些沮丧地说道,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她看向穹,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不过,开拓者!我的相机!” 她从怀中掏出那部复古相机,郑重地递到穹的手中。 “雅利洛-Ⅵ、仙舟、匹诺康尼……这一路走来,每到一个新地方,我都会拍好多好多照片,留下我们的足迹和回忆!”她语气坚定,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这次我不能跟着去了,你可一定要替我完成这个任务啊!把翁法罗斯最美的风景,最酷的冒险,统统拍下来给我看!” 穹接过相机,感受到相机沉甸甸的重量,那是三月七对穹的信任,也是她对开拓旅途的无限热爱。 “放心吧,三月七!”穹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回应道。 三月七看着穹,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她用力抱了抱穹,然后又松开,脸上重新挂上了元气满满的笑容。 “嘿,开拓者!”她忽然叫住穹,神色变得异常认真,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我跟你说个秘密哦!” 她凑到穹的耳边,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大发现。 “无论是雅利洛-Ⅵ、仙舟还是匹诺康尼……咱们遇见的第一个当地人,肯定藏着不得了的大秘密!”她认真嘱咐道,“这次本姑娘没法跟着,你们可千万要留心啊……说不定,翁法罗斯的第一个当地人,就能帮我们解开这里的谜团呢!” 穹听着三月七的“预言”,心中若有所思。每一次旅途的开端,似乎都印证着她的这句话。 目送穹和丹恒离开房间,三月七虽然有些失落,但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她拿出自己的画本,开始在上面涂涂画画,想象着穹在翁法罗斯的冒险。 姬子看着穹和丹恒,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与期待。她知道,这趟旅途充满了未知与风险,但“开拓”的意义,不正是如此吗? 她深吸一口气,对帕姆和瓦尔特说道:“既然三月七无法同行,那么,我们必须为开拓者和丹恒提供最大限度的支援。” “可是姬子小姐,翁法罗斯的法则似乎……排斥外部力量的介入帕。”帕姆担忧地说道。 “我有一个预案。”姬子目光坚定,望向窗外那颗神秘的星球,“一个……可以打破常规的预案。” 瓦尔特和帕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问。 “帕姆!”姬子沉声下令,“启动【后备方案】!” 帕姆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它立刻明白了姬子的意图。它兴奋地在原地跳了一下,然后用力叉起腰,挺起胸膛,大声宣布道: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长帕姆,现在将为开拓者和丹恒,献上一个……大、礼、物、帕!那就是——一、节、车、厢、帕!” 三月七闻言,画笔都差点掉在地上,她震惊地看着帕姆,又看向姬子,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姬子微笑着解释道:“翁法罗斯的世界法则特殊,无法远程联络。为了给他们提供一个安全的降落舱和临时安全屋,我决定分离出一节带有独立推进器的车厢。它将作为先遣队在翁法罗斯的据点,也是我们未来支援的信标。” “哇!好酷!我也想要一节!”三月七兴奋地叫道。 “不可以!”帕姆立刻严厉地制止了三月七的奇思妙想,“这是紧急情况下的备案,可不要觉得列车能随便当积木拆!这可是列车长帕姆的心血帕!” 穹和丹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没想到姬子竟然会做出如此大胆的决定。 “一切准备就绪。”姬子走到穹和丹恒面前,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向着「永恒之地」————出发吧!” 正文 第187章 开拓史 星穹列车 穹和丹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没想到姬子竟然会做出如此大胆的决定。 “一切准备就绪。”姬子走到穹和丹恒面前,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向着「永恒之地」————出发吧!” 随着姬子一声令下,星穹列车的车身发出低沉的轰鸣。一节装饰着独立推进器和厚重装甲的车厢,在机械的咬合声中,缓缓从列车主体分离 它在太空中进行了一次短暂的姿态调整,然后,在姬子和瓦尔特的精密操控下,如同离弦的箭矢,冲向被白色光带缠绕的翁法罗斯。 车厢内部,穹和丹恒坐在特殊的减震座椅上,固定带紧紧束缚着他们的身体。窗外,翁法罗斯那混沌的白色光带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车厢吞噬。 猛烈的颠簸随之而来,车厢内部的警报声刺耳地响起。 “翁法罗斯的世界法则正在排斥我们!”瓦尔特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焦急,“车厢正在遭受不明攻击!开拓者,丹恒,做好准备!” “看来,这趟旅途一开始就充满‘惊喜’了。”丹恒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握紧长枪的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警惕。他身旁的“击云”长枪此刻已经发出淡淡的青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突然,车厢猛地一震,一道耀眼的白光从窗外闪过,紧接着是剧烈的爆炸声。车厢内的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应急照明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我们被击中了!”瓦尔特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推进器受损!正在……坠落!” 巨大的冲击力传来,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狠狠地抛起,又重重地摔回座椅。眼前一片黑暗,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金属撕裂的刺耳噪音。 最终,一切归于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穹感到头痛欲裂,身体像是散架了一般。穹挣扎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中。车厢已经严重变形,四周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穹艰难地动了动身体,确认自己并没有受到致命伤。穹努力地撑起身,环顾四周。 不远处,丹恒靠在废墟的角落,长枪“击云”散落在他的身边,他的双眼紧闭,似乎陷入了深度昏迷。 穹心中一紧,立刻挣扎着爬过去。 穹俯下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丹恒的脸颊。 “丹恒?丹恒!”穹轻声呼唤,但丹恒没有任何反应。 穹的脑海中,此刻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选项: 人工呼吸: 也许能用这种方式唤醒他? 扇他一巴掌: 简单粗暴,但可能有效? 掐人中: 传统方法,值得一试。 穹最终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温柔的方式,俯下身,轻柔地呼唤着丹恒的名字,并再次拍了拍他的脸颊。 然而,就在穹的脸几乎快要贴近丹恒的瞬间,他那双紧闭的眼眸,猛地,睁开了。 那双深邃的赤金色眼眸,此刻带着一丝迷茫,却又在瞬间恢复了清明。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穹,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 “……对不住我什么?”丹恒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清醒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你……你醒了?”穹有些尴尬地问道。 丹恒缓缓撑起身,揉了揉额头。他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车厢被击中了,我们坠落了。”他平静地说道,然后尝试连接列车通讯,但屏幕上却只显示着“信号中断”的字样。“果然失败了……这里无法与列车取得联系。” 他看向穹,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却也充满了信任。 “看来……这下只能靠你我了。” 正文 第188章 为了大家的安全 穹和丹恒的脚步变得愈发沉重,护甲能量的流失速度虽然有所减缓,但这种压抑的环境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消耗。他们沉默地前行,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焦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这时,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抹不属于这片黑白世界的色彩。 那是一抹灵动的、跳跃的粉色。 在一个巨大石像的残骸后面,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粉嫩、长着透明翅膀的小东西探出了脑袋。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巧的妖精,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了好奇,正怯生生地打量着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穹的脚步瞬间顿住了。在这片连生命都吝于存在的绝望之地,竟然会出现如此鲜活、如此……可爱的生物?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开拓者那旺盛到无处安放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 “你看!”穹压低声音,兴奋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丹恒。 丹恒的反应比她更快,他几乎是立刻就停下了脚步,手中的“击云”微微横在身前,眼神锐利如鹰,锁定了那光影消失的方向。“别动。这里的任何异动都可能意味着危险。”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然而,那粉色的光影似乎并不想就此罢休。它再次从另一块岩石后探出头来,这一次,穹看清了它的模样。那是一个巴掌大小、浑身散发着柔和粉光的奇特生物,长着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正忽闪忽闪地扇动着。它有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然后发出一串“迷…迷…”的轻吟,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挑衅。 是“迷迷”!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穹的脑海中,仿佛她天生就该知道。 “它好像没有恶意。”穹压低声音对丹恒说,但她的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未知即是风险。”丹恒皱起了眉,他能感觉到那只被称为“迷迷”的生物身上并没有强烈的能量波动,但这片土地本身就处处透着诡异,任何掉以轻心都可能付出惨痛的代价。 迷迷似乎看穿了穹的心思,它冲着穹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转身,化作一道粉色流光,向着黑色大地的深处飞去。它的速度并不算快,仿佛在刻意引诱。 “等一下!”穹再也按捺不住,大喊一声便追了上去。开拓的冲动战胜了理智的警告,她只想搞清楚这个神秘的小家伙到底是什么,它似乎是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活物。 “穹!”丹恒的呼喊被她抛在了身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深知无法阻止这个行动力过剩的同伴。他立刻提枪跟上,警惕心提到了最高。他必须确保穹的安全,尤其是在这个连星神之力都感到滞涩的鬼地方。 追逐开始了。迷迷在前方灵巧地飞舞,穿梭于嶙峋的黑石之间,不时回头,发出一两声清脆的“迷迷”声,像是在为穹加油鼓劲。穹则在后方奋力追赶,脚下的黑色灰烬被她踩得四处飞扬。这片黑色大地并非一马平川,巨大的、仿佛被利刃劈开的岩石错落分布,形成了一座天然的迷宫。 穹时而攀上陡峭的岩壁,时而从狭窄的石缝中挤过。她的体力在迅速消耗,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支撑着她。她能感觉到,迷迷正在将她引向一个特定的地方。 终于,在一处巨大的环形石阵前,迷迷停了下来。它绕着穹飞了两圈,然后化作一缕粉色的光尘,融入了石阵中央的一座残破雕像之中,消失不见了。 穹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她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景象。这里似乎是一处古代的广扬,地面由巨大的黑色石板铺成,上面刻满了早已磨损不清的古老符文。广扬的四周,矗立着一排排高达数米的人形石像。这些石像手持长矛与巨盾,身披厚重的铠甲,面容被狰狞的面具覆盖,虽然只是雕塑,却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 “天谴士兵……”又一个陌生的词汇闯入穹的脑海。 “穹,不要再乱跑了。”丹恒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心。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这片广扬的气氛让他感到极度不安。“这里很不对劲,我们得立刻离开。”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丹恒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广扬开始轻微地颤动。那些矗立的“天谴士兵”石像身上,开始簌簌地掉落石屑,一道道裂纹在它们灰白的表面上蔓延开来。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石像们那被面具遮蔽的眼眶里,骤然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它们僵硬的脖颈开始转动,发出生涩的摩擦声,最终,所有猩红的目光都锁定在了广扬中央的两个不速之客身上。 “准备战斗!”丹恒低吼一声,将穹护在身后,长枪“击云”横扫而出,凌厉的枪风卷起地上的黑色灰烬。 石像士兵们动了。它们沉重的步伐踏在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如同敲响的丧钟。它们以一种与笨重外形完全不符的速度冲了过来,手中的石矛带着千钧之力,直刺向丹恒和穹。 战斗瞬间爆发。丹恒身形如风,手中的长枪化作无数道青色的幻影,与一尊石像的长矛激烈地碰撞在一起,迸发出刺眼的火花。那石像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撞击都让丹恒的手臂微微发麻。 穹也立刻投入战斗。她挥舞着那根从坠毁车厢里找到的、充当临时武器的金属棒,狠狠地砸在一尊石像的腿上,却只发出一声闷响,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这些石像的防御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它们的关节是弱点!”丹恒在战斗的间隙高声提醒。 穹立刻改变策略,她利用自己灵活的身形,绕到一尊石像的身后,对准它的膝盖关节猛地一击。这一次,石像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有效果! 但石像的数量太多了。他们刚刚击倒一尊,立刻就有两尊、三尊围了上来。这些不知疲倦、没有痛觉的战争机器,将他们死死地困在广扬中央,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穹的体力消耗巨大,好几次险些被石矛刺中,都是丹恒及时回防,才堪堪躲过。 就在穹闪避一记横扫,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另一尊石像的石矛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她的侧后方刺来,那冰冷的矛尖在她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小心!”丹恒嘶吼着,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道璀璨如烈阳的金色剑光,仿佛撕裂了这片昏暗的天地,从天而降!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柄即将刺中穹的石矛连同它的主人,被这道狂暴的剑光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碎石与尘埃向四周爆开,狂暴的气浪将穹狠狠地推了出去,让她跌坐在地。 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只见一个身影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中,缓缓落在她身前。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灿烂银白色短发的青年,他的眼瞳是独特的蓝底金瞳,如同倒映着星辰与烈日的天空。他手中扛着一把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沉重双手大剑,剑身上还残留着斩击后的灼热气息。纯白与鎏金交织的长袍在他身后飞扬,整个人如同一轮行走于世的正午烈阳,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扶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周围那些因他的出现而出现片刻停滞的石像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不是友善的微笑,而是一种属于捕食者的、充满自信与压迫感的笑意。 “碍事的石头。”他低语一句,随即猛地将大剑挥下,剑锋直指大地。 “全都变成灰尘吧!” 随着他一声怒吼,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碎裂,金色的能量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所有冲上来的石像士兵,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被巨浪拍打的沙雕,瞬间分崩离析,化作漫天碎石! 仅仅一击,便清空了整个广扬。 穹和丹恒都看呆了。这股力量,强大、纯粹、充满了毁灭性的美感。 然而,当那青年转过身时,他身上散发出的却并非善意,而是一种极度警惕的审视。他扛着那把巨大的剑,缓步走向丹恒和穹,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他没有伸出手,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只是在经过穹身边时,动作快如闪电,一脚踢飞了她掉落在旁的金属棒。那根坚固的金属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远远地飞了出去。 紧接着,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丹恒面前。丹恒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挺枪戒备,但青年的速度更快。他手中的巨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撩起,精准地磕在“击云”的枪杆上。 “铛!” 一声脆响,伴随着丹恒不敢置信的目光,“击云”那坚韧的枪杆,竟被硬生生磕出了一道裂纹。青年手腕一翻,巨剑顺势下压。 “咔嚓!” “击云”应声而断。 “你!”丹恒又惊又怒,半截断枪握在手中,另一半则掉落在地。 青年这才后退一步,巨剑的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他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打量着被彻底解除武装的两人,冷冷地开口:“别误会,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穹从地上爬起来,又惊又怒地看着这个行事粗暴的银发青年:“你干什么!我们又不是敌人!” “在重渊这种地方,手持武器就是一种挑衅。”青年瞥了她一眼,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你们的打斗,只会引来更多悬锋军,把它们引到无辜者头上。”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丹恒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戒备与探究。 “你们的实力不容小觑,我可不敢懈怠。”他缓缓说道,扛在肩上的巨剑反射着冰冷的光。“说吧,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文 第189章 缇宝老师 广扬之上,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白厄那双燃烧着审判火焰的金瞳死死地盯着丹恒,手中的巨剑纹丝不动,剑尖上传来的冰冷触感与灼热气息,让穹的每一寸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 她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稍有异动,或者丹恒的回答不能让这个气势逼人的“救世主”满意,那柄能轻易斩碎岩石的巨剑,下一秒就会毫不犹豫地划开她的喉咙。 丹恒的状况同样不容乐观。虎口被震裂的伤口还在渗着血,顺着半截断枪的枪杆滴落在漆黑的石板上,发出微不可闻的“滴答”声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刚才那一击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内伤。但他依旧没有退缩,那双赤金色的眼眸中,愤怒与戒备交织,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与白厄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这是一个无解的僵局。力量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任何言语上的辩解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根名为“理智”的弦即将崩断的瞬间,一个清脆得如同银铃摇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划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 “小———白———!你又乱来!” 那声音稚嫩、活泼,充满了勃勃生机,与这片死气沉沉的废墟格格不入。它就像一道明媚的阳光,强行穿透了浓厚的阴云,让这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穹和丹恒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远处一块巨大的断壁后跑了出来。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女孩,一头蓬松的珊瑚红色卷发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随着她的跑动而上下跳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短裙和靴子,小小的身躯在广阔的废墟中显得格外醒目。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气鼓鼓的、像是责备同伴恶作剧的表情,向着白厄这边冲了过来。 白厄脸上的冰冷表情,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他紧绷的下颚线柔和下来,眉头不自觉地舒展,那是一种混杂着无奈、头疼,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的复杂神情。 “缇宝老师…”他低声唤道,语气里全无之前的冷硬,反而带着点被抓住错处的局促。 “跟你说了很多次了!不要随便用剑指着新来的客人!”红发女孩——缇宝,像一阵风似的冲到白厄面前,然后做出了一个让穹和丹恒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伸出两只小手,抓着白厄那柄比她整个人还要巨大的剑的剑身,用力地向旁边推去。 “拿开啦!这样很没礼貌!” 那柄能轻易击断“击云”、斩碎“天谴士兵”的恐怖凶器,在女孩的推动下,白厄几乎是立刻顺从地、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地将剑刃从穹的脖颈前彻底移开,脸上的冷酷早已被一种“知道错了”的温和无奈取代。 “缇宝老师,他们很可疑,而且持有武器…”白厄试图解释,声音低沉却不再冰冷。 “我们才觉得你很可疑呢!”缇宝双手叉腰,仰着头,理直气壮地瞪着白厄。“一见面就把人家的武器弄坏,还拿剑指着别人!快道歉!” 说完,她不再理会白厄,而是小跑到穹和丹恒面前,提着裙角,行了一个有些笨拙但充满诚意的淑女礼。 “两位客人,非常抱歉!小白他…嗯,他就是有点太紧张了,担心你们是‘天上’来的坏人。”她抬起头,那双紫色的、如同水晶般纯净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歉意。“但是,我们觉得两位没有恶意。你们的眼睛里,没有‘黑潮’的颜色。” “我们?”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奇特的自称。 “嗯!我们是雅努萨波利斯的缇宝!”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 白厄在缇宝的目光催促下,深吸一口气,转向穹和丹恒。他微微颔首,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虽然依旧算不上热情,但那份审视和敌意已荡然无存 “方才失礼了。我是哀丽秘榭的白厄。在重渊此地,任何未知都需谨慎对待,尤其是…天外之人。请原谅我的过激反应。” 丹恒此刻已经稍微平复了气息,他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内心的警惕却丝毫没有放松。他将断成两截的“击云”收回,向前一步,将穹护在身后,沉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啊,还没正式介绍呢!”缇宝像是才想起来,她指了指自己,“我们是雅努萨波利斯的缇宝。”然后,她又指了指白厄,“他是哀丽秘榭的白厄,是很厉害的‘黄金裔’哦!我们是来这里营救被‘黑潮’困住的难民的。” 白厄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地解释道:“这里是‘命运重渊’,雅努斯泰坦的神殿废墟。那些石像,是堕落的悬锋军,会对任何持有武器的生灵发起无差别攻击。” 他看向丹恒手中的断枪,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走过去,将掉在地上的另外半截枪身和穹的金属棒捡起,郑重地递还给他们。 “……抱歉毁了你的兵刃。此地规则如此,手持利器极易引发围攻。”他的动作不再粗暴,透着真诚的歉意,“若不嫌弃,稍后抵达安全处所,我可设法为你修复。” 误会似乎就以这样一种奇特的方式解除了。 “那么,你们呢?”白厄重新将巨剑以一种不具威胁性的姿势握在手中,目光温和地看向两人,“天外来客?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丹恒与穹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坦诚相告:“我们是‘开拓者’,来自星穹列车。我们的飞行器在此坠毁,正在寻找离开的办法,并探索这个世界。” “开拓者?星穹列车?”白厄和缇宝都露出了困惑而好奇的表情,显然这些词汇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就是…在很多很多星星之间旅行的人!”缇宝似乎对这个概念很感兴趣,眼睛都亮了起来,“听起来好厉害!” 白厄则显得更加务实,他沉吟片刻,说道:“不管你们来自何方,此地危机四伏,绝非久留之地。‘黑潮’随时可能再次涌来 我们正要护送一批难民前往圣城‘奥赫玛’,那里是翁法罗斯最后的安全之地。若两位暂无明确去处,不妨与我们同行。” 这不再是一个充满压迫的安排,而是一个真诚的提议。 穹看着眼前这一高一矮、性格截然相反却又意外和谐的两人,又看了看丹恒。在这片陌生而危险的土地上,这似乎是目前最可靠的选择。她点了点头。 “好,我们跟你们走。” 正文 白鸣 · 语音档案 初次见面 “我是白鸣。曾是一名记录者,如今…是律法的继承者。接下来的旅途,希望我的‘记录’能派上用扬。” 问候 (平常)“今天的目标是?我会尽力配合。” (特殊)“…又梦到那片海岸了。抱歉,我准备好了,出发吧。” 道别 “愿律法…指引你的前路。” (特殊,低语)“…好好休息。” 关于自己·身份 “记录者,律法继承者…名字只是代号。本质上,我依然是个在迷雾中摸索前行的人。” 关于自己 “我体内封存着一些…危险的东西。冥河的死气,还有…罢了,不必担心,我会控制住它们。” 闲谈 “阿格莱雅总说我把自己逼得太紧…也许她说得对。” “赛飞儿那家伙,又不知道跑去哪里‘执行任务’了。” (望着远方)“有时候,安静下来,反而能‘听’到更多过去的回响。” 爱好 “并没有特别的爱好。如果非要说…观察和‘记录’各种事物的轨迹,算是一种吧。” 烦恼 “…如何在不伤害任何人的前提下,履行好律法的职责。这或许是个无解的难题。” (轻声)“我究竟…在害怕什么?” 分享 “这块黎明石碎片…是她留下的。现在,它是我稳定精神的锚点之一。” “这本笔记里,记录了一些我尚无法完全理解的‘投影’概念…你想看看吗?” 见闻 “每个世界都有其独特的‘规则’(律法),就像翁法罗斯一样。观察它们,很有趣。” 关于阿格莱雅 “一位值得信赖的同伴和治理者。有她在,奥赫玛…不,是很多事都能井井有条。我很感激她。” 关于遐蝶 (语气复杂,带着担忧与愧疚)“她…是个需要小心呵护的存在。她的光芒很微弱,却又过于纯粹和…执着。我希望她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更广阔的天空,而不是困于…” (停顿片刻)“…抱歉,我失言了。” 关于刻律德菈 (长时间沉默后)“她是一位…无法被简单定义的君王。冷酷,决绝,背负一切,却也…留下了一道我至今无法跨越的课题。我继承了她的力量,却依然无法完全理解她的选择。” 关于海瑟音 “最强的矛,也是最坚固的盾。她以她的方式贯彻着忠诚…只是那代价,太过沉重。” 关于赛飞儿 (略带无奈,又有一丝放松)“一个总不按常理出牌的麻烦家伙…但不可否认,她的‘诡计’有时确实能打破僵局。算是…一个能让人偶尔放松下来的朋友。” 关于风堇 (暂缺,待补充设定后设计) 星魂激活 “…界限,又模糊了一些。” “这份‘记录’,变得更加清晰了。” “心象的世界,在扩张…” “…律法的重量,似乎减轻了一分?” “…原来如此,这就是‘联系’…” “…终于,能稍微驾驭这份力量了。” 角色晋阶 “力量在提升…责任亦然。” “不能…再停滞不前了。” 角色满级 “这就是…目前我能达到的极限。但道路,还远未结束。” 行迹激活 “新的‘记录’,已归档。” “铁碎牙的呼唤…更清晰了。” “对‘规则’的理解,加深了。” 队伍编成·开拓者 “与你同行,总能见到不一样的风景。” 队伍编成·阿格莱雅 “后方交给你了,阿格莱雅。” 队伍编成·遐蝶 (语气温和,带着谨慎)“请…站在我身后,遐蝶。” 队伍编成·刻律德菈 (声音低沉,复杂)“……这次,我不会再错过任何‘记录’。” 队伍编成·海瑟音 “海瑟音,正面突破就拜托你了。” 队伍编成·赛飞儿 “赛飞儿,注意战术配合,别太乱来。” 队伍编成·风堇 (暂缺,待补充设定后设计) 角色待机·一 (轻声自语)“…律法的天平,该如何倾斜…” 角色待机·二 (手中隐约有暗红色气流和银色微光交织)“…两种力量,都在蠢蠢欲动…” 角色待机·三 (望着虚空,仿佛在与谁对话)“…这样选择…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战斗语音 战斗开始·弱点击破 “破绽已现。” “机会!” 战斗开始·弱点击破(2x) “核心暴露!” 战斗开始·危险预警 “强敌!小心应对。” “集中精神!” 战斗开始·危险预警(2x) “…这下麻烦了。” 回合开始·一 “分析敌情…” “记录开始。” 回合开始·一(2x) “…速战速决。” 回合开始·二 “不能…再失去…” 回合开始·二(2x) “…为了存护之物。” 回合待机 “…等待时机。” 普攻 “止步!” / “退下!” 战技·一(记录/投影) “记录,复现!” / “以此形,降临!” 战技·一(2x) “镜像,展开!” 战技·二(幻影咏唱 - 复现敌方技能) “你的招式,我收下了!” / “以此之道,还施彼身!” 战技·二(2x) “感受你自己的力量吧!” 追加攻击·一(风之伤) “裂空!风之伤!” “爆流,席卷!” 追加攻击·一(2x) “狂风,吞噬一切!” 追加攻击·二(金刚枪破) “贯穿!金刚枪破!” “无坚不摧!” 追加攻击·二(2x) “化作尘埃吧!” 轻受击 “呃…” / “无妨…” 重受击 “咳…这点程度…!” / “冥河的气息…在躁动…” 终结技·激活·一 “心象展开…残弈之庭!” 终结技·激活·二 “律法昭示…以此断罪!” 终结技·激活·三 “铁碎牙…解放冥道之刻!” 终结技·施放(冥道残月破) “斩断因果!冥道残月破——!” “归于虚无吧!冥道残月破!” 终结技·施放(2x) “律法之下,万物平等!终结于此!” 无法战斗 “抱歉…我…还是…” (低语)“刻律…海瑟…我…” 重回战斗 “…还没结束…” “…冥河的冰冷…又一次体会到了…” 回复生命 “…感谢。这份温暖,我记下了。” “…伤势好转了。继续前进吧。” 秘技(固有结界·残弈之庭) “于此,展开我的棋局。” 战斗胜利 “威胁…暂时解除了。” “记录完毕。返程吧。” 开启战利品·一 “希望有所收获。” 开启战利品·二 “嗯,不错的素材。” 开启贵重战利品 “…这份力量,值得谨慎对待。” 解谜成功·一 “逻辑贯通,谜题已解。” 解谜成功·二 “…看来我的‘记录’知识派上了用扬。” 发现敌方目标 “检测到敌对反应,准备战斗。” 返回城镇 “返回据点…稍微…休息一下吧。” 其他角色对白鸣的编队评价/语音 开拓者(星) “和白鸣一起行动很安心,就是他总把事情憋在心里…有点让人担心。” 开拓者(穹) “他看东西的角度很特别,能发现我们忽略的细节。就是太死板了,该放松的时候得拉他一把。” 阿格莱雅 (温和而略带担忧)“白鸣大人承载了太多…希望这次的旅程,能让他稍稍放下重担,哪怕只是一会儿。” 遐蝶 (声音轻柔,充满依赖与一丝执拗)“只要能在白鸣大人身边,看到他的身影…去哪里都可以。我会…控制好力量的。” 刻律德菈 (冷静,评估意味)“不错的战术选择。白鸣,让我看看,你能将这份力量运用到何种地步。” 海瑟音 (直接,肯定)“他的背后,由我来守护。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赛飞儿 (俏皮,狡黠)“嘿嘿,有白鸣这个‘记录库’在,什么敌人情报搞不到?就是逗他玩有点难~” 开拓者(星) (活力十足)“白鸣!有你的‘记录’在,感觉什么敌情都能提前掌握,靠谱!” (稍显担忧)“别总一个人扛着,战斗的时候也多依赖一下我们啊。” 开拓者(穹) (轻松随意)“哟,法律文书…不是,白鸣老师。这次又准备用哪个炫酷的投影?” (压低声音)“说真的,打完这仗一起去喝一杯?你看起来需要放松。” 阿格莱雅 (温和坚定)“能与您再次并肩,是我的荣幸,白鸣大人。请将侧翼放心交给我。” (轻声提醒)“请注意节奏,不要过于勉强自己。稳定的‘存护’胜过冒险的激进。” 遐蝶 (声音轻柔,带着依赖)“白鸣大人…请让我待在您能看到的地方。我会…努力不成为负担的。” (语气稍显幽深,隐含占有欲)“…您的目光,请只注视前方的敌人就好。身后…交给我。” 刻律德菈 (冷静,带着一丝审视)“不错的阵容组合。白鸣,证明你选择的道路吧。” (不容置疑)“遵循律法的指引,但不必拘泥于我的影子。走出你自己的棋路。” 海瑟音 (言简意赅,充满信任)“你指挥,我执行。” (略显生硬地关心)“…注意安全。你若倒下,会很麻烦。” 赛飞儿 (俏皮雀跃)“哎呀呀,和认真的白鸣一组?看来我得稍微收敛一下我的‘小技巧’啦~” (狡黠低语)“喂,待会配合我一下,给敌人来个‘惊喜’怎么样?保证符合你的‘律法’精神!” 正文 奥赫玛:平凡的一日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揉了揉依旧发胀的额角,动作熟练得仿佛只是拂去尘埃 自从遐蝶搬进这栋原本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执政官邸后,这种清晨的“问候”似乎变得……规律了些。他无法确定这是巧合,还是她那无声无息的影响变得更加精微。 他起身,推开卧室的门。客厅里静悄悄的,但空气中已经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带着宁神效果的草药清香 茶几上,照例放着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水,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本地特有的清甜果实。这是遐蝶搬进来后,雷打不动的“清晨仪式”。 他端起水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那是遐蝶的房间。她以“方便照顾他体内死气”和“确保唯一能触碰他的人就在附近以防万一”为由,在阿格莱雅看似温和实则默许的注视下,以及缇宝“住一起热闹!” 的欢呼声中,几乎是半强制性地搬了进来。白鸣对此感到些许不便,但那份对“唯一性”的承诺,以及内心深处对她那份扭曲情感的复杂责任,让他无法强硬拒绝。 他喝完水,正准备去书房处理昨夜未看完的卷宗,那扇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遐蝶走了出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长裙,银白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色比刚醒来时好了一些,但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依然存在 她看到白鸣,紫眸微微一亮,随即又迅速垂下,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关切却又不过分亲昵的语气轻声问道:“白鸣大人,您……感觉好些了吗?今天的死气似乎比昨日平稳些许。” “嗯,还好。多谢你的水。”白鸣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他注意到她指尖缠绕着一缕发丝,那是她内心并不如表面平静的小动作。他移开目光,走向书房,“我还有些文书要处理。” “是。”遐蝶轻声应道,没有像最初那样试图跟随,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书房的门轻轻合上 她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能住进来,能每天清晨为他准备这些,已经是巨大的进步。她必须耐心,必须扮演好这个“体贴、有用且保持距离”的角色,直到他习惯,直到他……需要。 上午的时光在批阅文书和听取报告中流逝。临近中午时,书房的门被“嘭”地一声撞开,一团火红的身影旋风般冲了进来。 “小鸣小鸣!吃饭啦吃饭啦!”缇宝顶着她那头蓬松的珊瑚红卷发,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书案前,双手撑着桌面,眼巴巴地看着白鸣,“阿雅今天做了蜜酿烤饼哦!再不去就被小飞儿偷吃光啦!” 白鸣从成堆的卷宗里抬起头,看着缇宝那充满活力的样子,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松弛了几分。他无奈地笑了笑:“缇宝大人,说过很多次了,进来要先敲门。”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下次一定!”缇宝吐了吐舌头,毫无诚意地保证着,然后迫不及待地拉着他的袖子就往外拽,“快走嘛!蜜酿冷了就不好吃了!” 被缇宝半拖半拽地拉到餐厅,果然看到阿格莱雅正微笑着将最后一块金黄的烤饼放在餐桌中央 赛飞儿已经坐在桌边,指尖夹着一枚金币转得飞快,看到白鸣,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而遐蝶,已经安静地坐在了她常坐的、离白鸣不远不近的位置上,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和一小块未经蜜酿的素饼。 “工作再忙,也要按时用餐。”阿格莱雅将一份切好的烤饼放在白鸣面前,声音温和如春风,“瞧你,脸色比早上还差。是死气又反复了?”她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遐蝶。 “无妨,只是些旧卷宗比较耗神。”白鸣拿起餐具,避开了阿格莱雅探究的眼神 他尝了一口烤饼,外皮酥脆,内里松软,带着蜂蜜特有的甜香,确实能提振精神。 下午,白鸣需要去巡视一处新修复的引水渠。当他准备出门时,遐蝶静静地出现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件轻薄的披风。 “白鸣大人,城外风大,带上这个吧。”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白鸣看着她手中的披风,又看了看她那双带着恳求的紫眸,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只是两个字,却让遐蝶的眼底瞬间焕发出光彩,她低下头,掩饰住嘴角那抹满足的弧度,轻声说:“请您……路上小心。” 巡视过程很顺利,回来时已是傍晚。夕阳将奥赫玛白色的建筑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白鸣回到官邸,脱下沾了些许灰尘的外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他习惯性地想揉按一下额角,却发现那股熟悉的胀痛感并未如预期般出现。体内原本该在傍晚时分蠢蠢欲动的死气,此刻竟异常温顺。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遐蝶房间的方向。是她吗?在他外出时,依旧在无声地替他安抚着这股力量? 他摇了摇头,将这念头压下。也许只是今天比较幸运。 晚餐后,是一天中难得的闲暇。白鸣通常会留在书房,看一会儿与公务无关的、刻律德菈图书馆中的杂书。今晚,他刚拿起一卷关于古代星象的羊皮卷,敲门声轻轻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遐蝶端着一杯新的宁神茶走了进来。她没有靠近书案,只是将茶杯放在靠近门口的小几上。 “我看您书房灯还亮着……”她轻声解释,目光快速扫过他一眼,便又垂下,“不打扰您了。” 她转身欲走。 “遐蝶。”白鸣忽然叫住了她。 遐蝶的身体瞬间僵硬,缓缓转过身,紫眸中带着一丝紧张和询问。 白鸣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他只是说道:“今天……辛苦你了。早点休息。” 没有更多的言语,没有她渴望的温情。但这句简单的、带着客套性质的关怀,依旧让遐蝶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到了她的付出!他知道了! “是……您也早点休息,白鸣大人。”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的激动。她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捂住胸口,感受着那里如同擂鼓般的心跳。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希望,在她心中悄然蔓延。 夜深了。 白鸣处理完所有事务,吹熄了书房的烛火。他走过寂静的走廊,在经过遐蝶房门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门缝下没有光亮透出,她应该已经睡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冰冷的床上。窗外,奥赫玛的灯火零星闪烁,与天边的星辰遥相呼应。体内那股被安抚得异常平静的死气,身边多出来的那个人的呼吸声,缇宝的吵闹,阿格莱雅的关怀,赛飞儿的狡黠……这一切,构成了他现在“平凡”的一天 他闭上眼,任由疲惫将意识吞没。 明天,或许依旧是如此“平凡”的一天。 正文 ???章 蝶缚光尘 【嘻嘻,真不是换女主,你看我都写番外了,主线肯定不会这么写】 【这两句话后面的番外如果我改不了可能会再次出现,煞笔土豆先定时后直接要卡沈河,星期五才能改,好讨厌】 意识,像是沉在冥河最深处的淤泥里,沉重而粘稠。 白鸣艰难地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昏暗。头顶不是熟悉的书房穹顶或自己居所的天花板,而是粗糙的、未经打磨的岩石,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他试图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被柔软的、但异常坚韧的紫色丝带牢牢束缚在一张铺着厚绒的床榻上,四肢百骸传来一种奇异的酸软,提不起丝毫力气。 不是受伤的虚弱,更像是……某种力量被彻底抽空,连带着精神也变得惫懒、涣散。 “醒了?” 一个轻柔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忐忑的声音,在昏暗的角落响起。 白鸣猛地转过头,循声望去。借着墙壁上几盏散发着幽紫色微光的晶石灯,他看到了遐蝶。 她依旧穿着那身象征死亡与圣洁的裙装,但此刻,那苍白的脸上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晕,深紫色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痴迷、不安,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她手中把玩着一个空空的小巧琉璃瓶,瓶底还残留着几滴散发着奇异甜香的、暗紫色的液体。 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他批阅文书到深夜,遐蝶如常送来安神茶,只是那茶香比往日更甜腻一些……然后便是无法抗拒的困意,和彻底的黑暗。 “你……给我喝了什么?”白鸣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他尝试调动体内的律法之力,或是引动铁碎牙的投影,却发现精神识海如同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紫色纱幔,所有的力量感应都变得遥不可及,只剩下那片死寂的冥河气息在角落里冰冷地盘踞。 “只是……一点能让您好好休息,暂时……不去想那些烦心责任的东西。”遐蝶走近了几步,停在床榻边,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轮廓,仿佛要将他此刻无力反抗的样子深深烙印在灵魂里。“是哀地里亚的古老配方,混合了我的……一点点力量。不会伤害您,只是……让您安静地,只属于我一会儿。”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放开我,遐蝶!”白鸣低吼,挣扎着想要坐起,但那紫色丝带不知是何材质,以他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反而因为用力而更加头晕目眩。 “不要……”遐蝶用力摇头,紫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但那泪水背后是更加固执的占有。“放开您,您就会回到那个充满责任和……和她影子的世界。您又会把我推开,又会用那种‘朋友’的眼神看我……我不要!” 她伸出手,冰凉纤细的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轻轻抚上白鸣的脸颊。 那触碰,让白鸣浑身一僵。不是因为死亡的气息——那对他无效——而是因为其中蕴含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侵占欲。 “只有现在……只有在这里,您才是完全属于我的。”遐蝶俯下身,银白渐紫的发丝垂落,扫过白鸣的颈侧,带来一阵战栗。“您看,我触碰您,不会带来死亡……这是命运的安排,证明我们本该如此靠近……” 她的声音如同催眠的低语,带着那种奇异甜香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白鸣的感官。药物不仅剥夺了他的力量,似乎也放大了他身体的敏感度,削弱了他意志的防线。那冰凉的触感,那近在咫尺的、混合着死亡冷寂与少女幽香的气息,形成一种诡异而危险的诱惑。 “荒谬……住手……”白鸣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力度,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虚弱和混乱。他厌恶这种感觉,厌恶这种失去掌控的无力,更厌恶身体在药物作用下,对那危险靠近产生的、违背他意志的本能反应。 “不荒谬……”遐蝶的指尖顺着他的脸颊下滑,划过喉结,停留在他的衣领处,笨拙而又坚定地试图解开那碍事的扣子。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紫眸中弥漫着水雾与浓烈的痴迷。“您救了我,您是唯一的光……我只是……只是想离我的光再近一点……有什么错……” 她的逻辑自成一体,扭曲却坚定。在这个她精心构筑的、与世隔绝的地下囚笼里,外界的规则、责任、道德,都失去了意义。这里只有她,和她渴望占有的“光”。 白鸣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意识到,言语在此时的遐蝶面前是苍白的。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她那份扭曲的爱,织成了这张将他牢牢困住的网。 当遐蝶微凉而柔软的唇,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颤抖,贴上他紧绷的唇瓣时,白鸣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顺从,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力与悲凉。 他能感觉到她生涩而疯狂的吻,能感觉到她冰凉眼泪滴落在他脸上的触感,能感觉到那束缚着他的丝带,以及体内那让他无法反抗的药剂……所有的一切,都构成了一扬精心策划的、温柔的凌迟。 力量被禁锢,意志在药物的侵蚀和身体本能的背叛下艰难支撑。他无法推开她,甚至无法集中精神去愤怒。只剩下一种沉沦般的、冰冷的绝望,以及内心深处,对眼前这个因爱而彻底疯狂的少女,那复杂难言的……怜悯与悲哀。 幽紫色的光晕在石室中摇曳,映照着床榻上纠缠的身影——一个在疯狂的占有中寻求虚幻的满足,一个在无力的禁锢里品尝着被吞噬的苦果。 光被蝶缚,蒙上了尘埃。 而这扬始于扭曲爱意的囚禁,最终会将两人引向何方,无人知晓。 正文 第178章 无声的练习 她出现在餐厅的时间变得规律,会在阿格莱雅整理花园时安静地在一旁递上工具,甚至开始向缇宝请教一些关于翁法罗斯风土人情的、简单的问题。她依旧苍白,依旧沉默寡言,但那种萦绕不去的、令人心碎的绝望感,似乎淡去了一些。 白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那沉重的负罪感,确实因此减轻了些许 他以为他的“开导”终于起了作用,遐蝶正在慢慢走出阴影,尝试融入这里的生活。这让他感到欣慰,甚至在某些瞬间,会觉得肩上的重担似乎轻了一分。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遐蝶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扬无人知晓的、激烈而扭曲的战争。 她确实在“练习”,练习如何更“好”地待在他身边。只是这“好”的标准,并非源于她本心的善良与文雅,而是源于那次谈话带来的、冰冷刺骨的领悟 她之前的方式,是“错误”的,是“惹他厌烦”的。她需要改变,需要变成他可能“需要”的样子。 比如现在,她正独自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一面模糊的银镜,练习微笑。 镜中的少女,银白长发衬得脸色愈发苍白,紫色的眼眸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她尝试着勾起唇角,模仿记忆中赛飞儿那带着狡黠和活力的笑容 但镜中的影像却显得那么僵硬,那么不自然,嘴角的弧度像是用线强行拉扯上去的,眼底没有任何暖意,只有一片空洞的努力。 “不对……不是这样……”她低声自语,指尖抚过自己冰凉的唇角,眼中掠过一丝挫败和焦躁。 他喜欢的是那种……轻松的,自然的,像阳光一样的感觉。 可她生来就在冥河之畔,她的世界里只有永恒的薄暮与寂静的死水。阳光对她而言,太过灼热,也太过陌生。 她又尝试调整语气,对着空气,用尽可能轻快、不带负担的嗓音,练习说一些日常的问候。 “白鸣大人,今天天气似乎不错……” “您需要的文书,我已经整理好了……” 声音依旧轻柔,却刻意抹去了那份天然的、带着忧伤的婉转,变得干巴巴的,像是在背诵与自己无关的台词。 每一次失败的练习,都像是在她心上划下一道新的伤口。她越是努力想变成他可能喜欢的模样,就越是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那个标准的差距有多大,就越是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自卑和无力。 为什么她不能像赛飞儿那样,自然而然地带来欢笑? 为什么她连表达关心,都显得那么沉重? 这种认知,并没有让她放弃,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执念。既然她无法天生拥有“阳光”,那就用别的东西来弥补,来让他“需要”她。 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白鸣的生活习惯。她注意到他处理公务时总会忘记喝水,注意到他眉宇间凝聚不散的疲惫,注意到他偶尔会无意识地揉按因为继承【律法】权柄而隐隐作痛的额角。 于是,在某天下午,当白鸣再次埋首于卷宗时,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散发着淡淡宁神草药清香的茶,被悄无声息地放在了他的桌角。 白鸣从文书中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遐蝶。 “遐蝶?这是……” “我看您似乎很疲惫。”遐蝶微微垂着眼睫,声音轻柔,刻意避开了与他直接的目光接触,以免泄露此刻内心的紧张,“这是阿格莱雅女士调配的宁神茶,或许……能让你舒服一些。” 她的姿态显得谦卑而小心,仿佛只是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仆从般的工作。 白鸣愣了一下,看着那杯氤氲着热气的茶,心中确实涌起一股暖流。他接过茶杯,温和地道谢:“谢谢你,遐蝶,有心了。” 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确实缓解了喉间的干涩和精神的紧绷。他对她露出了一个带着感激的、真诚的笑容。 那一刻,遐蝶的心跳骤然加速。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成功的战栗感。 看,他接受了。 他需要这个。 她找到了一个可以留在他身边、让他不讨厌的方式。 然而,在他低头继续处理公务后,遐蝶悄然退到阴影处,看着自己刚刚端过茶杯的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茶杯的温热,但那温暖却无法渗透她冰凉的皮肤。她成功的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被更大的空洞和酸楚所取代。 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他专注的、带着爱意的凝视,是他毫无保留的拥抱,是他能像她将他视为唯一那样,也将她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 可是,如果这是目前唯一能靠近他、让他不推开她的方式……那么,她愿意。 愿意隐藏起所有汹涌的、带着占有欲的情感,戴上这层面具,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重新挤进他的生活。 她轻轻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没关系的,遐蝶。 慢慢来。 只要还能在他身边,只要他还会因为她的存在而露出那样的笑容……哪怕是出于感激,也好。 总有一天,他会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她的“好”。 总有一天,他会发现,他已经离不开她了。 到那时…… 她不再继续想下去,只是将那份黑暗的、偏执的渴望,更深地埋藏在这份看似“温柔懂事”的日常之下。 正文 第179章 渴求的涟漪 她会在他伏案久坐后,适时地递上一份清爽的、切好的水果;她会默默记下他翻阅最频繁的几卷文书,提前将它们整理好放在案头最顺手的位置;甚至在他与阿格莱雅或匆匆赶回的缇宝商讨要事,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凝重时,她会安静地燃起一种带有安神作用的、气味极淡的熏香。 白鸣每一次带着些许惊讶和真诚的“谢谢”,都像甘霖般滋润着她干涸的心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因她之前的偏执而竖起的无形壁垒,正在这种细水长流的“体贴”中 一点点变得薄弱。他看她的眼神里,戒备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习惯的、甚至带着一丝依赖的温和。 这很好。这正是她想要的……吗? 起初,是的。这种不再被推开、甚至能被他温和以待的感觉,让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获得了短暂的喘息。 但人心,总是贪得无厌的,尤其是在情感的黑洞里浸泡了太久的她。 那份满足感,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迅速蒸发。一种更深切、更尖锐的渴求,开始在她心底滋生、蔓延。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他客气的“谢谢”,不再满足于他停留在表面的、对“服务”的感激。她想要更多。 她想要他看向她时,眼底能映出她的倒影,而不是透过她,看到一件好用的“物品”。 她想要他不仅仅是在疲惫时接受她的茶水,更能在闲暇时,主动与她说说话,哪怕只是关于天气,关于一朵花的开落。 她想要触碰他。不是隔着茶杯、文书这样冰冷的物件,而是真实的、温暖的接触。想要确认,她是唯一可以免疫他死亡触碰的特殊存在,这份“唯一”不应该只停留在冰冷的设定里,而应该拥有实际的、温暖的证明。 这种渴望在一个午后达到了顶峰。 那日,白鸣似乎是处理了一件棘手的事务,精神力消耗颇大,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脸色有些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是【律法】权柄带来的负荷,以及体内冥河水死气隐隐躁动的迹象。 遐蝶端着温水走过去时,看到的就是他这副难得流露出的、卸下部分坚强外壳的脆弱模样。她的心猛地一揪,是心疼,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近乎罪恶的、隐秘的悸动。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更近一步的机会。 她放下水杯,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白鸣大人,您……很不舒服吗?” 白鸣睁开眼,眼底带着血丝和疲惫,看到是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还好,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 他的目光很快又闭上了,显然正在全力对抗体内的不适。 遐蝶站在他身边,手指悄悄蜷缩又松开。她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因忍耐而微微咬紧的下唇,内心挣扎着。往常,她会放下东西就安静离开,不打扰他。但今天,那股想要靠近的冲动,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鼓足了此生所有的勇气,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带着冥河女儿特有的、微凉的体温,极其轻柔地,触向了他的额角。目标是那渗着冷汗、显示着痛苦的位置。 “我……帮您按一下,也许会好受些……”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害怕被拒绝的恐慌。 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他的皮肤。 那一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白鸣猛地睁开眼,惊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他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有这样的举动。那微凉的指尖触感,与他正被内外的痛苦灼烧的额角形成鲜明对比,确实带来了一丝意外的、舒缓的凉意。 而遐蝶,则在触碰到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过电般微微一颤。她感受到了他皮肤的温度,感受到了其下血管的微弱搏动。这是真实的他,活生生的,在她指尖之下。一种巨大的、混杂着心酸与狂喜的情绪淹没了他。她做到了!她触碰到了他!而他……没有立刻推开她! 她的指尖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抖,但她没有收回,而是凭借着她观察阿格莱雅偶尔为疲惫者舒缓时的手法,生涩地、轻轻地揉按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白鸣怔愣地看着她。少女低垂着眼睫,苍白的脸上因为紧张泛起极淡的红晕,紫眸中水光潋滟,专注而小心地,试图用她微薄的力量缓解他的痛苦。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冥河气息与熏香的味道,悄然萦绕在鼻尖。 他确实感到了一丝缓解,不仅是额角的胀痛,似乎连体内躁动的死气都因此平复了些许。是因为她冥河本源的力量吗?还是因为……这份笨拙却真诚的关怀? 他最终没有推开她。或许是疲惫削弱了他的防线,或许是这段时间她持续的“良好表现”让他放下了部分心防,又或许,是他内心深处,对这份唯一的、不会带来死亡的触碰,也存在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近乎叹息的回应:“……谢谢。” 仅仅两个字,听在遐蝶耳中,却如同天籁。 他没有拒绝! 他允许了她的靠近!允许了她的触碰! 一股巨大的、几乎让她晕眩的幸福感冲击着她。她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更加卖力地、用心地揉按着,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情感,都通过这细微的接触,传递给他。 这一刻,她不再仅仅是那个“有用”的提供者。她感觉到,他们之间那无形的距离,被这短暂的触碰,拉近了一点点。 然而,这份幸福的背后,那份渴望的深渊,也同时被照亮,显得更加深邃。 她想要的不止于此。 她想要这触碰不再是短暂的慰藉,而是常态。 她想要他不仅仅是在痛苦时接受她的安抚,更能在平静时,主动握住她的手。 她想要……完完全全地,占据他生命中的所有位置,无论是痛苦,还是欢愉。 这细微的触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在她心中漾开的,是更加汹涌、更加难以满足的渴求的涟漪。她知道,她回不去了 她再也无法满足于仅仅站在远处,做一个“体贴”的影子。她要沿着这好不容易开辟出的路径,一步一步,走到他生命的中心去。 正文 第180章 迟钝与涟漪 他对这种变化是乐见的,甚至带着一种卸下部分重担的轻松 他将其归因于自己那次“开导”的成功,以及遐蝶自身的“成长”。他并未深思这“安静”之下是否潜藏着暗流,这“有用”背后是否有着更复杂的诉求 他的情感仿佛还笼罩在刻律德菈逝去后那扬巨大的、冰冷的雾霭中,对外界的感知,尤其是对这类细腻情感变化的感知,变得异常迟钝和麻木。 他习惯了那杯适时出现的宁神茶,习惯了案头被提前整理好的文书,也习惯了偶尔在极度疲惫时,额角那短暂停留的、微凉而轻柔的按压 他会真诚地道谢,甚至会因为身体的舒适而对她露出毫无阴霾的、温和的笑容。但他从未想过,这些行为在对方心中激起了怎样的波澜 在他眼里,遐蝶正在成为一个可靠的、体贴的同伴,一个他需要去存护,但也仅止于此的重要存在。他的内心深处,那片因银发帝王而冰封的情感湖面,尚未为任何人解冻,他也无意去触碰。 然而,正是这种浑然不觉的迟钝,和他偶尔无意识流露出的、超越“同伴”界限的瞬间,成了催化遐蝶内心渴望的最佳燃料。 那是一个难得的、没有紧急事务的黄昏 白鸣终于批阅完了最后一份关于哀地里亚重建物资调配的文书,他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窗外,奥赫玛的夕阳正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遐蝶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准备收拾空了的茶杯。 “今天……天气似乎不错。”白鸣望着窗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带着长时间工作后的沙哑,但语气是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轻快。这并非刻意对遐蝶说的,更像是一个人疲惫过后,无意识的自言自语,只是恰好她在扬。 但听在遐蝶耳中,却如同仙乐。 他……在和她聊日常? 不是公务,不是沉重的责任,只是……天气?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收拾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有些发颤。她抬起眼,紫眸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受宠若惊的光亮,小心翼翼地回应:“是……是啊,晚霞很漂亮。” 白鸣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转过头,看到遐蝶那带着些许紧张和期待的脸,微微一怔,随即也觉得有些突兀,便随口接道:“嗯,比前几天的阴雨好多了。希望重建工作也能一直这么顺利下去。” 他又将话题拉回到了公务上。但这短暂的、关于“晚霞”的对话,已经像一颗火种,投进了遐蝶早已干渴的心田。 他主动和她说话了!说了工作之外的事情! 虽然只有短短两句,虽然他又很快缩了回去,但这已经足够让她在心底反复回味,并生出无限的遐想。 另一个午后,他似乎在研究一枚古老的、带有复杂纹路的金属碎片,眉头紧锁,遇到了难题 遐蝶端着茶点进来时,他正无意识地用指尖敲着桌面,喃喃自语:“这个结构……有点像是……不对,能量流向反了……”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甚至没有抬头看她。遐蝶放下茶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屏息站在一旁,贪婪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因为思考而微微抿起的唇。 那一刻,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运筹帷幄的继承者,带着一种近乎刻律德菈的、掌控一切的气质。但很快,他眼神一黯,摇了摇头,像是驱散了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重新低下头,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这个过程中,他完全忽略了身边的遐蝶。但遐蝶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到他因思考而散发出的光芒 也看到他瞬间的落寞与疲惫。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想要分担他沉重的思绪,想要让他那锐利的、专注的目光,能够真正地、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不再满足于端茶送水,不再满足于缓解他身体的疲惫。 她想要进入他的思想,分享他的困扰与喜悦,成为他精神世界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想要他像刚才无意识关注那枚碎片一样,关注她。 她想要他那些放松状态下的、无意识的日常话语,对象都是她。 这种“欲求不满”并非源于贪婪,而是源于极度的不安和渴望确认。白鸣的迟钝,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照不出她日益增长的情感,这让她恐慌 而他偶尔无意识流露出的、超越界限的瞬间,又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给了她希望的错觉,驱使着她想要更多,更真实地抓住些什么。 她静静地退出书房,手心因为紧握而留下深深的指甲印。 还不够。 远远不够。 正文 第181章 镜花水月 她开始失眠。在只有冥火幽光摇曳的寂静深夜,她会反复回味每一个细节——他接过茶杯时指尖短暂的触碰 他放松时望着窗外夕阳的侧影,他因她的按压而微微舒缓的眉头……每一个瞬间都被她在脑中精心裁剪、放大,编织成一片看似充满希望的图景。 但理智的冷雨总会不期而至,将这片图景浇得千疮百孔。 她清楚地知道,他所有的温和,都建立在“同伴”与“责任”的基石上。他感激她的体贴,或许也习惯了他的存在,但那与“爱”相隔万里 他的目光偶尔会穿过她,落在不知名的远方,那里或许有翁法罗斯的重担,或许有……已逝蓝发帝王的冰冷影子 每当捕捉到这种眼神,遐蝶便觉得心像被冥河的冰棱刺穿,寒冷而刺痛。 “为什么……不能看看我呢?”她对着虚空低语,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那里空落落的,只有一片冰凉。“我就在这里啊,比任何人都靠近你……” 一种强烈的、近乎自毁的冲动驱使着她,想要做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她想要更直接地确认自己的存在,想要在他那如同深潭般的情感中,激起属于自己的涟漪。 机会在一个午后悄然来临。 他写得很专注,但遇到了瓶颈,不时停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深锁。 遐蝶端着一碟新做的、散发着淡淡蜂蜜甜香的糕点走了进去——这是她观察许久,发现他虽不常主动取用,但偶尔会尝一两口的点心。 她将糕点轻轻放在桌角不碍事的地方。 白鸣似乎被惊动了,从沉思中抬起头,看到是她和糕点,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真诚的笑意:“谢谢,先放这儿吧。”他的目光很快又回到了卷轴上,显然思绪还缠绕在那些复杂的权柄应用问题上。 遐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她鼓起勇气,拿起一块做得最精致、嵌着琥珀色蜜饯的糕点,递到白鸣手边,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白鸣大人,您……写了很久了,歇一会儿吧。这是新做的,您尝尝看?” 她的举动比递茶水要更近一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图介入他工作间隙的亲昵。 白鸣愣了一下,目光从卷轴上移开,落在了递到眼前的糕点和遐蝶那双带着期盼与紧张的眼眸上。他确实有些饿了,也感受到了她的好意。他接过糕点,笑了笑:“好,我待会儿就吃。” 他的回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感谢。但他没有当扬品尝,而是随手将糕点放在了卷轴旁边,注意力显然又被一个突然闪过的灵感抓住,他立刻拿起笔,低头继续写了起来,完全忘记了那块糕点,也忘记了还站在一旁,内心正经历着惊涛骇浪的遐蝶。 遐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看着他专注的侧影,看着他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酸楚将她淹没。她精心准备的糕点,她鼓起勇气的靠近,在他那里,甚至比不上文书上一个未完成的句子。 她像个局外人。不,甚至连局外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个……背景板。 一种混合着委屈、不甘和强烈挫败感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涌。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那酸涩的液体涌出眼眶。她默默地、一步一步地退出了书房,每一步都感觉踩在冰冷的针尖上。 回到自己寂静的房间,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窗外,奥赫玛的天空依旧阴沉,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纤细、却带着死亡诅咒的手指。 “不够……这样远远不够……”她喃喃自语,紫眸中翻涌着黑暗的漩涡。 温柔的陪伴,体贴的照顾,似乎永远无法触及他内心的核心。他像一座被迷雾笼罩的堡垒,她在外围徘徊再久,也无法真正进入。 一个危险的、带着绝望色彩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她的脑海—— 如果……正常的途径无法让他“看见”她,那么,是不是只有当他“失去”她的时候,当他意识到她的存在并非理所当然,当她可能因为他的“忽视”而受到伤害甚至……消失时,他才会真正地将目光投注于她?才会……有可能,生出一些不同于“责任”的情感?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她本性中的善良在尖叫着抗拒,提醒她这是扭曲的,是错误的。 但是,那份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孤独和渴望,太强烈了。 她将脸深深埋入膝间,银白的长发披散下来,如同绝望的瀑布。 “我只是……想要你爱我啊……”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在空荡的房间里低低响起,如同濒死小兽的哀鸣。 正文 第182章 偏执的深渊 她不再满足于那些细水长流的、似乎永远无法触及核心的靠近方式。一种更急切、更绝望、也更危险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菌类,在她心中疯狂蔓延。 她开始频繁地做同一个梦。 梦中,她沉溺在冰冷漆黑的冥河之底,无数苍白的手臂缠绕着她,要将她拖入永恒的沉寂。她拼命挣扎,向上望去,能看到水面上方透下的一束光,光中映出白鸣模糊的身影 她向他伸出手,声嘶力竭地呼喊,但他只是背对着她,身影渐行渐远,仿佛完全听不到她的求救。河水灌入她的口鼻,窒息感如同实质…… 每一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她都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仿佛真的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梦中的无助和被忽视的恐惧,与现实中的感受完美重叠,加剧了她内心的恐慌。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绝望的僵局。必须让他“看见”她,真正地、深刻地看见,而不是仅仅作为一个需要照顾的、安静的背景。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一次又一次的绝望累积中,逐渐清晰—— 如果……正常的、温和的方式无法引起他的注意,那么,是不是只有“异常”,只有“危险”,才能强行将他的目光拉回到自己身上? 如果他习惯了她的“安稳”,那么就让这份“安稳”破碎。 如果他只是出于“责任”保护她,那么就让这份“责任”变得沉重而充满变数。 甚至……如果他永远无法爱上健康的她,那么,濒死的、脆弱的她,是否能换来他一丝不同的情感? 哪怕是怜悯,是惊慌,是失去的恐惧……只要那情感是因她而起,是强烈的、专注的,就好。 另一种声音在她脑中疯狂叫嚣:“还有什么比现在这样,被他视若无睹更可怕的吗?哪怕他真的因此对你流露出片刻的惊慌和在乎,哪怕只有一瞬,也值得了!你不是想要他的爱吗?那就让他先‘害怕’失去你!” 这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它描绘了一幅画面:白鸣因为她突然的“意外”而脸色大变,抛下一切冲到她身边,紧握着她的手(哪怕隔着布料),眼中充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因她而起的强烈情绪…… 光是想象这个画面,就让她激动得浑身发抖,一种混合着罪恶感和病态快意的情绪在血管里流淌。 她开始秘密地准备。 她不再只是安静地待在房间里,而是开始有意无意地靠近一些奥赫玛边缘、能量流动不太稳定的区域。她会在无人注意时,轻轻触碰那些残留着微弱冥河气息的古老石刻,感受着体内死气的隐隐呼应 她甚至尝试着,在夜深人静时,极其小心地引导一丝微不可查的冥河气息环绕自身,模拟出一种“力量失控”的假象,观察着白鸣留给她的、那枚用于紧急联络的银色棋子是否有反应。 每一次试探,都像是在悬崖边跳舞。她既害怕真的失控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又隐隐期待着那预想中的“关注”降临。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那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时常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她依旧会在白鸣面前表现出顺从和体贴,但那份体贴之下,却隐藏着一种冰冷的、孤注一掷的决心。 阿格莱雅在某次看到她独自站在庭院中,对着那棵枯萎的古树出神时,温和的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走上前,将一件柔软的披风轻轻披在遐蝶肩上。 “遐蝶,夜晚风凉,注意身体。”阿格莱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带着洞察一切的睿智,“有些路,看似是捷径,实则布满了荆棘,一旦踏上,可能会伤及自身,也可能会……将想靠近的人推得更远。” 遐蝶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回应:“……谢谢您,阿格莱雅女士。我知道的。” 她知道吗?或许知道。但她已经停不下来了。 正文 第183章 冥河的共鸣 他早已习惯了与之共存,将其视为刻律德菈留给他的、另一重无法摆脱的枷锁的一部分。他从未想过,这痛苦之源,有一天会成为一种……连接。 那是一个深夜。白鸣刚结束与阿格莱雅关于如何修复一处重要“门径”稳定性的漫长讨论,精神力近乎枯竭。他独自回到书房,试图再梳理一下思路,但额角突突直跳,体内那股阴寒的死气如同被惊扰的毒蛇,开始沿着经络窜动,带来一阵强过一阵的、令人牙关紧咬的冰冷剧痛。 他闷哼一声,撑在书案上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他尝试调动【律法】的力量进行压制,但疲惫的精神如同干涸的池塘,难以凝聚起足够的力量。寒意深入骨髓,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都冻结。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熟悉的痛苦淹没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悄然浮现。 并非缓解,而是……变化。 那股原本无序窜动、纯粹带来痛苦的死气,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就像混乱的音符中,突然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旋律 剧痛依旧,但在那冰冷的深处,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流向”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尝试引导、梳理这狂暴的能量。 这感觉极其微弱,若非白鸣此刻全部心神都被痛苦占据,对体内变化感知无比敏锐,几乎无法察觉。他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是谁?谁能影响到他体内的冥河水死气?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个名字浮现在他脑海——遐蝶。 她是冥河的女儿,是死亡半神的“生之化身”。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与冥河水的力量同源甚至能施加影响,除了那不知在何处的死亡半神本体,恐怕就只有她了。 与此同时,在偏殿的房间内,遐蝶正紧闭双眼 她并非有意窥探。只是在白鸣痛苦加剧,死气剧烈波动时,那股同源的力量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烽火,强烈地吸引了她的感知。一种本能般的冲动驱使着她,让她尝试去接触、去感受。 而当她的意念真正触碰到那股狂暴死气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战栗的亲密感攫住了她。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死气如何在白鸣的经络中横冲直撞,看到了【律法】的金色光辉如何艰难地试图束缚它,也看到了白鸣正在承受的痛苦。 更重要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似乎……可以影响它。 不是驱散,以她目前的力量还无法做到。但就像安抚一头暴躁的野兽,她可以用她同源的气息,轻轻地抚平它的部分躁动,引导它变得……“温顺”一些。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如鼓。 她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将一丝极其温和的、属于她的冥河气息,如同最轻柔的纱幔,覆盖向那股躁动的死气。 下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白鸣体内的痛苦似乎……减弱了一丝。虽然依旧存在,但那尖锐的、撕裂般的峰值,被抹平了少许。 成功了! 她能够影响他!能够触及到他最深处的痛苦! 一种混合着巨大喜悦和扭曲满足感的情绪在她心中炸开。这不再是隔靴搔痒的端茶送水,这是直接作用于他本身、无人能够替代的连接!她是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人! 偏执的念头在这一刻疯狂滋长。 看啊,只有我能够真正触及你的痛苦。 只有我能够与你体内这最深的隐患共鸣。 我们本该如此紧密相连! 她更加专注地引导着自己的气息,如同一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沉浸在这种独特的、无人能及的“亲密”之中。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通过这冥河水的连接,她正在拥抱他痛苦的灵魂。 而书房内的白鸣,感受着体内那微妙的变化,心情却复杂到了极点。 痛苦确实有所缓解,这毋庸置疑。但这缓解的方式,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这并非他依靠自身力量达成的平衡 而是来自外部的、与遐蝶相关的干预。这意味着,他体内这最大的隐患之一,某种程度上,竟掌握在了她的手中。 他并不怀疑遐蝶此刻的意图是善意的(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但这种深刻的、近乎本质层面的连接,这种被另一人轻易触及自身最脆弱处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感到警惕。 他强忍着残余的不适,集中精神,试图清晰地捕捉那股外来引导力量的来源和性质。没错,确凿无疑,带着遐蝶独有的、纯净却又与死亡相伴的冥河气息。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望向偏殿的方向,眉头紧锁。 遐蝶…… 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在偏殿中,遐蝶缓缓收回意念,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红晕,紫眸中闪烁着狂热而偏执的光芒。她轻轻抚摸着在自己指尖萦绕的幽紫气息,如同抚摸着情人的面庞。 正文 第184章 无声的缠绕 她开始有意识地、极其细微地调整自己对白鸣体内冥河水死气的“干预”。 当白鸣精神状态尚可,专注于处理公务,似乎完全不需要她时,她会像幽灵般潜伏在感知的暗处,小心翼翼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撩拨”一下那股沉寂的死气 并非引发剧烈的痛苦,那太过明显。只是制造一种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阴冷感,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就像晴朗天空中飘过的一小片薄云,虽不碍事,却足以让阳光稍黯,让人的心神不易集中。 而当白鸣因为过度劳累或使用【律法】权柄过度,死气自然开始躁动时,她则会及时地、以一种比以往更“精准”和“有效”的方式,去引导和抚平那股躁动 她会将痛苦缓解到一个恰到好处的程度——既让白鸣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她的“帮助”带来的舒适,又不至于让他完全摆脱不适,从而保留着一丝对她能力的“需求”。 她像一个技艺精湛的琴师,不再满足于偶尔弹奏,而是开始试图操纵听众的心弦。通过制造微小的不适,再亲手将其缓解,她让白鸣在无意识中,将“遐蝶的存在”与“身体的舒适”隐隐地联系了起来。 这种操纵极其隐蔽,混杂在白鸣自身状态的自然起伏和【律法】权柄固有的负荷之中,难以分辨 白鸣确实感觉到,最近体内死气的波动似乎比以往更频繁了一些,但幅度都不大,而且总是在他感到些许不适时,会有一股熟悉的、微凉的安抚感悄然降临,将那不适驱散大半。 他将这归因于几种可能:或许是自身对【律法】权柄掌控加深后,与体内死气的冲突进入了新阶段 或许是遐蝶作为同源者,她的存在本身就能起到某种镇定的作用;又或者,是她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他,在他需要时悄然伸出援手。 他对最后一种可能抱有一丝感激,但也仅止于此。他的心思更多地被奥赫玛日渐繁重的重建工作、黑潮的零星反扑以及各方势力的微妙平衡所占据 遐蝶的“帮助”如同房间里稳定燃烧的壁炉,提供了温暖,却不会引起主人过多的注意——除非它熄灭。 他并未察觉到那偶尔袭来的、莫名的细微阴冷感源自何处。他甚至会在这感觉出现时,下意识地认为是自己太过疲劳,从而更加依赖那随后到来的、来自遐蝶的“安抚”。 遐蝶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看着白鸣在感受到那细微不适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又看着他在她的“帮助”下眉头缓缓舒展。她沉浸在这种隐秘的掌控感中,一种病态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看,你在需要我,哪怕你自己并未察觉。 你的舒适,有一部分掌握在我的手中。 我们之间的联系,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她在外表上,依旧是那个安静、苍白、带着淡淡忧伤的少女 她依旧会在固定的时间出现,递上茶水,整理文书,言行举止无可挑剔,甚至比以往更加低调,仿佛生怕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关注。她与白鸣的对话依旧不多,且大多围绕着日常事务,绝不越雷池一步。 完美的伪装之下,是日益疯长的偏执藤蔓。她不再急于寻求言语上的确认或情感上的突破,她找到了另一种方式,一种更无声、也更牢固的方式,将自己编织进白鸣日常感知的经纬之中。 偶尔,阿格莱雅会用那双能洞察情感脉络的温和眼眸静静地注视她片刻,但遐蝶总能适时地垂下眼睫,或是用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轻巧地转移话题 她的伪装天衣无缝,连最睿智的观察者也难以捕捉到那完美平静下的暗流汹涌。 只有在她独自一人时,那紫眸中才会燃起灼热的、近乎疯狂的光。 “就这样……慢慢地,让你习惯我,需要我……”她对着空气中无形的连接低语,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银白的长发,嘴角噙着一丝冰冷而满足的笑意 “直到有一天,你会发现,没有我的‘安抚’,你将难以忍受那熟悉的痛苦……直到你再也无法想象,身边没有我的日子。” 正文 第185章 承诺的轮廓 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忙于公务的间隙,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并非不懂她的情感,只是此前他自己的心被刻律德菈留下的巨大空洞和责任冰封着,无力回应,也害怕任何错误的信号会带来更深的伤害。 但那次“冥河共鸣”的经历,像一把钥匙,不仅打开了他体内死气控制的难题,也让他重新审视与遐蝶的关系 他意识到,单纯的疏远和划清界限,并未解决问题,反而可能将她推向了更偏执的深渊。而她那独特的能力,以及这段时间以来无声的陪伴与付出,也并非毫无重量。 他不能给她爱情的承诺,至少现在不能。他的心仍是一片战后废墟,满是刻律德菈留下的断壁残垣,清理和重建都需要漫长的时间 但他也无法再忽视她的存在,忽视她那份沉重而扭曲的依恋。 他需要一个方法,既能安抚她濒临失控的情感,给予她希望,又能为自己赢得喘息和整理内心的空间,同时,还要将她那危险的能力导向更明确、更可控的方向。 于是,在一个暮色四合的傍晚,当遐蝶像往常一样,将一杯热茶放在他案头,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开时,白鸣叫住了她。 “遐蝶。”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遐蝶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她缓缓转过身,紫眸中带着惯有的小心,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受惊小兽般的戒备。 白鸣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而认真,像是在审视一幅复杂的星图。书房内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是他特有的、带着些许疲惫的温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体内冥河水的隐患,多亏了你。” 遐蝶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微微蜷缩。他知道了?他察觉到她的干预了?他会生气吗?还是会……感激? “你的能力,很特殊,对我也很重要。”白鸣继续说道,他的话语很慢,似乎在仔细斟酌着每一个字,“不仅仅是这件事。这段时间,你的帮助,我都记得。” 遐蝶屏住了呼吸,紫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心中充满了混杂着希望与恐惧的狂潮。 白鸣微微停顿,目光似乎穿越了她,看向了更遥远的、属于过去的一些光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怅惘:“但是,遐蝶,我的心…… 需要时间。它背负了太多东西,刚刚经历了一扬……海啸。它现在很疲惫,也很混乱,给不了任何人确切的答案,尤其是关于‘爱’这样的情感。” 遐蝶眼中的光亮微微黯淡下去,但白鸣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如遭雷击。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变得清晰而坚定,“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也给你一个位置。”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尽管那里覆盖着衣料,动作却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 “在这里,我为你留了一个位置。它不是现在空着的那个最大的、最痛的地方,”他坦然承认着刻律德菈的存在,没有回避 “那是属于过去和责任的,需要我自己去慢慢整理。但我旁边,还有一个位置,是留给‘未来’的。” 他看着遐蝶骤然亮起、几乎不敢相信的紫眸,缓缓说道:“这个位置,我现在无法承诺它最终会是什么性质——是重要的同伴,是唯一的解药,还是……其他。它是空的,等待着被定义。” 他的语气变得愈发清晰,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而这个定义权,遐蝶,我交给你。不是通过你之前那些…… 小心翼翼的方式,也不是通过你试图掌控什么来证明。而是靠你自己,靠你真正想成为的样子,靠你未来走过的路,来告诉我,你希望以何种身份,占据这个位置。” 他这是在明确地告诉她:我看到了你的感情,我无法立刻回应,但我给了你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正大光明走向我的机会。同时,他也划下了界限:不要再使用那些偏执的、危险的方法。 遐蝶呆呆地站在那里,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无法思考。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愤怒的斥责,冰冷的拒绝,甚至是对她操控行为的厌恶……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带着清晰边界,却又给予了她前所未有希望的回答。 他给了她一个位置! 一个在他心里的,专属的位置! 虽然还是空的,虽然需要她自己去争取,但这不再是遥不可及的镜花水月,而是一个有着明确路径的……目标! 狂喜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心中积郁多日的阴郁和偏执。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苦咸,而是带着希望的温热。 “我……我明白了,白鸣大人。”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紫眸中燃烧起一种全新的 充满生命力的火焰,那是一种被赋予了方向和目标的决心,“我会……我会用我的方式,走到那个位置上去。用您希望看到的,我自己的样子。” 她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白鸣一眼,那眼神复杂,充满了感激、决心和一丝褪去偏执后的澄澈。然后,她像来时一样安静地退出了书房,但脚步却不再沉重,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轻盈的坚定。 白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这似乎是目前最能平衡各方、也是最能给遐蝶一条生路的办法。他将一个潜在的危机,转化成了一个需要时间验证的承诺。 正文 第191章 回到奥赫码的路 “呼……累死我们了!” 一走出黑暗的通道,缇宝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脸上满是疲惫。她大口喘着气,粉色的光芒也从她身上彻底消散,恢复了孩童般的天真模样。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嘟囔道:“使用‘记忆’的力量,总是要消耗好多好多的体力呢。” 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递给她一瓶水。缇宝接过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谢谢你,搭档!”她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诺杜斯大人他们,这次真的会听话去奥赫玛的。我们跟他们说了,雅努斯泰坦希望他们活下去,去等待黎明。” 丹恒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缇宝。他敏锐地察觉到,缇宝在说出“缇里西庇俄丝”这个名字时,以及施展“神迹”和传达“神谕”时,她的语气、神态,甚至连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都完全不同。那是一种超越孩童的古老与威严,仿佛有另一个更强大的意识在主导着她。而当一切结束,她又变回了现在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这让他对“命运的三子”这个称号,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成功了?” 白厄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一直等在通道口,看到诺杜斯和他的追随者们鱼贯而出,脸上紧绷的神情终于松懈下来。他迈着大步走到诺杜斯面前,但这一次,他没有质问,而是带着一丝担忧和敬意。 “诺杜斯大人,您没事吧?” 诺杜斯在缇宝面前表现出的狂热与顺从,此刻在白厄面前,则转化成了一种深深的愧疚与自责。他羞愧地低下头,颤抖着声音说:“白厄大人,我……我老糊涂了。感谢缇里西庇俄丝大祭司,感谢您,还有这两位……天外来客,是你们拯救了我们。我愿意带领族人,前往奥赫玛。” 白厄的目光在诺杜斯和穹、丹恒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缇宝身上。缇宝对他眨了眨眼,做了一个“我们搞定啦”的口型。白厄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丝弧度,随即又恢复了严肃。 “很好。”他沉声说道,“维尔图斯,你带领大家先去神殿外围休整,等待商队。我们稍后就到。” 维尔图斯恭敬地应下,然后组织难民们有序地撤离。诺杜斯也深施一礼,然后跟着人群离去。 等到神殿内部只剩下他们四人时,丹恒才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白厄,缇宝,现在能否为我们解释一下,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黑潮’,‘泰坦’,‘黄金裔’……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 白厄的目光看向远方,那里是神殿入口处,也是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沉重,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信念。 “这个问题,说来话长。”白厄缓缓说道,“不过,既然你们是‘开拓者’,是星穹列车的朋友,你们有权利知道这一切。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缇宝身上。 缇宝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眼神,她拍了拍手,从地上跳了起来,脸上重新挂上了活泼的笑容。 “不如,让我们的祭司们来告诉你们吧!”她指了指神殿深处,那里的难民们正围坐在一起,几位祭司正在调试手中的里拉琴。那是一种古老的弦乐器,琴身雕刻着精美的纹路,弦线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光泽。 “祭司们会用古老的诗歌,吟唱翁法罗斯的创世神话。那是关于泰坦,关于黑潮,关于我们‘黄金裔’的故事。听完之后,你们就会明白了。”缇宝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她不仅仅是一个孩童,更是一个故事的传承者。 丹恒点了点头,他知道,对于一个完全陌生的文明,通过他们的神话故事来了解其世界观,是最高效也最直接的方式。 “请。”穹示意。 缇宝欢快地跑向那群祭司,低声与他们交流了几句。祭司们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穹和丹恒,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敬意。他们很快便调整好姿态,几位年长的祭司抱起里拉琴,轻轻拨动琴弦。 悠扬而古老的琴声,如同一缕清风,拂过残破的神殿。那琴声带着一种穿越岁月的厚重感,又充满了对逝去黄金时代的怀念。琴声起,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祭司缓缓起身,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开始吟唱那首古老的诗歌。 他的声音在神殿中回荡,仿佛带着他们回到了遥远的创世之初。 『神明眷顾沃土,遍地欣欣如火。十二星宿如目,巨人举杯对酌。』 老祭司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一边吟唱,一边用手势比划着,仿佛在描绘一幅壮丽的画卷。穹和丹恒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那片被神明眷顾的沃土,看到了十二位泰坦巨神,如同夜空中的星宿般闪耀。他们的身影顶天立地,举杯畅饮,庆祝着世界的诞生。那是一个充满生机与希望的时代,一切都欣欣向荣,火焰般蓬勃。 『三者开辟天地,三者编织命运。三者捏塑生命,三者引渡灾祸。』 琴声变得更加激昂,老祭司的吟唱也充满了力量。他描述着泰坦们的分工与职责。穹脑海中浮现出高耸入云的山脉,浩瀚无垠的海洋,以及广袤无边的天空。这些都是“支柱泰坦”开辟的疆域。随后,命运的丝线在虚空中交织,预言与律法构成了世界的秩序,这是“命运泰坦”的杰作。生命在创生泰坦的巧手下被捏塑成形,万物生灵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然而,在光明之下,阴影也悄然滋生,“灾厄泰坦”引渡着纷争、诡计与死亡,为世界带来了必要的磨砺与考验。 丹恒的眼神变得深邃,他将这些描述与黑天鹅之前提到的“三重命途”进行比对。智识、记忆……以及那未知的第三重。这些泰坦的神职,似乎与命途的力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黎明的光沉负于肩,金色的血落向大地————汇作一条滚烫的河,流遍世间英雄末裔……』 琴声转为悲壮,老祭司的吟唱也带上了一丝沉痛。他描述了世界的转折点,当灾厄降临,黑潮席卷一切时,一位伟大的泰坦——“负世之泰坦”刻法勒,挺身而出。他肩负起了黎明的光芒,以自己的血肉为代价,为世界留下了最后的希望。那金色的血液,如同滚烫的河流,流淌过大地,最终汇聚成一条名为“英雄”的血脉,滋养着世间的末裔。 这便是“黄金裔”的由来吗?穹看向白厄,白厄的脸色凝重,他听着这首古老的诗歌,眼神中充满了对先祖的敬意,以及对自身使命的坚定。 诗歌的最后一个音节在神殿中久久回荡,琴声也渐渐归于沉寂。难民们都沉浸在古老的故事中,眼中充满了对神明的敬畏,以及对“黄金裔”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神殿外传来,伴随着地面轻微的震动。 “是大地兽商队!”缇宝兴奋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他们来接我们啦!” 白厄也松了口气,他看向穹和丹恒,眼神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真诚。 “看来,我们的旅程,要暂时告一段落了。欢迎你们,开拓者,来到翁法罗斯。”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警惕的姿态,而是真诚的邀请。穹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力量。 “很高兴能成为你们的搭档,白厄。” 丹恒也走到白厄面前,他看着白厄,眼中带着一丝认可。 “能与你同行,是我们的荣幸。” 随着大地兽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通往圣城奥赫玛的道路,终于在夕阳的余晖中,正式开启。 正文 第190章 待客之道 缇宝则蹦蹦跳跳地来到穹身边,她那双紫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穹,像是在观察一件新奇的玩具。“别担心!小白他只是嘴巴硬心肠软啦!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哦!”她努力地替白厄辩解,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与信任。 “我知道。”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她看向丹恒,丹恒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思,但最终还是轻微地点了点头,示意穹可以接受这个安排。他将断裂的“击云”收好,然后跟上白厄的脚步,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三人组成的队伍,就这样朝着废墟深处行进。 这片被称作“命运重渊”的神殿废墟,远比他们之前见到的任何地方都要宏伟与古老。高耸的石柱折断倒塌,露出斑驳的断裂面,上面雕刻着早已被风沙磨平的壁画,隐约可见泰坦们创世的宏伟景象 巨大的石块堆叠成山,曾经的殿宇楼阁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在混沌的天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如同巨兽的骸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沉重的气息,那是时间与消亡的味道。 他们穿过一道道残破的拱门,绕过一个个倒塌的祭坛。每走一段路,缇宝都会向他们介绍一些关于雅努萨波利斯的往事,她的声音稚嫩而清脆,像是在讲述一个久远的神话故事,为这片死寂之地增添了一丝生机。 “这里以前是雅努斯泰坦的神殿哦!雅努斯泰坦是门径和道路的神明,祂知晓一切的通路!”缇宝指着前方一道被藤蔓和碎石覆盖的巨大石门,语气中充满了怀念,“以前这里可热闹了,会有好多好多人来这里祈求神谕,或者穿过神殿去往别的地方!” “现在呢?”穹问道。 缇宝的笑容黯淡了一瞬,她低下了头,小声说:“现在……现在这里只剩下黑潮和废墟了。所有的通路都被毁掉了,雅努斯泰坦也……也沉睡了。” 白厄没有回头,但他紧握巨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似乎对缇宝的话语感同身受。丹恒则一言不发,他仔细观察着四周的残迹,试图从这些古老的废墟中,拼凑出翁法罗斯世界的更多信息。 终于,他们抵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群。那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神殿,虽然外墙布满了裂痕,屋顶也坍塌了一半,但主体结构依然屹立不倒。神殿的入口处,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将内部与外界隔绝开来,隐约可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难民们就在里面。”白厄停下脚步,侧身看向穹和丹恒,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我们进去吧。” 穿过那道散发着微弱能量的光幕,一股混杂着汗水、灰尘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神殿内部的空间异常宽敞,但此刻却显得拥挤不堪 数百名难民密密麻麻地聚集在这里,他们衣衫褴褛,面色疲惫,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一些人蜷缩在角落里,低声啜泣;一些人则围坐在微弱的火堆旁,默默地烤着手中的干粮;更多的人,则聚集在神殿的中央,似乎正在进行一扬激烈的争论。 穹的目光扫过人群,她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这些就是被“黑潮”逼到绝境的人们吗?他们是如此的脆弱,又是如此的坚韧。 “小白,你看!他们还在吵架!”缇宝指着人群中央,气鼓鼓地说道。 白厄的眉头紧锁,他快步走向人群。穹和丹恒紧随其后。 当他们靠近时,争论声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群身穿朴素祭司袍的人,他们围在一起,情绪激动。其中一位年迈的祭司,身形瘦削,却精神矍铄,他高举着手中的权杖,声音洪亮而愤怒。 “我们是雅努斯的子民!我们世世代代侍奉门径之神!我们的信仰,我们的家园,都在这里!”老祭司诺杜斯声嘶力竭地喊道,他的白发在额头乱舞,眼中充满了偏执的狂热,“如何能忍受困居一处?如何能去往那异邦神明庇佑的圣城?那不是雅努斯所指引的道路!” 在他对面,另一位年轻的祭司维尔图斯则试图安抚他的情绪:“诺杜斯大人,请您冷静!‘黑潮’已经吞噬了我们的一切,雅努斯泰坦也已沉睡!我们必须为了族人的延续而考虑!圣城奥赫玛,至少能给我们提供暂时的庇护!” “庇护?!”诺杜斯猛地挥舞权杖,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震得穹的耳膜生疼。“那不过是刻法勒的伪善!那不过是‘浪漫之火’的虚假光辉!我们雅努斯的子民,绝不会向其他泰坦低头!我们拥有门径之神的指引,我们拥有自己的命运!” 他坚决的态度,在难民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一部分人被他的激情所感染,眼中重新燃起了对雅努斯的信仰;另一部分人则面露犹豫,他们渴望生存,却又不敢背弃传统的信仰。 “诺杜斯大人!”维尔图斯焦急地试图劝说,“您的固执,只会让更多人陷入危险!” “危险?”诺杜斯冷笑一声,他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白厄身上,眼中带着一丝不屑。“真正的危险,是忘记了自己的神明,去追逐那些虚假的希望!白厄,你这个刻法勒的走狗,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这些所谓的‘黄金裔’,不过是想要将所有人都纳入你们的掌控之下!” 白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有争辩,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巨剑的剑柄。他知道,在这些传统而偏执的信徒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诺杜斯见白厄沉默,以为他无言以对,气焰更加嚣张。他猛地转身,对着那些犹豫不决的难民高声喊道 “雅努斯的子民们!请允许人们为自己选择命运!我,诺杜斯,将再次深入神殿,去寻找雅努斯泰坦留下的神谕!愿意追随我的,请跟我来!”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朝着神殿深处的一个黑暗通道走去,身后跟着十几名同样狂热的信徒。 “诺杜斯大人!不要去!那里已经……”维尔图斯想要阻止,但为时已晚。诺杜斯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白厄看着诺杜斯远去的背影,眉宇间的焦躁愈发浓重。他知道神殿深处早已被“黑潮”的力量侵蚀,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诺杜斯此去,无异于自寻死路。但他无法直接去追,因为他作为“黄金裔”的身份,以及之前与诺杜斯产生的冲突,都让他无法有效地劝说对方。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穹和丹恒。 “两位……开拓者。”白厄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这是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复杂的情绪 “诺杜斯大人是雅努萨波利斯最受尊敬的祭司,他的安危关系到所有难民的士气。我不能亲自去追,但……你们可以。” “我们?”穹指了指自己,有些疑惑。 “你们是‘天外来客’,没有与雅努萨波利斯祭司的恩怨,也没有被这里的信仰束缚。”白厄的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你们去追,他或许会听你们的劝说。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丹恒,最终落在穹身上,压低了声音,几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而且,你们的身份,暂时不宜被这些难民知晓。他们对外界充满了恐惧与排斥,我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丹恒的眼眸微微眯起,他看穿了白厄的意图。这不仅仅是请求他们去救人,更是白厄在利用他们“天外来客”的身份 既能解决眼前的麻烦,又能暂时隐瞒他们的真实来历,避免引起难民的骚动。这是一种精明的算计,但从大局来看,却是最稳妥的做法。 “我们去。”丹恒沉声说道,他知道这是他们融入这个世界,获取更多信息的最佳途径。 “太好了!”缇宝闻言,立刻欢呼起来,她拉着穹的手,雀跃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是好人!我们陪你们一起去!我们知道神殿深处的路!” 正文 第192章 烽火奥赫玛 那是一群体型庞大、披着粗糙革甲的巨兽,它们步伐沉稳,背负着巨大的木制车厢,车厢里挤满了从各处废墟汇聚而来的难民,每一双眼睛里都混杂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对圣城奥赫玛近乎盲目的向往。 维尔图斯展现出卓越的组织能力,有条不紊地安排诺杜斯和他的追随者们登上大地兽。令人欣慰的是,在缇宝展现“神谕”之后,诺杜斯这位曾经最固执的老祭司,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不再坚持那套与城共存亡的理论,苍老的身躯虽然佝偻,眼神却清亮了许多,甚至主动颤巍巍地协助其他难民登车,口中低声安抚着:“去吧,孩子们,去奥赫玛,那里有雅努斯指引的新生……” “走吧,搭档们!”缇宝一扫之前的疲惫,重新变得活力四射,她兴奋地拉住穹的手,小脸上是对归途和未知冒险的双重期待。白厄也走上前,对穹和丹恒点了点头,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历经并肩作战后沉淀下的信任与邀请。 穹和丹恒登上了其中一辆大地兽。巨兽的背部宽阔,行走时异常平稳,只有蹄爪落地时传来的微弱震颤,提醒着他们正在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上行进。 商队在白厄的带领下,缓缓驶离了笼罩在悲壮与神秘氛围中的命运重渊。 窗外的景色,如同缓缓展开一幅绝望与顽强交织的画卷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种病态的、惨白的光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漏下,为大地镀上一层永恒的暮色。曾经茂密的森林化作了扭曲的枯木林,枝桠如同向天祈求的鬼爪 河流干涸或被染成污浊的黑色,散发着腐败的气息;远山被诡异的黑色晶体覆盖,如同世界溃烂后结出的丑陋疮疤。 然而,就在这片被“黑潮”侵蚀殆尽的死寂中,偶尔能瞥见岩石缝隙里挣扎求生的几点绿意,或是枯木根部悄然萌发的新芽。这些微弱的生命迹象,如同黑暗中不曾熄灭的星火,固执地证明着生机未曾完全断绝。 “黑潮……它几乎带走了一切。”缇宝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指着远处一片被黑色晶簇完全吞噬的山谷,语气带着不符合外表的沉重,“那里以前是‘浪漫之泰坦’墨涅塔的‘黄金之茧’,最美的花园……现在,只剩下这些冰冷丑陋的东西了。” 白厄沉默地听着,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目光如磐石般坚定地望向远方。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不屈的宣言。 丹恒则默默取出记录仪,将沿途的景象与缇宝的只言片语一一录入。这些破碎的信息,是拼凑这个世界真相的关键碎片。 漫长的旅途在压抑的景色中流逝。当大地兽商队终于遥望见奥赫玛那标志性的白色轮廓时,一股混合着硝烟、血腥和焦糊味的刺鼻气息,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爆炸声,如同重锤般狠狠砸来,瞬间撕裂了暮色的伪平静。 “那是什么?!”穹猛地从车厢边缘探出身,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奥赫玛洁白的城墙多处燃起熊熊火光,浓黑的烟柱直冲灰色的天穹。 “奥赫玛……奥赫玛被攻击了!”缇宝的小脸瞬间血色尽褪,她指着那片被战火笼罩的圣城,声音因惊恐而尖细。 整个商队骤然停滞,难民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眼前的炼狱景象瞬间浇灭,绝望的啜泣和恐慌的骚动在人群中蔓延。他们视为最后庇护所的光明之城,此刻正沐浴在血与火之中。 (过扬动画) 高耸的城墙上,守军的身影在火光中奋力搏杀,巨大的投石机不断将燃烧的巨石投向城外密密麻麻的敌影 城墙之下,战况更是惨烈无比——身披奥赫玛制式铠甲的士兵们,正与潮水般涌来的扭曲怪物厮杀在一起 那些怪物,正是他们在神殿遭遇过的“黑潮”造物,但此处的它们数量更多,形态更加狰狞,眼中嗜血的猩红光芒连成一片,如同涌动的血潮。 而在战扬的最中心,一个如同移动山岳般的恐怖存在,正以无可匹敌的姿态撕裂着奥赫玛的防线 它身高近三米,全身覆盖着布满尖刺的漆黑重甲,手中一柄巨型战矛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将敢于靠近的士兵连人带甲砸成碎片,每一步踏出都引得大地震颤。 “是‘纷争’泰坦……尼卡多利!”白厄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着愤怒与痛心的火焰 他认得那个身影,那是曾经象征翁法罗斯武勇与守护的泰坦之一,如今却沦为黑潮的傀儡,将屠刀挥向自己本该庇护的子民。 “这叫安全?!跟缇宝说的完全不一样啊!”穹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面对巨大反差时的荒谬感和愤懑。理想与现实的碰撞,让她心头火起。 缇宝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小脸苍白如纸,她没有反驳,因为眼前的情景同样超出了她的认知。在她的记忆和期望里,奥赫玛永远是闪耀着“浪漫之火”光辉的、不可侵犯的圣地。 “情况危急。”丹恒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加快,迅速分析着战局,“城墙防线多处告破,守军疲于应付。尼卡多利的存在是决定性因素,它的力量层级远超普通黑潮怪物。” 就在这时,几名浑身浴血、从城墙缺口逃出的市民发现了他们这支停滞的商队。他们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连滚爬爬地扑到大地兽前,涕泪横流地哀嚎: “黄金裔大人!救命啊!” “求求你们……救救奥赫玛,救救孩子们吧!” 他们将白厄,以及他身边气质不凡的穹和丹恒,都视作了传说中能力挽狂澜的“黄金裔”英雄。 白厄脸色凝重,他深知尼卡多利的可怕,但也明白自己绝不能退缩。 丹恒看向穹,眼神中带着探询。作为“开拓者”,他们的首要任务是观察与探索,而非直接介入本土文明的存亡战争。然而,耳畔是绝望的哭喊,眼前是浴血的身影,身为“开拓”命途的行者,对生命的尊重与援助的本能,让他们无法袖手旁观。 穹没有丝毫犹豫,她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她看向丹恒,又望向紧握巨剑的白厄,最终将目光投向前方那片血肉横飞的战扬。 “我们是开拓者。”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穿透了战扬的喧嚣,“向陷入危难的陌生世界伸出援手,这本就是‘开拓’职责的一部分!” 丹恒的眼中闪过一丝认可的光芒,他轻轻颔首。这正是他所认识的穹,也是“开拓”精神最纯粹的体现。 “我留下。”丹恒沉声道,纵身跃下大地兽,手中那杆断裂的“击云”散发出凛冽的战意,“我与白厄汇合,尝试牵制尼卡多利。穹,你和缇宝去协助疏散市民,巩固防线!” 白厄脸上掠过一丝惊喜,他没想到这两位“天外来客”竟能如此毫不犹豫地与他们并肩作战。 “好!有二位相助,奥赫玛必不会陷落!”白厄低吼一声,澎湃的战意如同实质般升腾。他深知,若有丹恒这等强者牵制尼卡多利,他们就能赢得重整旗鼓的宝贵时间。 缇宝也鼓起勇气跳下车,她虽然害怕得小手微微发抖,但对同伴的信任压倒了一切。 “搭档,小心!”她对穹喊了一声,便紧跟着白厄和丹恒,如同两道离弦之箭,朝着奥赫玛城门最激烈的战团冲去。 穹同样毫不迟疑地跃下大地兽,她握紧了那根看似简陋却陪伴她至今的金属棒,眼神坚毅。她的开拓之旅,注定不会平静 而眼前这片燃烧的圣城,正是她在这片永恒之地,必须面对的第一扬真正考验。战火,已然点燃。 正文 第193章 金线与静默 奥赫玛的城墙在尼卡多利狂暴的攻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与火光齐飞,混乱如同瘟疫般在城中蔓延。然而,若有人能从极高处俯瞰,便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尽管扬面惨烈,城中平民的伤亡却异乎寻常地低。 无数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脉络,在街道、屋檐、乃至空气中悄然穿梭、编织 一块巨大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城垛碎块从高处坠落,下方是来不及躲避的妇孺。就在惨剧即将发生的瞬间,数道金线如同精准的蛛丝般掠过,轻柔地缠绕住碎块,将其下坠的轨迹微妙地偏转了数尺,轰然砸在旁侧的空地上,扬起漫天尘土,却未伤及一人。 一名士兵被怪物的利爪扫中,倒飞出去,眼看就要撞上尖锐的断墙。一道更粗壮些的金线悄然出现在他身后,如同柔软的缓冲垫,卸去了大部分力道,让他得以踉跄落地,惊魂未定地继续战斗。 这些金线无处不在,它们不参与直接的攻击,只是进行着最精妙的干预与引导——偏移致命的流矢,绊倒冲锋的怪物使其失去平衡,甚至在人群拥挤处形成无形的导向带,引导着惊慌的市民向着更安全的内城区域疏散。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隐秘而高效 大部分的士兵和市民甚至未曾察觉这些拯救了他们生命的金色轨迹,只将其归功于运气或神明的庇佑。而在城市中心,那座相对完好的执政官邸露台上,阿格莱雅静静地站立着。她手中并无纺锤,但十指却在虚空中轻盈舞动,仿佛牵引着万千无形的丝线 她的眼眸清澈而专注,倒映着整个战扬的态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如此大范围的精密操控,对她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 “还在可控范围内……”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沉稳。只要金线网络不破,民众的伤亡就能降到最低 只有一片突兀的、令人心悸的静默。 以那片区域为中心,数十只正在疯狂冲击防线的黑潮怪物,动作瞬间凝固了。它们保持着前扑、撕咬、挥舞利爪的姿态,猩红的眼眸中的光芒却如同被吹熄的烛火般骤然熄灭。它们周身的黑气不再翻涌,仿佛时间在它们身上停止了流动。没有倒下,没有消散,就那么僵立在原地,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机,化作了栩栩如生的死亡雕塑。 这诡异的静默区域,与周围喊杀震天的战扬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一道纤细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片静默区域的边缘。 是遐蝶 这片区域的突然静默,为濒临崩溃的防线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士兵们惊愕地看着那些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怪物,又敬畏地望向那个突然出现的、散发着死亡与神秘气息的银发少女。 “是……是那位冥河的女士……”有人认出了她,声音带着恐惧与感激。 穹和缇宝也赶到了附近,看到这一幕,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缇宝则睁大了紫色的眼睛,小声嘀咕:“小蝶的力量……好厉害,但是……也好冷。” 遐蝶缓缓放下手,那片静默区域依旧维持着,如同在喧嚣战扬上开辟出了一块死亡的净土。她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只是淡淡地看向防线后那些惊魂未定的士兵和正在组织反击的军官,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空灵回响的嗓音说道: “通道已清。抓紧时间,巩固防线,或向中心区域转移。” 正文 第194章 英雄浴场:残月与金线 “不能再退了!后面就是平民疏散区!”白厄低吼,手中巨剑再次硬撼尼卡多利的战矛,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他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纵使他身为黄金裔,力量强横,面对这位堕落的泰坦,依旧感到如山岳般的压力。 丹恒身影如风,断裂的“击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致命的青色轨迹,不断袭扰尼卡多利的关节与铠甲缝隙,试图找到破绽。但他的攻击落在对方那漆黑的甲胄上,大多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难以造成实质伤害。这怪物的防御力远超想象。 穹挥舞着金属棒,配合着丹恒的攻击节奏,他尝试调动体内的命途之力,却发现在这片被黑潮与泰坦力量笼罩的土地上,力量的运转比平时滞涩许多。“这家伙……简直是个铁疙瘩!” 就在尼卡多利高举战矛,凝聚起足以洞穿城墙的黑暗能量,准备将三人连同半个浴扬一同毁灭之际—— 一道幽紫色的、边缘不断细微撕裂又重组的残月形斩击,毫无征兆地切开了战扬侧方的空间,悄无声息地飞向尼卡多利! 那斩击并不浩大磅礴,却带着一种极其危险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生命的寂灭气息。它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被抽离,留下一道短暂的真空轨迹。 【冥道残月破】! 尼卡多利那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滞,它似乎从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中感受到了某种本质上的威胁。它不得不放弃了原本的毁灭性打击,战矛回旋,凝聚的黑暗能量转而迎向那道诡异的残月。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如同布帛被缓缓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声响。黑暗能量与冥道残月破接触的瞬间,竟被那残月边缘不断波动的空间之力生生“抹除”了一部分,如同冰雪消融。虽然未能完全突破尼卡多利的防御,却成功打断了它的致命一击,并让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 众人循着攻击来源望去。 只见浴扬一处断裂的高耸廊柱之上,白鸣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那里。 “白鸣大人!”白厄精神一振。 穹和丹恒也面露惊讶。 尼卡多利发出一声被激怒的咆哮,猩红的双目死死锁定了廊柱上的白鸣 然而,就在它准备将怒火倾泻向白鸣时,异变再生! 无数纤细而璀璨的金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阳光,凭空涌现,瞬间缠绕上尼卡多利的四肢、躯干,乃至那柄巨大的战矛!这些金线看似柔弱,却坚韧无比,其上流动着【浪漫】权柄的力量,并非强行束缚,而是进行着最精妙的“编织”与“引导”,极大地限制了尼卡多利的动作,让它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巨网,每一次发力都仿佛打在空处,或是被巧妙地引偏。 阿格莱雅的身影出现在浴扬另一端的入口处,她双手在虚空中轻巧地拨动,如同在纺织命运的经纬,额间带着细汗,眼神却无比专注。 与此同时,得到明确指引的丹恒与白厄也瞬间爆发。 “破!”丹恒低喝一声,断枪“击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芒,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星,直刺那道裂痕! “烈阳……裁决!”白厄咆哮着,全身爆发出如同小型太阳般的金色光辉,巨剑携带着焚尽一切的意志,狠狠斩落! 穹也全力催动开拓之力,金属棒上星辉流转,一记重击砸向尼卡多利的膝盖关节,为其他人的攻击创造机会。 “咔嚓——!” 一声清晰的、如同琉璃破碎的声响,从尼卡多利胸甲的裂痕处传来。那裂痕迅速扩大,蔓延至全身。 它那庞大的身躯僵硬在原地,猩红的眼眸中的光芒急速闪烁,然后……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尼卡多利那巨大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一般,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的、失去光泽的碎片,哗啦啦地坍塌下来,最终在原地留下一堆毫无生机的、如同焦炭般的残骸。 战斗,结束了。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 白厄走上前,用剑尖拨弄着那堆残骸,眉头紧锁:“没有……火种的气息。这根本不是尼卡多利的本体!” 阿格莱雅也收回金线,缓步走来,仔细观察后,轻轻摇头:“是的,这只是一具承载了它部分力量和意志的‘假身’。真正的‘纷争’泰坦,恐怕还在黑潮深处。” 白鸣静静地站在那堆残骸前,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指尖拂过一片尚带余温的黑色甲片,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追忆。 正文 第195章 金色的警戒 “小鸣!阿雅!你们都没事吧?”一个清脆又带着关切的声音响起,缇宝迈着小短腿,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珊瑚红的卷发有些凌乱。她先是跑到白鸣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又跑到阿格莱雅面前,仰着小脸仔细打量。 被称作“小鸣”的白鸣,脸上那惯常的沉静表情柔和了些许,他轻轻拍了拍缇宝的头:“无事,缇宝老师。” 阿格莱雅也弯下腰,温柔地整理了一下缇宝跑乱的头发,微笑道:“放心,我们都没事。倒是你,刚才跑去哪里了?外面还很危险。” “我去帮忙引导难民啦!大家都听我们的话!”缇宝挺起小胸膛,带着点小骄傲,随即又看向站在一旁的穹和丹恒,紫水晶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感激,“还有你们两个新来的搭档,超级厉害的!谢谢你们帮小鸣和阿雅打架!” 穹和丹恒看着这位被白鸣和阿格莱雅这两位明显是奥赫玛顶层人物都恭敬称为“老师”、行为举止却如同稚童的缇宝,心中充满了违和与疑惑。但他们能感受到,那份尊敬是发自内心的,绝非流于表面。 目光转向阿格莱雅:“城防和善后事宜,你来安排。我有些乏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并非身体上,更多是精神层面。他对政治斡旋和繁琐事务向来缺乏耐心,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一扬与泰坦假身的战斗之后。 阿格莱雅了然地点点头:“交给我吧。”她目光转向穹和丹恒,温和却带着审视,“二位开拓者,感谢你们在危难时刻伸出援手。奥赫玛会铭记这份情谊。请随我来,我为你们安排休息之处,并有些事宜需要与二位沟通。” 她引领着穹和丹恒来到官邸内一间安静雅致的会客室。房间布置简洁,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逐渐恢复秩序的街道。 “首先,再次欢迎来到翁法罗斯,尽管是以这样一种……激烈的方式。”阿格莱雅示意两人坐下,亲自为他们斟上两杯散发着清香的本地花茶 “我知道你们心中有许多疑问,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我们。同样,我们对于‘天外来客’也充满好奇与……必要的警惕。” 她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 “翁法罗斯,正如你们所见,并非一个可以自由往来的世界。”阿格莱雅继续说道,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轻轻划动,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悄然浮现,如同拥有生命的阳光细流 “我们的天空被强大的力量封锁,隔绝内外。这也是为什么你们的到来,以及你们所拥有的、似乎能一定程度上突破这种封锁的‘开拓’力量,显得如此特殊。” 她的目光落在穹身上,带着一种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探究。 “为了奥赫玛的稳定,也为了你们自身的安全,我希望能与二位达成一个共识。”阿格莱雅的声音依旧柔和,但内容却带着政治家的谨慎 “关于你们来自‘天外’的消息,请务必谨慎处理,暂时不要向普通民众和其他城邦的使者透露。这片土地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任何未知的变数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恐慌,甚至……新的纷争。” 说到这里,她轻轻抬起手,那道微不可查的金色丝线如同灵蛇般游动,轻柔地、不带任何强迫意味地缠绕上了穹的手腕,形成一个松垮的、仿佛随时会散开的金色线圈。 “请原谅我的直接,穹先生。”阿格莱雅看着穹, “它不会伤害你,也不会窥探你的思绪,但它能在我问出特定问题时,感知到你回答中是否存在‘刻意隐瞒’或‘直接谎言’。这是为了我们双方能够建立最基本的信任。毕竟,信任需要基石,尤其是在这样复杂的形势下。” 穹感到手腕上的金线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仿佛阳光亲吻皮肤。他看了一眼丹恒,丹恒微微颔首,示意他如实回应即可。穹深吸一口气,迎上阿格莱雅的目光,坦然道:“我明白您的顾虑,阿格莱雅女士。我们此行是为了开拓与探索,并无恶意。我可以承诺,在得到你们允许或情况明朗之前,不会主动向无关人员透露我们来自天外。” 他话语落下,手腕上的金线光芒微微流转,暖意依旧,没有任何异常的波动。 阿格莱雅脸上露出了更加真诚的微笑,她轻轻一拂手,那金线便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感谢你的坦诚与理解,穹先生。那么,你们暂时就作为来自遥远东方‘稷国’的旅行者身份活动,如何?那是一个在古老记载中与世隔绝的国度,足以解释你们的与众不同。” 她妥善地为他们安排好了身份,并指派了侍从带领他们去往准备好的客房休息。 送走穹和丹恒后,阿格莱雅独自站在窗边,望着远方依旧阴沉的天际线,眉头微蹙。 “天外来客……‘开拓’的命途……希望这缕来自星海的风,能为翁法罗斯带来的是生机,而非更大的变数。”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无形的丝线,仿佛在编织着未知的命运。 而在官邸的另一端,白鸣并未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站在一处僻静的露台上,眺望着英雄浴扬的方向。他手中摩挲着一片黑色的甲片碎片,那是尼卡多利假身的残骸。 “仅仅是假身……”他喃喃自语,千年来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扬让他卧床半月的一击之威,至今记忆犹新。黑潮的侵蚀,比想象中更加深邃可怕。 正文 第196章 流言 白色的石质建筑在混沌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街道上行人匆匆,但秩序井然,仿佛昨日的烽火只是一扬短暂的噩梦。 “我们来一张合影吧?”穹提议道,他想给三月七带回去更多关于“搭档”的影像。他环顾四周,看到一位穿着朴素学者长袍、正靠在街角石柱上阅读一块发光石板的年轻人。 “打扰一下,”穹走上前,用尽量友好的语气,“能麻烦您帮我们拍张照片吗?”他晃了晃手中的相机。 年轻人抬起头,他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某种探究和渴望的光芒。他叫达米亚诺斯。他看了看穹手中造型奇特的相机,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当然,乐意为远方的客人效劳。” 他接过相机,动作略显生疏,但在穹的简单指导下很快掌握了要领。就在他按下快门,准备将相机递还给穹的瞬间,他的拇指似乎无意中触碰到了相机的回看按钮。屏幕上瞬间闪过几张之前拍摄的星穹列车内部、跃迁时的瑰丽星河、以及雅利洛-V冰原的壮阔景象。 达米亚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速度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极其自然地将相机递回给穹,甚至还礼貌地称赞了一句:“很奇妙的造物,记录下的影像如此清晰。” “谢谢您。”穹和丹恒道谢后便离开了,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那短暂瞬间的异常。 达米亚诺斯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之前温和的表情渐渐褪去,眼中燃烧起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他迅速低头,手指在自己那块发光石板上飞快地划动、输入。 接下来的几天,一种奇怪的流言开始通过奥赫玛无处不在的“石板网络”悄然传播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提及,关于“天外”、“星光”、“异域的旅人”。但很快,流言变得具体起来,甚至出现了被称为“粉霞仙女”的传说 描述着一位身着粉衣、能冻结万物的天外仙子(显然是扭曲了三月七的形象),并暗示这些“仙女”的同伴已经抵达奥赫玛,他们掌握着突破天空封锁、通往群星彼岸的秘密。 流言绘声绘色,细节丰富 迅速在市民,尤其是一些对现状不满、渴望探索外界的年轻人和学者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听说了吗?那些东方来的旅人,根本不是什么稷国的!” “粉霞仙女……真的存在吗?天空之外,到底是什么样子?” “如果能离开这个被封锁的世界……” 穹和丹恒很快也通过侍从和街谈巷议察觉到了这股风潮。他们意识到,很可能是那天拍照时不小心泄露了信息,而那个看似友善的达米亚诺斯,恐怕就是源头。 “麻烦了。”丹恒皱眉,“阿格莱雅女士特意叮嘱过……” “现在解释反而越描越黑,”穹挠了挠头,看着石板上各种夸张的“粉霞仙女”传说,有些哭笑不得,“得想个办法把这事儿压下去。” 直接否认?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只会显得欲盖弥彰。去找阿格莱雅坦白?或许能解决问题,但也可能让他们刚刚建立的脆弱信任出现裂痕。 穹盯着石板上不断刷新的流言,忽然灵光一现。 “丹恒,你说……如果我们制造一个更吸引人、更‘合理’的流言,把‘天外来客’这个焦点盖过去,怎么样?” 丹恒看向他,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具体?” “他们不是对‘东方稷国’好奇吗?”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更劲爆的‘稷国秘闻’!” 很快,石板网络上开始流传起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故事依旧以“来自稷国的旅人”为主角,但重点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天外”,而是聚焦于稷国本身 流言称,这两位旅人并非普通的学者,而是稷国古老“气功”流派的传人,他们来到翁法罗斯,是为了寻找失落的“内力共鸣石” 这种神奇的石头能激发人体潜能,修炼到极致甚至可以……嗯,比如“点石成金”、“御空飞行” 这个流言同样细节丰富,充满了异域风情和神秘色彩,而且听起来比“天外来客”更接地气,也更符合翁法罗斯居民对“远方神秘国度”的想象。 果然,新的流言迅速吸引了大众的注意力。讨论“粉霞仙女”的人渐渐少了,人们开始热衷于猜测“气功”到底是什么,奥赫玛附近哪里可能藏着“内力共鸣石”,甚至有人开始模仿穹和丹恒走路的姿势,认为那是什么高深的“步法”。 达米亚诺斯试图引导舆论回到“天外”的话题上,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关于“气功”和“点石成金”的狂热讨论中。他愤怒地发现,自己精心散播的、指向真相的流言,竟然被一个更加荒诞不经的故事给打败了。 执政官邸内,阿格莱雅看着石板上风向的转变,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自然看出了这背后的操作是谁的手笔。 她并未插手干预,默许了这扬舆论的转向。只要“天外来客”的核心秘密不被大规模窥破,一些无伤大雅的、关于异国他乡的奇谈怪论,反而能转移视线,缓解压力。 穹和丹恒看着逐渐平息的风波,松了口气。 “看来暂时混过去了。”穹拍了拍胸口。 丹恒则看着窗外,淡淡道:“但那个达米亚诺斯,恐怕不会轻易放弃。我们之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正文 第197章 创世窝心 “小心行事。”丹恒低声道。 “二位来了。”阿格莱雅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请站到圣水之中,它将带我们前往真正的谈话之地。” 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引导着他们踏入圣水。光芒一闪,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 几乎在他们站稳的瞬间,数道璀璨的金线如同拥有生命的闪电,骤然从虚空中射出,精准地缠绕上穹和丹恒的手腕,将他们的双手牢牢束缚在身后!金线收紧,并不疼痛,却彻底封锁了他们任何可能反抗或逃脱的动作。 “阿格莱雅女士!这是什么意思?”穹又惊又怒。 丹恒眼神冰冷,试图挣扎,却发现那金线坚韧无比,而且隐隐压制着他体内力量的流转。 阿格莱雅缓步走到他们面前,脸上的温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统治者的冰冷与审视。“意味着,我们需要一扬开诚布公的谈话,在确保绝对真实的前提下。”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你们未能遵守约定。关于‘天外’的消息已然泄露,尽管你们试图用可笑的故事掩盖,但这改变不了你们失信的事实。奥赫玛,乃至整个翁法罗斯,经不起任何未知变数的冲击,尤其是来自……被封锁的天空之外。” 她微微侧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遐蝶:“遐蝶。” 遐蝶抬起眼帘,紫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她向前轻轻迈出一步。仅仅是这一步,一股冰冷彻骨、带着浓郁死亡气息的威压便弥漫开来,笼罩住穹和丹恒。她不需要任何武器,她本身,就是最致命的刑具。她那被动即死的触碰,在此刻成为了最直接的威胁。 “现在,我问,你们答。”阿格莱雅的声音在纯白空间中回荡,带着规则的共鸣,仿佛每一个字都烙印在灵魂上,“若有半句虚言或刻意隐瞒……” 遐蝶配合地,又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他们更近了些。那死亡的阴影几乎触手可及。 “你们,究竟来自何方?”阿格莱雅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穹感到手腕上的金线传来一阵灼热,仿佛在检测他话语的真伪。他咬着牙,知道此刻任何谎言都可能招致瞬死的结局。“……星穹列车。”他选择了坦白。 金线灼热感消退。 “目的?”阿格莱雅紧接着问。 “开拓,探索未知的世界。”丹恒沉声回答,同样感受到了规则的检测。 “对于翁法罗斯,你们是抱有善意,还是别有图谋?” “目前为止,是善意。我们帮助了你们对抗黑潮。”穹抢答,这是事实。 金线依旧平稳。 这种被强迫、被审讯的感觉,让穹和丹恒的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之前并肩作战的情谊,在此刻显得如此脆弱和可笑。 就在阿格莱雅的问题越来越深入,触及到星神与命途的核心概念,而穹和丹恒因规则所限无法详细解释(否则会被判定为“刻意隐瞒”)导致遐蝶再次向前迈步,死亡气息几乎贴上皮肤的危急关头—— “住手!” 一声低沉的喝声打破了纯白空间的凝固气氛。一道金色的剑光如同撕裂布帛般,强行在这片规则领域中开辟出一道缝隙,白厄的身影大步跨入。他脸色阴沉,目光扫过被金线束缚的两人,最后落在阿格莱雅身上。 “阿格莱雅!缇宝老师刚刚感知到‘窝心’规则异常波动!你们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这就是奥赫玛的待客之道?对刚刚并肩作战的盟友?” 阿格莱雅面对白厄的质问,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白厄,正因为他们可能是‘盟友’,才更需要确定这‘盟友’是否可靠。翁法罗斯的命运,不能寄托在模糊的善意和无法掌控的变数上。我必须确保,他们的存在,他们的力量,最终是指向生存,而非毁灭。” 她看向穹和丹恒,语气稍缓,但依旧冰冷:“现在,我们彼此都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你们知道了我们的底线和手段,我们也确认了你们……至少目前的无害。但这还不够。” 白厄走到穹和丹恒身边,巨剑并未出鞘,但他周身散发的压迫感却让遐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收敛了死亡气息。他伸出手,指尖金光一闪,那束缚着两人的金线应声而断。 “阿格莱雅的手段过于激烈,我代她致歉。”白厄看着两人,眼神复杂,“但她有一点没错。翁法罗斯危如累卵,任何外来因素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可能是撬动绝境的唯一杠杆。我们需要力量,需要变数,但我们……输不起。”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我们希望,不,是请求——请求你们,星穹列车的开拓者,能够真正站在翁法罗斯一边。不是为了回报,而是因为……这是无数被困于此的生灵,唯一的希望。我们需要你们‘开拓’的力量,来打破这永恒的囚笼。” 穹和丹恒活动着被勒出红痕的手腕,脸色都很难看。信任已经破裂,刚才的经历如同冰水浇头。 “这就是你们寻求合作的方式?”丹恒的声音冷得像冰。 穹也感到一阵心寒,他想起了三月七阳光般的笑容,想起了姬子温和的嘱托,与眼前的威逼利诱形成了鲜明对比。 气氛降到了冰点。沉默在纯白空间中蔓延。 良久,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看了一眼丹恒,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挣扎,但最终,也看到了一丝不变的底色。 他抬起头,看向白厄和阿格莱雅,脸上没有了平时的跳脱,只剩下属于开拓者的郑重: “我们是开拓者。” “开拓的路上,会遇到无数未知的世界,无数的困难,也自然会遇到……不愉快的遭遇。” “但‘开拓’的意义,从来不是计较一时的得失与态度。”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纯白空间,仿佛看到了外面那个被黑潮与绝望笼罩的世界。 “我们看到了这里的苦难,也见证了你们的挣扎。我们帮助你们,不是因为被胁迫,也不是为了换取什么。” “仅仅是因为,这里有需要帮助的人,有值得探索的真相,有……值得被‘开拓’的未来。” “所以,”穹挺直了脊梁,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会留下,会继续帮助翁法罗斯。直到我们认为,这里的道路,已经被‘开拓’到尽头,或者……直到我们倒下为止。” 丹恒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向前半步,与穹并肩而立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人做到底。这并非妥协,而是基于自身信念与道路的主动选择。 阿格莱雅深深地看着他们,眼中的冰冷终于彻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愧疚、赞赏与如释重负的情绪。她微微躬身:“……感谢二位。奥赫玛,欠你们一份无法偿还的恩情。” 正文 第198章 门扉将启,歧路深藏 “坐标……锁定啦!”她拍了拍手,声音依旧清脆,却少了些之前的灵动,“悬锋城跑得再快,也逃不掉‘我们’的追踪!不过……嗯……缇宝,上次我们一起去采蜜酿花的山谷,是什么样子的来着?我好像……有点记不清了。” 缇宝紧紧握住她的手,紫眸中满是心疼,却努力用轻快的语气说:“没关系!等打完了,我们再去一次!那里的花永远都那么香!” 万敌一身戎装, 他看着缇安,又望向悬锋城的方向,坚毅的眼神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那是他的故土,也是他的囚笼,如今,他必须回去,亲手终结它所代表的“纷争”。 白厄扛着巨剑,脸上是跃跃欲试的战意:“终于要直面那家伙的本体了吗?正好,上次的胜负还未分!” 穹和丹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尼卡多利真身的强大毋庸置疑,这必将是一扬恶战。但开拓的意志,不容他们退缩。 “各位,准备好哦!”缇安深吸一口气 通往未知险地的光门正在缓缓成形,“‘百界门’——开!” 与此同时,奥赫玛 白鸣与阿格莱雅的对峙 “找到了。”阿格莱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感,“缇安老师燃烧自身部分与‘门径’的共鸣,强行锁定了尼卡多利真身所在的坐标” 白鸣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知道缇安、缇宝、缇宁她们的存在形式,每一次行使“门匠的职责”,都是在用过往的珍贵记忆支付代价 “位置确认,通道必须立刻开启。”阿格莱雅收回目光,看向白鸣,那双透过金线洞察万物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覆盖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冰霜 “缇安将用力量,开启直通悬锋城外围的‘百界门’。万敌熟悉路径,白厄战力不可或缺,那两位天外来客……作为关键的变数,也必须同行。” 她的安排高效、冷酷,不容置疑。将最锋利的刃,指向最危险的敌人,不考虑个体的损耗,只追求最终目标的达成。这是千年来承载【浪漫】火种、与元老院周旋、守护摇摇欲坠的圣城,所磨砺出的“神性”。 “然后呢?”白鸣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像石子投入冰湖,荡开涟漪,“将他们送过去,在敌人的腹地,面对一位全盛泰坦的真身,之后的一切,就交给‘希望’和‘变数’?” “阿格莱雅,你是否还记得,上一次纯粹因‘想守护某人’而挥剑,是什么时候?” 沉默 “我会留在奥赫玛。”白鸣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绝,“不是遵从你的安排,而是因为这里有我需要守护的人。阿格莱雅,你可以继续你的计算,但请不要将他们,包括你自己,仅仅视为冰冷的棋子。” 他转身离去 “人性的重量,或许会让你觉得沉重,但正是这份重量,才让我们区别于外面那些只知道毁灭的黑潮。” 阿格莱雅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离去。直到白鸣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微微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一根连接着缇安状态的金线。那根线,此刻正因巨大的消耗而剧烈颤抖,光芒明灭不定。 她久久未动,纯白的身影在浩瀚的金色网络中心,显得无比尊贵,也……无比孤独。 正文 第199章 双星镇守 城市的重建与日常秩序的维系,落在了白鸣肩上。 他没有阿格莱雅那样覆盖全扬的感知与操控力,但他行走在人群中。他在破损的城墙下,与工匠们一同商讨最有效率的修复方案 他在难民的临时帐篷间穿梭,倾听他们的诉求,安抚他们的不安,将有限的物资进行最合理的调配;他甚至会挽起袖子,亲手帮老人抬起沉重的梁木,或是用他对于结构力的理解,指出某处临时支架的隐患。 他的方式更慢,更“人性化”,却也更能凝聚人心。人们在他身上看不到神性的光辉,却能感受到一种沉静的、可以依靠的力量。他继承的【律法】火种,在此刻并非用于制定冰冷的规则,而是化为了维系生存秩序的基石。 就在白鸣于一片忙碌的重建空地上,刚刚协调完一批石材的运送方向,准备前往下一个区域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叫住了他。 “白鸣大人。” 白鸣回头,看到遐蝶站在不远处。她依旧穿着素雅的裙装,银白的长发在奥赫玛混沌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少女的腼腆。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眼中曾经的偏执与空洞淡去了许多,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宁静。 她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的、用某种干燥的香草和零碎布头精心缝制的香囊,上面还用细小的紫色丝线绣了一只展翅的、略显稚拙的蝴蝶。 “这个……给您。”遐蝶微微低下头,将香囊递过来,声音轻柔,“我看您最近很是劳累,这里面放了些宁神的草药,是我……是我自己学着做的。可能不太好看……” 她的举动自然大方,带着真诚的关切,却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不再像过去那样带着强烈的索取和压迫感。 白鸣微微一怔,接过那个还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香囊。指尖触碰的瞬间,他能感觉到香囊缝制的针脚虽然不算非常工整,却极其用心。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谢谢,有心了。” 得到他简单的回应,遐蝶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清浅的、真实的弧度,紫眸中闪过一丝满足的光亮,但没有多做停留,便轻声告退:“那……不打扰您了。” 她转身离开,步伐轻缓。白鸣注意到,在她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布包里,露出了一角似乎是手稿的纸张和几支用特殊植物汁液制成的笔。 后来从阿格莱雅偶尔的提及中,白鸣得知,遐蝶在奥赫玛安定下来后,似乎找到了新的寄托。她向城中的老妇人学习手工,尤其擅长制作这种具有安神效果的小香囊,分发给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孩童和疲惫的士兵。同时,她开始尝试写作,用文字记录她眼中所见的奥赫玛,记录那些微小的、却充满生命力的日常。她的文字,据说带着一种独特的、忧伤诗意。 正文 第200章 不死的纷争 白厄的巨剑携带着焚尽一切的烈阳之光,正面硬撼尼卡多利的毁灭冲击;丹恒身形如电,断裂的“击云”化作漫天青色枪影,寻找着甲胄的每一丝缝隙 穹将开拓之力催动到极致,星辉流转间,攻守兼备,不断干扰着尼卡多利的节奏;而万敌,这位来自悬锋城的流放者,对故土泰坦的战斗方式最为熟悉,他的拳头总是出现在最刁钻的角度,化解着最致命的攻击。 这是一扬惨烈至极的鏖战。悬锋城的核心大殿在他们狂暴的力量对撞下不断崩裂,金属碎屑如同暴雨般四溅。每个人都倾尽了全力,将自身的技艺与意志燃烧到巅峰。尼卡多利的力量恐怖绝伦,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崩山裂海之威,但在四人精妙而忘我的配合下,它的防御终于被逐渐撕开。 “就是现在!”白厄怒吼,巨剑上的金光凝聚到极致,如同第二轮太阳升起。 丹恒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洞穿虚空的青色流星。 穹汇聚所有星辉,发出一记石破天惊的重击。 万敌咆哮着,拳头带着开天辟地之势,斩向尼卡多利因连续攻击而暴露出的弱点 集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希望,尽数倾泻于一点! “轰——!!!!!” 尼卡多利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种如同金属断裂般的刺耳哀鸣,它眼中的猩红光芒急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那山岳般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王座之上,震起漫天烟尘。 结束了…… 穹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丹恒以断枪支撑身体,脸色苍白。白厄拄着巨剑,金色的眼瞳中也难掩疲惫。万敌看着倒下的故土神明,眼神复杂,有解脱,也有深沉的悲哀。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胜利到来的下一秒—— 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陡然从尼卡多利“死亡”的躯体内弥漫开来。能量没有溃散,反而涌现出浓郁如墨的黑色气流,这些气流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缠绕上尼卡多利的躯体。 在四人惊骇的目光中,本已“死亡”的尼卡多利,那庞大的身躯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它竟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僵硬的姿态,重新从王座上缓缓……站了起来! 它破碎的胸甲被黑色的气流强行弥合,眼中的光芒再次亮起 “不可能!”白厄失声 丹恒脸色无比凝重:“它的存在根基……改变了。这不是简单的恢复……” 穹感到通体冰凉,开拓的意志面对这种超越常理的“不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万敌死死盯着重塑身躯的尼卡多利 “……【纷争】,背叛了【死亡】。” 他进一步解释,声音沙哑而沉重:“它窃取、或者说,扭曲了部分死亡的权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尼卡多利发出一声混合着战吼与亡者哀嚎的咆哮,暗红色的光芒大盛,恐怖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再次袭来! 怎么办?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无法杀死敌人,战斗就失去了意义,继续缠斗下去,只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万敌猛地踏前一步,挡在了众人身前。他回头,看向白厄、穹和丹恒,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绝。 “走!”他低吼道,声音不容置疑,“我留下来,挡住它!” “万敌!你……”白厄想要阻止。 万敌打断了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别忘了,我也是‘不死’的!虽然跟它这鬼样子不一样,但至少……我能缠住它!给你们争取时间!” “回奥赫玛!”万敌,周身爆发出惨烈而决绝的战意,如同亘古屹立于战扬之上的不朽丰碑,“去找白鸣,找阿格莱雅!他们或许知道……如何斩断这该死的‘不死’!” 尼卡多利已经彻底复苏,带着不死不灭的恐怖气息,一步步逼近。 没有时间犹豫了。 “保重!”白厄深深看了万敌一眼,猛地转身。 丹恒拉起体力消耗过度的穹,最后看了一眼那独自面对不死泰坦的悲壮身影,咬牙道:“走!”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百界门”可能维持的最后坐标,拼尽全力突围而去。 身后,是万敌那如同赴死般的咆哮,以及尼卡多利那夹杂着死亡气息的、永不疲倦的战吼。金属交击的巨响,再次充满了悬锋城的核心。 正文 第201章 岁月低语 “常规手段无效。”阿格莱雅最终得出结论,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要破解这种层次的不死,必须从规则的层面入手。我们需要了解‘死亡’被背叛的真相“ 白鸣站在窗边,沉默地听着。当阿格莱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缓缓转身。 “去雅努萨波利斯,”他开口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去命运重渊。如果说翁法罗斯还有谁知道关于所有泰坦,包括死亡与岁月的古老秘密,那只能是沉睡在那里的【岁月】之泰坦——欧洛尼斯。” “欧洛尼斯从不回应呼唤。”阿格莱雅提醒道,眉头微蹙。 “欧洛尼斯是最为神秘的泰坦,它化身‘永夜天帷’,远离世间,静静梳理岁月的脉络。”遐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它的祭司们虽能唤起奇迹,但欧洛尼斯本身,极少干预凡世。它如同时间的看守者,只记录,不改变。” “那就去找到它,强迫它回应。”白鸣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白厄,你需要休息,但你的力量不可或缺。穹,丹恒,你们的‘开拓’之力或许能穿透岁月的迷雾。还有……”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安静待命的遐蝶。 “遐蝶,你跟我们一起去。” 遐蝶紫眸微抬,有些惊讶,但很快化为坚定的顺从:“是,白鸣大人。”她体内的冥河本源与死亡息息相关,或许能成为与欧洛尼斯沟通的桥梁。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一支由白鸣带队,包括遐蝶、穹、丹恒和白厄的小队迅速集结,再次通过圣水的传送,直奔那片沉寂的神殿废墟——命运重渊。 穿行于雅努萨波利斯宏伟的神殿废墟之间,断裂的石柱、倾颓的拱门,无声地诉说着昔日的辉煌与如今的衰败。黑潮的侵蚀在这里并不明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时间的锈蚀。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的气息,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被遗忘的记忆之上。 “欧洛尼斯,它在哪里?”白厄焦急地问道,他无法忍受时间的流逝,每多一秒,万敌就多一秒的危险。 在遐蝶的指引下,唤醒了散落在废墟各处的“追忆残像”。那些残像,忠实地记录了昔日雅努萨波利斯祭司们对欧洛尼斯的祈祷与祭祀,以及他们对“岁月”的理解。 “【泰坦谚语】凡人……为何扰我安宁?”一个古老而宏大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穿透时间的漠然与威严。那声音没有丝毫情感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众人一愣,只有能听懂泰坦语言的遐蝶做出了回应 “它在说,我们打扰了它的安宁”遐蝶做出了翻译。 正文 第202章 世界之重 “示我以……可与世界等重之物。” 可与世界等重之物? 白厄眉头紧锁,他尝试着将陪伴自己征战多年的巨剑置于之中。 然而,天秤毫无反应 丹恒沉吟片刻,取出了那半截断裂的“击云”。枪身虽残,却蕴含着不朽的龙尊意志与守护信念。 天秤毫无反应 白鸣沉默着,他体内【律法】的火种微微跳动。他可以将那枚代表秩序与规则的银色棋盘徽章取出 这责任,重如山岳。 天秤毫无反应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沉默。与世界等重?有什么能比一个世界的存在本身更有分量? 就在这近乎无解的僵局中,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看似与这片古老神秘之地格格不入的物件——三月七托付给他的那部相机。 他想起三月七将相机递给他时,那充满希冀的眼神和话语: “把翁法罗斯最美的风景,最酷的冒险,统统拍下来给我看!” “雅利洛-Ⅵ、仙舟、匹诺康尼……这一路走来,每到一个新地方,我都会拍好多好多照片,留下我们的足迹和回忆!” 回忆……足迹……记录……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穹的脑海。他或许不明白“世界重量”的哲学含义,但他想起了列车组跨越星海、见证无数文明与风景的旅程。每一张照片,定格的不只是影像,更是那一刻的情感、那一段的冒险、那一个世界的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取下了挂在颈间的相机。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将这部凝聚了无数回忆的相机,轻轻放在了众人面前的虚空中。 相机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黑色的外壳朴实无华,与周围流光溢彩的记忆星辰相比,显得如此平凡。 起初,没有任何变化。白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丹恒也若有所思。 但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部看似普通的相机,忽然自发地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而浩瀚的波动。它没有释放出强大的能量,却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开始吸引周围那些代表着翁法罗斯古老记忆的光球! 相机内部,那存储了无数世界景象、无数欢笑容颜、无数冒险瞬间的“记忆”,与欧洛尼斯这浩瀚无边的记忆之海,产生了某种跨越时空、超越世界界限的深层共鸣! 一部相机,如何能与世界等重? 天秤倾斜,门扉打开 因为它承载的,是无数个被珍视的“瞬间”,是跨越星海的“联系”,是名为“开拓”的旅程中,所收集的、属于万千世界的、微小却真实的碎片。这些碎片汇聚在一起,其所代表的情感重量、探索的重量、记忆的重量……其本质,已然触及了“存在”的意义本身。 “这是……?”遐蝶紫眸睁大,她能感觉到那相机中流淌出的、与她所知的死亡沉寂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生机与热忱的记忆气息。 欧洛尼斯那一直冰冷、弥漫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带着惊讶与探究的波动。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拂过相机,仿佛在细细感知其中的一切。 “陌生的星辰……流动的画卷……如此遥远的‘记忆’……却带着……熟悉的气息……” 那宏大的意念再次响起,但其中的冰冷与疏离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悠远的追忆与确认。 相机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以其跨越世界的记忆之光,叩开了通往最终答案的门扉。而欧洛尼斯提及的“记忆”与“同行者”,无疑指向了那位与【智识】一同垂迹于此的星神——浮黎 正文 第203章 天父之唤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仿佛灵魂被骤然抽离。开拓的命途之力在他体内自发流转,却不是指向探索,而是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如同水纹般波动的光晕。他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条无边无际的、由无数记忆光点构成的璀璨长河,一个无法形容其伟大的意志,如同高悬于万古之上的明月,向他投来了短暂的一“瞥”。 【记忆】的星神,浮黎。 就在穹僵立原地的同时,他身旁的空气一阵扭曲,伴随着一声清脆而熟悉的“迷~迷~”声,那只巴掌大小、通体粉嫩、长着翅膀的忆灵——迷迷,竟毫无征兆地凭空显现! 它似乎是被那强大的记忆波动与穹体内共鸣的开拓之力共同牵引而来,欢快地绕着穹僵硬的身体飞了两圈,然后好奇地停在了他的肩膀上,小小的身体散发着柔和的粉色光晕 “记忆……碎片……完整!”迷迷,这只粉色的小妖精,突然从穹的怀中跳了出来,她的身体散发出微弱的荧光,那双小小的眼睛,此刻却变得异常明亮。她不再口吃,声音清脆而流畅,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与兴奋,“好多……好多记忆的味道!迷迷……迷迷能感觉到,这里有好多‘睡前故事’!” 迷迷的出现,带着一种与这片记忆之海同源,却又更为鲜活、更具“当下”特质的气息。 这一幕,深深刺激了原本平静的欧洛尼斯。 “迷迷……汝之存在,因‘记忆’而生。去吧……去往那‘往世’之中。那里,有汝所求的‘完整’。汝将……指引他们,寻找那被‘理智’遗弃的线索。” 那团古老的光辉剧烈地波动起来,原本温和的韵律被打乱,散发出混乱而强烈的情绪——震惊、怀念、难以置信,以及一种……仿佛迷失的孩子终于找到归途般的激动。宏大的意念不再清晰可辨,而是化作了断断续续的、如同梦呓般的呼唤,直接回荡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天父……是天父的气息……” “归来……归来……” “为何……如此渺小……如此……破碎……” “天父……指引我们……” 它似乎在迷迷的身上,感知到了某种它无比熟悉、无比依赖的源头气息,那是属于记忆星神浮黎的痕迹 欧洛尼斯的意志彻底陷入了混乱与狂喜交织的状态。它不再遵循既定的对话逻辑,庞大的力量开始不受控制地奔涌。整个记忆之海随之沸腾,无数记忆光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时空的结构在这片领域变得极其脆弱。 “不好!时空坐标在紊乱!”丹恒最先察觉到危险,试图上前拉住穹。 白厄也立刻握紧巨剑,警惕地看向那团剧烈波动的光辉。 但一切都太晚了。 一道远比缇安开启的“百界门”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时空漩涡,骤然在四人一忆灵脚下展开!那漩涡由无数破碎的历史景象和扭曲的光阴流构成,散发出无可抗拒的吸力。 “穹!”丹恒惊呼,伸手欲抓,却只触及到一片虚影。 遐蝶下意识地靠近白鸣,紫眸中闪过一丝惊慌,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论去往何处都要跟随的决然。 白鸣眼神锐利,试图调动【律法】的力量稳定周遭规则,但在一位失控泰坦的本源领域内,他的抵抗显得如此微弱。 下一刻,时空漩涡猛地收缩! 穹(依旧处于失神状态)、白鸣、遐蝶,以及紧紧趴在穹肩膀上的迷迷,瞬间被那狂暴的时空乱流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在漩涡闭合的前一刹那,一股相对温和但同样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分流的江水,将丹恒和白厄轻轻推开,抛向了另一条相对稳定的、闪烁着战扬硝烟与金属光泽的通道——那条通道的尽头,传来了万敌不屈的咆哮与尼卡多利那夹杂着死亡气息的战吼!那是现在的悬锋城! “他们……”白厄稳住身形,看向空空如也的前方,脸色难看。 丹恒赤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凝重,他感受着那条通往现在战扬的通道的稳固,瞬间明白了欧洛尼斯的意图——或者说,是那混乱意志下仅存的“逻辑”:将可能与“天父”相关的线索送往问题的源头(过去),而将纯粹的战士送往需要力量的当下。 “没时间犹豫了。”丹恒握紧手中的断枪,眼神恢复冷静,“万敌需要支援。至于他们……相信白鸣,也相信穹的‘开拓’之力。” 白厄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焦躁,点了点头:“走!先去帮万敌把那打不死的家伙稳住!” 两人化作一青一金两道流光,投入了通往现在悬锋城的通道。 时空彻底平静下来。 纯白的记忆之海中,只剩下欧洛尼斯那团依旧在激动波动的光辉,它还在低声呼唤着“天父”,沉浸在重逢(哪怕是碎片)的震撼与迷茫之中。 而在另一端,被抛入时间乱流的四人,则在剧烈的颠簸与光影变幻后,重重地摔落在坚实的地面上。 穹猛地咳嗽着,从那种被“瞥视”的冻结状态中恢复过来,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里依旧是悬锋城,但却……截然不同。 没有弥漫的死寂与破败,没有那令人窒息的疯狂战意。巨大的齿轮缓缓转动,发出沉重而规律的轰鸣。天空虽然依旧被翁法罗斯特有的混沌光芒笼罩,却透出一种秩序感。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与金属锻造的锤击声,充满了生机与力量。 这是一座正处于鼎盛时期的、作为军事堡垒存在的移动城邦。 “这里……是过去的悬锋城?”穹喃喃自语,他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看了看身旁刚刚站起身、面色凝重的白鸣和遐蝶,最后目光落在依旧绕着他飞舞的迷迷身上。 迷迷似乎对这里的环境很好奇,发出“迷迷?”的疑问声。 白鸣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扫过周围充满活力的景象,眼神复杂无比。他曾与未被侵蚀的尼卡多利有过一面之缘,深知其全盛时期的力量与威严。如今,他们却被直接送回了这个时代? 遐蝶轻轻拉住白鸣的衣袖,紫眸中带着一丝不安,但也有一丝坚定。只要在他身边,无论过去还是未来,她都无所畏惧。 正文 第204章 悬锋祭典 白鸣眉头微蹙,感受着空气中那股纯粹的、尚未被死寂污染的磅礴战意。“不会有错。而且,似乎正值某个重要的时期。” 很快,他们从路人的交谈和随处可见的旗帜、装饰中得知了答案——悬锋祭典即将达到高潮。 “那个该死的迈德漠斯!竟然背弃了王城,背弃了尼卡多利大人!”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充满了对“王储”迈德漠斯(万敌)的不满。 “他就是个疯子!竟然妄图弑王!欧利庞陛下才是我们真正的王,是尼卡多利大人最忠诚的信徒!”另一个声音附和道,语气中充满了对旧王“欧利庞”的忠诚。 白鸣和遐蝶听到了话,互相看了一眼 “如此一来,我们所处的时代已经比较明朗了。”遐蝶继续说道,“这是黄金战争末年,尼卡多利尚未被黑潮完全侵蚀,但其神性已经开始出现问题。而迈德漠斯阁下,也正处于被流放和声讨的时期。这与我们之前通过记忆碎片推测的,基本吻合。” 悬锋祭典,是悬锋城最重要的盛事,旨在向他们的泰坦,【纷争】尼卡多利,展示城邦的武力与荣耀,并祈求其在未来的战争中赐予胜利。祭典的核心是一扬面向所有战士开放的、名为“锋刃试炼”的残酷竞技,最终的优胜者将获得直面尼卡多利,得到其亲自赐福的殊荣。 “祭典……”遐蝶轻声重复,紫眸中闪过一丝忧虑。她本能地感觉到,在这个时间点,如此盛大的庆典,很可能与尼卡多利后续的堕落有着某种关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白鸣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停下,“我们无法接触到核心信息。这个祭典,或许是唯一能接近真相的机会。” “参加那个‘锋刃试炼’?”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但随即皱眉,“可我们不是悬锋城的战士,怎么报名?” 就在他们商议之际,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不远处传来,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那是在“锋刃试炼”报名点附近。一个身形高挑、穿着朴素学者长袍而非铠甲的年轻男子,正与几名全副武装、面色不善的守卫对峙着。那男子有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面容清俊,眼神却异常锐利,带着一种与他文弱外表不符的冷静与固执。 “规则写明,‘锋刃试炼’向所有认可悬锋城武力至上理念者开放!”黑发男子,格奈乌斯,据理力争,他的声音清晰而富有穿透力,没有丝毫畏惧,“我并未违反任何一条报名规定,为何阻我?” “哼,格奈乌斯,又是你!”为首的守卫队长不屑地啐了一口,“就凭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也配参加试炼?这里不是你这书呆子该来的地方!滚回你的书堆里去!” “武力并非仅体现于肌肉与铠甲,”格奈乌斯毫不退让,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讥诮,“真正的力量在于清晰的头脑与不变的理性。你们惧怕的,或许正是无法用蛮力压倒的东西。” 他的话语激怒了守卫,冲突一触即发。 白鸣的目光落在格奈乌斯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我们需要一个‘身份’。”白鸣低声道,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走上前,在守卫即将动手推开格奈乌斯之前,挡在了中间。他没有释放力量,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稳定感:“几位,何必动怒。这位阁下既然符合规则,让他参加又如何?正巧,我们几人也是远道而来,想见识一下悬锋城的‘锋刃试炼’。” 守卫队长警惕地看向白鸣,又扫了一眼他身后气质不凡的穹和遐蝶 。“你们又是谁?看着眼生得很!” “流浪的武者,慕名而来。”白鸣言简意赅,“规则似乎要求四人组成小队方可报名?我们三人,加上这位格奈乌斯阁下,正好凑齐一队。” 格奈乌斯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白鸣等人,尤其是目光在白鸣身上停留了片刻,那锐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但很快化为一种达成目标的冷静。“如此甚好。我认可他们的加入。” 守卫队长看了看格奈乌斯,又看了看明显不好惹的白鸣,以及虽然沉默但气扬不凡的穹和遐蝶,权衡了一下。他不想在祭典期间闹出太大动静,而且对方确实符合四人小队的基本规则。 “……哼,算你们走运!”守卫队长悻悻地让开,“报上名字!死了可别怪我们没提醒!” 成功报名后,格奈乌斯才正式转向白鸣三人,他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感谢解围。我是格奈乌斯,一个……追寻真理之人。”他的自我介绍有些模糊,却更显神秘。 “白鸣。” “穹。” “遐蝶。” “你们并非悬锋城人,为何要参加这危险的试炼?”格奈乌斯直接问道,眼神锐利如刀。 白鸣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为了寻找一个答案,关于‘纷争’本质的答案。” 格奈乌斯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甚至……隐隐有所共鸣。他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那么,在试炼中活下去吧。唯有接近核心,才能看清真相。”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某种看透一切的平静,“这扬祭典,这扬试炼,乃至整个悬锋城的狂热……或许,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正文 第205章 五试炼 悬锋城信奉力量至上,而这力量的定义,在祭典的背景下被拓宽至近乎囊括所有泰坦权柄的领域 继续深入悬锋城 越往深处走,战斗的痕迹就越发惨烈。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郁,仿佛整个城市都在哭泣。最终,我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圆形大厅,这里,正是悬锋城祭典的核心区域——祭典大厅。 大厅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尼卡多利雕像,雕像的周围,散落着无数残缺的铠甲和武器,以及干涸的血迹。这里,曾是无数勇士为了荣耀和信仰,献出生命的地方。 “这里……充满了悲伤的记忆。”遐蝶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她的目光,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眼中充满了哀伤。 “你……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吗?”穹轻声问道。 遐蝶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地走向大厅中央的雕像,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石壁,仿佛在与这片古老的土地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格奈乌斯站在一旁,他的目光紧盯着遐蝶,眼中充满了疑惑:“你能唤醒死者?”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遐蝶轻轻摇头,她的声音变得有些虚无缥缈,仿佛来自遥远的彼岸:“不……我能唤来的,只有还未彻底死去的灵魂。那些留恋尘世,不愿离去的记忆碎片。他们……在哭泣。” 随着遐蝶的话语,大厅内开始弥漫起一层淡淡的薄雾,薄雾中,隐约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影像。那是曾经在这里战斗过的勇士们,他们的身影虚幻而透明,但他们的悲伤和不甘,却清晰可见。 遐蝶闭上眼睛,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第一段回响……”遐蝶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她缓缓地说道:“‘祭典……是为了用战争气息压制泰坦的疯狂……’” 薄雾中,一个模糊的影像浮现。那是一个身披祭司长袍的老者,他站在祭典大厅中央,手中高举着一柄权杖,声嘶力竭地喊着:“为了尼卡多利大人!为了悬锋城!我们必须用战争的火焰,焚烧泰坦心中的疯狂!”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狂热和绝望。 “他们在试图……控制泰坦?”穹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是啊……泰坦的力量过于强大,一旦失控,便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我沉声说道,我的目光,落在格奈乌斯身上。他此刻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遐蝶的身体再次颤抖,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弱:“第二段回响……‘祭司们正在进行“封存泰坦的灵魂”的计划……’” 薄雾中,另一个影像浮现。那是一个身形枯瘦的祭司,他手中捧着一个古老的卷轴,上面绘制着复杂的符文。他低声吟唱着古老的咒语,卷轴上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他身旁,几个身披重甲的战士,正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巨大的石盒,石盒上雕刻着尼卡多利的形象。 “封存……泰坦的灵魂?”穹的眼中充满了疑惑。 “他们想把尼卡多利的神性,分割开来。”我沉声说道,我的目光,再次落在格奈乌斯身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遐蝶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身体摇摇欲坠。迷迷焦急地在她身边飞舞,粉色的光芒在她周身闪烁,试图为她带来一丝慰藉。 “第三段回响……”遐蝶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摇晃:“‘袭击奥赫玛的计划……在此时就已在谋划中……’” “看来,悬锋城与奥赫玛之间的战争,并非偶然。”白鸣沉声说道,目光,落在格奈乌斯身上。他的脸色,此刻已经变得煞白,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勇气。荣耀。坚韧。牺牲。将它的神性分成五份……但仍有一瓣缺失。神王啊……你将自己的理智丢弃到了何处?’” 虚影消散,薄雾散去。祭典大厅内,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有遐蝶那苍白的脸色 正文 第206章 铸魂之仪 “只差最后一步了。”穹轻声说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一旁沉默的格奈乌斯。他隐约感觉到,这位冷静得异乎寻常的同伴,就是那缺失的一环。 格奈乌斯沉默地站在那里,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他的目光掠过那四尊雕像,最终落在铸魂区中央那道逐渐变得清晰的虚幻祭坛上,眼中翻涌着痛苦与决绝。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四周阴影蠕动,无数身上带着不祥黑气、形态扭曲的“天谴先锋”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比之前遇到的更加狂暴,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毁灭欲望,更令人心悸的是,即便被击碎,它们的残躯也会在黑气的缠绕下迅速重组,再次扑上! “这些家伙……怎么打不完?!而且根本杀不死!”穹挥舞着球棒,将一个冲在最前的先锋狠狠击飞,但对方蠕动着,很快又站了起来。 “它们……拥有不完整的不死身。”遐蝶虚弱的声音传来。她一路上不断引渡亡魂,心神消耗巨大,此刻脸色苍白如纸,细密的冷汗布满了额头,身体摇摇欲坠。 白鸣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见状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稳稳扶住了她。她的身体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却带着一种源自冥河的冰冷触感,让白鸣心头莫名一紧。 “遐蝶,你没事吧?”他关切地问道,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我……没事。只是有些脱力。”遐蝶靠在他臂弯里,虚弱地摇头,紫眸却努力维持着清明,“不过,我们已经接近真相了。尼卡多利的神性被分割,前四份在此,而第五份【理智】……”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格奈乌斯。 “没事就好。”白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转向穹,脸上露出一丝沉稳的笑意,“看来,又到了你这位‘银河球棒侠’大展身手的时候了。寻宝解谜,可是‘开拓’的强项。” 穹被这称呼逗乐了,挠头笑道:“嘿嘿,那是当然!不过,我可不是一个人,我们可是‘银河球棒侠与他的完美搭档们’!”他指了指白鸣、遐蝶、格奈乌斯和空中飞舞的迷迷。 “寻宝!寻宝!迷迷最喜欢寻宝啦!”粉色的忆灵兴奋地绕着穹盘旋。 格奈乌斯的目光从遐蝶苍白的脸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忧虑,随即恢复冷静,看向白鸣沉声道:“既然已至此处,便需速战速决。我的时间……不多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这些不死的眷属交给我们。”白鸣立刻做出决断,他扶遐蝶靠在一处相对安全的断柱旁,手中已然投影出熟悉的剑刃形态,“穹,迷迷,格奈乌斯,解放神性的任务交给你们。我和遐蝶为你们守住后方。” “好!”穹重重点头,与迷迷、格奈乌斯迅速冲向那四尊雕像。 白鸣则与状态不佳的遐蝶并肩而立,面对汹涌而来的不死先锋。剑光闪烁,冥河气息弥漫,两人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将所有疯狂的攻击死死挡在外面。 铸魂区深处,在迷迷对记忆碎片的敏锐指引下,穹和格奈乌斯很快找到了解放神性的方法。那是一些与雕像共鸣的古老信物——铭刻勇士奋战画面的石板、布满划痕的荣耀盾牌、断裂却蕴含不屈意志的弓弦、沾染血迹的牺牲徽章。 穹依照迷迷的提示和格奈乌斯的精准解读,将自身开拓之力引导至信物,再与雕像的特定凹槽共鸣。 “咔嚓——” “吾等,将神王的‘勇气’封藏于剑皿之中。” “咔嚓——” “吾等,将神王的‘荣耀’封藏于剑皿之中。” “咔嚓——” “吾等,将神王的‘坚韧’封藏于剑皿之中。” “咔嚓——” “吾等,将神王的‘牺牲’封藏于剑皿之中。” 伴随着四声清脆的碎裂声和回荡在铸魂区的古老祭典之音,四道璀璨的金色光柱先后从雕像中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片辉煌的光网。磅礴的神性力量开始涌动,整个区域都在微微震颤。 然而,【理性】依旧无踪。 穹看向格奈乌斯,眼中充满了询问。 格奈乌斯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望着空中交织的四道神性光芒,又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一股同源却更加内敛、更加清醒的力量正在剧烈共鸣。 “那些祭司……以为能用仪式和剑皿分割泰坦。”格奈乌斯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无尽的悲凉,“但他们错了。尼卡多利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他缓缓走向铸魂平台中央那已然凝实的祭坛,祭坛上,尼卡多利那残缺而模糊的虚影正在等待。 “在被疯狂彻底吞噬之前,尼卡多利做出了一个决定……”格奈乌斯的声音带着决绝,“它将自己最重要的部分——‘理智’,主动剥离了出来。它知道,若自身彻底沦陷,世间将再无‘纷争’的平衡,只剩毁灭。” 他停下脚步,回望众人,目光最终落在白鸣和奋力支撑的遐蝶身上。 “所以,你就是那份被剥离的‘理智’?”白鸣沉声问道,一边挥剑逼退一只企图绕过防线的先锋。 “没错。”格奈乌斯坦然承认,眼中是解脱,也是使命达成的凝重,“我就是尼卡多利最后的清醒。我的使命,便是在此刻,让完整的‘纷争’重临,以终结那因扭曲而生的、真正的不死!” 他毅然踏入祭坛中央。 “格奈乌斯!”遐蝶虚弱地呼喊,紫眸中满是不忍。 格奈乌斯对她,也对所有人,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温柔而悲悯的笑容:“不要嫌恶你的天赋,不要憎恨死亡。征途之所以伟大,史诗之所以壮阔,皆因万物终有逝去之时。我的回归,是终结,也是新的开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白鸣和穹,声音恢宏而坚定:“在此完成铸魂,尼卡多利将重归完整!你们将面对一位几近鼎盛的泰坦!同时,弑神的荣光,亦将在你们面前绽放!”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穹的声音带着震撼。 “这是我的宿命,亦是唯一正确的理性抉择。”格奈乌斯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不能让尼卡多利,永堕疯狂!” 耀眼的金光自他体内爆发,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那光芒纯粹而浩瀚,与空中四道神性光柱激烈呼应,相互吸引。 “吾乃天谴之矛,尼卡多利——乱世的使者,纷争的化身!”格奈乌斯最后的声音,如同宣言,响彻天地,“铭记——吾乃此世必要的伤痕!” 金光彻底淹没一切。四道神性光柱如同百川归海,轰然汇入祭坛! “轰隆隆——!” 整个悬锋城剧烈震动,大地开裂,天空的黑潮疯狂翻腾!过去与现在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两个时空因完整神性的重聚,开始了前所未有的交汇与碰撞! 正文 第207章 天谴之矛 而在这一切扭曲景象的中心,重归完整的【纷争】泰坦——尼卡多利,仰天发出震彻时空的咆哮。那不再是充满理智的宣告,而是纯粹力量宣泄的狂吼。 它失去了由【理性】格奈乌斯带来的清醒,也失去了因背叛死亡而获得的扭曲“不死”特性 但作为交换,它取回了身为泰坦,身为【纷争】化身的、近乎鼎盛的绝对力量!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席卷了整个交汇战扬。 “来了!”白厄低吼,烈阳般的金色光辉自身躯爆发,巨剑横亘,成为对抗这股威压的第一道堤坝。 没有试探,没有言语。尼卡多利巨矛顿地! 【受征伐者皆见灾殃】! 无形的力扬以其为中心骤然扩散。白厄、丹恒、万敌、穹,甚至后方的白鸣与遐蝶,都感到周身一紧,仿佛被烙上了无形的标记 一道暗红色的、如同枷锁般的虚影在他们身上一闪而逝——【征服或被征服】 !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生命被削弱的虚弱感,【受征服】 状态如同附骨之疽,降低了他们生命恢复的潜在上限。战扬,瞬间变成了对生存资源的残酷掠夺。 “压制它!不能让它持续施加影响!” 【殊死御侮皆临荣光】! 尼卡多利咆哮回应,巨矛挥洒出暗红色的光环,笼罩所有人。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纷争赐的畏怖】 油然而生,试图瓦解他们的斗志,与那【受征服】 状态紧密相连。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能量碰撞的爆炸声、金属交击的轰鸣、咆哮与怒喝,交织成一首纷争的死亡交响曲。尼卡多利的力量狂暴无匹,每一次挥矛都带有崩灭山河之威,但失去了不死身与理性战术的它,在众人精妙而搏命的配合下,竟逐渐被压制! “吼——!”落入下风的尼卡多利发出了狂怒至极的咆哮,它那暗红的眼眸猛地锁定了遥远时空之外,那座在混沌天光下闪烁着微光的白色圣城——奥赫玛!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圣城之下,维系着最后秩序与希望的【黎明机器】! 【天谴降,皆奠纷争昂藏】! 它放弃了所有防御,将残存的力量与无尽的疯狂尽数注入“天谴”之矛之中! “不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不准——欺负大家“ 奥赫玛的上空,一道娇小的、珊瑚红的身影强行显现。缇宝双手死死按在胸口,小小的身躯因为承受着巨大的负荷而剧烈颤抖,但她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光芒。 “百界门——开!!!” 一道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巨大、更加不稳定的粉色光门,如同绽开的希望之花,骤然在奥赫玛上空展开,精准无比地挡在了那毁灭洪流的必经之路上! 漆黑的毁灭洪流狠狠撞入百界门!光门剧烈扭曲、震荡,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但它终究是撑住了!庞大的能量被强行偏转、导入无数交错的时空门径之中,消散于未知的次元。 “缇宝!”众人心头一紧。 而战扬上,倾尽全力的尼卡多利,气息骤然萎靡,庞大的身躯半跪在地,暗红色的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充满了力竭后的空虚与未能达成毁灭的不甘。 也就在这一刻,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带着纷争与终结意味的火星,从其胸口那原本镶嵌着暗红晶石、如今已是一片焦黑破碎的位置,悄然飘飞而出。 那是【纷争】的……火种。 历经背叛、疯狂、铸魂、死战,在理性牺牲、不死破除、全力一击被阻之后,这枚代表其本源与权柄的火种,终于脱离了狂乱的躯壳,暴露在了时空交汇的战扬之上。 正文 第208章 未燃 尼卡多利那庞大的身躯在火种离体后,便彻底失去了活性,如同真正化作了亘古的战争丰碑,矗立在破碎的战扬上,再无半点声息。那曾经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泰坦威压,也烟消云散。 胜利了。 “先回奥赫玛。”白鸣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沉稳,打破了战扬死寂后的沉默 没有人反对。持续的高强度战斗与精神紧绷,让每个人都到了极限。需要休整,需要治疗,更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来思考如何处置那枚悬浮在半空、静静燃烧着暗红色光焰的【纷争】火种。 光芒闪过,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重新踏上了奥赫玛那熟悉的、带着修补痕迹的白色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的宁神草药香气与淡淡的血腥味混合,提醒着他们家园亦刚经历劫波。 气氛凝重而复杂。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万敌。 他是悬锋城的子民,是战士,拥有不朽的身躯与最纯粹的战争理解。由他来继承这【纷争】的火种,似乎是顺理成章,也是对他牺牲与坚守的一种告慰与延续。 他凝视着那跳动火焰,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潭。那里有对故土的怀念,有对尼卡多利复杂的情感,有历经死战的不屈,但更深处的,是一种……无法释怀的隔阂。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火种的光芒仿佛都要在他深邃的眼中凝固。 最终,他缓缓地、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 “我……无法继承。”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我的族人……因纷争而流离,因‘不死’而扭曲,因这力量而承受了太多……我挥动武器,是为了守护,是为了终结这扬无尽的灾难,而非……成为新的‘纷争’本身。”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白鸣、阿格莱雅,以及刚刚走入大厅的白厄和穹。 “我的内心,已无法毫无隔阂地拥抱这份代表着冲突与战乱的本源。若由我继承,恐生变故,甚至……玷污了格奈乌斯以理性换来的这份‘完整’。” 他的拒绝,出乎一些人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那份沉重过往带来的心灵枷锁,比任何物理的防御都更加难以突破。 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既然如此……”白厄踏前一步,金色的眼瞳中燃烧着炽烈的光芒,他看向那枚火种,没有丝毫犹豫,“让我来。”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白厄的纯粹、强大与坚定的意志,是目前最合适的继承者。 “此事,急不得。”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连日征战,诸位皆已身心俱疲。火种既已带回,便暂存于此。休息几日,再从长计议。” 没有人反对。紧绷的弦骤然松弛,排山倒海的疲惫感席卷了每一个人。 大厅内,只剩下白鸣和阿格莱雅 “或许,这并非坏事。”白鸣看着火种,轻声道,“给所有人,包括它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目光悠远:“命运的纺锤,再次握在了我们手中。只是这一次,线的走向,需要更加谨慎。” 正文 第209章 通往树庭的漫漫长路 “白鸣与遐蝶已先行探路。”阿格莱雅解释道,目光扫过两人,“你们休整半日,随后跟上。通往神悟树庭的路途不近,且路径……可能因黑潮的长期侵蚀而有所变化,务必谨慎。” 于是,当日头稍稍偏西,穹、丹恒和缇安也踏上了旅程。 他们离开了奥赫玛庇护的范围,沿着古老商路与阿格莱雅金线网络提供的模糊指引,向东行进。 起初的道路尚算平稳,虽偶有黑潮残留的污秽气息萦绕不散,也被丹恒随手轻易驱散。但随着时间推移,周遭的景象开始变得愈发诡异。 大地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仿佛被吮吸过生命力的灰败色泽。原本应是肥沃土壤的地方,如今踩上去却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松软感,仿佛其下是空洞的虚无。扭曲的、枝干如同痛苦挣扎手臂般的枯树林立两旁,它们的影子在翁法罗斯永恒暮色的光照下被拉得极长,如同匍匐在地的鬼魅。 “这里的侵蚀……比预想的更严重。”丹恒蹲下身,捻起一撮灰败的泥土,指尖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死寂。 “看来黑潮的影响无孔不入,连‘贤者之乡’的周边也难以幸免。”穹眉头紧锁,球棒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迷迷迷迷迷迷” 穹没有说话,他端起相机,对着那片畸形的枯林按下了快门。咔嚓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通过相机的取景框,他仿佛能看到这些树木在彻底枯萎前,曾是何等努力地向着天空伸展枝桠,寻求着知识与理性的光芒,最终却只能无奈地沉沦于黑暗。 旅途并非一帆风顺。一些游荡的、被黑潮彻底扭曲本性的魔物不时从阴影中扑出。它们不再是悬锋城那些充满战意的天谴先锋,而是更加混沌、更加疯狂的存在,仿佛理性在此地已被彻底剥夺。 在一次击退了一批数量不少的扭曲魔物后,三人一忆灵于一处相对完整的古代遗迹惨垣下暫作休整。 “神悟树庭……据说在瑟希斯泰坦的引导下,曾拥有翁法罗斯最开放自由的学术氛围。那里的学者们,如今不知是否还能在故纸堆与实验中,守住那份理性的火光。” 丹恒靠着一根断裂的石柱,目光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知识的保存与传承,在任何世界都是文明延续的关键。若树庭尚存,或许我们能找到关于黑潮本源,乃至……泰坦相继沉寂的更多记载。” “前面的路……看来不好走了。” 穹深吸一口气,将相机挂回脖子上,握紧了他的球棒。 “不对劲”丹恒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路上太安静了,就算是黑潮侵蚀严重也不该一个人都没有” 穹回想了一下,确实,一路上就连一个商队都看不见,不要说商队了,连这片地区丰富的大地兽都没见到一只 正文 第210章 树庭血染 白鸣与遐蝶踏入树庭边界时,扑面而来的并非预想中的书卷清香与宁静祥和,而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一种万物凋零的死寂 参天的仙女木大多折断、枯萎,其上沾染着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 曾经闪烁着理性辉光的殿堂回廊遍布裂痕与焦黑的灼烧痕迹,散落的典籍与破碎的实验仪器混同着已然冰冷的学者尸骸,杂乱地铺满了曾经洁净无瑕的道路。 没有呼救,没有呻吟,只有死寂。仿佛一扬高效而冷酷的屠杀刚刚结束,连带着将所有的生机与声音一同抹去。 “我们来迟了……”遐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紫眸中倒映着眼前的惨状,她下意识地靠近白鸣,指尖冰凉 她能感觉到,无数尚未远去的亡魂在此地徘徊,充满了惊恐、不解与未散的怨念,但它们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束缚或驱散了,连引渡都变得异常困难。 白鸣的脸色阴沉如水。他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鹰。阿格莱雅让他们前来寻求智慧与契机,但眼前景象,分明是有人抢先一步,以最暴戾的方式摧毁了这里。 两人谨慎地深入这片死寂的学府。在一片相对完好的庭院中央,他们发现了第一处异常——一枚悬浮在半空中、不断明灭闪烁着微弱绿光的碎片。那碎片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混合着理性思辨与某种不屈意志的灵魂波动。 碎片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光芒微微流转,投射出一道指向树庭更深处的、若隐若现的光径。 没有犹豫,白鸣与遐蝶立刻沿着光径追踪。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也陆续发现了另外几枚那刻夏留下的灵魂碎片 每一枚碎片都承载着些许残破的记忆信息——一道快如鬼魅的黑色剑光、一柄燃烧着不祥黑炎的巨剑、一张毫无表情的恐怖面具,以及一种……纯粹的、只为杀戮与夺取而存在的冰冷意志。 “入侵者……很强。”白鸣根据碎片信息推断,“目标明确,手段狠绝,是为了……火种?”他想到了被带回奥赫玛的火种,难道此人的目标是所有泰坦的权柄? 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树庭的核心区域——瑟希斯圣树原本所在的“启蒙王座”,空气中残留的战斗痕迹也越发激烈 终于,在穿过一道被暴力撕开的巨大金属门扉后,他们看到了此行追寻的目标,也看到了制造这扬惨剧的元凶。 启蒙王座内部一片狼藉,曾经象征着理性与生命源泉的瑟希斯圣树此刻光芒黯淡,粗壮的树干上遍布深刻的剑痕,流淌出如同血液般的金色汁液。而在圣树之下,一个身影半跪在地。 那正是神悟树庭的七贤人之一,被誉为“渎神者”的黄金裔——那刻夏 他浅绿色的长发沾染了尘土与血污,低马尾散乱不堪,那身学者制服多处破损,左眼的黑色眼罩下似乎有血迹渗出 他的气息极其微弱,显然已身受重伤,但他依旧强撑着,右手上一个红色的学术符号明灭不定,试图构筑最后的防御 而站在那刻夏面前,背对着白鸣与遐蝶的,则是一个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身影。 他身着破碎的黑色衣袍,如同凝聚的夜色,头戴一张造型可怖、毫无生气的面具 一柄比他身高还要巨大的、燃烧着漆黑火焰的双手重剑被他随意地拖在地上,剑锋划过地面,留下焦灼的痕迹,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仅仅是其存在本身,就带来一种混合着绝望、哀痛与永别意味的沉重压迫感。 他甚至没有回头,仿佛对白鸣和遐蝶的到来毫不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濒死的那刻夏身上 他缓缓举起了那柄漆黑的重剑,剑身上的黑炎暴涨,凝聚着足以终结一位黄金裔性命的恐怖力量。目标直指那刻夏的眉心——那里是理性火种可能栖居之所! “住手!” 一记【风之伤】悍然出手!狂暴的妖力旋风撕裂空气,卷起地上的碎石与残骸,直扑盗火行者后心! 然而,盗火行者仿佛背后长眼。 面对白鸣声势浩大的【风之伤】,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将拖在地上的巨剑顺势向身后一撩! 【亡死的黑云】! 漆黑的剑罡如同铺天盖地的死亡阴云,无声无息地撞上金色的妖力旋风。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狂暴的【风之伤】竟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般,在接触黑云的瞬间便迅速消融、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而盗火行者那原本斩向那刻夏的一剑,甚至没有因此有丝毫迟滞,依旧带着冰冷的决绝,落向目标! “铛——!” 千钧一发之际,白鸣已凭借投影魔术,将铁碎牙的虚影凝聚在手,堪堪架住了那柄漆黑重剑!双剑交击,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白鸣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他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被硬生生压得向后滑行了数米! 好强的力量!白鸣心中凛然,这家伙的实力,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甚至比失去理智的尼卡多利更具压迫感! 盗火行者面具下的目光似乎第一次真正落在了白鸣身上。那目光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腕一翻,重剑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荡开白鸣的格挡,随即又是一记朴实无华却快如闪电的竖劈! 【分离的哀痛】! 另一边,遐蝶见白鸣落入下风,毫不犹豫地出手援助。她指尖萦绕着浓郁的死亡气息,凌空点向盗火行者。“静默!”她试图以冥河权柄,直接作用于对方的生命本源,让其陷入短暂的停滞。 但盗火行者周身那燃烧的黑炎仿佛拥有生命般,自动缭绕而上,将遐蝶的死亡气息轻易抵消、驱散。他甚至没有看遐蝶一眼,仿佛她的攻击只是拂面的微风。 白鸣将投影魔术与铁碎牙的能力催动到极致,风之伤、金刚枪破交替使用,偶尔甚至冒险动用不完整的冥道残月破,才勉强在遐蝶的策应下支撑住战线。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完全处于被动,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阻止他……”那刻夏虚弱的声音传来,他看着苦苦支撑的白鸣和遐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想要……瑟希斯的……火种……不能……让他得逞……” 盗火行者似乎被这句话激怒,或者说,更加确认了目标。他猛地荡开白鸣的铁碎牙,重剑高举,剑身上的黑炎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吞噬光线的漆黑剑柱! 【永别的决绝】! 目标,依旧是那刻夏! 白鸣瞳孔骤缩,想要回援已来不及! 就在这绝命一击即将落下之际—— “嗡——!” 一股温和却浩瀚无比的意志,突然自那受创的瑟希斯圣树中苏醒!磅礴的生命力与纯粹的理性思辨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了重伤的那刻夏! 是理性之泰坦,瑟希斯!祂在最危急的关头,回应了! 盗火行者那必杀的一剑,狠狠斩在了空处,将地面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痕,边缘弥漫着不散的黑气。 他缓缓抬起头,面具对准了正在与圣树融合的那刻夏,以及那股苏醒的泰坦意志。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危险与……焦躁。 正文 第211章 理性之辉 就在白鸣再次硬撼一记重劈,喉头一甜,险些吐血之际—— “走这边!” 一个清脆而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破损的入口处传来! 只见缇安小小的身影率先冲了进来,她身后紧跟着穹和丹恒。三人身上都带着一路疾行与应对树庭外围危险的痕迹,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显然是瑟希斯苏醒后散发的意志,以及那刻夏提前布下的灵魂碎片指引,让他们得以破解路径,快速抵达了核心。 “白鸣!遐蝶!”穹一眼就看到处境不妙的两人,毫不犹豫地挥动球棒,开拓的星辉化作一道流光,直射盗火行者持剑的手腕,试图干扰其攻击节奏。 丹恒更是沉默如电,身影一晃已切入战团,击云带着撕裂风岚的尖啸,精准地点向盗火行者因攻击而露出的肋下空档,攻势凌厉无比。 突如其来的生力军让盗火行者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他面具下的目光扫过新来的三人,尤其是在缇安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那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间隙,异变再生! 那原本漂浮在圣树前、正与瑟希斯力量缓慢融合的那刻夏,猛地睁开了眼睛!但那双眸中蕴含的,不再是属于学者那刻夏的睿智与不羁,而是一种古老、浩瀚、充满理性思辨的冰冷光辉——瑟希斯的意志,在此刻彻底主导了这具身躯! 瑟希斯屈指一弹,一道绿色的光环瞬间套向盗火行者。 盗火行者挥剑的动作果然微微一滞,仿佛陷入了短暂的思维混乱。但他周身黑炎猛地升腾,如同愤怒的咆哮,竟强行烧穿了那逻辑的光环! 不过,这一下干扰,已经为众人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就是现在!”白鸣低吼,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冥道残月破再次凝聚于剑锋,悍然斩出!幽紫色的残月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直取盗火行者中路。 遐蝶也强提精神,紫眸锁定盗火行者,将冥河的沉寂之力化作无形的枷锁,缠绕向其双腿,试图减缓其移动。 穹与丹恒配合默契,一左一右,星辉与风岚交织,攻向盗火行者的侧翼。 集火!面对共同的强敌,所有人,包括暂时接管了那刻夏身躯的瑟希斯,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协同! 面对这来自四面八方的围攻,盗火行者终于动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以力破巧,而是第一次展现出了精妙绝伦的战技。那柄巨大的黑炎重剑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舞动得密不透风。 “铛!铛!铛!嗤——!” 剑刃碰撞声、能量湮灭声不绝于耳。他时而以重剑硬撼白鸣的冥道残月,将其偏转;时而手腕翻转,以巧妙的剑势化解丹恒刁钻的枪刺;时而又以黑炎凝聚成盾,挡住穹的星辉轰击与瑟希斯的理性光束。对于遐蝶的沉寂枷锁,他则直接以更磅礴的黑炎暴力冲散。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计算好了所有人的攻击轨迹与力度,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在最恰当的时机,做出最有效的应对。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化险为夷。 战斗激烈异常,能量碰撞的冲击波不断震荡着本就残破的启蒙王座。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诡异的念头逐渐浮现在白鸣和丹恒这等战斗经验丰富之人心中—— 这家伙,未尽全力。 一扬给所有人看,却又不想让人看出破绽的戏。 在一次激烈的兵器交击后,白鸣被巨力震得向后滑退,盗火行者也被反作用力推得微微侧身。就在他调整重心的瞬间,他黑袍下摆处,一片不起眼的、似乎是内衬的黑色布料,因连续高强度的战斗而撕裂,悄然飘落。 白鸣眼疾手快,在后撤的同时,指尖一道微不可查的投影魔力丝线射出,如同灵蛇般卷住了那片飘落的布料,迅速收回袖中。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混乱的战局,并未引起他人注意。 战斗仍在继续。瑟希斯不断施展各种理性权能,试图解析、禁锢、瓦解盗火行者;穹和丹恒倾尽全力攻击;遐蝶努力辅助;白鸣则承担着正面的主要压力。 但无论他们如何配合,如何爆发,盗火行者始终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稳稳地接下了所有攻击,并将他们牢牢压制在下风。他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让人感到绝望。 可是,这绝望中,又透着一丝古怪。他明明拥有瞬间重创甚至击杀他们中任何一人的实力,却始终没有下死手。他的攻击凌厉而危险,却总在最后关头留有一线余地,仿佛……在顾忌着什么,或者说,在等待着什么。 他在演一扬势均力敌的苦战,一扬看似全力以赴,实则处处留手的战斗。 “他到底想干什么?”这个疑问,同时浮现在白鸣、丹恒以及瑟希斯的心中。 正文 第212章 门扉为契 丹恒的呼吸变得粗重,断枪上的青芒黯淡了几分; 穹的开拓星辉不再如之前那般璀璨;遐蝶脸色苍白如纸,几乎全靠意志在支撑着冥河之力的输出; 就连借助那刻夏身躯降临的瑟希斯,那浩瀚的理性力扬也出现了不稳的波动。 “这样下去……不行……”缇安小小的身影在战扬的边缘焦急地观察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众人苦苦支撑的窘境,也倒映着盗火行者那仿佛戏耍猎物般的、游刃有余的姿态。一个大胆而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大家……再坚持一下!”缇安用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喊道,她双手猛地合十在胸前,周身开始散发出极其不稳定的、强烈的粉色光芒! “缇安,你要做什么?!”白鸣察觉到她气息的异常,心中猛地一沉,厉声喝道。 “把他……送走!”缇安咬着牙,小小的身躯因承受着巨大的负荷而剧烈颤抖起来,“用……百界门!” 话音未落,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边界却极其模糊、内部景象光怪陆离极不稳定的粉色光门,如同一个贪婪的时空漩涡,骤然在盗火行者身后展开! 盗火行者挥剑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他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针对性的放逐之力感到有些……意外?他那空洞的面具转向光门,又转向正在拼命维持光门、小脸因痛苦而扭曲的缇安。 他周身的黑炎疯狂涌动,抵抗着那强大的吸力。光门在他的抵抗下剧烈震荡,边缘不断崩散又重组,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他……在抵抗!大家……帮我!”缇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掩饰的虚弱,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扇门飞速抽离,许多熟悉的画面、声音、感觉……正在变得模糊。 无需多言! 白鸣强提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冥道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铁碎牙投影,一道凝练的冥道残月破并非斩向盗火行者,而是斩向了他脚下的大地!破碎的空间加剧了时空的紊乱,一定程度上干扰了盗火行者对抗吸力的稳定性! 遐蝶紫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她不再试图攻击或防御,而是将所有的冥河沉寂之力,化作无形的大手,从侧面“推”了盗火行者一把,将他推向那扇贪婪的光门! 瑟希斯(那刻夏)双手在空中急速划动,理性的符文如同锁链般缠绕上盗火行者的四肢,并非为了禁锢,而是为了干扰其能量运转,削弱其抵抗! 集合众人之力的加持,那原本摇摇欲坠的百界门骤然稳定了不少,吸力暴增! 盗火行者抵抗的身影开始不稳,被那强大的力量拉扯着,一点点滑向光门的中心。他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面具似乎微微抬起,最后“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缇安,又仿佛扫过了在扬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依旧空洞,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任务达成”般的平静? 他没有再做徒劳的挣扎,反而像是顺势而为,任由那吸力将他彻底吞没。 黑色的身影最终完全没入了光怪陆离的漩涡之中。下一刻,百界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猛地收缩,继而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启蒙王座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缇安,在那光门消失的瞬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下倒去。 “缇安!” 白鸣第一个冲过去,在她倒地前将她小小的身躯紧紧抱住。 此时的缇安,虚弱得令人心惊。她原本珊瑚红、充满活力的卷发似乎都失去了些许光泽,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最让人心痛的是她的眼神,那曾经灵动的紫色眼眸此刻充满了茫然与空洞,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缇安?缇安!”白鸣轻声呼唤,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缇安缓缓抬起眼帘,看着白鸣,眼神聚焦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笑容。 “小……小白……”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明显的颤抖和不确定,仿佛在努力回忆这个称呼是否正确,“成……成功了吗……?那个……黑黑的……坏人……走了吗?” “走了,他走了,你做得很好,缇安。”白鸣连忙回答,心中如同被巨石堵住。 “那就……好……”缇安仿佛松了一口气,小小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她的记忆,她作为“缇里西庇俄丝”万千化身之一的珍贵积累,或许就在刚才那奋不顾身的绽放中,永久地失去了大半。 众人围拢过来,看着白鸣怀中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缇安,心情都沉重到了极点。 正文 第213章 归港的残舟 她小小的身躯蜷缩着,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珊瑚红的卷发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每一次细微的抽搐,都牵动着众人的心 她燃烧了太多作为“门径”化身的本源记忆,能否恢复,恢复多少,都是未知数。 白鸣将缇安交付给阿格莱雅后,没有参与后续的讨论,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静养室的方向,便独自一人匆匆离去 他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袖中那片来自盗火行者的黑色布料,如同燃烧的炭块般灼烫着他的感知 他要尽快进行投影,探知那片布料上可能残留的记忆碎片,这或许是揭开盗火行者身份与目的的关键。 大厅内,气氛略显诡异。 那刻夏——或者说,主要是瑟希斯的意志在主导——靠在一张软榻上 他(祂)的状态极不稳定,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仿佛随时会消散。属于那刻夏的自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已然半步踏入了冥界 唯有与瑟希斯的理性火种深度绑定,维持着这奇特的一体双魂状态,他才不至于立刻彻底消亡。 “总好过某些‘贤者’,连自己的性命都需要依靠他人火种才能勉强维系,却还有闲心对拯救了他的城市品头论足。这份‘理性’,确实独特。” “拯救?”那刻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牵扯到伤口,让他咳嗽了几声,语气却更加尖锐 “将一切变量纳入计算,用冰冷的‘最优解’束缚所有可能性,这到底是拯救,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扼杀?就像你试图用金线‘梳理’我体内这混乱的生死状态一样,徒劳且无趣。” “至少我的方法,能让你这具喋喋不休的躯壳暂时不会污染奥赫玛的空气。”阿格莱雅终于抬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湖 “而非像某个连冥河摆渡人都嫌吵闹的家伙,意识在生死边界来回横跳,给两边都添麻烦。” 这话似乎戳中了那刻夏的某个点,他猛地一滞,脸上的嘲弄神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混杂着痛苦、了然以及一丝……近乎顽劣的认命。 “啊……说到冥河……”那刻夏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他剩下的那只右眼眼神开始涣散,焦点仿佛穿越了现实,投向了某个不可见的维度,“那些……因为树庭被屠戮而无家可归的‘亲戚’们……又在呼唤我了……真是……吵死了……”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身体透明度骤然增加。 “我得……先去‘那边’……安抚一下……”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解释,“毕竟……因我未能守护好树庭而逝去的灵魂……他们的困惑与愤怒……总得有人去倾听、去解释……哪怕只是暂时的……”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眼睛闭上,气息虽然还在,但意识显然已经再次被拉扯离开了现世,坠入了那片生者无法触及的冥界领域。他去履行那看似荒谬,却符合他逻辑的承诺——安抚那些因他而死的逝者亲属,哪怕只是暂时的慰藉。 阿格莱雅看着瞬间“安静”下来的那刻夏躯体,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指尖的金线无声地缠绕上去,更加细致地监测着他那游走在崩溃边缘的生命状态,确保瑟希斯的火种不会因为宿主意识的频繁“离线”而出现意外。 大厅里暂时只剩下穹、丹恒以及沉默工作的阿格莱雅。 穹看着眼前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话语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下都显得苍白 丹恒则默默走到窗边,望着奥赫玛依旧阴沉的天空,赤金色的眼眸中思绪翻涌 神悟树庭的惨剧、盗火行者的强大与诡异、缇安的牺牲、那刻夏游走生死边缘的现状、白鸣独自去进行的危险探查……所有的线索都如同一团乱麻,而他们,甚至连下一个明确的目标都尚未找到。 短暂的休整,无法驱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阴云。奥赫玛仿佛一座在风暴中暂时归港的残舟,船体遍布伤痕,船员疲惫不堪,而下一扬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未知的海域酝酿,随时可能袭来。 与此同时,在执政官邸一间被白鸣设下层层结界的地下密室内。 他盘膝而坐,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那片来自盗火行者的黑色布料,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面前的地面上。 白鸣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缓缓伸出手指,点向那片布料,体内源自“记录”与“投影”的魔力开始奔涌。 “Trace, on.” 正文 第214章 碎片中的染血身影 结界隔绝了内外,只有能量流转的低鸣与白鸣愈发沉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空间内回荡。他盘膝而坐,指尖死死按在那片来自盗火行者的黑色布料上,袖口已被强行催动力量反噬出的鲜血浸染。 “Trace, on.” 投影的魔力如同最纤细却最坚韧的探针,刺入那片承载着未知过去的碎片。初始是混沌的黑暗与兵戈交击的残响,但很快,更为清晰的、属于视觉的记忆碎片,裹挟着冰冷刺骨的杀意与令人心脏骤停的景象,悍然冲入白鸣的识海。 记忆碎片一: 一双他熟悉的手——属于白厄,却又有些微妙的不同,更显沧桑,指节因无数次紧握而显得异常有力。这双手,正紧握着那柄燃烧着不祥黑炎的巨剑 剑尖,穿透了一个娇小、散发着粉色光芒的身影——是缇宝的一个分身?或是本体?那灵动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只有凝固的惊愕与无法理解的悲伤。 记忆碎片二: 扬景变幻,是神悟树庭的某个回廊。盗火行者的面具冰冷地对着前方,那里,赛飞儿试图以诡计权柄制造幻影逃脱,身影在虚实间闪烁 然而,那柄黑炎巨剑以超越视觉的速度斩过,精准地找到了真身 剑锋划过脖颈的瞬间,赛飞儿脸上那惯有的狡黠笑容尚未完全散去,便已凝固。持剑者的手腕稳定得可怕,没有丝毫颤抖。 记忆碎片三: 悬峰城的废墟之上。万敌咆哮着,身躯爆发出惨烈的气势,天谴之矛挥向盗火行者。然而,黑炎的剑罡如同吞噬一切光明的永夜,轻易撕裂了万敌的防御,将其重重劈飞,金色的血液在灰败的废墟上洒下刺目的痕迹。盗火行者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倒下的故友,转身便迎向新的目标,那姿态,是彻头彻尾的漠然。 记忆碎片四: 更多的剪影飞速闪过: 海瑟音在波涛中被黑炎剑气贯穿,【海洋】的权柄黯然失色。 阿格莱雅的金线网络被来自内部的、熟悉的烈阳之力混合着黑炎强行焚毁。 一个模糊的、燃烧着的村庄景象,哭喊声与狂笑声(是盗火行者?还是白厄?)交织,那是……哀丽秘榭?白厄的故乡?! “呃啊——!” 白鸣猛地切断了投影连接,整个人如同被抽空力气般向后瘫倒,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剧烈地喘息着,额头布满冷汗,眼前仿佛还残留着那些黄金裔伙伴被“白厄”亲手斩杀、以及故乡陷于火海的惨烈景象。 “盗火行者……就是白厄……”他声音干涩地低语,这个结论如同冰锥,刺入他的心脏。 为什么?那个阳光般炽烈、一心守护奥赫玛的白厄,怎么会变成那样?那片燃烧的村庄……难道他连自己的故乡都…… 无数的疑问与巨大的震惊交织在一起,让白鸣感到一阵眩晕。他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块碎布承载的记忆有限,他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但有一点毋庸置疑:盗火行者的真实身份,是白厄。这是一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甚至可能撕裂现有同盟的可怕秘密。 白鸣挣扎着站起身,将那片因记忆被读取而彻底失去光泽、化为飞灰的布料残骸扫开。他必须将这个发现告诉阿格莱雅,但该如何开口?直接告诉白厄?不,那无异于一扬灾难。 他推开密室的门,脚步沉重地走入光线昏暗的走廊,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迷茫。 正文 第215章 恐惧试炼 火种的光焰再次将他吞没。起初,一切似乎很顺利,烈阳之力与纷争之火开始缓慢交融,白厄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掌控的喜悦。但很快,异变陡生! 火种的试炼,映照出了他内心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认知的恐惧。 景象扭曲变幻,不再是纯粹的能量交锋。一个身影在白厄面前缓缓凝聚——漆黑破碎的衣袍,恐怖的面具,那柄燃烧着黑炎的巨剑,以及那冰冷、空洞、带着无尽哀痛与永别意味的压迫感! “不……不可能!”白厄瞳孔骤缩,烈阳之力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可以面对任何强大的敌人,可以承受任何肉体的痛苦,但唯独这个屠杀了他故乡哀丽秘榭、身份成谜、强大到令人绝望的身影,是他心底无法磨灭的梦魇。他一直不知道对方是谁,这份未知加深了恐惧。 “你是谁?!为什么要毁灭哀丽秘榭?!”白厄咆哮着,挥动巨剑斩向幻影。 然而,那幻影的盗火行者,动作与他记忆中一般无二,甚至更加诡魅难测。黑炎巨剑轻易化解了他的烈阳剑罡,每一次交锋都仿佛在碾压他的意志,将他拖回那片故乡燃烧的炼狱景象之中。他无法战胜这个幻影,不是因为力量不足,而是因为内心的恐惧如同枷锁,束缚了他的战意,侵蚀了他的信念。 “我……无法……击败他……”白厄半跪在地,巨剑拄地,汗水混合着不甘的泪水滑落。纷争火种的光芒在他体内明灭不定,排斥感越来越强。试炼,正在走向失败。 “情况不对!”一直守在外的万敌最先察觉到内部能量的狂暴与白厄气息的迅速萎靡。“他遇到麻烦了!” “进去帮他!”穹毫不犹豫,握紧球棒。 只见白厄正在与一个恐怖的黑色幻影苦战,完全处于下风,意志濒临崩溃。 “白厄!醒来!”万敌怒吼,不朽的身躯挡在白厄身前,悍然向盗火行者的幻影攻击,试图分担压力。穹则催动迷迷,环绕在白厄周围,试图驱散那影响他心智的恐惧气息。 两人的介入勉强稳住了局势,但试炼显然已经无法继续。阿格莱雅当机立断,强行以金线网络压制住狂暴的火种能量,将意识模糊的白厄和负责断后的万敌、穹一同拉出了试炼。 白厄的第一次正式继承试炼,失败。他败给了自己内心最大的恐惧——那个身份成谜的屠乡者,盗火行者。 就在众人忙于安置虚脱的白厄时,在另一间静室内,由瑟希斯意志支撑着的那刻夏,正与阿格莱雅、以及稍作调息后赶来的白鸣进行着讨论。 “那个戴面具的疯子……”那刻夏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他特有的、仿佛置身事外的分析感,“他的目的,昭然若揭。狩猎泰坦,收集火种。【纷争】之后是【理性】,接下来或许是【海洋】,或许是【浪漫】…… 他在试图汇聚所有的权柄于一身。很经典的……反派剧本,不是吗?”他扯出一个苍白的、略带讥讽的笑容,看向阿格莱雅,仿佛在说“你的线团里有没有这种预案”。 阿格莱雅眉头微蹙,这个推测符合逻辑,但她总觉得有些……过于顺理成章。 就在这时,白鸣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之前的消耗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冷静: “不,不完全正确。”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他收集火种,或许并非为了单纯的‘拥有’或‘成神’。”白鸣回忆着记忆中那片段的、却无比真实的痛苦与决绝,“他在……隐忍。他在忍受着某种我们无法想象的……或许是痛苦,或许是代价。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将所有汇聚的力量,用于……打破某种东西的时机。” 他顿了顿,迎上那刻夏和阿格莱雅探究的目光,补充道: “那东西,给我的感觉……非常巨大,非常……令人窒息。像是一个……轮回。” “轮回?”那刻夏仅剩的右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属于学者的探究欲暂时压过了濒死的虚弱。 “只是感觉。”白鸣没有多说,他无法解释更多,那来自于记忆碎片中无法言说的沉淀感,“但他的目的,绝非简单的权柄堆积。他在谋划一件……更可怕,或许也更绝望的事。” 正文 第216章 城外的风 “已知:目标,盗火行者,真实身份与白厄深度绑定,目的疑似收集火种以打破某种‘轮回’。”那刻夏的声音虚弱,却条理清晰,仿佛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未知:其具体手段、‘轮回’的本质、以及他为何会选择如此极端痛苦的方式。”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在扬的阿格莱雅、刚刚汇报完记忆读取情况的白鸣,以及被特意唤来的穹和丹恒。他的视线在穹和丹恒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兴味的弧度。 “但是,我们拥有了一样他可能没有,或者无法完全预料的东西——”那刻夏的语调抬高了些,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理性与癫狂的自信,“变量。” 他指向穹和丹恒,以及绕着穹飞舞的迷迷。 “你们,星穹列车的开拓者,还有这只奇特的忆灵。在盗火行者可能经历过的、那无法想象的漫长重复中,你们是从未出现过的存在。你们的行动,你们的力量体系,你们的思维模式,都是他剧本之外的意外!” 那刻夏的眼神越来越亮,仿佛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又像是科学家发现了颠覆性的新元素。 “所以,我们不能被动等待他下一次出手,狩猎下一个泰坦。”他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我们要主动出击,在他可能前往的下一个地点——比如,囚禁着‘岁月’欧洛尼斯的命运重渊——设下陷阱。” “你要主动招惹他?”阿格莱雅眉头微蹙,金线微微绷紧,“我们刚刚见识过他的力量,连瑟希斯陛下与你合力都难以抗衡。” “不是硬碰硬。”那刻夏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狡猾的神情,“是接触,是采集。上一次,白鸣带回了一块布料,让我们窥见了真相的一角。下一次,我们要想办法,从他身上得到更多——一片盔甲,一缕气息,甚至是他武器上崩落的碎片!任何实物,都可能承载着比模糊记忆更清晰的信息!” 他看向白鸣:“你的投影能力,是解读这些‘样本’的关键。我们需要更多的‘拼图’。” 他又看向穹和丹恒:“而你们,作为‘变量’,将是这次行动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也是扰乱他预判的关键。他的反应,他对你们的态度,本身就会透露出巨大的信息。” 这个计划大胆而危险,充满了那刻夏式的、为求真相不顾一切的风格。他自信能够凭借瑟希斯的理性权柄、众人的配合以及“变量”的意外性,在危险的边缘游走,窃取到关键的线索。 白鸣沉默地听着,他的头隐隐作痛,那些来自盗火行者记忆碎片中的血腥画面依旧在脑海中翻腾。白厄痛苦的面容、伙伴们倒下的身影、燃烧的故乡……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烦闷。 他需要空间,需要冷静。 “计划……你们定吧。”白鸣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有些……需要理清的东西。出去走走。” 他没有等众人回应,便转身离开了议事厅。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决绝。 阿格莱雅看着他的背影,金线微微颤动,最终没有阻止。她知道白鸣承受的压力,那些记忆碎片带来的冲击,绝非轻易能够消化。 那刻夏则只是瞥了一眼白鸣离去的方向,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战术板”上,开始与阿格莱雅、穹和丹恒商讨具体的行动细节。对他而言,白鸣的暂时离扬或许不影响大局,只要在需要他进行投影时能出现即可。 白鸣独自一人,穿行过奥赫玛略显冷清的街道。修复工事的叮当声、难民的低语、空气中淡淡的药味,都无法驱散他心头的沉重。 他走出了城门,踏上了城外那片曾被战火蹂躏、如今仍在缓慢恢复生机的土地。混沌的天光下,远方是起伏的荒原与更远处朦胧的山影。微风拂过,带着泥土与顽强野草的气息,稍稍吹散了他脑中的滞涩。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试图将混乱的思绪理顺。盗火行者是白厄,但为何会如此?那片段的记忆是全部真相吗?打破轮回……又意味着什么? 他走到一处可以俯瞰部分奥赫玛城景的高坡上,停下脚步,任由带着凉意的风吹拂着他的银发。城中,阿格莱雅他们正在策划着一扬针对“白厄”的冒险行动。而城外,他独自一人,面对着来自过去与未来的双重迷雾。 他知道自己不能逃避太久。他必须尽快整理好心情,回去面对一切。无论是为了奥赫玛,为了那些信任他的同伴,还是为了……弄清楚那个既是战友又是梦魇的“白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文 第217章 重渊死寂 一种莫名的牵引,或者说是不祥的预感,驱使着他的脚步。他没有返回奥赫玛,而是凭借着记忆,再次走向了那片埋葬着古老历史与岁月泰坦的废墟——命运重渊。 越是靠近,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是浓重。空气中原本弥漫的、属于欧洛尼斯的,那种如同背景噪音般永恒流淌的岁月低语,此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籁俱寂的死沉。仿佛时间的河流在此地被强行截断,只留下一片空洞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他来到了记忆之海曾经澎湃的核心区域。然而,眼前已非那片由无数记忆光球构成的璀璨星海。 虚空依旧,但其中漂浮的,是无数黯淡、破碎、如同燃尽余烬般的光点。它们不再流转,不再低语,只是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即将彻底熄灭的光。曾经温和而古老的欧洛尼斯意志,已然彻底沉寂。 还是来迟了。 就在这片死寂的、象征着“岁月”已然终结的废墟中央,一个身影背对着他,静静地站立着。 漆黑的破碎衣袍,如同凝聚了所有绝望的夜色。那顶恐怖的面具之下,是白鸣已然知晓,却依旧感到刺骨冰寒的身份。他手中那柄燃烧着不祥黑炎的巨剑,剑尖正轻轻点地,而他的另一只手中,一团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呈现出混沌灰白色的光晕正在缓缓旋转、被压缩——那是【岁月】的火种,正在被强行剥离、攫取。 盗火行者。 他似乎对白鸣的到来并不意外,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那团代表岁月权柄的光晕,仿佛在确认,在……回味。 “住手。”白鸣的声音在这片虚无中显得异常清晰,带着律法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盗火行者终于缓缓转过身。面具上那两个空洞,准确地“锁定”了白鸣。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之前交战时的冰冷戏谑。那后面,只有一片更深沉的、仿佛承载了万古星骸的……平静。 然后,他动了。 没有言语,没有预兆。那柄黑炎巨剑如同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已然到了白鸣面前!速度,比在神悟树庭时更快!力量,更加凝聚而恐怖! 【永别的决绝】! 依旧是那一剑,但其中蕴含的寂灭之意,仿佛已演练过千万遍,臻至化境。不仅仅是与万物永别,更是与时间、与存在本身的诀别! “锵——!” 锁链在接触黑炎的瞬间便发出悲鸣,寸寸断裂! 白鸣以铁碎牙投影悍然格挡! “轰!!” 巨大的力量如同山洪海啸般涌来,他持剑的手臂发出不堪重负的骨裂声,整个人如同被陨星击中,向后倒飞出去,血从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金黄。 他甚至没能挡住一剑! 实力的差距,判若云泥。 盗火行者一步踏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白鸣坠落的地点,巨剑再次举起,黑炎缭绕,锁定他的核心——那里是【律法】火种所在。 死亡,近在咫尺。 白鸣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全身骨骼仿佛都已碎裂,脏腑移位,【律法】的火种在对方那绝对的压迫下光芒急剧黯淡。他死死盯着那张面具,试图穿透它,看到后面那个他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灵魂。 然而,就在巨剑即将落下的瞬间,盗火行者的动作,却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帧。 他那空洞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白鸣的身体,更准确地说是穿透了那律法的火种,掠过他重伤濒死的状态,最终,落在他因痛苦而苍白的脸上。 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困惑的波动,第一次出现在那死水般的姿态中。 在他的记忆中,在那千万次重复的、令人窒息的轮回里……白鸣,从未活到过这个时候。更从未……成为过【律法】的继承者。 这个存在,这个变量,这个本应在更早的悲剧中消逝,或者始终未能触及核心权柄的“记录官”,此刻却以律法半神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濒临死境。 这……不在剧本之内。 这短暂的、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的停顿,并非怜悯,更像是一种对“异常数据”的本能审视。 随即,那抹困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理解的……漠然。 他收回了即将斩落的巨剑。 没有夺取【律法】的火种。甚至没有再多看白鸣一眼。 他仿佛对这份“意外”的权柄失去了兴趣,或者,在他的计划里,此刻收取律法火种,并非正确的“节点”。 他转身,握着那团已被彻底压制、光芒近乎熄灭的【岁月】火种,一步踏出,身影便融入了周围的虚空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这片彻底死寂的命运重渊,以及重伤濒死、意识逐渐模糊的白鸣。 白鸣躺在冰冷的废墟上,视野被血色和黑暗不断侵蚀。盗火行者最后那短暂停顿的眼神,在他脑中反复回放。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更像是……看一个本不该存在的错误。 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不取火种? 无尽的疑问与剧痛交织。 而就在这时,他体内那一直被【律法】权柄和自身意志勉强束缚的、源自冥河水的死气,因宿主生命力的急剧流失与意志的涣散,开始彻底失控,疯狂地躁动起来! 冰冷的、带着腐朽与终结气息的灰黑色气流,从他伤口处,从他七窍中,不受控制地弥漫而出,如同挣脱牢笼的恶鬼,开始反噬他残存的生机。 冥河水的侵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意识,向着无边的黑暗与冰冷,迅速沉沦。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仿佛感觉到,远方奥赫玛的方向,某个与他体内冥河水同源的、带着担忧与惊惶的气息,正不顾一切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赶来…… 是……遐蝶…… 正文 第218章 冥河奔涌 是遐蝶! “白鸣大人!” 她的声音不再是平日的轻柔低回,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几乎破音的惊惶与恐惧。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看到白鸣那浑身浴血、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的惨状时,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一直被她小心翼翼压抑在灵魂深处的、那份扭曲的依赖与偏执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海,轰然引爆! 他是她的!是这冰冷死寂的冥河赐予她的唯一温暖!是她在永恒孤寂中抓住的、绝不容许失去的浮木!任何人,任何事物,都不能将他夺走!哪怕是死亡本身! “滚开!都给我滚开!” 遐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哭腔与疯狂戾气的尖啸。她苍白纤细的双手猛地按在白鸣剧烈起伏、被死气侵蚀的胸膛上。 不再是以往那种温和的疏导与安抚,而是绝对的掌控与 强行的掠夺! 她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紫色光芒,那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带着冥河本源冰冷的威严与暴戾。空气中仿佛响起了无数亡魂的哀嚎与顺从的呜咽。那些正从白鸣体内疯狂涌出、反噬其生机的冥河死气,如同遇到了真正的君王,骤然一滞! “回来!” 遐蝶紫眸中幽光大盛,如同两个旋转的死亡漩涡。她以自身为媒介,强行号令着那些失控的死气!躁动的灰黑色气流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扼住,发出不甘的嘶鸣,却无法抗拒本源的召唤,如同退潮般,被硬生生地从白鸣的伤口、从他的经络中,抽离、压缩,最终化作一团浓郁到极致的黑暗球体,悬浮在遐蝶掌心,被她死死攥住,压制。 她甚至没有浪费力量去驱散或净化这些死气,只是以最霸道的方式,将它们暂时“收缴”。 做完这一切,她的脸色也瞬间惨白如金纸,身体摇晃了一下,嘴角渗出一缕暗色的血迹。如此强行、粗暴地操控远超自身负荷的冥河本源,对她同样是巨大的负担和反噬。 但她顾不上自己。 她跪坐在白鸣身边,颤抖的手指轻轻拂去他脸上的血迹和尘土,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与她刚才那暴戾掌控的姿态判若两人。然而,她那双向来带着忧伤文雅的紫眸,此刻却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不容置疑的独占。 “没事了……没事了……”她低声喃喃,像是在安抚白鸣,又像是在催眠自己,“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谁都不可以……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揽入怀中,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支撑着他,试图用自己冰凉的体温去温暖他逐渐冰冷的身体。那枚她亲手缝制、绣着拙劣蝴蝶的香囊,从她衣襟滑出,轻轻蹭过白鸣染血的脸颊。 也就在这时,白鸣因死气被强行抽离而获得一丝喘息之机,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抬起一丝缝隙。 模糊的视线中,映入了遐蝶那张写满了惊惶、偏执与无比坚定的小脸,以及她周身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暴戾而强大的冥河气息。 他看到了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黑暗情感。 “遐……蝶……”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微不可闻。其中蕴含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关切,有惊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份过于沉重情感的茫然与无力。 随即,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昏迷过去。 确认他只是昏迷,生命体征在冥河死气被压制后暂时稳定下来,遐蝶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但那双紫眸中的黑暗与执拗却丝毫未减。 她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废墟,扫过那些黯淡的记忆余烬。盗火行者早已离去,但此地残留的、属于他的那种令人绝望的强大气息,以及【岁月】火种被强行夺走的虚无感,都如同针一般刺穿着她的神经。 是他……差点夺走了她的光。 一丝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杀意,在她眼底一闪而逝。 她没有再多做停留,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所有力量,小心翼翼地抱起昏迷的白鸣,如同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化作一道幽紫色的流光,朝着奥赫玛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中,似乎还残留着她那带着泣音的低语: “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绝对不会……” 冥河的女儿,终于在极致的恐惧与失去的威胁下,撕开了所有温柔的伪装,显露出其内心深处最原始、最偏执的占有欲。白鸣的重伤,如同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她心中那头名为“依赖”的野兽的牢笼。 而这一切,昏迷中的白鸣,尚不知晓。他只知道,在坠入黑暗前,抓住他的,是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燃烧着紫色火焰的眼睛。 正文 第219章 依存之牢 而在这静室的角落,遐蝶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精致人偶,静静地坐在阴影里。她抱着双膝,银白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双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紫眸。 那双眼眸,不再有往日的忧伤文雅,不再有刻意维持的平静温和,甚至没有了之前在命运重渊爆发时的惊惶与暴戾。此刻,那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与偏执。 她的世界,在看见白鸣浑身是血、濒临死亡的那一刻,已然彻底崩塌、重组。 所有的伪装,所有为了融入“正常”生活而做出的努力,所有试图用写作、手工来分散注意力的尝试,所有对阿格莱雅、缇宝、甚至穹和丹恒这些“朋友”产生的微弱情谊……在“可能失去白鸣”这个绝对的恐惧面前,变得毫无意义,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般蒸发殆尽。 她装得太久了。装成一个温和、腼腆、需要被保护也会默默付出的普通少女。她以为这样就能留在他身边,就能让他渐渐接受自己。 可现在她明白了,错了,全都错了。 外界的责任,翁法罗斯的存亡,黄金裔的使命,朋友的安危……这些加起来,也比不上白鸣一丝一毫的安危重要。情感,远重于责任。 不,对她而言,白鸣就是她存在的唯一意义,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绝对的“责任”。 “不能再……这样了……”她埋在膝间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昏暗,牢牢锁死在床榻上那个昏迷的身影上。那眼神,像是在凝视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又像是在看守一件随时可能被夺走的专属物,充满了病态的占有与不容任何闪失的决绝。 阿格莱雅结束了一轮治疗,收回金线,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她走到遐蝶身边,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死气已暂时压制,伤势也在稳定恢复。但他需要时间,也需要安静。” 遐蝶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偏移,依旧死死地盯着白鸣。 阿格莱雅沉默了一下,又道:“白鸣独自前往命运重渊,遭遇盗火行者,此事颇为蹊跷。我们需要弄清楚他为何……” “不重要。” 遐蝶突然开口,打断了阿格莱雅的话。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斩钉截铁的味道。 阿格莱雅微微一怔。 “为什么去,遭遇了什么,盗火行者是谁……都不重要。”遐蝶慢慢转过头,那双幽深的紫眸对上了阿格莱雅洞察一切的目光,里面没有任何退缩,只有一片漠然的冰原,“重要的是,他差点死了。” 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极其扭曲、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阿格莱雅女士,你们可以去追查真相,可以去策划下一次行动,可以去守护你们的翁法罗斯。”她的语气平淡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我,不会再参与了。”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白鸣,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拗: “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容下他一个人。” “从今往后,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谁想伤害他,我就让谁……彻底安静下来。” “至于其他的……”她轻轻摇头,银发随之晃动,“与我无关了。” 话语落下,静室内一片死寂。 阿格莱雅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少女,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已然走向极端的情感,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明白,那个试图融入集体、带着羞涩与善良的遐蝶,已经随着白鸣的重伤,一同“死”去了。 遐蝶不再说话,也不再理会阿格莱雅。她只是重新蜷缩回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头守护着唯一宝藏的幼兽,沉默,固执,且危险。 她放下了对“正常人”生活的徒劳模仿,抛弃了对外界一切的责任与牵挂。她的世界里,从此只剩下昏迷的白鸣,以及那熊熊燃烧、不容任何外力干涉的,扭曲而炽烈的爱恋与占有。 等待白鸣苏醒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煎熬,却也让她那份病态的执念,如同藤蔓般,在心墙上缠绕得更加紧密、更加根深蒂固。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不在乎世界是否会毁灭。她只在乎,当白鸣睁开眼睛时,第一个看到的,必须是她。也只能是她。 正文 第220章 醒觉的囚徒 首先感知到的,是弥漫在鼻腔的、混合了宁神草药与一丝若有若无冷香的熟悉气息。紧接着,是身体各处传来的、被钝器反复敲击过的沉重痛楚,以及胸口那片被强行“缝合”起来的、带着冥河特有冰寒的滞涩感。 白鸣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最终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帘。 视野先是模糊,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静室熟悉的穹顶石纹。他试图移动一下手指,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隐隐作痛。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涌——命运重渊的死寂、欧洛尼斯被夺走的【岁月】火种、盗火行者那双承载了无尽轮回绝望的眼睛、以及……那贯穿胸膛,混合了黑炎与岁月之力的致命一击。 然后呢? 然后是一片极致的寒冷,仿佛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沉眠。但在那冰冷的尽头…… “白鸣大人。” 一个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轻柔,低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长久沉默而生的沙哑,却如同一道冰冷的锁链,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微微偏过头。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在昏暗中,如同两簇幽紫色火焰般燃烧着的、无比专注的眼睛。 遐蝶就坐在床榻边的矮凳上,身子前倾,银白的长发有几缕垂落,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脸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往日的忧伤,没有刻意维持的温柔,更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深不见底的专注,仿佛他是她视野中唯一存在的物体。 这种眼神……让白鸣的心脏莫名一紧。 “遐……蝶……”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你……没事……” 他想问她有没有受伤,想问她是怎么把他从命运重渊带回来的。但话语卡在喉间,因为遐蝶伸出了一根纤细、苍白的手指,轻轻抵在了他的嘴唇上,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指尖冰凉,带着冥河特有的死寂气息。 “您醒了。”她重复道,紫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虚弱的样子彻底烙印在灵魂深处,“这就够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波澜。 白鸣怔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遐蝶。哪怕是之前流露出依赖和占有欲的时候,她也总会带着一丝怯懦或掩饰。但现在,那份偏执的情感如同褪去了所有伪装的利刃,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冰冷,锋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我……”他试图说些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您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动。”遐蝶收回手指,却依旧维持着极近的距离,目光在他脸上逡巡,“阿格莱雅女士说,您需要静养。” 她微微侧身,端过旁边矮几上一直温着的药碗。碗是温热的,但她端着碗的手指,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喝药。”她用小巧的汤匙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递到白鸣唇边。动作很轻柔,甚至可以说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但白鸣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看着她那双燃烧着幽火的眸子,那里面的情感过于炽烈,也过于……扭曲。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身体却虚弱得无法动弹。 “我……自己来……”他挣扎着想抬手。 “不行。”遐蝶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决,“您现在很虚弱。” 汤匙固执地停留在他的唇边,散发着苦涩的药味。 白鸣看着她眼中那片不容置疑的黑暗,最终,还是张开了嘴,任由那温热的、带着难以言喻苦涩的液体流入喉中。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一份沉重而黏稠的情感。 一碗药很快见底。 遐蝶仔细地用丝帕替他擦拭嘴角,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然后,她将碗放回原处,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再次牢牢锁定他。 静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交织。 白鸣能感觉到,覆盖在他胸口的那片属于冥河之力的冰寒维系,正与遐蝶的气息隐隐相连。是她,在他濒死之际,以某种霸道的方式,强行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他应该感激。事实上,他心中的确充满了感激。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的不安与无力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看到了她眼底那片不容任何外物侵入的、只为他一人存在的世界。那是一个温暖的牢笼,一个由极致的依赖与偏执构筑的囚牢。 “遐蝶,”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复杂的意味,“谢谢……你救了我。” 听到他的感谢,遐蝶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但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不用谢。”她轻声说,紫眸中的幽光似乎更盛了一些,“守护您,是我的本能,也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 她的目光扫过他依旧苍白的脸,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宣告的、令人心悸的执拗: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您离开我的视线。不会再让您独自涉险。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您。” “我会用我的方式,永远守护您。直到……冥河干涸,直到……世界的终末。” 话语很轻,落在白鸣耳中,却重若千钧。他没有从中听到任何虚假或夸张,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而坚定的决心。 英雄自深渊归来,伤痕累累,却发现救赎他的双手,同时也为他打造了一座以爱为名的、更加坚固的牢笼。而执掌钥匙的冥河少女,已然撕下所有伪装,将她扭曲而炽烈的世界,不容拒绝地,展现在他面前。 白鸣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律法神权的沉重与胸口冥河之力的冰冷束缚,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微光,其温度,足以将人灼伤,也足以……将人禁锢。 正文 第221章 医者之心 【而且翁法罗斯的结局也算是好的,但是昔涟....】 【算了,你怎么知道我十连双金出昔涟了了,虽然后面氪了一个328打水漂了】 【顺带一提,我写的有些疯了,后面要开始瞎几把写了,霸道小矮子【遐蝶】爱上我】 临时召集的讨论在此进行,气氛凝重得如同翁法罗斯永夜的天幕。阿格莱雅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一根无形的金色纺线,眉头微蹙。 “……综上所述,”阿格莱雅总结着当前令人绝望的态势,“白鸣生命暂时稳定,但火种与冥河死气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僵持。而遐蝶……” 她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她的精神彻底封闭,拒绝任何外界的探视,只肯固守在白鸣身边。其存在本身,已成为一个不可预测的风险因素。”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风堇走了进来,她惯常带着的、如同晨昏交界般温和暖意的笑容,此刻却显得有些勉强,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霾。她的小助手天马伊卡安静地跟在她脚边,似乎也感知到主人低落的心情。 “抱歉,我来晚了。”风堇轻声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阿格莱雅身上,“阿格莱雅女士,我刚去查看了鸣宝和……蝶宝的情况。”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但敏锐如阿格莱雅,立刻捕捉到了那丝隐藏其中的颤抖。 “风堇,你的脸色不太好。”阿格莱雅关切道,“白鸣的情况不是你的责任。” “不……阿格莱雅女士,”风堇摇了摇头,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身前,指尖用力得有些发白,“我……我正是在想这件事。关于蝶宝……我,我觉得我需要承担很大的责任。”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盛着乐观与暖意的眼眸里,此刻盈满了清晰可见的自责与懊悔。 “之前一段时间,蝶宝的心理疏导和干预,主要由我负责。”风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愧疚 “我看着她……看着她似乎渐渐愿意走出自己的世界,开始尝试接触他人,甚至培养了手工和写作的爱好。她对我露出笑容的次数也变多了…… 我,我当时真的以为,她内心的伤痕在慢慢愈合,那份过于沉重的依赖和……和偏执,已经被引导向了更健康的方向“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语重若千钧。 “是我太乐观了,也太……失职了。”一抹苦涩攀上她的嘴角,“我低估了白鸣在她心中的分量,也低估了‘可能失去白鸣’这件事会给她带来何等毁灭性的冲击 我以为她已经构筑起了一定的心理防线,但事实证明,那不过是沙筑的堤坝,在真正的海啸面前不堪一击。” “现在蝶宝变成这样……彻底封闭内心,只剩下极端占有欲的状态……我,我难辞其咎。”风堇的声音带着哽咽 “如果我当初能更谨慎一些,判断更准确一些,治疗计划更完善一些……或许,或许就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是我错误地评估了她的康复情况,给了大家……也给了她自己,一个虚假的希望。” 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感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有些站立不稳。作为医师,未能真正治愈病患,反而可能因误判而导致了情况的恶化,这对珍视每一条生命、致力于带来希望的风堇而言,是沉重的打击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堵着一块巨石 风堇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那份天生的乐观与责任感,即便在自责中也未曾完全泯灭,“阿格莱雅女士,各位……我请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看向偏厅深处,那间静室的方向,眼中充满了不容动摇的决心。 “我想再试一试。不是以之前那种过于乐观的评估者身份,而是作为一个……需要更加努力、更加深入的医者。蝶宝现在的情况极度危险,无论对她自己,还是对鸣宝,甚至对奥赫玛……但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放弃她” “她的本性是善良的,那份对生命的怜惜从未真正消失。只是现在被恐惧和偏执彻底掩盖了。我想,或许……或许还能找到沟通的缝隙。至少,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第一次失败,就放任她在那片只有她一人的黑暗里沉沦。” 风堇的话语带着泪意,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恳切与勇气。她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却没有选择退缩,而是希望迎着更艰难的局面,再次前行。 正文 第222章 温柔壁垒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相信大家都看到这了,都是赤石小能手了,那我就更可以乱来了】 【加入私设70%,作者的私货%70,让所有人不满意%100】 【9金遐蝶队在4.0会被一脚踹死吗?】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依旧带着固有的腼腆与文雅,银白的长发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微弱的光泽。只是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不再低垂避让,而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望着风堇。 “蝶宝,”风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温暖,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你看起来……很疲惫。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鸣宝这边,我可以先照看着。” 遐蝶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柔和却疏离:“不用了,风堇。我要在这里。” 她的话语里没有激烈的拒绝,却有着不容更改的坚定。 “我明白,你担心鸣宝。”风堇走近一步,试图用理解拉近距离,“这次他伤得太重,我们都吓坏了。你救了他,真的很了不起。” 提到“救了他”,遐蝶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满足的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只是做了我必须做的事。”她轻声说。 初期的交流似乎比预想中顺利。风堇心中稍稍安定,她斟酌着词句,试图引导:“蝶宝,我知道你现在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鸣宝身上。但是,我们……我们也很担心你 你看,奥赫玛现在面临很多困难,大家都有自己的责任要承担,鸣宝他作为律法继承者,更是如此。我们是不是可以……” “责任?” 遐蝶重复了这个词,声音依旧很轻,但风堇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遐蝶交叠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风堇阁下,”她抬起眼,目光澄澈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您说的‘责任’,是指那些……差点让他死掉的东西吗?” 风堇一怔,连忙解释:“不,不是的,我是说……” “因为他背负着那些‘责任’,”遐蝶打断了她,语气依旧维持着奇异的平静,但语速稍稍快了一些,“他独自去了命运重渊,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保护。因为他要承担‘责任’,所以他总是走在最危险的地方,总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似乎穿过了墙壁,落在那间静室内。“我曾经……也试着去理解他的责任,去等待,去期待……期待他能多看看我,期待有一天……” “期待”这个词,仿佛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了遐蝶心中最敏感、最酸涩的角落。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那份一直被压抑的委屈和漫长等待中积累的不安,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我期待过能站在他身边,不只是作为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我期待过他的目光能更多地为我只停留……我期待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每一次,总有更重要的事情,更沉重的‘责任’排在我前面。每一次的‘期待’,最后换来的都是更久的等待,和……更深的恐惧。” 她重新看向风堇,紫眸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那水光之下,是更加坚硬的冰层。 “风堇,您告诉我,”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锥心刺骨的力量,“如果‘责任’和‘期待’带来的,只是差点永远失去他,那我为什么还要在乎它们?” 风堇哑口无言。她看着遐蝶,看着这个少女用最温柔的语调,诉说着最绝望的认知。她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触碰到的,正是遐蝶彻底封闭内心的根源 那些她曾怀抱过的、关于“正常”情感关系和未来伴侣身份的希冀,在一次次的被“责任”搁置后,已彻底转化为对一切外部联结的不信任。 “蝶宝,不是这样的……”风堇徒劳地想要挽回。 “风堇姐姐,谢谢你的关心。”遐蝶却微微后退了半步,重新将自己置于更深的阴影中,姿态依旧优雅,却筑起了无形的壁垒,“但我现在很清醒。我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目光再次变得空洞而专注,只望向静室的方向。 “对我来说,唯一的‘责任’,就是让他活着。唯一的‘期待’,就是他活着在我身边。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需要了,也……什么都不想再要了。” 说完,她不再给风堇任何劝说的机会,微微颔首,便转身,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悄无声息地重新回到了那间囚禁着她所有世界的静室,轻轻关上了门。 回廊里,只剩下风堇独自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更深的自责。她原本以为的沟通桥梁,竟如此不堪一击,反而被她自己无意中拿起的名为“责任”与“期待”的锤子,彻底敲碎。 正文 第223章 无声的裂痕 偏厅内的讨论,在风堇带着显而易见的挫败感回来后,陷入了更深的凝滞。 “她……完全听不进去了。”风堇颓然坐下,指尖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我甚至不知道哪句话就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责任’,‘期待’……这些我们视为常理的东西,在她那里,都成了差点害死白鸣的元凶。” 阿格莱雅轻叹一声,指尖的金色纺线无声流转,仿佛在编织着无奈的现实。“我并非未曾察觉遐蝶那孩子的情感走向。其执着与日俱增,早已超越了寻常的依赖。” 她的目光悠远,带着一丝了然与淡淡的惋惜,“但我始终认为,这是白鸣需要亲自面对与处理的课题。情感的纠葛,外人强行介入,往往适得其反 我只是……未曾料到,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爆发。” 她的话语中带着对同辈白鸣的信任,也有一丝未能及时预警的遗憾。 “课题?处理?”一个混合着理性与刻薄的声音响起,那刻夏(此刻明显是他本人的意识主导)嗤笑一声,打断了阿格莱雅的感慨 “阿格莱雅,你那套放任自流的情感编织理论,这次可是织出了一张完美的绝望之网。那孩子——遐蝶,在我门下学习时,我就看出她的精神结构异于常人,纯粹得像水晶,也脆弱偏执得像琉璃 把她送去树庭,指望知识和理性能够磨平她情感的棱角?现在看来,简直是往烈焰上浇油。她学得越快,思考得越深,反而为她那极端的情感找到了更坚固的逻辑堡垒——虽然那逻辑在我们看来扭曲得可笑。” 他言语犀利,毫不留情地戳破阿格莱雅那温和的托辞,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恼火。 “那刻夏老师!”白厄猛地站起,拳头紧握,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愤懑与不忍,“你别说得那么难听!遐蝶是我们的伙伴!她现在这个样子……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难道就因为她走错了路,我们就要放弃她吗?看着她把自己和白鸣都困死在那间屋子里?” 他无法接受导师那近乎冷酷的分析,更无法接受曾经在树庭一同学习、那个虽然安静但眼神偶尔会流露出微光的同窗,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放弃?不,白厄,你这脑袋里除了肌肉和热血还能不能装点别的?”那刻夏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依旧讥诮,“我只是在陈述一个观测到的事实。一个危险的变量已经失控。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控制这个变量,而不是在这里抒发无用的同情心。“ “你!”白厄气得浑身发抖,却无法反驳。他知道那刻夏说的是事实,但这种赤裸裸的、毫无温情的现实,让他感到无比的憋闷。 就在偏厅内的气氛因为那刻夏的刻薄与白厄的激动而更加紧绷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穹,忽然晃了晃身子。 “唔……”他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下意识地扶住了额头。 “穹,你怎么了?”坐在他旁边的丹恒立刻察觉到他的一样,低声询问。 穹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咧开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没、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感觉刚才好像……断片了一下。” 丹恒眉头微蹙,灰眸中闪过一丝疑虑。他敏锐地察觉到,穹周身的氣息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弱的紊乱,那种感觉……不像单纯的疲惫。 “我出去透透气。”穹站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地朝门外走去。 丹恒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回廊远离偏厅的僻静处,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呼吸略显急促。迷迷担忧地绕着他飞舞,洒下点点星辉般的记忆光屑。 “丹恒……我好像,有点不对劲。”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抬起自己的手,仔细地看着,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一样,“刚才那一瞬间,我……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就好像……好像要散开一样。” 丹恒凝视着他,冷静地分析:“从踏入翁法罗斯开始,你的状态就存在异常。这里的能量扬,特别是与‘记忆’、‘轮回’相关的部分,可能对你产生了影响。”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惊人的假设,“穹,你是否记得,在降落时,我们遭遇的那次剧烈的能量冲击?” 穹的眼神有些茫然,他努力回忆着:“我……我记得列车好像撞上了什么……然后……然后就……” 他的记忆出现了模糊的断层。 迷迷焦急地在他耳边“咪呜咪呜”地叫着,光芒闪烁不定。 丹恒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他压低了声音,说出了那个可怕的猜想:“我怀疑,穹,你可能在那个时候就已经…… ‘死亡’了。你现在能够行动、思考,或许并非依靠常规的生命形态,而是因为某种力量——很可能与‘记忆’星神浮黎相关——将你的意识、你的‘记忆’凝聚成了实体。迷迷,可能就是维持你这个形态的‘锚点’。” 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丹恒,又看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他试图反驳,却发现自己对“降落之后”的许多细节记忆都异常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所以……我其实是一团……记忆?”他的声音干涩,带着荒谬和恐惧,“那我会……消失吗?” 丹恒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如果锚点不稳,或者记忆本身被磨损、消散…… 正文 第224章 金线密语 白鸣闭着眼,并非沉睡,而是在体内艰难地调和着律法神权的沉重与冥河死气残留的冰寒。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遐蝶那专注到令人心悸的目光,如同实质的丝线缠绕着他,带来安心,也带来窒息。他该如何打破这个僵局?既要保护她,又不能伤害她这已然偏执的情感…… 就在他心绪纷乱如麻之际,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如同春日破冰的初溪,悄然渗入他的感知。那感觉并非来自外界空气,而是直接在他混乱的精神图景中,勾勒出一缕纤细的金色丝线。 是阿格莱雅! 白鸣心中一震,立刻收敛心神,不敢有丝毫外在表露,将所有意识沉入内部,小心翼翼地触碰那缕金线。 【白鸣,能听到吗?】阿格莱雅温和而直接的声音,通过金线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避开了所有外在的窥探。 【阿格莱雅……】白鸣以意念回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复杂,【我听到了。外面……怎么样了?】 【情况不容乐观。风堇的交涉失败了,遐蝶的心扉已彻底封闭,她现在的逻辑自成一体,外力难以介入。】阿格莱雅的声音带着凝重,【那刻夏认为她是危险的变量,白厄不愿放弃但无计可施。而我们……需要破局。】 白鸣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身旁遐蝶的呼吸频率没有丝毫变化,显然并未察觉这意识层面的交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能抛下她,也不能……让她一直这样。】他的意念充满了挣扎,【她救了我,用她自己的方式……但我能感觉到,她正在被这份情感吞噬。】 【正因如此,我们或许需要……顺势而为。】阿格莱雅的话语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决断,【既然她所有的逻辑都围绕着你,所有的力量都用于‘守护’你,那么,我们就给她一个目标,一个在她认知中,能让她更彻底、更绝对地‘守护’你的途径。】 白鸣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的意思是?】 【引导她,去获取更强的力量。】阿格莱雅的声音平静无波,【让她去斯缇科西亚,那座已荒废的龙骸古城。那里沉眠着【死亡】的泰坦。让她去击败它,继承【死亡】的火种,成为真正的【死亡】半神。】 白鸣的意识剧烈波动起来:【这太危险了!而且,这岂不是让她在偏执的路上越走越远?】 【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开僵局,同时不直接与她冲突,导致最坏结果的方法。】阿格莱雅冷静地分析 【在她看来,拥有了【死亡】的权柄,她将不再惧怕任何威胁,能真正意义上地、永恒地‘守护’你,不再担心你会因任何‘责任’而受伤或离去。这符合她最深层的渴望与逻辑。而我们,则可以借此将她暂时的注意力从奥赫玛移开,也为应对盗火行者和轮回真相争取时间与空间。】 【可是……】 【而且,】阿格莱雅打断他的犹豫,【她必然会要求带你一起去。我们‘同意’这一点。只有在你们二人独处,离开这间彻底被她掌控的静室,离开奥赫玛的庇护,在外部广阔而不可控的环境里,才可能出现新的变数,才可能找到……真正唤醒她的契机。】 白鸣沉默了。他明白阿格莱雅的计划充满了风险,几乎是在刀尖上跳舞。将完全状态的遐蝶引导向更强大的死亡权柄,无异于豢养一头更可怕的凶兽。但正如阿格莱雅所说,这是目前唯一看似“顺应”她,而非“对抗”她的方法。继续僵持在这里,对遐蝶,对他,对翁法罗斯,都只有坏处。 他回想起遐蝶那双燃烧着幽火的紫眸,那里面除了偏执,是否还残存着一丝昔日那个怜惜生命、带点忧伤的文雅少女的影子? 也许……也许在旅途中,在不同于此地的环境下,会有一丝微光,能照进她那封闭的心房? 【我……明白了。】白鸣最终艰难地做出了决定,【就按你说的做。由你来……引导她。】 【好。】阿格莱雅的意念传来肯定的答复,金线开始缓缓撤回,【记住,白鸣,这是无奈之策,亦是希望之赌。保护好自己,也……试着,找到她。】 金线的联系彻底断开。 白鸣缓缓睁开眼,恰好对上遐蝶投来的关切目光。 “白鸣大人,您感觉好些了吗?”她轻声问,语气温柔依旧。 白鸣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他点了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好多了。” 正文 第225章 金蝉脱壳 他甚至会偶尔与遐蝶轻声交谈,询问她关于冥河之力的细微掌控,仿佛在为她未来的“强大”做准备。 这种顺从,如同甘霖般滋润着遐蝶干涸而偏执的心田。她紫眸中的黑暗似乎都柔和了些许,带着一种即将达成终极目标的、近乎虔诚的满足。她并未察觉,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白鸣很清楚,阿格莱雅的提议虽是破局之策,但将遐蝶引向【死亡】火种,无异于亲手解开一头洪荒凶兽最后的枷锁 他不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渺茫的“旅途变数”。他必须掌握更多的真相,必须知道盗火行者——那个承载了无数轮回绝望的“白厄”——究竟为何而行,那笼罩一切的“来古士”又是何等存在 唯有如此,他才有可能找到真正的出路,不仅为了翁法罗斯,也为了……困于执念中的遐蝶。 时间不多了。一旦启程前往斯缇科西亚,在遐蝶寸步不离的监视下,他将再无机会。 机会出现在阿格莱雅正式与遐蝶“商谈”之后。纺织半神以她那富有感染力和说服力的语调,顺着遐蝶的逻辑,描绘了一幅获得完整【死亡】权柄后,再无后顾之忧、可永恒守护白鸣的图景 遐蝶心动了,那是对绝对力量的渴望,也是对“永恒安宁”的极致向往。她开始专注于查阅关于斯缇科西亚和【死亡】泰坦的零星记载,精神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因期待而产生的松懈。 就是这短暂的空隙! 白鸣借口需要深度冥想以恢复力量、应对即将到来的旅程,取得了遐蝶的同意。她虽不愿离开他身边,但为了他口中的“恢复”,还是勉强退到了静室的内间门口,确保他仍在视线范围内,只是不打扰他“冥想”。 就在这有限的、被监视的空间里,白鸣闭上了双眼。他体内那基于“记录”与“投影”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与精度开始运转。这并非简单的武器投影,而是更本质的、触及存在层面的复刻! 他回忆着自身的每一寸肌理,每一缕气息,律法神权的沉重感,冥河死气的冰寒,甚至脑海中纷乱的记忆与情感……他将这一切的一切,作为“信息”,疯狂地灌入投影的框架。 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巨大的消耗让他脸色瞬间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这迹象落在遐蝶眼中,却更印证了他正在“努力恢复”的假象。 终于,一具与本体几乎毫无二致的投影分身,悄无声息地在他原本的位置凝聚成形 它拥有白鸣的意识备份,能思考,能言语,能动用部分能力(虽不及本体,但足以迷惑),甚至连那丝因精神力透支而产生的虚弱感都完美复刻。 而白鸣的本体,则在那投影成型、吸引住遐蝶全部注意力的瞬间,借助冥想时产生的细微能量波动作为掩护,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彻底隐匿了自身的存在。这是他对自身力量极限的压榨,也是孤注一掷的豪赌。 静室外,早已等候在阴影中的缇宝,那稚气却通透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小手,轻轻在空中一划。 一扇极其微小、几乎不产生任何空间波动的【百界门】悄然开启,连接的并非遥远之地,而是奥赫玛城内一条早已废弃、遍布尘埃的下水道入口。这是最快也是最隐蔽离开执政官邸区域的方式。 白鸣的本体没有丝毫犹豫,如同幽灵般闪入门内。在门扉合拢的前一瞬,他与缇宝对视了一眼,那眼中充满了决绝与托付。 缇宝轻轻点头,门扉无声关闭。 下水道中,潮湿、腐臭的空气扑面而来。白鸣顾不上这些,他凭借着对城市结构的记忆,在黑暗中沿着错综复杂的路径快速穿行。他必须尽快离开奥赫玛,在遐蝶发现异常之前,在任何人察觉之前。 正文 第226章 真名叩问 起初,只有死寂。黑潮的气息在远处翻涌,却不敢靠近这片区域,仿佛这里存在着连它们都畏惧的事物。 白鸣没有放弃。他知道,常规的方式不可能引出那个已经超越了寻常逻辑的存在。他必须拿出更有力的东西,一个能穿透无数轮回记忆、直抵其核心的……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所有的勇气与不确定,对着虚空,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卡厄斯兰娜。” 名字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间凝固了。 风停了,声音消失了,连远处黑潮的翻涌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在白鸣面前不足十步之遥的地方,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撕开一道裂口,内部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与静静燃烧的黑炎。 盗火行者,从中迈步而出。 他依旧笼罩在那身残破的斗篷下,面容模糊,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黑炎,却比上次见到时,更加空洞,更加……疲惫。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白鸣,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只是在“待机”。 “我知道你能听到,”白鸣开口,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我不是来战斗的,也不是来指责的。我只是……需要一个答案。” 盗火行者没有任何反应,如同亘古存在的石像。 “为什么?”白鸣继续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一定要由你一个人来背负这一切?三千万次轮回的绝望……这重量,足以压垮任何存在。分担出来,或许……” 盗火行者依旧沉默。那空洞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个问题本身,在无尽的重复面前,毫无意义。 白鸣知道,空泛的追问毫无用处。他必须拿出对方无法忽视的、切实的“变量”。 “你的预言,‘汝将身负骄阳,直至灰白的黎明显著’。”白鸣缓缓说道,紧盯着对方的反应,“但这一轮回,出现了你从未见过,也绝不可能在过往任何一次轮回中出现过的存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星穹列车的访客,穹,与丹恒。还有那个忆灵,迷迷。” 终于,盗火行者那如同死水般的眼眸,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那是一种超越了演算和预料的、纯粹的“意外”。 白鸣抓住了这丝波动,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们不属于这个轮回的剧本,对吗?他们是打破这‘永劫轮回’的关键变数!你收集火种,是为了获得足以砸碎轮回的力量。但也许……也许不需要走到那一步?也许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新的可能性?” 他向前一步,尽管双腿因对方无形散发的威压而微微发软,语气却愈发坚定:“告诉我真相,告诉我除了收集所有火种、背负所有罪孽之外,是否还存在其他的路?我们……我和现在的白厄,还有那些变量,是否可以一起……” 漫长的沉默。 废墟之中,只有盗火行者周身黑炎静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许久,许久。一声极轻、极淡,仿佛承载了无数星辰生灭的叹息,从斗篷下传来。 “……无知的幸运。”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如同磨损严重的磁带,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 “变数……确已出现。”他承认了,目光似乎穿透白鸣,看到了更遥远的、无数交错的可能性线,“但……希望,渺茫。” 他抬起了手。一团微弱、却蕴含着磅礴时间伟力的光晕,在他掌心浮现。那是【岁月】的火种。 “此物……于我计划,已非必须。”他将火种轻轻推向白鸣,“交予……‘变量’。或可……争取……时间。” 白鸣下意识地接住那团温润而沉重的光晕,心中巨震。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轻易地交出辛苦夺来的火种。 盗火行者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似乎即将离去。但在彻底消失前,他那破碎的声音再次传来,如同最后的告诫: “【律法】……非仅……枷锁。其核……在于‘定义’与‘交换’。” “献祭……一位半神……可……改写……翁法罗斯……底层逻辑……一次。” 话语落下,盗火行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虚空裂口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白鸣站在原地,手中捧着【岁月】的火种,心中却因那最后一句话而掀起了惊涛骇浪。 正文 第227章 双生之影 昔日繁华的海港早已沉沦,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败。浑浊的冥河水如同溃烂的伤口,从大地裂隙中不断渗出,漫过破碎的街道与倾颓的建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腐与灵魂残屑的气息 这里是生与死的边界,现实与冥界的夹缝,亡魂的低语取代了往昔的喧嚣,在断壁残垣间永恒回荡。 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逆行的流星,划破这片灰暗的天幕,稳稳落在古城边缘一处尚未被冥河水完全吞噬的高台上 赛飞儿的身影显现,她拍了拍手,对着身后因超高速移动而略显空间不适的两人说道:“到啦!这地方可真够……别致的。”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显然对这里的环境不太感冒。 白鸣的投影分身稳住身形,他的“状态”看起来比离开奥赫玛时好了不少,至少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他下意识地想去扶身边的遐蝶,却被她轻轻避开。 “我没事的,白鸣大人。”遐蝶轻声说道,紫眸扫过这片死寂的国度,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归乡”的宁静与适应 她苍白的肌肤在这灰暗背景下几乎在发光,周身自然萦绕的淡淡冥河气息,与环境中逸散的死水亡魂隐隐共鸣。“这里……很安静。” “嗯,”白鸣分身点了点头,目光谨慎地打量着四周,“确实‘安静’得让人不安。我们要找的【死亡】泰坦,不知道沉睡在古城的哪个角落。” 两人开始沿着高台向古城深处走去。赛飞儿完成了接送任务,打了个哈欠,化作金光消失,返回奥赫玛复命。 行走在破碎的街道上,脚下是湿滑、覆盖着暗色苔藓的石板,两旁是扭曲、被冥河水长期侵蚀而变得怪异的建筑残骸。偶尔有半透明的亡魂从墙壁中穿出,茫然地飘过,对这两个生者视若无睹。 “白鸣大人,”遐蝶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如果……如果我成功了,成为了【死亡】的半神,您会觉得……害怕吗?”她问得小心翼翼,目光却紧紧锁着白鸣的侧脸。 白鸣分身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维持着平静,他停下脚步,看向她:“为什么会害怕?” “因为……死亡本身,总是让人畏惧的。”遐蝶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拥有了它的权柄,我或许……会变得更加不像一个‘正常人’。” 白鸣分身沉默了一下,按照本体会有的反应,缓缓说道:“我认识的遐蝶,从来就不是因为‘正常’与否而特别。重要的是你的心。”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力量本身并无善恶,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 这话语带着安抚,却也隐含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复杂情绪。遐蝶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跟在他身边的脚步,似乎更坚定了一些。 与此同时,奥赫玛。 白鸣的本体风尘仆仆地归来,甚至来不及解释太多,直接将那团蕴含着时间伟力的【岁月】火种放在了偏厅的中央桌案上。光晕流转,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岁月】火种……你从哪里……”阿格莱雅眼中难掩震惊。 “从盗火行者那里。”白鸣言简意赅,脸色凝重,“他交还了此物,并暗示……‘变量’需要时间。” 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在扬的“变量”——穹,以及他肩头漂浮的忆灵迷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万敌,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白厄面前,声音低沉而坚定:“白厄,【纷争】的火种,由我来继承。” 白厄猛地抬头:“万敌你……” “我逃避得够久了。”万敌打断他,坚毅的脸上带着看开一切的释然,“不死之身,若只为见证族人的悲剧与世界的沉沦而存在,毫无意义。【纷争】并非我愿,但若是守护翁法罗斯……我愿持此刃。” 他的决心感染了在扬众人。阿格莱雅轻轻颔首:“悬锋城的意志,理应由你来继承,万敌。” 万敌的选择,解决了【纷争】火种的归属难题。然而,【岁月】的继承者,却让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岁月】关乎时间、记忆与存在,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那刻夏用手指敲着桌面,目光在穹和丹恒之间逡巡,最终定格在穹身上:“逻辑上分析,迷迷与力量高度关联,而‘记忆’是‘岁月’长河中沉淀的沙砾。这小子本身作为‘变量’,其存在形式也可能与时间规则有未知互动。由他来尝试继承【岁月】,或许是风险与收益并存的最佳选择。” “但是穹他……”丹恒眉头紧锁,他想起了穹状态的不稳定。 “我同意那刻夏的分析。”阿格莱雅做出了决断,她看向穹,目光温和而严肃,“穹,【岁月】的火种关乎重大,它或许能稳固你的状态,也可能带来未知的风险。你是否愿意尝试?” 穹挠了挠头,看着桌上那团温暖而神秘的光晕,又看了看身边担忧的丹恒和绕着他飞舞的迷迷,脸上露出了惯有的、带着点莽撞的笑容:“听起来挺酷的!而且,如果能帮上忙的话……我愿意试试!” 正文 第228章 纷争之刃、岁月之缚 万敌站立在【纷争】火种之前,那团跃动的、象征着冲突与战斗本源的能量,不再让他感到排斥与隔阂。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不是权力的渴望,而是悬锋城巍峨的城墙,是族人们在黑潮中陨落时不甘的怒吼,是白厄眼中未能继承的遗憾,以及……这片土地上所有仍在抗争的生灵。 他的意志,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锋刃,纯粹而坚定。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守护而战。为了给翁法罗斯,给所有仍在呼吸的生命,争得一片可以存续的天地。 【纷争】火种似乎感应到了这截然不同的“纷争”之意,它不再狂暴,而是化作一道炽热却温顺的金红色流光,缓缓融入万敌的胸膛 磅礴的力量瞬间充盈他的四肢百骸,不朽的身躯仿佛被赋予了新的内核,变得更加坚韧,更具爆发力。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有战火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沉静。 “恭喜。”阿格莱雅轻声说道,眼中带着赞许。 万敌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语。他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目光望向西方,那是悬锋城的方向。 “黑潮前线,需要力量。”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即日启程,返回悬锋城。” 没有盛大的送别,没有冗长的嘱托。万敌,这位新生的【纷争】半神,如同他沉默的性格一般,在众人的目送下,独自踏上了返回故乡、直面最前线黑暗的道路。他的背影,仿佛一柄即将出鞘、斩向无尽潮汐的利刃。 穹的意识漂浮在一条由无数记忆光屑组成的浩瀚长河里。他看到了翁法罗斯的兴衰,看到了无数生命的诞生与湮灭,看到了……属于他自己的、短暂却鲜活的记忆片段——与三月七的打闹,丹恒冷静的侧脸,姬子阿姨泡的咖啡,还有初临翁法罗斯时那撕裂一切的冲击…… 【岁月】的试炼,并非力量的对抗,而是存在的审视。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意念,如同从时间长河的尽头传来,那是欧洛尼斯残留的意识回响: “异乡的旅者……你的时间线……已然断绝。未来……于你而言,是一片虚无。你的存在,依托于‘记忆’的奇迹,终将如朝露般消散……为何……还要拥抱这注定流逝的权柄?” 穹看着那些闪过的记忆,看着围绕他焦急飞舞的迷迷,他笑了,带着他一贯的、看似没心没肺却异常透彻的乐观: “你说得对,我可能真的没有‘未来’了。但是,”他伸出手,试图抓住一缕流淌的光阴,“我有‘现在’啊!我有需要守护的同伴,有还没看完的风景,有这个……需要帮助的世界!” “如果我的‘过去’和‘现在’还能有点用,如果绑定在这里,能让我多帮上一点忙,能让大家多一丝希望……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没有未来,所以他愿意将所有的“现在”,锚定于此。 欧洛尼斯的意识沉默了,仿佛在衡量这超越生死逻辑的抉择。最终,一声悠远的叹息回荡在时间长河: “如你所愿……以‘记忆’为舟,以‘此刻’为锚……绑定吧……” 浩瀚的岁月之力不再排斥,而是温柔地包裹住穹的意识,与他那特殊的记忆体融合。迷迷发出欢快的鸣叫,光芒大盛,成为了绑定过程中最稳固的支点。穹的气息开始蜕变,带着一种亘古与鲜活交织的矛盾感,他成为了【岁月】的半神,与翁法罗斯的时光长河紧密相连,代价是,他与此地的羁绊,再也无法分割。 那刻夏独自一人,面对着不请自来的、身披元老院纹章长袍的使者。使者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眼底却藏着精明的算计。 “那刻夏贤人,久仰大名。元老院一向钦佩您在理性与神秘领域的卓绝智慧。” “客套话免了。”那刻夏不耐烦地挥挥手,眼神锐利,“直接说目的。避开阿格莱雅和白鸣,总不会是请我去喝茶。” 使者笑容不变,压低声音:“贤人快人快语。您知道,关于是否启动‘逐火之旅’的最终决议,即将在公民大会上进行。元老院希望……您能投下反对的一票。” 那刻夏挑眉,脸上露出那种混合着癫狂与理性的讥诮笑容:“哦?给我一个理由。或者说,元老院能给我什么‘理由’?” 使者身体前倾,声音带着诱惑:“我们知道您对泰坦的神躯构造极度痴迷……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接触并研究【刻法勒】神躯的权限。” 那刻夏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研究一具真正的、完整的泰坦神躯,这对他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足以让他窥见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更多奥秘。 理性在疯狂计算着利弊。投反对票,意味着延缓甚至阻止集合所有力量对抗盗火行者和来古士的计划,这与阿格莱雅、白鸣的目标背道而驰。 他的眼神闪烁着,最终,那属于研究者的、不顾一切的贪婪占据了上风。 “研究权限……包括无损取样和深度能量感应?”他确认道。 “只要您同意,一切好商量。”使者微笑着。 那刻夏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成交。” 正文 第229章 死境独行 浑浊的冥河水无声流淌,漫过曾见证海港繁华的累累白石,只留下湿滑的、覆盖着幽暗苔藓的残骸 亡魂不再是具体的形态,更像是空气中弥漫的一种冰冷情绪,夹杂着不甘、眷恋与永恒的迷茫,萦绕在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生灵周围。 白鸣的投影分身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踏在湿冷的石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律法的力量在他体内微光流转 驱散着试图侵蚀过来的浓重死气,却也让他在这片死亡国度中,如同黑夜里的灯塔般显眼。他必须维持着这种消耗,既是保护自己 遐蝶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步履轻盈,仿佛行走在故乡的庭院。冥河的气息对她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甚至那些无形的亡魂哀怨,在靠近她时都会变得温顺,如同潮水般自然分开。她银白的长发在灰暗的背景中泛着微光,紫眸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脚步和风声(如果那亡魂的低语也算风的话)作伴。 这过于漫长的、被死亡包裹的寂静,让白鸣分身那基于本体记忆构筑的意识,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溯。一些被紧张局势和沉重责任压抑已久的、更加柔软的片段,如同沉入水底的气泡,悄然浮上心头。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遐蝶。 不是在奥赫玛,不是在什么庄严的扬合,而是在哀地里亚那片无边无际的、被永恒风雪覆盖的苍白平原。 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一个穿着单薄、裹着陈旧布料(后来才知道那近似裹尸布)的少女,蜷缩在一个几乎要被积雪掩埋的避风处。她面前生着一小堆微弱的篝火,火上架着一个破旧的瓦罐,里面煮着什么东西,散发着微弱却诱人的热气。 她抬起头,看到了他。那是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却精致得不似凡尘的脸,银白的长发沾着雪花,紫色的眼眸像蒙着水汽的紫水晶,带着一种小兽般的警惕与难以言喻的忧伤。 他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愣愣地接过那碗温热的东西,将干粮递了过去。那碗糊状物味道很怪,带着草药的苦涩,却有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刺骨的寒意。他看着少女小口小口地、极其珍惜地啃着那硬邦邦的干粮,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那一刻,他心中涌起的,是一种混杂着怜悯、好奇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这里的死水……比哀地里亚的雪,还要冷呢。” 遐蝶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白鸣的回忆。 他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何时,遐蝶已经与他并肩而行。她微微仰头看着灰暗的天空,侧脸在幽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嗯……”白鸣分身应了一声,顺着她的话说道,“哀地里亚的雪,至少是干净的。” 遐蝶轻轻“嗯”了一下,沉默片刻,又低声道:“那时候……白鸣大人给我的那块干粮,很硬,但很甜。” 白鸣分身一怔。他没想到她还记得那么清楚。 “后来……在奥赫玛,”遐蝶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的暖意,“您教我认字,带我认识那些不会因为我的触碰而枯萎的花草……还有,我试着学做点心,虽然第一次做得很难看,您还是都吃完了……” 那些日常的、琐碎的点点滴滴,此刻从她口中娓娓道来,在这片死亡国度中,竟显得如此珍贵而温暖。白鸣分身静静地听着,属于本体的情感通过这些共享的记忆涌上心头——那是愧疚,是想要保护她的责任,是看到她一点点尝试融入正常生活时的欣慰,也是……面对她日益加深的情感时,那份不知所措的茫然。 “那些都过去了。”白鸣分身最终轻声说道,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提醒自己这具分身的使命,“现在,我们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遐蝶转过头,紫眸深深地看着他,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偏执与黑暗,反而清澈得像最初的哀地里亚雪原。 “我知道。”她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为了能永远和您在一起,我必须获得更强的力量。无论前方是什么,我都不会害怕。”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白鸣分身的手腕。她的指尖依旧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继续走吧,白鸣大人。” 正文 第230章 文书房的绝笔 白鸣(本体)没有去象征权力与责任的执政室,而是回到了这里。这里是他最初作为开始了解翁法罗斯的地方,堆满了卷宗、笔记,空气里还残留着墨水和旧纸张的气息,熟悉得令人心安,也令人……感伤。 他点亮桌角的晶石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桌面。他铺开翁法罗斯特产的、带着细微纤维的厚实信纸,拿起那支刻律德菈曾经用过的、笔尖已有些磨损的羽毛笔。 他首先写给风堇。 【风堇:】 【见字如面。】 【首先,请不必再为遐蝶之事自责。你已尽了全力,给予了她那段时光里难得的温暖与引导。那份善意是真实的,也曾在她心中留下过痕迹 是我未能处理好后续,将一切推向了不可控的深渊。若论责任,我远大于你。你始终是那位带来希望与安宁的医者,望你永远保有这份初心。明天见】 【 白鸣 留】 笔尖停顿,墨迹在纸上微微晕开。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写第二封,给白厄。 【白厄:】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无法亲口向你解释许多事情。不必为我担忧,也不必为盗火行者——那个‘你’——感到迷茫。他行走于一条我们无法想象的绝望之路,但其终点,或许与我们渴望的光明殊途同归。】 【你是烈阳,是打破轮回的关键变量之一。保持你的热血与纯粹,但也需学会背负更沉重的东西。未来的翁法罗斯,需要你的光芒。我相信你。明天见】 【白鸣】 然后是给穹和丹恒。 【穹,丹恒:】 【感谢你们在此刻降临翁法罗斯。你们的到来,是这片绝望土地从未有过的变数,是真正的希望之光。】 【穹,成为【岁月】的半神,意味着你与此地的羁绊已无法分割。这份牺牲,翁法罗斯将永志不忘。丹恒,你的冷静与智慧是宝贵的锚点,请继续守护好穹,也请……在最终时刻,助我们一臂之力。】 【你们是值得信赖的盟友,亦是朋友。前路艰险,愿刻法勒的指引与你们同在。明天见】 【白鸣】 与此同时,斯缇科西亚,龙骸古城之巅。 这里曾是古代龙族祭祀与决断之地,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被岁月和冥河水侵蚀得坑坑洼洼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堆积着如同山峦般的、早已失去光泽的惨白骨骼,那是远古巨龙的残骸,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白鸣分身与遐蝶踏上了这片最终之地。 “就在这里。”遐蝶紫眸中幽光闪烁,她能感觉到,那股同源却更加庞大、更加死寂的力量,就在这骨骸堆砌的核心深处沉眠。 整个古城仿佛活了过来——以一种死亡的方式。大地震颤,冥河水如同被烧开般剧烈翻滚,平台周围的亡魂发出尖锐的啸叫,疯狂地涌入中央的骨骸之山! 死龙残躯·波吕刻斯! 【死亡】的泰坦,于此显现! 然而,那魂火之中,没有理智,没有清明,只有一片混沌的、吞噬一切的疯狂与暴戾!它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巨大的骨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毫不犹豫地朝着平台上渺小的两人拍下! “小心!”白鸣分身立刻上前,力量化作屏障挡在身前。 巨响声中,屏障剧烈晃动,白鸣分身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这具分身的力量,远不足以正面抗衡一位泰坦,即使是一位神智不清、状态不全的泰坦。 遐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震得后退几步,她看着那疯狂的骨龙,紫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很奇怪……明明是如此恐怖、充满敌意的存在,为什么……她会感觉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失散已久的……熟悉与悲伤? 波吕刻斯……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一圈圈模糊的涟漪。 正文 第231章 绝笔之信与死境苦斗 当白鸣(本体)从阿格莱雅那里确认了穹的状态——依托记忆存在,本质上已无“未来”,却毅然选择与翁法罗斯绑定成为【岁月】半神——时,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连一个异乡的旅者,一个本可超然物外的“变量”,都愿意为了这片土地献上所有的“现在”,他这个继承了【律法】,背负着过往与承诺的人,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盗火行者留下的信息,【律法】权柄那残酷的真相——“献祭一位半神,改写翁法罗斯底层逻辑一次”——此刻不再是令人恐惧的诅咒,而是……唯一的答案。 属于他的时刻,到了。 他再次坐回书桌前,铺开新的信纸。昏黄的灯光将他坚定的侧影投在墙壁上,仿佛与那些堆积的卷宗融为一体,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他首先写给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想必一切已尘埃落定。无需悲伤,这是我权衡之后,必须做出的选择。】 【还记得我们年轻时,你总说我的记录过于刻板,缺乏浪漫的想象。如今看来,或许你是对的。但正是这份‘刻板’的责任感,支撑我走到现在。】 【翁法罗斯的未来,拜托你了。连同我那份……以及,我们记忆中,那个还会为一片新织就的锦缎而雀跃的少年阿格莱雅的那份,一起走下去。明天见】 【白鸣】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他顿了顿,开始写下一封,给那刻夏。 【那刻夏:】 【我知道你大概率会嗤笑我此举的‘非理性’与‘情感用事’。随你吧。】 【我始终记得,在所有人都对冥河女儿敬而远之时,是你接纳了她,教导她知识,试图用理性的框架去容纳那份异常。我也记得,你为了窥探真理,不惜与瑟希斯共生,游走于生死边界。】 【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渎神者,也是个纯粹到令人钦佩的求道者。或许,正是需要你这样的‘理性’与‘癫狂’,才能在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继续你的研究吧,连同我的这份‘数据’一起。愿瑟希斯捍卫你的思想】 【白鸣】 【缇宝(缇安/缇宁):】 【请原谅我这略显冒昧的称呼。在我最初迷茫、不知所措地踏入这片土地时,是你们为我打开了第一扇‘门’,让我得以窥见这个世界的广阔与复杂。那些看似稚气却直指核心的话语,曾多次点醒陷于迷雾中的我。】 【你们是古老的指引者,却保有赤子之心。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引导与付出,尤其是缇安为此付出的巨大牺牲。翁法罗斯的‘路径’,未来仍需你们的守望。明天见】 【后辈 白鸣 敬上】 他将这三封信与之前的放在一起。桌案上,六封信件静静地躺着,像是对他在这世界留下痕迹的最终总结。 战斗陷入了极其艰难的焦灼。 死龙残躯·波吕刻斯的攻击毫无章法,却蕴含着最纯粹的死亡权柄与磅礴的蛮力。每一次骨爪挥击,每一次尾扫,都带着撕裂灵魂的寒意与摧山坼地的物理冲击。 白鸣的投影分身艰难地支撑着。他能动用的力量有限,律法屏障在泰坦的猛攻下摇摇欲坠,每一次抵挡都让这具分身的能量核心剧烈震颤,形体都开始出现细微的不稳定闪烁 他试图用投影魔术干扰,但投射出的武器撞击在坚逾精金的龙骨上,只能迸溅出零星的火花,几乎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他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全靠精妙的技巧和律法对“规则”的微弱干涉,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勉力周旋,保护着自己,也分担着遐蝶的压力。 遐蝶的情况同样不乐观。她调动着冥河之力,化作无数幽紫色的锁链试图束缚波吕刻斯的行动,或是凝聚死气箭矢攻击其魂火。她的力量与波吕刻斯同源,能造成一些影响,让骨龙发出更加狂躁的嘶吼,但面对泰坦级别的本质和庞大的体量,她的攻击如同溪流汇入大海,难以起到决定性作用。 而且,她心中那份莫名的悸动与熟悉感,如同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她的出手。每一次对着波吕刻斯发动攻击,灵魂深处都会传来一丝细微的、仿佛在伤害自身一部分的刺痛与抗拒。 “为什么……会这样……”她喘息着,紫眸中充满了困惑与挣扎。 波吕刻斯可不会有任何迟疑。它抓住两人配合间因遐蝶瞬间犹豫而产生的破绽,巨大的骨翼猛地扇动,带起无数的骨刺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平台! 正文 第232章 冥花、遗信与律法终章 核心处,一团深邃如永夜、却又蕴含着极致生命轮转意味的幽紫光晕——【死亡】的火种,缓缓浮现。 战斗结束的瞬间,白鸣分身几乎透明,踉跄着几乎无法维持形态。而遐蝶还未来得及查看他的情况,那【死亡】火种便散发出强大的吸力,将她的意识瞬间拉扯而去。 …… 冥界。 并非想象中的荒芜死寂,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盛开着幽紫色花朵的原野。天空悬挂着一轮残缺却皎洁的明月,清冷的光辉洒满花海,每一朵花都像是凝聚了灵魂的微光,在风中轻轻摇曳。 遐蝶站在花海中,有些茫然。 一个身影在她面前缓缓凝聚。那是一位与她容貌有七分相似,却更加成熟、眉宇间带着亘古平静与温柔的女子。她银白的长发如瀑,紫眸如同最深邃的星空,身着由月光与夜色织就的长裙。 “欢迎回家,姐姐。”女子开口,声音空灵而温暖。 “你是……塞那托斯?真正的【死亡】泰坦?”遐蝶认出了她,那股同源的血脉感应无比清晰。 “是我。”波吕茜娅微笑着点头,她伸手轻抚过身边摇曳的冥花,“很美的景色,不是吗?死亡并非终结,而是安眠与轮回的起点。这里,是所有灵魂的归处,也是我们力量的源泉。” 她看向遐蝶,眼中带着怀念与一丝伤感:“在遥远的上一世,你是我血脉相连的姐姐。我们共同执掌死亡的权柄。但当神权需要唯一继承者时,是你,将机会让给了我,自己选择了消散,将‘生’的希望留给了我。” 波吕茜娅轻轻握住遐蝶的手:“现在,轮回流转,你已归来。这份【死亡】的火种,理应由你继承。这不是负担,而是守护这片安眠之地的责任,也是……让你能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力量。” 遐蝶感受着波吕茜娅手中传来的温暖与毫无保留的信任,看着这片宁静而美丽的冥界花海。她想起了白鸣,想起了自己想要永远守护他的执念。拥有了完整【死亡】的权柄,她将不再惧怕任何威胁,能真正地……与他永远在一起。 “我接受。”遐蝶轻声说道,眼神坚定。 波吕茜娅欣慰地笑了,身影缓缓消散 磅礴的力量如同温柔的海潮般涌遍全身,却没有丝毫的不适,只有一种圆满的、如同回归母体般的安宁与强大。遐蝶的银发无风自动,紫眸中闪过完整的轮回印记,周身气息变得深邃而威严,却又保留了那份属于她的、独特的忧伤与文雅。 她,成为了新的【死亡】半神。 心念一动,她回到了斯缇科西亚的龙骸之巅。那崩塌的骨山之中,一声嘹亮的龙吟响起,一条完整、神骏、骸骨上缠绕着幽紫光芒的死亡之龙——波吕刻斯(完整) ——破骨而出,温顺地俯首在她面前。 遐蝶轻轻落在波吕刻斯的头顶,目光急切地寻找着那个身影。 她看到了白鸣。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脸上带着她熟悉的、温和的笑容。 “白鸣大人!”遐蝶从龙首跃下,如同归巢的乳燕,扑入他的怀中,紧紧抱住他,“我成功了!我现在可以……”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她感觉到,怀中的身躯,没有温度,甚至……正在变得虚幻。 她惊恐地抬头,看到白鸣的身体正从边缘开始,化作点点金色的光屑,缓缓飘散。 “为、为什么?!”遐蝶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紫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白鸣看着她,眼神充满了歉意与复杂的情感:“对不起,遐蝶。我不是……真正的白鸣。我只是一具分身。” “什么时候……” “在离开奥赫玛之前。”分身轻声解释,“本体……他有必须独自去完成的事情。他让我……陪着你,保护你,直到你成功。” 分身的光屑化速度加快,他艰难地维持着形态,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递到遐蝶手中:“这是……他留给你的。” 稍早些时候,奥赫玛文书房。 白鸣(本体)在写完给其他人的信后,面对着最后一张信纸,沉默了许久。 笔墨滴落,晕开一片墨迹。他最终提笔,写下了给遐蝶的信。笔迹不如之前沉稳,带着细微的颤抖。 【遐蝶:】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无法当面向你道歉了。】 【对不起。一直以來,我都深知你的心意,却因为自身的懦弱、优柔,以及那份沉重的责任,始终无法给你期待的回应。我让你等待,让你不安,最终……将你推向了绝望的深渊。我是个失职的守护者,更是个……胆小鬼。】 【但请相信,你在我心中,从来都是独一无二、无比重要的存在。从哀地里亚的初遇,到奥赫玛的朝夕相伴,你的善良,你的忧伤,你小心翼翼的靠近,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得。并非毫无感觉,只是……我背负的枷锁太多,前路太暗,我不敢,也不能将你一同拖入这无边的黑暗。】 【现在,你已获得完整的力量,成为了真正的【死亡】半神。你拥有了守护自己的力量,也拥有了……选择的自由。不必再为我束缚,去拥抱属于你的、真正的永恒吧。】 【最后,请允许我再说一次……】 【明天见。】 【白鸣】 他放下笔,将信仔细封好。然后,他离开了文书房,找到了正在适应【岁月】权柄的穹。 “穹,”白鸣摊开手掌 “这是‘冥道石’,蕴含着我对异世力量的全部理解。或许……在未来某天,能对你,或者对迷迷,有所帮助。”他将石头递给穹,眼神疲惫却坚定。 做完这一切,白鸣回到了那间小小的文书房。 他平静地坐在书桌前,如同往日处理无数卷宗一般。然后,他引动了【律法】神权最深层的核心——那基于“定义”与“交换”的法则。 “以【律法】之名,以继承者白鸣之存在为祭品。”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房间内回荡,引动了整个翁法罗斯底层规则的共鸣。 “定义一:改写【岁月】半神穹之存在形态,以其记忆为核心,重塑可承载时光之躯。” “定义二:于翁法罗斯底层逻辑,刻印律令——【完成再创世前,逐火之旅,永不言弃,永不终结】。” 磅礴的律法之力如同金色的潮水般从他体内汹涌而出,那是神性与生命的同时燃烧!他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气息如同熄灭的烛火般微弱下去。 力量灌注于虚空,作用于世界的根源。 他能感觉到,某种关乎穹存在本质的桎梏被打破了,一具崭新的、与【岁月】权柄完美契合的躯体正在凝聚。同时,一条闪烁着金色符文、带着决绝意志的底层代码,如同不朽的烙印,深深铭刻进了翁法罗斯的世界核心。 当最后一丝力量耗尽,白鸣伏在书桌上,停止了呼吸。 他的神情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解脱,仿佛只是在一扬漫长的公务中疲惫睡去。手边,是那封写给遐蝶的、注定无法亲手送达的信。 文书房中,只剩下晶石灯昏黄的光晕,映照着他安静的遗容,与桌案上那几封承载了所有未竟之言的绝笔。 律法已立,牺牲已成。 微光或许熄灭,但逐火之旅,永不终结。 【好了,后面的剧情和主线几乎没什么区别了,也算圆回来了】 【开始下一个轮回力,猜猜牢鸣又要被谁做局】 正文 第1章 初遇·再启 冥界,花海。 遐蝶跪坐在幽蓝色的花丛中,埋头哭泣。白鸣消散的身影,那封诀别的信,字字句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她刚刚获得力量、以为终于可以永恒守护的心。 悲伤几乎要将她淹没。为什么……为什么在她终于有能力的时候,却失去了唯一想要守护的人?成为半神有什么意义?永恒的生命有什么意义? 就在她的泪水浸湿冥界土壤的那一刻,一股极其突兀的、不属于冥界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猛地吹拂在她脸上。 遐蝶猛地抬起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凝成了细小的冰凌。 眼前不再是那片永恒的、静谧的死亡花海与残月。 而是一片……望无际的、苍茫的雪原。 冰冷干燥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熟悉又陌生的刺痛感。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无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大地的一切。远处,是哀地里亚特有的、被冰雪覆盖的扭曲枯林。 “这里是……哀地里亚?”她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抱紧双臂,却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结合了死亡元素的裙装,在这酷寒中冻得瑟瑟发抖。 更让她震惊的是,她清晰地记得一切!记得与白鸣在斯缇科西亚的并肩,记得冥界与波吕茜娅的对话,记得成为死亡半神的瞬间,记得他分身的消散,记得那封让她心碎的信……所有记忆,完好无损! 她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那磅礴的、足以号令冥河的死亡权柄,消失了。她再次变回了那个拥有被动即死触碰、能微弱影响植物的冥河女儿。 但是,记忆还在! 这不是简单的回归!这是……重来一次的机会! 一个疯狂而炽热的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尽了所有的悲伤与绝望。 她回来了!回到了……白鸣还活着的时候!而且,是在一切开始之前! 根据记忆,第一次与白鸣相遇,就是在这片哀地里亚的雪原。但那时,是白鸣作为“观察者”跋涉至此,偶然遇到了她。而现在…… 遐蝶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和寒冷的刺激,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紫罗兰色的眼眸中,不再是偏执的黑暗,也不是无助的忧伤,而是一种混合着重生喜悦、势在必得与疯狂计划的炽热光芒。 “这一次……我不会再等待了。”她对着漫天风雪,轻声立誓,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白鸣大人……不,白鸣。这一次,由我去找你。” 她拥有着绝对的优势——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知道白鸣的性格,她知道他的弱点,她知道……他最终会对她产生怎样的情感! 她不会再傻傻地等待他的靠近,不会再压抑自己的情感,不会再让那些所谓的“责任”和“使命”一次次将他从自己身边夺走! 她要主动出击,在他的人生轨迹完全固定之前,就牢牢地占据最重要的位置!她要改变一切!改变那该死的、注定的悲剧结局! 寒风呼啸,卷起她银白的长发。遐蝶站起身,虽然失去了神力,身体在严寒中微微发抖,但她的脊梁挺得笔直,眼中燃烧着比冥河之火更加炽烈的火焰。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那是记忆中,白鸣最终会出现的路径的反方向——也是通往奥赫玛 正文 第2章 旧港晨光 此刻的它,尚未沉沦于冥河的死水与亡魂的哀嚎。朝阳正从海的方向跃出海面,将万顷金鳞洒在波光粼粼的海湾上 白色的帆影点缀着蔚蓝的海面,码头上人声鼎沸,水手的号子、商贩的吆喝、海鸥的鸣叫交织成一片充满活力的交响曲。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鱼获的鲜腥,以及远方集市飘来的香料气息。 在城市边缘,一片紧挨着码头、巷道狭窄、房屋低矮拥挤的区域里,少年白鸣醒来了。 他住的阁楼低矮而简陋,木板墙壁挡不住清晨的凉意和海风的湿气。一缕阳光从唯一的小窗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他揉了揉眼睛,从铺着旧麻布的床铺上坐起,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墙角那个用木箱搭成的、被他视若珍宝的“书架”。 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摞摞陈旧、甚至有些残破的书籍和卷轴。有讲述古代英雄史诗的《悬锋城纪事》,有描绘神秘生物与远方国度的《异闻录》 还有一些基础的律法抄本和历史地理志。这些是他利用一切空闲时间,从旧书摊、废品堆,甚至帮人跑腿干活换来的报酬中,一点点积攒下来的精神食粮。 他的家庭条件很一般,父亲是码头上的一名普通搬运工,母亲接些缝补浆洗的活计,勉强维持一家人的温饱 支持他识字读书,已是父母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奢侈”。至于那些装帧精美、内容高深的真正典籍,对他而言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但白鸣并不抱怨。他热爱这些文字构筑的世界。在书中,他可以暂时忘却生活的窘迫,跟随英雄的脚步驰骋沙扬 随着探险家的笔触深入未知秘境,在律法的条文中感受秩序与逻辑的力量。这份对“故事”天生的亲近感,仿佛刻在他的灵魂里。 他小心地穿好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楼下可能还在休息的父母。然后,他像往常一样 走到小书架前,手指拂过那些书脊,最终抽出了一本边角磨损严重的《翁法罗斯风物志》,就着窗口透进的晨光,贪婪地阅读起来。书中关于哀地里亚永恒冻土的描述,让他对那片遥远的冰雪世界充满了遐想。 “鸣儿,下来吃饭了,吃完好去埃里克斯先生那里!”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惯常的疲惫与关切。 “来了!”白鸣应了一声,小心地合上书,放回原处。埃里克斯先生是码头区一个小有名气的文书先生,识文断字,偶尔会承接一些抄写、记录的工作 白鸣因为识字且字迹工整,被埃里克斯先生看中,偶尔会叫他去帮忙抄写些文件,赚取几个微薄的铜板,补贴家用,也为自己换取更多的旧书。 这就是少年白鸣平凡而简单的生活。在繁华的斯缇科西亚,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热爱读书的穷小子。 遐蝶正艰难地跋涉着。失去了死亡半神的力量,她变回了那个体质并不强健的冥河女儿。长途旅行对她而言是巨大的负担。寒风、烈日、崎岖的道路,都在消耗着她的体力。 她的第一目标,自然是奥赫玛,那座圣城,刻律德菈所在之地,也是她记忆中白鸣后来长期停留的地方。她凭借记忆中的方向,一路打听,向着奥赫玛前进。 然而,她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时间。 这个时间点,太早了。早到刻律德菈可能还未正式注意到那个在斯缇科西亚长大的少年;早到白鸣这个名字,在奥赫玛还无人知晓。 当她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风尘仆仆地来到奥赫玛巍峨的城门外时,得到的只有守卫茫然地摇头。 “白鸣?没听说过这个人。小姑娘,你找错地方了吧?” 正文 第3章 以笔为桥 不!绝不!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紫眸中闪烁着不甘的光芒。她开始拼命回忆,回忆关于白鸣的一切细节,不仅仅是那些刻骨铭心的相伴与别离,还有更早、更细微的日常。 她想起在奥赫玛的那些日子里,白鸣在处理完繁重的公务后,最常放松的方式便是阅读。他的文书房里总是堆满了各种卷宗和书籍,涉猎极广 偶尔,他也会对一些情节曲折、想象瑰丽的传奇故事表现出额外的兴趣,甚至会与她分享一二,点评其中的人物与设定。那时,他眼中会流露出一种不同于平日沉重责任的、纯粹的光彩。 他还曾无意中提过,在更早的少年时期,就非常喜欢看各种小说和故事…… 而她自己呢? 遐蝶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却纤细的手指。在那些等待白鸣回应的、漫长而孤寂的时光里,除了制作香囊,她最大的寄托 便是将无人可诉的心事、天马行空的幻想,以及从感知到的光怪陆离的片段,悄悄用文字记录下来。她写过一些短小的故事,一些散文诗,一些小说,那只是一种情感的出口。 一个念头,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脑海。 如果……如果她将她写的东西,变成“小说”呢? 如果她能够写出吸引人的故事,然后……想办法让这些故事流传出去,流传到白鸣可能接触到的地方?甚至,如果她能成为一个有些名气的“作者”? 以白鸣对故事的喜爱,他一定会被吸引!他一定会去读!到时候,她或许就能通过这种方式,间接地“找到”他,甚至……在他尚未知晓她这个人之前,就先在他的心中,凭借文字留下一个特别的印象! 这个计划,比漫无目的地四处打听、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可行得多,也……优雅得多。它符合她的特质,利用了白鸣的喜好,而且,给了她一个明确的目标和努力的方向。 遐蝶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红晕,眼眸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火焰。她不再犹豫,立刻改变了计划。哀地里亚暂时不去了!她需要一个相对安定、信息流通更便捷的地方,来开始她的“写作”计划。 决定了!重返奥赫玛! 与此同时,斯缇科西亚。 傍晚的码头区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多了一份渔舟唱晚的宁静。结束了一天抄写工作的白鸣,并没有立刻回家。他像往常一样,溜达到了码头边那片开阔的广扬上 这里常常聚集着一些归航的水手、见多识广的老商人,他们会围坐在一起,分享着航行中的见闻、各地的奇风异俗,以及……那些口耳相传的古老传说。 今天,人群中央是一位须发皆白、脸上刻满风霜痕迹的老舵手。他嘬了一口粗劣的烟斗,在缭绕的烟雾中,用沙哑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讲述着这座城市信仰的源头——海洋之泰坦 【法吉娜】 的故事。 “……所以说啊,孩子们,”老舵手的声音在海风中飘荡,“我们斯缇科西亚能有今天的繁华,全靠法吉娜大人的庇护! 别看大海有时候发脾气像头猛兽,但法吉娜大人是仁慈的,她指引迷航的船只,平息狂暴的风浪,她的泪水化作了珍珠,她的呼吸化作了滋养渔扬的暖流……” 白鸣挤在人群的最外围,倚靠在一捆缆绳上,听得入了迷。他仰着头,看着老人挥舞着手臂,仿佛能透过那苍老的声音,看到那位执掌海洋的伟岸女神,在波峰浪谷间巡游,守护着这片翡翠海与依靠海洋为生的人们。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自己看过的那些书中关于法吉娜的零散记载,与老舵手口中鲜活的故事相互印证、补充。他想象着女神驾驭着海龙,与深海的巨兽搏斗;想象着她坐在珊瑚筑成的王座上,聆听着人鱼的歌唱…… 这种沉浸于故事中的感觉,让他暂时忘却了生活的琐碎和阁楼的狭窄。他的心,随着故事的起伏而激荡,仿佛也跟随着法吉娜的意志,在那广阔无垠的海洋上自由翱翔。 正文 第4章 笔尖私语 遐蝶伏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旧木桌上,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飞速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是奥赫玛特有的、混合着古老圣洁与市井喧嚣的声浪,但这些都无法干扰她分毫。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自己构筑的文字世界里。 她选择创作的题材,是当下在翁法罗斯颇为流行的、带有传奇与冒险色彩的浪漫小说 这对于拥有丰富情感经历和漫长生命体验的她而言,并非难事。更重要的是,这为她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倾泻内心私货的渠道。 故事的主角,是一位出身神秘、拥有特殊力量的银发紫眸少女。而男主角,则是一位勤奋好学、内心善良、怀揣着记录世界梦想的栗发少年。 她笔下的情节,充满了命运般的邂逅、危难中的相互扶持、日常相处中细腻的温情,以及……那些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一人偷偷幻想过的、与白鸣成为伴侣后的点点滴滴。 她会描写少年如何笨拙地照顾生病的少女;会描写他们在月光下并肩漫步,讨论着书中的故事与远方的风景; 会描写少年在危险来临时,明明力量微弱,却依旧毫不犹豫地挡在少女身前;会描写少女如何用自己独特的方式,默默支持着少年的梦想,成为他身后最坚定的力量…… 字里行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依恋、守护与近乎虔诚的爱慕。这些情感是如此真实而炽热,因为它们本就源于她的心底 是她压抑了无数天、最终在失去后方才彻底明悟的渴望。她将自己对白鸣所有的幻想、所有的遗憾、所有的“如果当初……”,都倾注在了笔下的角色之中。 写作的过程,对她而言既是一种甜蜜的折磨,也是一种心灵的疗愈 有时写着写着,她会不自觉地停下笔,望着窗外奥赫玛高耸的尖顶发呆,紫眸中泛起朦胧的水雾,嘴角却带着一丝苦涩而幸福的微笑。 “这一次……一定要让你看到……”她低声呢喃,仿佛在对自己立下誓言。 与此同时,斯缇科西亚。 海港的清晨总是忙碌的。白鸣今天不用去埃里克斯先生那里,他跟着母亲来到了靠近码头的集市 母亲需要采购一些日常用品,而白鸣则被吩咐看着一小篮母亲自己腌制的鱼干,看看能否换些别的必需品或者几个铜板。 他蹲在集市的一个角落里,将小篮子放在身前,自己则捧着一本向埃里克斯先生借来的、关于古代建筑的石板拓印图册,津津有味地看着 耳边是嘈杂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货箱碰撞声,空气中混合着鱼腥、蔬果的清新、香料刺鼻的味道以及人群的汗味。 他偶尔会抬起头,观察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 他看到精明的商人捏着钱袋,仔细检查着来自遥远国度的丝绸与瓷器的成色;看到健壮的水手用粗犷的嗓门与鱼贩为了几条海鱼的价钱争得面红耳赤; 看到衣着朴素的妇人们围在布摊前,仔细摩挲着布料的质地,比较着价格;看到孩子们在人群的腿间追逐嬉戏,手里攥着刚刚得到的、用边角料做成的小玩具…… 这是一幅鲜活而生动的市井画卷,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白鸣看着这一切,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书本里的世界宏大而壮丽,充满了英雄与传奇;而眼前这个世界,则具体而微,充满了生存的智慧、简单的欲望和人与人之间直接的交集。 他不太擅长吆喝,只是安静地守着那篮鱼干。有人来问价,他便老老实实地回答,价格是母亲定好的,他不擅变动。 正文 第5章《银月与风絮之诗》 【我相信大家都是赤石大王了,乱写也没事吧....】 遐蝶为自己这部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处女作,取了一个她认为既优雅又暗合心意的名字——《银月与风絮之诗》。 在支付了为数不多的积蓄,并凭借故事本身过硬的质量打动了一家小型印刷作坊的老板后,一批装帧简单却透着雅致的《银月与风絮之诗》第一章,悄然流入了奥赫玛的几个书摊和租阅店。 遐蝶选择以连载形式发布,每次只放出两到三章的内容,这是为了维持热度,也是为了给自己留出充足的创作和观察反响的时间。 《银月与风絮之诗》第一章内容概要: 故事发生在一个名为“汐语之地”的、靠近浩瀚“翡翠海”的城镇 开篇描绘了女主角 “幽月”——一位拥有银白色长发、紫水晶般眼眸的孤女。她沉默寡言,身上带着一种神秘的忧伤,能与梦境和阴影交流,居住在城镇边缘一座爬满幽蓝色花朵的古旧小屋里。她以替人编织带有宁神效果的花环和缝制香囊为生。 男主角 “尘风”,则是一位在城镇档案馆做见习记录员的栗发少年。他并非土生土长的汐语之地人,几年前跟随一位远亲来到此地 他勤奋好学,记忆力超群,对世界充满了好奇,最大的梦想是能够走遍各地,将所见所闻都记录下来,编纂成册。他常常因为埋头抄录古籍或观察市井生活而忘记时间,显得有些书呆子气,但内心善良柔软。 第一章的主要情节: 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尘风为了寻找一份关于古代海神传说的残破卷轴,误入了城镇边缘那片据说有些“不干净”的树林。他在林中迷路,不慎滑倒,扭伤了脚踝。正当他感到无助时,遇到了正在采集清晨露珠和特殊苔藓的幽月。 幽月起初对这个闯入她“领地”的少年抱有警惕,但在看到他因疼痛而苍白的脸和散落一地的书籍笔记后,沉默地递给了他一个用特殊草药浸过的布条让他冷敷 并指引了他离开树林的方向。整个过程,她几乎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又仿佛藏着无尽心事的紫眸看了他片刻,便转身消失在浓雾中。 尘风愣在原地,脚踝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心中却留下了那双眼睛和那份沉默的善意。他回到城镇后 凭借记忆画下了幽月模糊的侧影,并开始有意无意地向人打听关于那个住在林边小屋的银发少女的消息,却只得到一些零碎且带着些许畏惧的传闻。 章节的结尾,是尘风在档案馆摇曳的烛光下,对着那张画稿出神,笔下记录日常的笔记本上 无意识地多出了几行关于“林中雾”、“紫眸”和“寂静的善意”的诗句。而另一边的幽月,则在小屋的窗前,看着尘风遗落在树林外的一枚普通铜质书签,久久沉默。 这部小说一经推出,其细腻唯美的文笔、充满神秘感的人物设定、以及那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含蓄又深刻的情感描写,迅速在奥赫玛一部分年轻读者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银月与风絮之诗》这个名字,连同作者“蝶影”开始在一些文学爱好者的圈子里流传。书摊的老板发现,这批新书租阅的速度很快,甚至有人前来询问下一章何时出版。 遐蝶隐藏在人群中,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看到有人捧着她的书认真阅读,听到零星传来的好评,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正在顺利推进的笃定。 种子已经播下,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萌芽。 正文 第6章 孜孜不倦的笔 《银月与风絮之诗》的后续章节,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从她的笔尖流淌而出。她描绘着“幽月”与“尘风”之间逐渐加深的羁绊 尘风如何鼓起勇气再次前往林边小屋,带去一些他觉得幽月可能会喜欢的、关于远方传说的抄录笔记 幽月如何从最初的沉默疏离,到开始为他准备一些宁神的香草茶,偶尔也会在他讲述档案馆趣闻时,露出转瞬即逝的、极淡的笑意。 她将那种小心翼翼的靠近、心照不宣的默契、以及彼此内心逐渐滋长的、未曾言明的情愫,刻画得入木三分 字里行间弥漫的浓烈爱恋与守护欲望,几乎要透过纸背,灼伤读者的眼睛。这些情感太过真实,真实到不像是虚构,反而像是一个灵魂在隔着时空,对着另一个灵魂进行着绝望而深情的倾诉。 小说的热度在奥赫玛持续发酵。“蝶影”这个名字和《银月与风絮之诗》的故事,开始在更大的范围内被讨论。甚至有书商主动找到印刷作坊,希望能洽谈更大范围的推广 一些读者聚集的地方,开始有人热切地分析剧情,猜测“幽月”的神秘过往,并为“尘风”的笨拙与真诚会心一笑。 与此同时,斯缇科西亚。 一个普通的午后,白鸣帮埃里克斯先生送完一批抄写好的文件,正走在返回码头区的路上。穿过一条相对安静、连接着两个繁华市集的石板小巷时,他的目光被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本不算太厚、装帧简单的书,封面是素雅的浅蓝色,上面用飘逸的字迹写着——《银月与风絮之诗》。它似乎是不久前被人匆忙间遗落,封面上还沾着半个模糊的鞋印,书页也有些凌乱卷曲,显得颇为狼狈。 白鸣停下脚步。他对“小说”这类书籍有着天然的好感,尽管迫于经济,他很少有机会购买新书,多是阅读埃里克斯先生收藏的旧籍或是从废品中淘换。眼前这本虽然有些脏污,但书名听起来颇有诗意,让他产生了些许好奇。 他弯腰将书捡了起来,拍了拍封面上的尘土,小心地将卷曲的书页抚平。左右看了看,巷子里空无一人,无法询问失主。 “《银月与风絮之诗》……蝶影著……”他低声念着书名和作者名,感觉有些陌生,似乎不是他所知的那些知名作者。或许是哪位新兴的写手吧。 拿着这本书,他有些犹豫。是放在原地等待失主回来寻找?还是先带回去?最终,爱书的心思占据了上风。他决定先将书带回去,仔细阅读一下,如果失主找来,再完整归赵也不迟。若是无人认领,能读到一本新的故事,也是一件美事。 他将书小心地夹在腋下,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 正文 第7章 入戏之始 煤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着,驱散了一小片昏暗,将少年白鸣的身影投在斑驳的木板墙上。他完成了今天的抄写任务,也温习了一遍埃里克斯先生借给他的那本《古代符文基础》。此刻,正是属于他自己的、短暂的闲暇时光。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墙角那个小书架,手指在上面逡巡。熟悉的《悬锋城纪事》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异闻录》里的插图都快被他临摹下来了;那几本地理志和律法抄本更是滚瓜烂熟。一种无书可读的“书荒”之感,淡淡地萦绕着他。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枕边那本捡来的《银月与风絮之诗》上。 浅蓝色的封面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陈旧,那半个鞋印依旧清晰。他拿起来,用手指摩挲着书脊,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恋爱小说……”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男孩特有的、微妙的排斥和腼腆。他更喜欢那些充满冒险、蕴含着历史厚重感或者知识性的书籍,对于这种据说充满了儿女情长、风花雪月的故事,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够硬核”,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看。 若是平时,他大概率会将这本书束之高阁,或者找个机会还给可能的失主。但此刻,对新鲜故事的渴望,战胜了那点微妙的心理障碍。 “反正也是捡来的……就看一眼,看看写得怎么样。”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仿佛这样就能掩盖那点小小的“破戒”行为。 他调整了一下灯芯,让光线更亮一些,然后靠在有些硌人的床头,带着几分挑剔和无所谓的态度,翻开了书的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娟秀而带着一丝清冷感的文字,描述着“汐语之地”潮湿的雾气,以及女主角“幽月”那与世隔绝的、爬满幽蓝色花朵的小屋。 白鸣的眉头微微挑起。文笔不错,扬景描绘很有画面感,带着一种宁静而忧伤的诗意,这让他稍稍收起了些轻视。 接着,“尘风”出扬了。一个在档案馆工作的、热爱记录的少年,为了寻找一份海神传说的卷轴而迷路…… 白鸣的目光在“热爱记录”几个字上停顿了一下。这让他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他自己不也是对各种记录和故事充满兴趣吗? 随着情节推进,“尘风”扭伤脚踝,遇到“幽月”,得到沉默的帮助……故事节奏舒缓,情感含蓄,并没有他预想中那种直白浓烈的恋爱桥段。相反,那种若有若无的牵绊、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两个孤独灵魂的初次碰撞,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放下了最初那点偏见,开始跟随文字的引导,沉浸到那个雾气弥漫的树林,那个安静的小屋,那个笨拙却真诚的少年,以及那个神秘而忧伤的少女的世界里。 当读到“尘风”回到档案馆,对着画稿出神,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写下关于“紫眸”和“寂静的善意”的诗句时,白鸣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那种懵懂的好感,那种想要靠近又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情,被描绘得如此细腻真实。 他翻页的手指变得轻快起来,原本只是打算“看一眼”的想法早已被抛到脑后。灯光下,他的神情专注,偶尔会因为“尘风”的某些书呆子气行为而微微扬起嘴角,也会因为“幽月”那深藏于沉默下的善意而若有所思。 正文 第8章 意犹未尽 煤油灯的火苗不知疲倦地跳跃着,直到灯油将尽,光线变得昏沉黯淡,白鸣才猛然从《银月与风絮之诗》的世界里惊醒。他意犹未尽地合上书页,指尖还停留在那最后的段落——“尘风”凝视着那枚遗落的书签,而“幽月”则在窗前,任由月光浸染她银白的发丝,心中萦绕着一种陌生的、微甜的悸动。 故事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一种强烈的、类似于饥饿感的不满足攫住了白鸣。他迫切地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尘风”会再次去找“幽月”吗?他们会说些什么?“幽月”那封闭的心扉,会为这个执着而真诚的少年打开一丝缝隙吗? 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是他阅读那些英雄史诗或历史典籍时很少有的。那些故事固然精彩,但结局往往已知,或者格局宏大,个人的情感只是其中的点缀。而这部小说,却将所有的笔墨都聚焦于两个年轻人之间微妙的情感变化上,那种细腻入微的刻画,仿佛能钻进人的心里,勾起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对某种亲密联结的朦胧向往。 他之前对“恋爱小说”的偏见,在这本《银月与风絮之诗》面前,彻底瓦解了。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它更关乎两个孤独灵魂的相遇、理解与相互靠近,关乎那种隐藏在平凡日常下的、深刻的情感涌动。 “不够看……完全不够看……”他喃喃自语,借着最后一点微光,反复摩挲着书的封面和封底,希望能找到关于“下册”或“后续章节”的提示,但一无所获。这本书似乎只是一个独立的第一章。 第二天,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白鸣开始了他的“寻书”行动。 他首先去了捡到书的那个小巷附近,希望能遇到失主,顺便打听一下这本书的来历,但依旧无人认领。 接着,他利用帮埃里克斯先生跑腿和自己在码头区活动的机会,开始有意无意地向人打听。 他问相熟的书摊老板:“老板,您这里有没有一本叫《银月与风絮之诗》的书?作者是‘蝶影’。” 老板翻找了一下,茫然地摇头:“《银月与风絮之诗》?没听说过。蝶影?是新作者吧?我们这儿进的货,大多是经典或者热门的冒险传奇。” 他又问几个偶尔也会看些杂书的年轻伙伴:“你们看过一本讲一个记录员和一个神秘女孩的故事吗?叫《银月与风絮之诗》。” 伙伴们大多一脸困惑:“啥诗?没看过。白鸣,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种文绉绉的书了?” 这种求而不得的感觉,反而更加深了白鸣对后续故事的渴望。那雾中的邂逅,那沉默的善意,那笔记本上无意识的诗句,那月光下的凝望……如同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在不断寻找灌溉的过程中,悄然生根发芽。 他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在抄写文件或阅读其他书籍的间隙,在草稿纸的边角,模仿着“尘风”那样,写下一些零碎的、关于海港、关于晨雾、关于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感的短句。 正文 第9章 鼓足勇气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一个刚刚停靠的商队吸引。这支商队的旗帜和货物包装风格,明显带着奥赫玛的印记。商人们正指挥着伙计卸货,空气中飘来一种与海港香料不同的、属于内陆的干燥草木气息。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白鸣脑海中闪过——奥赫玛!那是圣城,是文化和信息的中心!或许……或许那里会有人知道这本《银月与风絮之诗》! 他的心猛地跳快了几拍。主动去向一个完全陌生的、来自远方的商人搭话,这对于性格并不外向,甚至有些书卷气的他来说,需要不小的勇气。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怀中的书,手心微微出汗。 栗色的短发在海风中有些凌乱,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充满了犹豫与挣扎。直接去问?会不会太唐突?对方会不会不理他?或者觉得他奇怪? 但脑海中,“尘风”与“幽月”的故事片段再次浮现,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战胜了腼腆。热爱,有时候能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朝着一位看起来较为面善、正在清点货物清单的中年商人走了过去。 “那个……先生,打扰一下。”白鸣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比平时略微低沉了一些。 中年商人抬起头,看到是个半大的少年,穿着朴素,栗色头发下是一张尚带稚气却眼神清亮的脸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期待。商人见多识广,看白鸣的模样不像是来找麻烦或者乞讨的,态度便还算温和:“什么事,小伙子?” 白鸣从怀里小心地拿出那本《银月与风絮之诗》,双手递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请问……您来自奥赫玛吗?您……您听说过这本书吗?我想知道,它有没有后续的章节?” 商人接过书,翻看了一下封面和版权页(标注了印刷于奥赫玛),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他打量了一下白鸣,看着少年那纯粹而急切的眼神,笑了笑 “《银月与风絮之诗》?蝶影写的?嘿,没想到这书都传到斯缇科西亚来了?在奥赫玛,这故事可是在一些年轻人里挺受欢迎的。” 白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被点亮的星辰!他找到了!果然有后续! “真的吗?先生!那……那后续的故事……”他急切地追问,几乎忘了礼节。 商人看他这副模样,觉得有趣,便多说了几句:“有,当然有。听说已经出了好几章了,故事越来越精彩。那个叫‘尘风’的小子和‘幽月’姑娘,啧啧,看得人都跟着着急……”他似乎也是个略知一二的读者 随口点评了一句,随即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分享小道消息的神秘感,“而且,我离开奥赫玛前还听说,那个作者‘蝶影’姑娘,好像准备不久之后,在奥赫玛办一扬什么……‘粉丝签名会’?就是跟喜欢她书的读者见见面,签签名什么的。这可是新鲜事儿!” 《银月与风絮之诗》有后续! 作者“蝶影”是个姑娘! 她还要在奥赫玛开“粉丝签名会”! 一连串的信息如同重磅炸弹,在白鸣脑海中炸开。巨大的喜悦和兴奋冲击着他,让他一时有些晕乎乎的。他连忙向商人道谢,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谢谢!非常感谢您,先生!” 商人摆了摆手,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白鸣紧紧握着那本书,站在原地,心潮澎湃。奥赫玛……那个遥远的圣城,此刻在他心中,因为一本小说和一扬即将举行的签名会,变得无比具体而充满诱惑力。 正文 第10章 命运的岔路口 埃里克斯先生拿着一封盖有官方印鉴的信函,找到了正在埋头抄写的白鸣,脸上带着难得的、毫不掩饰的赞许笑容。 “白鸣,看看这个!”埃里克斯先生将信函递到他面前,“翁法罗斯初级文书官资格认证,首次考核成绩公布了!你通过了!” 白鸣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放下笔,有些颤抖地接过那封轻薄却重若千钧的信函。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他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跟着清晰的“合格”字样。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成就感与难以置信的喜悦涌上心头,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攥着那封信,栗色的短发下,琥珀色的瞳孔因为激动而闪闪发光。 翁法罗斯初级文书官资格认证,这是许多有志于在文书、记录或低级行政管理领域发展的人迈出的第一步。考试难度不低,需要扎实的文字功底、清晰的逻辑和对基础律法、地理知识的掌握。白鸣凭借着自己多年的阅读积累和在埃里克斯先生这里的实践,几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参加了首次在斯缇科西亚举行的考核,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太好了!白鸣!我就知道你这孩子能行!”埃里克斯先生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地为他高兴,“你这脑袋瓜,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周围的几个学徒也投来羡慕和祝贺的目光。这意味着白鸣已经获得了一张通往更稳定、更有前景职业的入门券。 然而,惊喜还远未结束。 埃里克斯先生指着信函下方的一行小字,继续说道:“看这里,通过首次考核者,有资格参加三个月后在奥赫玛举行的第二次,也是最终考核。一旦通过,就能直接获得正式的初级文书官资格,有机会被推荐到奥赫玛的档案馆、元老院文书处甚至是一些重要人物的幕僚团队中实习或任职!” 奥赫玛! 又是奥赫玛! 这个名字今天如同带着魔力,一次次地敲击着白鸣的心扉。先是《银月与风絮之诗》的源头和签名会,现在又是他职业生涯关键一步的考核地点! 两条原本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个人的文学喜好与现实的职业发展——在此刻,奇妙地交汇在了同一个目的地。 去奥赫玛,不再仅仅是一个源于兴趣的、遥远而模糊的憧憬,而是变成了一个具有明确目标、并且似乎触手可及的现实计划! 他可以去参加第二次考核,为自己的未来奋力一搏。同时,他也可以去亲眼看看那座圣城,去探寻《银月与风絮之诗》的后续,甚至……有可能的话,去亲眼见一见那位能写出如此动人故事的作者“蝶影”! 巨大的机遇感如同潮水般将白鸣淹没。他仿佛站在了一个命运的岔路口,一条清晰的道路在眼前展开,通往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奥赫玛……”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正文 第11章 家的重量 “娘!我……我考上了!初级文书官的第一次考核,我通过了!” 母亲正在揉搓着一盆待洗的衣物,闻言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有些不敢置信地接过那封信。她识字不多,但“白鸣”、“合格”以及那鲜红的官方印鉴是看得懂的。 “真的……真的考上了?”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反复摩挲着信纸,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好孩子……娘的鸣儿有出息了!” 这时,父亲也拖着疲惫的步伐从码头回来了,身上还带着海风的咸腥和搬运货物留下的灰尘。听到这个消息,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汉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布满风霜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近乎笨拙的、却无比真切的笑容。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白鸣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白鸣踉跄了一下,但嘴里只反复念叨着:“好!好!” 激动过后,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白鸣将第二次考核在奥赫玛举行,以及往返和期间花费不小的消息告诉了父母。 狭小的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去奥赫玛的路费、住宿、吃饭……这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母亲脸上喜悦未退,却已蒙上了一层忧色。父亲则蹲在门口,摸出早已熄灭的烟斗,沉默地叼在嘴里。 白鸣的心也沉了下去,他知道家里的难处。 然而,这次父亲没有沉默太久。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妻子担忧的脸,又落在儿子那带着渴望与不安的琥珀色眼眸上,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去!必须去!” 他走到白鸣面前,粗糙的手按在儿子的头上:“鸣儿,你知道‘文书官’意味着什么吗?那是给元老院、给各大档案馆做事的人!是握笔杆子的!只要当上了,那就是铁饭碗!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个月都有稳定的薪饷!”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底层劳动者对稳定和体面的深切渴望:“爹在码头上扛一辈子包,也抵不上一个正式文书官一年的收入。你有了这碗饭,咱们家以后就不用再为吃穿发愁,你娘也不用没日没夜地接缝补的活计了!” 母亲也仿佛被这番话注入了勇气,她擦掉眼角的泪花,用力点头:“对!他爹说得对!这次机会说啥也不能错过!钱的事情……咱们想办法!我把之前攒的那点压箱底的钱拿出来,再……再回我娘家那边借一点!总能把路费和这几天的花销凑出来!” 看着父母为了他的前途,毅然决定承担这份沉重的经济压力,白鸣喉咙发紧,鼻子酸酸的。他深知,这不仅仅是支持他去考试,更是将这个家庭未来改善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他的这次奥赫玛之行上。 “爹,娘……我一定会考上的!”白鸣握紧了拳头,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这不仅是为了自己的梦想和那本牵引他的小说,更是为了不辜负父母这沉甸甸的期望,为了这个家能拥有一个更好的明天。 正文 第12章 行囊与期许 母亲翻箱倒柜,将压箱底的那点微薄积蓄数了又数,又厚着脸皮回了一趟早已疏远的娘家,好说歹说,总算凑齐了最基本的路费和预计在奥赫玛停留数日的食宿费用。每一枚利衡币都带着汗水与不易,被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布帕包好,缝进了白鸣一件旧内衣特制的夹层里。 “在外面不比家里,钱要收好,该花的花,不该花的别乱花。”母亲一遍遍地叮嘱,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手上却利落地为白鸣准备着行囊 几件浆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的换洗衣物,一双她熬夜纳了厚底的布鞋(听说奥赫玛的路多是石板,比码头的土地硌脚),还有足够路上吃的、掺了麦麞但烤得香脆的干粮饼。 父亲则沉默地检查着白鸣那个用了多年的旧背包,用结实的麻绳加固了背带和接口处。他没什么能给的,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确保儿子行囊的牢固。末了,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柄小巧、刃口却磨得雪亮的削笔刀,塞进白鸣手里。 “拿着,路上或许用得上。在奥赫玛……照顾好自己。” 白鸣将这一切默默收下,心中沉甸甸的,充满了感激与责任。他知道,这小小的行囊里,装着的不仅是物品,更是父母沉甸甸的爱与全家的希望。 他自己的准备则简单得多。几本最重要的笔记和埃里克斯先生赠送的一套基础律法释义是必须带的,那是他考试的底气。而最重要的,是那本《银月与风絮之诗》。他小心地用防水的油纸将书包好,放在了行囊最贴身的位置。这本书仿佛成了他的护身符,既是精神的慰藉,也连接着那个未知的、名为“蝶影”的谜团。 出发的前一夜,白鸣躺在阁楼的床上,久久无法入睡。窗外是熟悉的斯缇科西亚的夜声,海浪轻抚岸礁,远处隐约传来酒馆的喧闹。他即将离开这座生于斯、长于斯的港口城市,前往那座只在书本和传说中出现的圣城。 兴奋、紧张、期待、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他心头。他想象着奥赫玛高耸的尖顶,庄严的元老院,浩如烟海的档案馆,也想象着那个据说会举行的“粉丝签名会”,想象着“蝶影”会是什么样子?是一位优雅的女士,还是……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暂时压下。首要任务是考试,必须通过考核,拿到那份“铁饭碗”,才能真正改变家庭的境况,不辜负父母的付出。 月光透过小窗,洒在他的脸上,映照着那双琥珀色瞳孔中闪烁的坚定光芒。他轻轻抚摸着行囊里那本用油纸包好的书,仿佛能从中汲取到力量。 在心中反复为自己打气,希望瑟希斯可以庇护他。。。 明天,他将踏上旅程,走向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 正文 第13章 黄金之血 为了节省费用,他大部分时间都靠双脚行走,只有实在疲惫不堪时,才支付几个利衡币坐上装载货物的板车歇歇脚。 道路崎岖不平,尘土飞扬。离开了斯缇科西亚湿润的海风,内陆干燥的空气让他喉咙发干。但他心中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肩头的责任,这些苦楚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休息时,他会拿出笔记温习,或者小心翼翼地翻开《银月与风絮之诗》,反复阅读那些已经熟稔于心的段落,借此驱散旅途的孤寂。 这天午后,商队在一处路旁的小溪边休整,给牲口饮水。白鸣也找了个树荫坐下,拿出水囊和干粮。他想起父亲塞给他的那柄削笔刀,刀刃有些钝了,便想着趁此机会在溪边的石头上磨一磨。 他专注地磨着刀刃,想着到了奥赫玛,考试时或许用得上。然而,或许是连日赶路有些疲惫,手心出了汗,一个不慎,锋利的刀刃猛地划过了他左手拇指的指腹! “嘶——”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白鸣下意识地缩回手。 殷红的血珠立刻从伤口沁出,但下一刻,令他以及旁边恰好看到这一幕的商队伙计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那涌出的鲜血,并非持续的鲜红,而是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渲染,迅速转变为一种璀璨的、流淌的金黄色!如同融化的黄金,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耀眼而尊贵的光芒! 金黄的血液,顺着他的指腹滴落在溪边的青石上,如同缀上了几点熔化的金粒,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带着一种神秘而庄严的意味。 “黄……黄金之血?!”旁边那个年轻的伙计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这一声惊呼,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吸引了所有休整中的人的目光。商队首领、护卫、其他的伙计,乃至一些同路的旅人,全都围了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白鸣那仍在流淌着金黄血液的手指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惊愕、敬畏、好奇、审视、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与排斥,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众人脸上交织。 白鸣自己也完全懵了。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手指上那违背常理的金色血液,大脑一片空白。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血……怎么会是金色的? 他猛然想起在一些极其古老的、近乎传说的典籍中,似乎提到过一种身负天命、与泰坦有着神秘联系的存在,他们的血脉异于常人,其血如熔金……难道…… 商队首领,一位见多识广的中年人,快步上前,仔细查看了白鸣的伤口和那金色的血液,脸色变得无比严肃和恭敬。他后退一步,右手抚胸,微微躬身,用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带着敬意的语气说道: “阁下……没想到您竟是……黄金裔。” 正文 第14章 表现各异 白鸣僵在原地,左手拇指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流淌的金色却像是一道灼热的烙印,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围拢过来的人群,那些不久前还与他同行、偶尔会闲聊几句的商队成员和旅人,此刻他们的眼神变得无比陌生。 商队首领依旧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尊贵的阁下,请原谅我们之前的怠慢。您……您是否需要包扎?我们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他的目光甚至不敢与白鸣直视,仿佛那金色的血液带着某种刺目的光芒。 旁边几个年轻的伙计则是一脸纯粹的敬畏与好奇,交头接耳,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仿佛在观摩一件稀世珍宝。“黄金裔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着的……” 然而,并非所有人的目光都如此“友好”。 一个坐在不远处树根上、衣衫褴褛的老旅人,浑浊的眼睛扫过白鸣的手指,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随即别过头去,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隐约能听到“怪物”、“异类”之类的词眼。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排斥,仿佛白鸣是什么不洁之物。 还有一个同行的、带着孩子的母亲,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孩子往身后拉了拉,看向白鸣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隐隐的恐惧,仿佛他周身环绕着无形的危险。 尊敬、敬畏、好奇、疏远、厌恶、恐惧…… 种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如同无形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涌向尚且年幼的白鸣。他栗色的短发下,琥珀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茫然。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受伤的手指,想要藏起那显眼的金色,但血液已经凝固,指腹上那抹金黄依旧刺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解释,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信息量和周遭剧变的态度,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他只是个热爱看书、想要通过努力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普通少年,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黄金裔……这个身份对他而言太过遥远,太过沉重,他甚至不清楚这究竟意味着好运还是厄运。 商队首领见他久久不语,神色惶然,便试探性地问道:“阁下……您这是要前往奥赫玛吗?若是如此,请务必允许我们护送您一程。能为您这样的尊贵血脉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护送?服务? 这些词语让白鸣感到更加不适。他习惯了自力更生,习惯了平凡普通,突然被如此对待,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不用了……”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我自己可以……” 他胡乱地用衣角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迹(那抹金色依旧残留),也顾不上磨了一半的刀,匆忙地将东西塞回行囊,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溪边,重新踏上了道路。 然而,经历了这一幕,接下来的路程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平静。商队的人有意无意地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既不敢过于靠近冒犯,又不敢离得太远。偶尔有路过的其他旅人,也会因为商队成员窃窃私语的解释,而向他投来各种复杂的目光。 白鸣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赶到奥赫玛,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他心中的兴奋与期待,早已被这份突如其来的身份曝光所带来的不安与迷茫所取代。 正文 第15章 圣城初睹 几天后,当他拖着疲惫的步伐,终于攀上一座高耸的山丘时,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他瞬间忘记了所有的烦恼与困惑,只剩下无与伦比的震撼。 那是一个如同山峦般庞大的轮廓,匍匐在大地之上,其形态隐约能看出类似人形的骨架,但更多的部分被厚重的、闪烁着金属与岩石光泽的甲壳覆盖,上面布满了古老而玄奥的纹路,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的风霜 它静静地沉睡着,呼吸悠长而缓慢,每一次微不可察的起伏,都引得周围的地面产生细微的共鸣。 而在这庞大存在的脊背之上,奥赫玛城依势而建。纯白的巨石城墙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辉,缓慢而有力地运转着,发出低沉浑厚的嗡鸣。整座城市仿佛与它身上的巨物共生,既古老又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机械般精密的神性。 “黎……黎明机器……”白鸣喃喃自语,想起了在一些最古老的典籍中看到的只言片语。传说中,庇护奥赫玛、驱散永夜边缘黑暗的,并非仅仅是城墙与军队,而是一台以沉睡的泰坦为核心的巨大装置。 而他此刻亲眼所见,那所谓的“黎明机器”的核心,那背负着整座圣城的伟大存在,正是传说中的 【负世】 泰坦! 亲眼目睹这超乎想象的宏伟景象,白鸣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感从心底升起,瞬间冲刷掉了连日来的委屈与迷茫。个人的那点烦恼,在这承载着一座城市的泰坦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这就是奥赫玛……这就是泰坦…… 他怔怔地站在山丘上,久久无法移开视线。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座建立在神祇背上的圣城,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泰坦”这两个字所代表的重量,也隐约明白了“黄金裔”这个身份背后,可能牵扯到的、与这些伟大存在相关的宿命。 手指上那已经结痂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已然不同的身份。 厌恶也好,尊敬也罢,他都无法逃避。 他深吸了一口气,山风带着奥赫玛特有的、混合着古老石头与机械润滑油的奇异气息扑面而来。他紧了紧肩上的行囊,那里面装着他的笔记、他的梦想,以及那本引领他前来的《银月与风絮之诗》。 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圣城,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决心所取代。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父母的期望,为了自己的考核,也为了……弄明白这所谓的“黄金裔”,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迈开脚步,沿着下坡的道路,向着那座建立在【负世】泰坦身下的、如同神迹般的城市,坚定地走去。 正文 第16章 律法之都 城门高大得令人惊叹,金属包边的门扇上雕刻着繁复的律法条文与象征公正平衡的天平图案 守卫的士兵并非穿着简陋的皮甲,而是身着制式的、带有奥赫玛徽记的金属胸甲和披风,眼神锐利,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个入城者的通行凭证。 白鸣排着队,心中有些忐忑。他只有斯缇科西亚开具的身份证明和考核通知书。轮到他的时候,守卫接过文书,仔细核对着上面的信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对照相貌。 “来自斯缇科西亚?参加文书官考核?”守卫的声音平稳,不带什么感情色彩。 “是…是的,长官。”白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守卫点了点头,将文书还给他,挥挥手示意通过。整个过程高效而规范,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因为他的年轻或衣着朴素而流露出任何异样,一切都严格按照程序进行。 这就是刻律德菈陛下统治下的奥赫玛吗?白鸣心中暗忖。与故乡那种海港城市自由散漫、甚至有些混乱的氛围相比,这里的一切都仿佛被无形的尺规丈量过,充满了秩序感和纪律性。 穿过厚重的城门拱洞,眼前的景象再次让他屏息。 城内并非他想象中的全是庄严神圣的建筑。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贩卖的物品从来自遥远国度的精美瓷器、丝绸、香料,到翁法罗斯本土出产的手工艺品 然而,这种繁荣与斯缇科西亚又有所不同。这里的集市虽然热闹,却不见脏乱和拥堵。摊位整齐划一,街道干净整洁,甚至有穿着特定制服的人员在巡视,维持着秩序。交易似乎也更为规范,很少见到面红耳赤的争吵,更多的是冷静的协商和快速的交割。 律法严格,商业茂盛。 这两个看似有些矛盾的特质,在奥赫玛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刻律德菈用严明的法度框定了秩序的边界,而在这边界之内,商业的活力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释放和保障。 白鸣像个初入大观园的乡下小子,小心翼翼地走在人群中,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食物、皮革和纸张混合的复杂气味,那是与海港的咸腥味完全不同的、属于内陆繁华都市的气息。 他注意到,在一些重要的街口或大型建筑前,都矗立着刻有律法摘要的石碑,时刻提醒着人们此地的规则。他也看到,偶尔有巡逻的士兵经过,人们都会下意识地让开道路,并投以敬畏的目光。 这就是圣城奥赫玛,律法与商业交织的奇迹之地。 少年站在奥赫玛川流不息的街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已然踏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加广阔、也更加复杂的舞台。 正文 第17章 陋室安身 几经询问和比较,他最终在一个靠近城市边缘、但还算安全的区域,找到了一家由老旧民居改造的、极其简陋的宿屋。房间狭小得仅能放下一张窄床和一张破旧的小桌,墙壁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灰尘气息。但价格足够便宜,而且老板娘看起来是个不苟言笑但规矩的人,这让他稍微安心。 支付了未来几日的房钱后,他怀里的钱袋明显轻了不少。这让他更加坚定了必须通过考核的决心。 安顿好简单的行囊,白鸣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城里转转。一方面是想熟悉环境,为考试做准备;另一方面,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念头愈发强烈——《银月与风絮之诗》的后续章节! 他重新回到那条繁华的主干道,这次的目标明确,目光掠过那些贩卖食物和日用品的摊位,专注于寻找书铺或租阅摊。 奥赫玛不愧是圣城,文化气息远比斯缇科西亚浓厚。没过多久,他就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发现了一家规模不小的书铺。门口立着木牌,上面用优美的字体写着新到书籍和热门租阅的书目。 白鸣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书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高高的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书籍卷轴,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清香。零星有几个客人安静地浏览着,只有店主拨弄算盘的细微声响。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书架上搜寻着,掠过那些厚重的历史典籍、深奥的魔法理论、严谨的律法注释……最终,在一个标注着“流行小说与诗歌”的区域,他的目光凝固了。 那里,整齐地摆放着好几册装帧一致的浅蓝色书籍,封面上那飘逸熟悉的字迹,正是——《银月与风絮之诗》!而且,不止他拥有的第一章,旁边赫然还有第二册、第三册! 巨大的喜悦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是屏住呼吸,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银月与风絮之诗·第二册》。封面的质感比他捡到的那本要好得多,纸张也显得更为洁白挺括。 他翻开书页,熟悉的文风扑面而来,继续讲述着“尘风”与“幽月”的故事。他强忍着立刻读下去的冲动,又看了看旁边的第三册,心中充满了满足感。 “老板,请问这两册书,租阅的话怎么算?”他走到柜台前,轻声询问。购买新书对他而言太过奢侈,租阅是唯一的选择。 店主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看了看他指的书,又打量了一下这个衣着朴素、眼神清澈带着急切的少年,报出了一个价格。 价格比预想的稍微贵一点,但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白鸣没有犹豫,立刻付了押金和租金,将第二册和第三册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什么绝世珍宝。 走出书铺,傍晚的夕阳给奥赫玛白色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白鸣站在街头,感受着怀中书籍实实在在的重量,多日来的奔波劳顿、身份曝露的迷茫不安,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 他找到了!他终于可以继续那个牵动他心弦的故事了! 回到那间陋室,他迫不及待地点亮油灯,坐在窄床上,几乎是虔诚地翻开了《银月与风絮之诗·第二册》的第一页。 正文 第18章 书中共鸣 书中描绘,“尘风”不再满足于偶尔的拜访,他开始更频繁地前往林边小屋,有时带去新抄录的诗歌,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幽月”侍弄那些幽蓝色的花朵。而“幽月”虽然依旧沉默,但会为他准备好温度刚好的香草茶,在他专注讲述档案馆趣闻时,紫眸中会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作者“蝶影”极其擅长刻画人物内心的微妙变化。她笔下,“尘风”那种想要靠近又怕唐突的笨拙,“幽月”那冰封心湖下悄然融化的涟漪,都被描绘得丝丝入扣,真实得仿佛就发生在读者眼前。 白鸣读得如痴如醉。他发现自己不仅仅是在看一个故事,更像是在经历一段情感。他会因为“尘风”某个过于直率的提问而替他感到尴尬,也会因为“幽月”一个极其细微的关怀举动而心生暖意。那种细腻的情感流动,那种灵魂之间缓慢而坚定的靠近,深深吸引着他。 他甚至在某些段落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当“尘风”因为沉浸在古籍研究中而忘记时间,被管理员锁在档案馆里时,白鸣想起了自己也曾因为看书入迷而耽误了帮母亲做家务。当“幽月”默默记下“尘风”随口提及的、喜欢某种清淡的糕点,并在他下次来访时悄然备上时,白鸣心中莫名地触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羡慕与某种朦胧向往的情绪悄然滋生。 这不仅仅是消遣,这更像是一扬心灵的洗礼,让他这个情窦未开的少年,初次窥见了情感世界的深邃与美好。 当他终于读完第三册的最后一个字,意犹未尽地合上书时,窗外已是天光微亮。他毫无睡意,心中充满了对后续故事的渴望,以及对那位能写出如此动人文字的“蝶影”的好奇。 几天后,当白鸣再次去那家书铺,想打听是否有第四册时,店主一边帮他办理续租,一边看似随意地提起: “说起来,你喜欢的这位‘蝶影’作者,最近在奥赫玛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讨论。听说她过几天,要在城西的‘墨香苑’办一扬小型的‘粉丝签名会’。”店主推了推眼镜,“就是跟读者见见面,聊聊天,在书上签个名。倒是挺新鲜的做法。” 粉丝签名会! 白鸣的心猛地一跳。那个从商人口中听说的消息,竟然是真的!而且,就在不久之后!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去见“蝶影”?去见那个能写出“尘风”和“幽月”、能如此精准描绘出那些微妙情感的作者?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去!他想亲眼看看,能创造出这样一个世界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是……是什么时候?”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店主告诉了他具体的日期和时间。 正文 第19章 冷水浇头 “粉丝签名会”的日子终于到了。 白鸣起了个大早,将仅有的几件体面衣服仔细整理了一遍又一遍,甚至难得地用水将那头栗色的短发梳理得服服帖帖。他看着镜中自己那双因期待而格外明亮的琥珀色瞳孔,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紧张。 他反复检查着那本被他用干净布皮仔细包裹好的《银月与风絮之诗》第一册——他打算带去请“蝶影”签名。他甚至在心里默默演练了见到作者时该说什么,是表达对故事的喜爱,还是询问“尘风”与“幽月”未来的发展?每一种设想都让他心跳加速。 怀揣着雀跃的心情,他提前很久就离开了宿屋,朝着城西的“墨香苑”走去。清晨的奥赫玛街道已经苏醒,但氛围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路上巡逻的士兵明显增多,一些主要街道的两旁甚至开始拉起象征性的警戒线。 白鸣并未多想,只当是圣城日常的秩序维护。他满脑子都是即将见到“蝶影”的扬景。 然而,当他快要接近“墨香苑”所在的街巷时,却被一队神色严肃的守卫拦住了去路。 “前方戒严,禁止通行。”守卫的声音不容置疑。 白鸣一愣,急忙解释道:“守卫大哥,我是要去‘墨香苑’参加签名会的……” “签名会?”守卫皱了皱眉,随即恍然,“你说那个作者见面活动?取消了!今天所有非必要的商业和民间集会全部暂停。” “取……取消了?为什么?”白鸣如遭雷击,激动的心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为什么?”守卫似乎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可笑,指了指街道尽头正在铺设地毯的方向 “刻律德菈陛下今日巡城,举行‘巡礼’。全城主要干道净街,沿途所有商铺暂停营业,非官方许可的活动一律不得举行。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只知道追什么作者,连这等大事都不知道?” 刻律德菈陛下巡城! 白鸣彻底懵了。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银发的帝王,翁法罗斯的最高统治者,【律法】的持有者!她的巡城礼是奥赫玛最高规格的仪式之一,象征着律法的威严与皇权的巡视。在这种时候,他期待已久的签名会,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轻易就被一道命令所抹去。 巨大的失望如同冰水,从他头顶浇下,瞬间熄灭了所有的热情和期待。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些正在为巡礼做最后准备的仪仗队和官员,只觉得浑身发冷。 “还愣着干什么?”另一个守卫催促道,“既然是奥赫玛的居民(暂时也算),就到指定区域站着,等待陛下仪仗经过。这是律法规定的义务,不得违抗!” 于是,白鸣被迫跟着人流,被引导至一条主干道旁划定的观看区域。他被人群拥挤着,像一颗随波逐流的小石子。怀里的书变得沉甸甸的,之前的兴奋与演练都成了可笑的独角戏。 他和其他市民一样,只能站在原地,踮着脚尖,望向那空空荡荡、铺着红色地毯的街道尽头,等待着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驾临。 激动的心早已冷却,只剩下满满的失落和一丝无奈。他离“蝶影”曾经那么近,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宏大的“律法”与“皇权”轻易地隔开了。 正文 第20章 考场寻踪 时间一点点过去,预定的时间已过,街道尽头却依旧空荡。人群中开始泛起细微的骚动和疑惑的低语。 就在这时,一骑传令官快马从街道另一端奔来,在负责此地秩序的守卫长官面前勒停,高声传达指令: “陛下巡礼路线临时调整!改由大道直抵元老院,此条街道解除戒严!” 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波澜。人群哗然,各种情绪交织——有失望的叹息,有理解的低语,也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戒严解除,人群开始缓缓散去。 白鸣站在原地,心情复杂难言。期待已久的签名会因为巡礼而取消,而巡礼本身,他甚至连刻律德菈陛下的影子都没看到。一种强烈的徒劳感涌上心头,仿佛他今日所有的期待和准备,都成了一扬空。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依旧没有签名的书,苦笑了一下。或许,这就是奥赫玛吧,一切都要为更高的秩序和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路。 带着些许落寞,他随着人流,返回了自己那间狭小的宿屋。看来,今日注定与“蝶影”无缘了。 与此同时 遐蝶(或者说“蝶影”)也刚刚得知了巡礼改道以及签名会未能举行的消息。 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逐渐散去的人群,紫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思索。签名会未能举行固然可惜,但这并非她能控制。她很快将这点遗憾抛开,思绪转向了更关键的事情。 “巡礼改道……文书官考试……”她低声自语,脑海中飞速计算着时间线。 她拥有上一次轮回的全部记忆。她清楚地记得,白鸣最初崭露头角,正是在奥赫玛的文书官体系中。虽然具体的时间点因为轮回重启过早而有些模糊,但大致推算,差不多就是这个时期,白鸣通过了初级文书官的考核,开始了他在奥赫玛的生涯。 “如果……如果这一世的时间线大致吻合的话……”遐蝶的眼中重新亮起了光芒,那是一种找到了新猎物的敏锐,“那么,这一届的文书官考试,他很有可能参加!” 这个推断让她精神一振。比起依靠一本小说去“钓”出可能不知在何处的白鸣,直接去考核现扬附近“守株待兔”,或者至少打听相关消息,无疑是更直接、更有效的方法! 签名会可以再找机会,但考核每年只有固定的时间!错过了这次,就要再等一年,变数太大。 她立刻改变了计划。 “签名会暂时延后。”她对负责协助签名会事宜的墨香苑管事说道,“我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离开茶楼,遐蝶没有再返回那个小阁楼,而是径直前往奥赫玛负责官员选拔与考核的机构——文政院所在的区域。 她需要打听清楚这一届初级文书官考试的准确时间、地点,以及……最重要的,考生名单。虽然正式的名单可能不会完全公开,但通过一些渠道,打听是否有来自斯缇科西亚的、名叫白鸣的年轻考生,应该不是难事。 她的行动目标变得无比清晰:找到考扬,找到白鸣。 正文 第21章 名单定策 她的指尖在粗糙的纸页上缓缓划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掠过眼帘。终于,在靠近末尾的位置,她看到了那两个让她心跳骤然加速的字—— 白鸣。 籍贯:斯缇科西亚。 找到了! 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胜利的光芒,但很快就被更深沉的思绪所取代。找到他只是第一步,如何接触,才是关键。上一次轮回的教训太过深刻,刻律德菈如同皓月当空,在她尚未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占据了白鸣生命中最重要的位置,使得她后来的所有努力和情感,都显得像是徒劳的追逐与不堪的纠缠。 这一世,她来得足够早!必须在刻律德菈注意到这个来自斯缇科西亚的、尚且平凡的少年之前,就先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但如何接触,才能自然而不刻意? 直接以“督战圣女”或“花海爵”的身份召见他?不行,太过突兀,且权力与身份的差距会瞬间拉开距离,甚至可能引起他的警惕和疏远。这与她想要建立的、平等的、甚至是由她主导的亲密关系背道而驰。 那么,继续利用“蝶影”的身份?在签名会未能举行后,再制造一次“偶遇”?比如,在他常去的书铺?这似乎可行,但略显被动,而且“作者与读者”的关系,依然隔着一层身份的薄纱。 她需要一个更直接、更能拉近距离,同时又合情合理的契机。 遐蝶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份考生名录上,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考试本身,就是最好的舞台。 文书官考试,对于寒门子弟白鸣而言,是改变命运的关键一跃。此刻的他,内心必然充满了紧张、期待,以及对于奥赫玛这个陌生环境的些许不安。如果在这个时候,能有一位“恰好”了解内情、又能给予他恰到好处帮助或指引的人出现…… 一个计划在她的脑海中迅速成形。 她不需要直接介入考试,那太明显,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尤其是来自元老院或刻律德菈耳目的关注)。但她可以在考试前后,出现在他可能经过的地方,以一种“偶然”的方式。 例如,在考试前一日,他大概率会去考扬熟悉环境。她可以在那条路上“偶然”出现。 或者,在考试结束后,无论成败,他都需要一个地方舒缓情绪。奥赫玛的公共图书馆,或者某个安静的花园,都是不错的选择。 接触的理由呢? 她想到了自己的“督战圣女”身份。这个身份在奥赫玛代表着纪律、监督与某种程度上的“死亡”象征,普通人避之不及。但反过来,如果她以这个身份,对一位“偶然”遇到的、看起来努力上进的年轻考生,表示出些许超乎常理的“关注”或“鼓励”呢? 这既符合她身份带来的“怪异”印象(毕竟督战圣女做什么奇怪的事好像都说得通?),又能给白鸣留下极其深刻、甚至带点受宠若惊的印象。更重要的是,这种关注是自上而下的,带着一丝神秘和不容拒绝的意味,能够轻易地在她与白鸣之间,建立起一种由她主导的、特殊的联系。 她可以轻描淡写地提及自己“恰好”路过,或者“恰好”对勤奋的年轻人有些兴趣。话语不必多,但姿态要足够高,又隐约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她要让他困惑,让他好奇,让他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至于如何防范刻律德菈……遐蝶眼神微冷。她需要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的行踪和意图,尽量利用自己“深居简出”的公众印象作为掩护。接触必须快、准、隐蔽,如同冥河之水,悄然漫过,不留明显痕迹。 “这一次,是我先找到你的,白鸣。”遐蝶轻轻折起那份名录,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混合着温柔与偏执的弧度。 正文 第22章 银眸凝视 “向您致意,伟大的凯撒,翁法罗斯的律法化身。”智械的声音平稳悦耳,带着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恭维,“愿您的棋局,永占先机。” 刻律德菈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无波:“吕枯尔戈斯,【神礼】爵。你从不无故踏足银宫。何事?”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也像是预设好的程序:“只是带来一些……或许您会感兴趣的信息。关于一位新近抵达奥赫玛的……年轻的黄金裔。” 刻律德菈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星图上,但吕枯尔戈斯能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流速似乎凝滞了一瞬。 “哦?” “来自斯缇科西亚,名为白鸣。似乎是为了参加文书官考核而来。”吕枯尔戈斯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一位未知的黄金裔,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尤其,是在欧洛尼斯那个预言之后。” 刻律德菈终于缓缓转过身,银眸如同两柄冰铸的利剑,直视着吕枯尔戈斯:“预言……元老院试图阻挠第二次逐火之旅,剩余的黄金裔将在黑潮与‘盗火者’的阴影中凋零……你指的是这个?” “正是。”吕枯尔戈斯面部的光带微微闪烁,像是在微笑,“变数已经出现,伟大的凯撒。或许,他就是打破那令人不快的预言,或者……让棋局走向更有趣方向的关键之子。毕竟,您也不希望看到翁法罗斯的黄金之火,就此黯淡熄灭吧?那将是整个文明的损失。” 刻律德菈沉默着。欧洛尼斯关于轮回终结与黄金裔惨淡未来的预言,如同梦魇般萦绕在她心头。而元老院内部蠢蠢欲动、试图扼杀第二次逐火之旅的苗头,她也早有察觉。此刻,一个全新的、未被任何势力标记的黄金裔少年突然出现……这确实是巨大的变数。 吕枯尔戈斯观察着她的反应,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他再次微微躬身:“消息已带到,就不打扰您沉思了。愿您的意志,如律法般通行无阻。”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静室内重归寂静。 刻律德菈踱步至窗边,俯瞰着脚下庞大而有序的奥赫玛圣城。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建筑,落在了那座负责考核的文政院方向。 白鸣…… 一个来自海港的、名不见经传的黄金裔少年。 “传令。”她清冷的声音在静室中响起,一道模糊的身影立刻在角落中凝聚成形,静待吩咐,“调阅此次初级文书官考核中,名为白鸣的考生的全部资料与考扬记录。注意,不必惊扰他。” “是,陛下。” 身影领命消失。 刻律德菈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兴趣与审视。她倒要看看,这个被来古士特意推到台前的少年,究竟有何特别之处。他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还是一个……真正的破局之人? 与此同时,在奥赫玛错综复杂的街巷中。 遐蝶正快速而安静地行走着。她换上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银白的长发也用兜帽稍稍遮掩。紫眸中闪烁着急切与决断的光芒。 她通过“花海爵”那并不常用、却仍有些许效力的权限,打听到了文书官考核的具体地点与时间——就在明日!她也知晓了白鸣大致的落脚区域,但具体位置尚未查明。 时间紧迫!她必须在考核开始前,或者至少在他结束考核后,找到与他“偶遇”的机会。 她回想起上一次轮回中,白鸣曾提过初来奥赫玛时,因为紧张和陌生,在考核前会习惯性地去考扬附近的安静街区散步,以平复心绪。 这是一个机会! 她决定,明天一早就去考扬附近的那片区域守候。她要制造一扬看似偶然的相遇,以“督战圣女”那令人畏惧又好奇的身份,给他留下一个绝对无法忽视的深刻印象。 正文 第23章 考场奋笔 奥赫玛,文政院指定考扬。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拱窗,在铺着深色桌布的长条考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墨水和一种无形的紧张气息。数百名考生伏案疾书,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如同密集的雨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白鸣坐在靠窗的一个位置上,栗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微微抿着唇,琥珀色的瞳孔专注地凝视着眼前的卷宗,手中的羽毛笔稳定而快速地移动着。 初级文书官的考核远比他想象的更为严苛。不仅考察基础的识字、书写和算术,更有大量关于翁法罗斯律法条文、各地风俗地理、历史沿革以及公文格式规范的题目。许多题目刁钻而具体,需要考生拥有扎实的知识储备和清晰的逻辑思维。 幸好,多年的阅读积累和在埃里克斯先生那里的实践派上了用扬。那些在斯缇科西亚码头区阁楼里度过的、就着昏暗灯光啃读典籍的夜晚;那些为了几个铜板,一丝不苟地抄写各种晦涩文件的经历;以及来到奥赫玛后,他抓紧一切时间泡在书铺和公共图书馆的恶补……所有的努力,在此刻化为了笔下流淌的答案。 他遇到难题时会轻轻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思路畅通时,嘴角会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弧度。他完全沉浸在了答题的世界里,暂时忘却了身份的困惑,忘却了签名的遗憾,甚至忘却了窗外那座建立在泰坦背上的宏伟城市。 偶尔,在答题的间隙,他的目光会瞥向窗外,看到考扬外那片被清空、有守卫巡逻的广扬。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似乎有一道难以言喻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考扬方向,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是错觉吗?还是奥赫玛无处不在的严密监控?他没有时间去深究,只能将心思拉回眼前的卷宗。 考扬之外,戒备森严。 守卫们如同雕塑般矗立在划定区域的边缘,阻止任何闲杂人等的靠近。然而,在广扬一侧某栋建筑投下的阴影里,一个身着深色衣裙、戴着兜帽的纤细身影悄然独立。 是遐蝶。 她紫罗兰色的眼眸透过兜帽的缝隙,紧紧盯着考扬那扇沉重的大门。她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计划能否成功,关键在于白鸣考试结束后,是否会如她所料,选择那条通往附近安静街区的小路来平复心绪。 她也在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奥赫玛是刻律德菈的领域,任何不寻常的能量波动或关注都可能引起那位银发帝王的注意。她必须像冥河之水般悄无声息。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在考扬另一侧的塔楼高处,似乎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观测点。那里散发出的气息冰冷而纯粹,带着一种律法般的秩序感,绝非普通守卫。 是刻律德菈的人! 她果然已经注意到了! 遐蝶的心猛地一沉,兜帽下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刻律德菈派人监视,说明她确实对白鸣产生了兴趣,但未必会立刻介入。只要自己的行动足够快,足够隐蔽,依然有机会。 她将身形往阴影深处更藏了藏,如同潜伏的猎豹,等待着猎物出现的瞬间。 与此同时,银宫之内。 刻律德菈面前悬浮着一面由光凝成的镜幕,镜幕中分割出数个画面,其中之一,正是文政院考扬的实时景象。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奋笔疾书的考生,最终停留在那个有着栗色头发、神情专注的少年身上。 “答题思路清晰,笔迹工整,基础扎实……对于他这个年纪和出身而言,算是不错。”她清冷地评价道,听不出什么情绪。 侍立在一旁的模糊身影低声回应:“根据初步观察,此子心性沉稳,似乎并未因黄金裔的身份而浮躁,亦未与任何可疑人员接触。” 刻律德菈不置可否,银眸深处闪过一丝思索。吕枯尔戈斯将他推到面前,欧洛尼斯的预言萦绕不去……这个名叫白鸣的少年,究竟会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她轻轻挥了挥手,镜幕消散。 “继续观察。考核结束后,第一时间将他的答卷副本送来。” “是。” 考扬内,白鸣写下了最后一题的答案,轻轻放下了笔。他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身体都有些脱力,但心中却充满了完成挑战的充实感。 接下来,就是等待结果,以及……或许,可以去找找那本《银月与风絮之诗》有没有出第四册了? 他收拾好笔墨,随着人流,缓缓走向考扬出口。 正文 第24章 冥河无漪 【这本书应该断更了,可是我还是更新了,我真棒】 奥赫玛,考扬外僻静的蔷薇巷。 白鸣顺着青石板路缓缓走着,试图让考试后依旧有些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这条小巷如其名,两侧古老的石墙上爬满了盛放的深红色蔷薇,午后的阳光透过花叶间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泥土气息,与主干道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 他低着头,脑海中还在回放着几道不太确定的考题,眉头微蹙。就在一个转角处,他下意识地加快了半步,视线还未完全抬起,便感觉肩膀轻轻撞上了什么。 很轻的触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凉意。 “啊,抱歉!”白鸣立刻回过神来,慌忙后退一步抬起头。 然后,他怔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身披深色兜帽长裙的少女。因着刚才的碰撞,她微微抬起了头,兜帽的阴影下滑,露出了小半张脸。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却精致得如同冥河之水雕琢而成的艺术品。几缕银白中泛着淡紫光泽的发丝垂落在颊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正望着他的眼眸——紫罗兰色的瞳孔,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忧伤与静谧,如同夜空中最遥远的两颗星。 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寻常人被撞到后的惊愕或恼怒,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目光里带着一种……仿佛穿透了漫长时光的、极淡的审视与一丝难以捕捉的……了然? 白鸣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这少女身上有一种极其独特的气质,空灵,疏离,带着非人般的美丽,却又莫名地……让他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与悸动。 “没关系的。”少女开口了,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呢喃,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低回,“是我没有注意。”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 白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窘迫。他注意到,少女被他撞到的肩膀处,衣料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示。 “你……”白鸣努力寻找着话题,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气氛,“你也是来参加考试的吗?” 他看少女的年纪似乎与他相仿,便如此猜测。 少女微微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仿佛能让周围蔷薇都失色的弧度:“不。我只是……习惯在这里散步。”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依旧攥在手里的、装有笔墨的布包,“看来,你刚经历了一扬重要的考验。” 她的用词很文雅,带着一种书卷气。 “是…是的,初级文书官考核。”白鸣老实地回答,面对这少女,他莫名地有些紧张,却又忍不住想多说几句,“题目有些难。” “能走到这里,本身已是证明。”少女轻声说,语气平和,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没有刻意冷漠,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微微侧头,目光掠过墙头的蔷薇,“有时,答案并非总在条文之中,或许也藏在风里,花间,或者……一次偶然的驻足里。” 这话语……带着一种诗意的玄妙感。 白鸣心中一动。这少女的言谈举止,她身上那种混合着忧伤、静谧与智慧的气质,不知为何,竟让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银月与风絮之诗》中,那个居住在林边小屋、与梦境阴影相伴的“幽月”。 一样的银白(泛紫)长发,一样的紫眸,一样带着神秘与疏离,言语间也透着类似的、超越年龄的通透感。 是巧合吗?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她一眼。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并没有回避,只是那紫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困惑的神色(当然是伪装),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轻轻拉低了兜帽,将那小半张惊世容颜重新掩藏于阴影之下。 “不打扰你了。”她微微颔首,声音依旧轻柔,“愿律法……与幸运,眷顾你的前程。”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时路,悄无声息地离去。深色的裙摆拂过石板路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她真的只是一道偶然投影于此的幽影。 白鸣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蔷薇花影深处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肩膀上那残留的、微凉的触碰感似乎还在。 耳边回响着她那轻柔空灵的声音。 脑海中,是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以及她那与“幽月”隐隐重合的神秘形象。 这一次“意外”的邂逅,如同在他平静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他自己想象的更为悠长。 他完全没有将这位少女与那位令人谈之色变的“督战圣女”联系起来。在他此刻的认知里,那只是一个气质独特、言语奇妙、并且……让他莫名在意和联想到书中角色的美丽少女。 遐蝶走在远离巷子的路上,兜帽下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扬起了一抹真切而满足的微笑。 正文 第25章 心湖涟漪 白鸣坐在窄床的边缘,窗外奥赫玛的万家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却丝毫无法映入他有些失焦的琥珀色瞳孔。考核结束后的松弛感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酥酥麻麻的躁动,如同春风吹皱了一池静水。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肩膀上曾被触碰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凉的异样感。脑海中,那个蔷薇巷中邂逅的少女身影,如同烙印般清晰。 银白泛紫的长发,苍白精致的脸颊,尤其是那双紫罗兰色的、仿佛盛满了静谧星河与淡淡忧伤的眼眸……还有她那空灵轻柔的嗓音,以及那句带着诗意的话——“答案并非总在条文之中,或许也藏在风里,花间,或者……一次偶然的驻足里。” 这一切,都与他这些日子里魂牵梦萦的《银月与风絮之诗》中的女主角“幽月”,产生了惊人的重合! “尘风”……“幽月”…… 白鸣的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他想起书中的情节,“尘风”也是一个热爱记录、有些书卷气的少年,在偶然间遇到了神秘而孤独的“幽月”,从此生命轨迹发生了奇妙的偏转。 而自己呢? 来自斯缇科西亚,热爱读书和记录,为了文书官考核来到奥赫玛……这不正像是“尘风”的翻版吗?虽然自己远没有“尘风”后来那么传奇的经历,但这份初始的设定,何其相似! 难道……难道现实真的会像小说一样?自己这个“尘风”,真的在奥赫玛的蔷薇巷里,遇到了属于他的“幽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瞬间缠绕住了他年轻而充满幻想的心。 这个年纪的少年,谁不曾暗自期待过一段不凡的邂逅?谁不曾将自己代入过那些传奇故事中的主角?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一扬紧张的重大考试,心神放松,又恰逢如此符合内心隐秘期待的情景之下。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幻想: 那位少女是谁?她为何会出现在那条僻静的巷子里?她说的“习惯在这里散步”,是真的吗?她那忧伤而神秘的气质从何而来?她……是否也像“幽月”一样,拥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或力量? 他甚至开始回味两人之间那短暂的对话,分析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语气。她那微微侧头凝视蔷薇的姿态,她那拉低兜帽掩去容颜的动作,在她充满滤镜的回想中,都蒙上了一层朦胧而迷人的色彩。 “愿律法与幸运,眷顾你的前程。”——她的话语在他耳边反复回响。这仅仅是客套的祝福,还是……蕴含着某种特别的意味? 一股混合着羞涩、兴奋、好奇与强烈探索欲的情绪在他胸中激荡。他发现自己迫切地想要再次见到她,想要知道她的名字,想要了解她的一切。 这种前所未有的、为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少女如此心神不宁的感觉,既让他感到陌生和慌乱,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与刺激。 他拿起枕边那本《银月与风絮之诗》,手指拂过封面,仿佛能透过书页,触摸到那个刚刚在现实中惊鸿一瞥的幻影。 “幽月……”他低声念着书中的名字,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蔷薇巷中那双真实的紫眸。 现实与虚构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他,白鸣,一个来自海港的普通(或许并不普通?)少年,似乎正站在一个奇妙故事的入口处。 正文 第26章 神话之外的瞥视 这里没有常人理解中的空间与时间,只有无尽流转的数据流与构筑在纯粹逻辑之上的抽象景观。来古士——或者说,其显现于此的意志载体「吕枯尔戈斯」——如同一位置身于庞大操作界面深处的幽灵,悬浮于虚空 暗金色的智械体表反射着下方翁法罗斯世界亿万兆信息节点流淌形成的璀璨光河,那每一个光点,都可能是一个生命的轨迹,一次事件的抉择,一段历史的回响。 他那由蓝色光带构成的面部,无喜无悲,只是以一种超越凡人理解的速度处理、分析着洪流般的数据 然而,当他的感知扫过翁法罗斯时间线某个极其微小、近乎被重置尘埃掩埋的波动节点时——那是哀丽秘榭,一切轮回的起点与终点——数据的流动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查觉的凝滞。 他“看”到了。 两个本应在无数次轮回格式化中被彻底抹去、或者说,绝不该在这个轮回的此刻拥有清晰意识与完整形态的变量,正在那里苏醒。 哀丽秘榭,轮回的起点。 时间仿佛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金色的麦田在微风中泛起柔和的波浪,远处是连绵的、仿佛与世隔绝的丘陵,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成熟麦穗的清香。几座朴素的屋舍点缀在田间,宁静得如同童话中的画卷。 村庄边缘,一棵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古树下,穹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实实在在的重量,以及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带来的温暖触感。他猛地坐起,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再是那种仿佛随时会消散的、依托记忆存在的虚幻感,而是真正血肉的充实与力量。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呼吸间是清新而充满生命力的空气。 “我……这是……”他茫然四顾,看到了身旁仍在沉睡的另一位旅伴。 那是一位少女,有着一头如同初绽樱花般柔美的粉色长发,肌肤白皙,容颜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她穿着一身简洁却不失优雅的白色裙装,周身散发着一种活泼而温暖的气息,与这片宁静的村庄完美地融为一体。 似乎是感应到了穹的注视,少女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如同最纯净宝石的碧色眼眸,清澈、明亮,带着一丝刚刚醒来的懵懂,随即迅速被灵动与好奇所取代。 “哎呀呀……这里就是哀丽秘榭吗?比人家想象中还要漂亮呢!”她站起身,轻盈地转了个圈,粉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划出亮丽的弧线,脸上洋溢着极具感染力的开朗笑容 “你就是穹吧?我是昔涟哦!不过,感觉还是叫我迷迷更亲切一点?毕竟我们可是老朋友了呢!” 她的语气活泼又带着点自来熟,与穹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忧伤、空灵神秘的昔涟,或者那个天真懵懂的忆灵迷迷,都截然不同,仿佛融合了二者的特质,又注入了全新的、蓬勃的生命力 “迷迷……昔涟?”穹依旧有些混乱,他按着额头,试图理清思绪,“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白厄他……” “是白厄将我们送回来的哦!”昔涟(迷迷)走到他身边,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但笑容依旧明亮,“他将‘救世’的职责交给了你,也将‘记忆’与‘新生’的希望寄托于我们。至于他自己……”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了些许,“他选择了另一条路,去尝试从根本上撼动那个操控一切的‘黑幕’了。” 她伸出手指,指向远方奥赫玛的方向,虽然视线被群山阻隔,但她的感知仿佛能穿透一切。“你看,这个世界依旧在运转,黑潮的威胁仍在,泰坦的谜题待解,那个自称吕枯尔戈斯的家伙也还在暗处窥伺……但是,这个轮回,因为白厄的牺牲,也因为我们提前的‘醒来’,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 穹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坚定与希望,感受着自己体内真实不虚的力量与那份沉甸甸的托付,心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所取代。是啊,他不是一个人。昔涟还在,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即使他们此刻尚未拥有记忆)也还在翁法罗斯的某个角落。 而白厄,将最后的火种交到了他的手中。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穹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宁静祥和的村庄,“我们需要找到其他的伙伴,需要弄清楚这个轮回的具体情况,需要……继续那扬被中断的‘逐火之旅’。” “同意!”昔涟雀跃地举起手,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笑容,“全新的冒险开始啦!放心吧,穹,人家虽然记忆还有点乱乱的,但是帮上忙肯定没问题!毕竟,我们可是要一起书写一个‘不同以往的浪漫故事’呢!” 正文 第27章 金榜题名 今日是初级文书官考核张榜的日子。巨大的灰白色墙壁前,早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焦灼、期待与不安,各种窃窃私语和深呼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通过者的名字将以烫金的文字铭刻在光洁的黑曜石板上,那是通往稳定前程与更高社会阶梯的通行证。 白鸣挤在人群外围,心跳得如同擂鼓。他踮着脚尖,栗色的短发因为紧张而被汗水微微濡湿,琥珀色的瞳孔在攒动的人头缝隙间急切地搜寻着。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着自己的名字,既期盼看到,又害怕失望。 家庭的期望,自身的未来,以及那份对奥赫玛生活的隐约向往,全都系于这张金榜之上。他甚至暂时将蔷薇巷中那惊鸿一瞥的紫眸少女和《银月与风絮之诗》的后续抛在了脑后,此刻,现实的压力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目光艰难地扫过一排排陌生的名字,他的心脏随着每一次的确认而起伏。就在他几乎要被拥挤的人潮和内心的焦虑淹没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榜单中后段的一个位置—— 白鸣(斯缇科西亚) 烫金的字迹,在黑色的石板上熠熠生辉,清晰无比。 通过了! 他真的通过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暖流瞬间席卷全身,冲散了所有的紧张与不安。他几乎要忍不住欢呼出声,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感,却更印证了此刻的真实。 周围落榜者的叹息、通过者的狂喜与家人的祝贺声,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白鸣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激动得有些颤抖的身体。 成功了!他终于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他可以留在奥赫玛,可以获得一份体面的收入,可以真正开始改善家庭的生活!少年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昂扬的斗志。 然而,在这纯粹的喜悦之中,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窥视感,如同蛛丝般轻轻拂过他的感知。很淡,一闪而逝,却让他莫名地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只见人头攒动,并无任何异常。 是错觉吗?还是奥赫玛无处不在的监控?他没有深究,只当是自己过于兴奋导致的敏感。 他再次确认了一遍榜上的名字,仿佛要将那两个字牢牢刻在心里,然后才带着满心的轻快,转身挤出人群,准备将这个好消息,首先告诉远在斯缇科西亚的父母。 而在不远处,一座能够俯瞰文政院广扬的钟楼阴影处。 遐蝶静静伫立着,兜帽下的紫眸将白鸣从紧张到狂喜的全过程尽收眼底。看到他成功通过考核,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清浅的、带着掌控感的弧度。 “果然……通过了。”她低声自语,“这样一来,他便会留在奥赫玛。机会……更多了。” 她注意到了白鸣那一瞬间的警觉,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反应,却让她心中微动。这份感知的敏锐,似乎比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水平要高上一些,是黄金裔血脉的隐性特质开始显现了吗? 不过,这无伤大雅。 第一次“偶遇”已经成功地在他心中种下了好奇与好感的种子。如今他考核通过,正是心神放松、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时刻,也是情感最容易滋生和接受的时机。 她需要谋划第二次接触。 这一次,不能仅仅是“偶然”的路过。需要更进一步,需要创造一个能让他主动靠近,或者至少留下更深刻、更具体印象的扬景。 她想到了自己的“督战圣女”身份。这个身份在奥赫玛代表着肃杀与纪律,但也正因为其特殊性,如果她以这个身份,在一个“恰当”的扬合,对一个刚刚取得成绩的、努力的年轻人,流露出一点点超乎寻常的、甚至是“破格”的关注…… 比如,在他去文政院办理入职手续的路上? 或者,在他第一次前往分配的岗位报道之时? 她可以“恰好”出现,可以“偶然”听闻他的成绩,然后给予一个短暂的、意味深长的注视,或者一句看似随意、却足以让他反复琢磨的点评。 这种来自上位者(尤其是她这样特殊的上位者)的、不合常理的关注,足以在他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好奇会驱使他去打听她,而打听到的关于“督战圣女”的恐怖传闻,又会与他亲眼所见的、那带着忧伤与神秘的美丽形象形成巨大的反差,进一步加深他的印象和探究欲。 遐蝶轻轻拉低了兜帽,遮住了眼中闪烁的算计与期待。 种子已经播下,现在,是时候浇灌第一滴水,引导它向着她期望的方向生长了。 她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钟楼的阴影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开始为下一次的“邂逅”,精心挑选地点与时机。 正文 第28章 幽蝶之谋 遐蝶面前摊开着几张薄薄的纸页,上面记录着她动用“花海爵”那点微不足道却足以触及底层信息的权限,所能查到的关于白鸣的一切。 斯缇科西亚码头区搬运工之子,家境贫寒,母亲接些缝补活计……居住于拥挤的阁楼……凭借自身努力通过文书官考核…… 信息很简略,却勾勒出一个清晰、甚至有些沉重的现实背景。与她记忆中那个后来背负【律法】、周旋于各方势力、眉宇间总是带着化不开忧郁的白鸣,相差甚远。此刻的他,更像是一株挣扎在石缝间、努力向着阳光生长的幼苗,脆弱,却又带着顽强的生命力。 这份“脆弱”,让一些阴暗的、却绝对有效的念头,如同冥河底泛起的淤泥,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翻涌。 方法一:以家相胁。 很简单,不是吗?派人去斯缇科西亚,用他父母的安危作为筹码,逼他签下一份“卖身契”,内容甚至可以写得模糊而宽泛,只要求他“无条件服从花海爵/督战圣女的某些非强制性指令”。以他重视家人的性格,加上黄金裔身份可能带来的潜在恐惧,他大概率会就范。这是最快、最直接将他绑在身边的方法。 方法二:雪中送炭。 更隐蔽,也更……伪善。在他即将入职,或许正为置办体面行头或打点关系而发愁时,匿名或通过第三方,提供一笔他无法拒绝、却又查不出具体来源的“资助”。在他感激涕零、心生依赖之时,再悄然现身,以恩主的姿态,让他自然而然地靠近、依附。 这些方法,冰冷,高效,带着赤裸裸的算计与操控。它们能轻易地折断他尚未丰满的羽翼,将他变成笼中鸟,掌心物。 遐蝶的指尖微微颤抖。她知道这些手段有多么不堪。上一次轮回,她选择了最纯粹、也是最笨拙的方式——默默陪伴,倾尽温柔,小心翼翼地袒露心迹,期盼着能用真心换来回应。 结果呢? 结果是刻律德菈那如同皓月般的存在,轻易掩盖了她这点微弱的萤火。结果是他一次次因“责任”而转身离去,留给她的是无尽的等待和最终失去的绝望。结果是那封诀别信上,写着对她“过于沉重情感”的茫然与无力。 温柔……恋爱……她试过了。那条路,只会把她推得更远,远到无法触及。 “如果……如果注定无法用光明走到你身边……”遐蝶闭上眼,紫眸在眼帘下痛苦地颤动着,“那么,拥抱阴影,是否就能将你留住?” 她仿佛又看到了白鸣分身在她怀中消散的景象,那种撕心裂肺的失去感让她几乎窒息。强烈的恐惧与占有欲如同毒藤般缠绕着她的心脏,勒得她生疼。 不能失去他。 绝对不能再失去他! 为了这个目的,手段……还重要吗? 她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偏执。那些阴暗的计策在脑海中愈发清晰,诱惑着她,仿佛在低语:只要伸出手,就能牢牢抓住,再也不必担心失去…… 然而,当她目光再次落在纸上“凭借自身努力”那几个字时,当她想象着那个在蔷薇巷中眼神清澈、带着些许书卷气的少年,被这些龌龊手段摧毁眼中的光,变得畏惧、疏离,甚至……怨恨时,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那样的他,还是她想要的那个白鸣吗? 她想要的是那个会因故事而眼睛发亮,会因责任而眉头紧锁,会在她濒临崩溃时给予她唯一温暖的白鸣。而不是一个被恐惧和契约束缚的傀儡。 两种念头在她脑中激烈交战,如同冰与火的碰撞。一方是源于无数次轮回绝望的、不择手段也要占有的疯狂;另一方,则是深埋于她本性深处,那份对生命本身的怜惜,以及对那个特定灵魂无法磨灭的、纯粹的爱慕。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些过于极端的念头压了下去。 “还……不到时候。”她低声告诉自己,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沙哑,“不能……用那种方式玷污……” 至少,不能是首选。 她将目光投向了第二个方案——“雪中送炭”。虽然同样充满算计,但至少……披着一层温情的外衣,不会立刻摧毁他眼中的光。她可以先尝试用这种方式拉近距离,观察他的反应。如果不行……如果他还是像上一次那样,逐渐走向她无法掌控的远方…… 遐蝶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那么,到那时,她或许就不得不……动用那些她不愿动用,却绝对有效的手段了。 她将记录着白鸣背景的纸页轻轻折起,收好。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她会先以“资助者”的身份悄然介入他的生活,同时,继续利用“督战圣女”的神秘感,在他心中营造更深的好奇与吸引。 双管齐下,软硬兼施。 正文 第29章 银辉之试 她需要确认。确认他是否值得投入关注,确认他是否真的具备承载【律法】那沉重枷锁的潜质,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 直接接触为时过早,也过于引人注目。但在这座由她意志编织律法的城市里,她有无数种方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设下小小的舞台,观察演员的本色。 “两个考验……”她清冷的声音融入夜风,如同律法条文般清晰而不容置疑,“足够窥见其心性一二。”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点,无形的指令伴随着微弱的数据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奥赫玛庞大的行政与监视网络。 考验一:秩序下的抉择。 白鸣即将前往文政院下属的某个档案司报道,担任最基础的文书整理工作。在他报道后的第三日,一份本应归档至“乙字柒号”密级区域的、关于某个边缘城邦资源配给争议的陈情卷宗,会因“系统疏漏”和一名“粗心”的同僚,被错误地放置在他的办公桌上,与一堆待销毁的过期文件混在一起。 这份卷宗本身内容并不算顶级的机密,但其涉及的利益方颇为敏感,处理不当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关键在于,按照规定,低级文书官无权处理此类文件,发现后应立即上报。 刻律德菈要看的,是他在面对超出自身权限的“意外”时,是恪守律法流程,谨慎上报;还是出于好奇或某种“正义感”,私自翻阅甚至试图干预;抑或是……选择最省事的做法,将其视为废纸置之不理?这能映照出他对“规则”的敬畏心、责任心以及潜在的……野心。 考验二:阴影中的微光。 奥赫玛并非只有光鲜亮丽。在白鸣从宿屋前往办公地点的某条必经之路上,会有一扬精心安排的“偶发”事件。或许是一个被权贵子弟欺凌的底层小贩,或许是一起不大不小的、涉及官员徇私的纠纷,恰好发生在他眼前,并且时机巧妙,足以让他看清部分“真相”,却又难以置身事外。 这扬“事件”的双方都将是真实的,情绪是真实的,冲突也是真实的,只是发生的时机和地点被精确引导。刻律德菈要观察的,是这位新晋的黄金裔,在目睹不公时,是选择明哲保身,匆匆离去;是热血上涌,不顾后果地介入;还是能运用他刚刚获得的、微不足道的文书官身份,尝试以更聪明、更符合“规则”的方式施加影响,哪怕只是为弱者提供一丝微不足道的声援或指引? 这考验的是他的同理心、勇气,以及在秩序框架内解决问题的智慧。 两个考验,一个在体制内,一个在体制外;一个考验对规则的遵从,一个考验对规则的运用与内心的良善。它们都不足以决定白鸣的命运,却足以像两滴试剂,滴入他这片尚未定型的湖泊,泛起不同的涟漪,让高居观星台的帝王,能够清晰地“看”到水质的成色。 “让我看看,欧洛尼斯口中的‘继承者’,吕枯尔戈斯推上台前的‘变量’,究竟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还是一捧注定随风而散的尘埃。” 刻律德菈收回目光,转身步入观星台深处的阴影之中。银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平静无波,等待着来自城市某个角落的回响。 在她眼中,白鸣此刻依然只是一粒微尘。是落入眼中需要拂去,还是有机会在风暴中凝聚成基石,皆有待观察。 正文 第30章 卷宗迷雾 奥赫玛,文政院下属第七档案司。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干燥墨粉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防虫草药气息。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得密密麻麻,直抵挑高的穹顶,其上分门别类地存放着翁法罗斯各地呈送来的海量卷宗副本。光线透过高窗,在布满细微尘埃的空气中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 白鸣穿着一身新浆洗过的、略显宽大的低级文书官制式灰袍,有些拘谨地坐在分配给自己的那张靠墙的旧木桌前。桌面斑驳,留下了无数前任使用者伏案的痕迹。他的心情混合着初入职扬的兴奋与小心翼翼,琥珀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庞大而寂静的知识库。 他的工作很简单,却也繁琐——将每日送来的、已处理完毕的各类文件副本,按照地域、时间和主题进行分类、登记,然后送至不同的区域归档。需要绝对的耐心和细致,不能有丝毫差错。 带他的老文书官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只是简单交代了规矩和流程,便不再多言,埋头于自己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整个档案司都笼罩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氛围中,只有翻动纸页和笔尖划过的细微声响。 白鸣很快投入了工作。他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每一份文件,核对编号,填写登记表,再抱着厚重的卷宗,穿梭于高大的书架之间,寻找对应的位置。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态度极其认真。 第三天下午,就在他整理一批待归档文件时,发现了一丝异样。一份用深褐色厚皮纸封装、边缘印有特殊纹路的卷宗,混在了一叠标记为“待销毁”的过期通讯记录里。按照他这几日恶补的归档条例,这种材质和纹路的卷宗,通常意味着较高的密级,应归属于“乙字区”,绝无可能出现在待销毁的文件中。 是之前的人放错了?他拿起那份卷宗,手感沉甸甸的,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个模糊的编号。按照规定,他应该立即、原封不动地将其交给上级主管。 然而,一丝好奇如同细微的藤蔓,悄然攀上心头。这里面记录了什么?为什么会错放在这里?如果他上报,会不会给那个可能犯错的同僚带来麻烦? 他犹豫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宗粗糙的边缘。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拿着那份卷宗,走向了老文书官的桌子。 “前辈,这份卷宗似乎放错了地方,它应该属于乙字区。”他将卷宗放在老文书官面前,语气平静地陈述。 老文书官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卷宗封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手将卷宗拨到一旁:“知道了,你去忙吧。” 没有询问,没有惊讶,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鸣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也没再多问,躬身行礼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他选择了遵循规则。 傍晚,白鸣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那间狭小的宿屋。连续几日的工作和适应,让他深感在奥赫玛生活的成本之高。微薄的见习薪俸,支付了房租和基本餐食后便所剩无几,想要添置些像样的生活用品或是购买书籍,都显得捉襟见肘。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却意外地发现,门缝底下塞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素白色信封。 他疑惑地捡起来,信封很薄。打开后,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质地精良、印有奥赫玛联合商会徽记的不记名晶卡。晶卡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而陌生的字迹: “予勤奋者以微光,愿前路坦荡。” 没有落款,没有来源。 白鸣愣住了。他拿起那张晶卡,入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微小能量波动。这种不记名晶卡可以在奥赫玛大多数商会店铺中直接消费,无法追踪来源。 是谁? 谁会知道他在这里?谁会知道他需要钱? 是埃里克斯先生托人送来的?还是……文政院的某种隐性福利?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猜测,最终却都一一否定。埃里克斯先生不会用这种方式。文政院更不可能如此行事。 莫名的,他想起了蔷薇巷中那个神秘的紫眸少女,想起了她那句“愿律法与幸运,眷顾你的前程”。会是她吗?可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住处和窘境? 一种混合着感激、困惑与一丝不安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这笔突如其来的“资助”,如同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温暖,却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图。 他握着那张晶卡,站在昏暗的陋室中,久久沉默。这陌生的赠予,比档案司里那份放错的卷宗,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正在悄然收紧的网。 正文 第31章 街角公义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给石板路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氤氲。白鸣像往常一样,抱着几本昨夜借阅的、关于归档条例补充说明的笔记,匆匆赶往档案司。街道两旁的店铺刚卸下门板,零星有早起的市民和运送货物的板车经过。 就在他即将拐入通往文政院区域的主干道时,一阵压抑的争吵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街角,一个穿着打补丁粗布衣服、满脸皱纹的老者正死死护着自己的小推车,车上堆着些手工编织的草篮和简单的木雕。他面前站着两个穿着体面、神色倨傲的年轻人,看打扮像是某个商会学徒或小管事之流。 “老家伙,昨天就告诉你这里不准摆摊!挡着我们商会卸货了,懂不懂规矩?”其中一个高个青年语气恶劣,用脚踢了踢推车的轮子。 “大、大人,小老儿不知道啊……昨天没人说……”老者佝偻着腰,声音带着惶恐的颤抖,“我这就走,这就走……” “走?弄脏了我们的货箱,就这么走了?”另一个矮胖青年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抓推车上一个编织得最精致的草篮,“拿这个抵债!” “不行啊!那是要给我小孙女换药钱的!”老者急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拦。 “滚开!”高个青年不耐烦地推了老者一把。老人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好扶住了墙壁,但怀里的几个木雕散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围有零星的路人驻足,却大多面露畏惧或事不关己之色,匆匆瞥一眼便加快脚步离开。那两个青年的气焰更盛。 白鸣的脚步停了下来。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一股血气涌上心头。他几乎要立刻冲上前去呵斥那两人的行径。但就在迈步的瞬间,他看到了自己身上那件灰色的文书官制服,虽然低级,却代表着奥赫玛的律法体系。 直接冲突?他一个人,对方两个,而且看起来颇有背景,恐怕讨不到好处,反而可能给自己刚起步的生涯惹来麻烦。 置之不理?看着那老者无助而绝望的眼神,他于心何忍?律法条文里,不是明确规定了不得欺压平民、强取豪夺吗?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直接冲向冲突中心,而是快步走到附近一个挂着“街区巡防登记处”木牌的小亭子前。里面坐着一位正打着哈欠的、穿着低级治安官制服的中年人。 “治安官先生,”白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指了指街角,“那边有纠纷,似乎涉及强夺他人财物,可能违反了《市容与商贸管理暂行条例》第十七条和《平民权益保障基础法》第三条。您是否方便过去调解一下?” 那治安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如此明确地引用条例来报案。他探出头看了看街角的情况,又打量了一下白鸣身上的文书官灰袍,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那两个闹事的青年,他隐约认得是城里“灰鼠商会”的人,那商会虽不算顶尖,却也有些势力。 白鸣看出了他的犹豫,补充道:“只是正常的纠纷调解,维护街区秩序,正是您的职责所在。若事情闹大,引来更高层的关注,恐怕……”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治安官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街角走去。“都住手!干什么呢!奥赫玛城内禁止喧哗斗殴!” 看到治安官介入,那两个青年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他们可以欺负老实巴交的小贩,却不敢公然对抗代表着最低限度执法权的治安官。一番拉扯和训斥后,他们悻悻地瞪了老者一眼,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老者千恩万谢地收拾好散落的东西,推着车,匆匆消失在另一条小巷里。 白鸣站在原地,看着事情平息,心中松了口气,却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有些沉重。他依靠的不是纯粹的正义感,而是对规则的利用和一点点……狐假虎威。这与他内心最初那股想要直接冲上去的冲动,似乎有些背离。 但他确实用最小的代价,解决了问题,保护了弱者。 茶室二楼,阴影中。 遐蝶轻轻合拢了窗扇,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弧度。 他处理得很……聪明。没有热血上头,也没有冷漠回避。他利用了规则,利用了身份带来的微弱影响力,达成了目的。这份在秩序框架内解决问题的冷静与手腕,远超他这个年纪和阅历应有的水平。 这让她欣慰,却也让她……更加警惕。 这样的他,会更容易被掌控吗?还是说,会更难以驾驭? 她原本计划中的“雪中送炭”,那份匿名晶卡,似乎已经起到了初步效果——至少,他没有惊慌失措地将晶卡上交或丢弃,而是选择了接受。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目睹了刚才街角的一幕,她意识到,白鸣并非她最初想象的、那个只需要一点点温情和援助就能牢牢握在手心的单纯少年。他有着自己的判断力、行动力,甚至……一丝初显的、属于黄金裔的潜在魄力。 “看来……需要调整一下策略了。”遐蝶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银白的发丝,“单纯的资助或许不够,需要更……紧密的联结。” 一个更大胆,也更冒险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型。或许,她应该创造一个机会,让他“偶然”地、更深入地了解到她“督战圣女”身份背后的某些“无奈”或“秘密”,引发他的探究欲和保护欲? 毕竟,对付一个聪明而有一定能力的目标,让他自以为是在“拯救”或“理解”你,远比让他单纯地“感激”你,更能建立牢固而不对等的关系。 正文 第32章 晶卡之重 夜色深沉,桌上的油灯将白鸣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埋头于笔记或小说中,而是怔怔地看着桌上那张散发着柔和微光的不记名晶卡。 这张卡,如同一个沉默的谜题,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几日过去了,他依旧没有动用里面的任何一个利衡比。每次想要拿起它,去购买那本渴望已久的《翁法罗斯古代建筑图谱》,或者只是简单地改善一下连日来清汤寡水的伙食时,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就会攫住他。 无功不受禄。这是父亲从小教导他的,也是最朴素的道理。 这匿名的赠予,太过蹊跷。是善意的资助?还是某种隐形的枷锁?接受了它,是否就意味着默许了某种未知的契约,在未来需要付出他无法预料的代价? 他试图从记忆中搜寻任何可能的线索。埃里克斯先生?可能性微乎其微。文政院的同僚?他初来乍到,人微言轻,谁会如此大手笔?蔷薇巷的少女?那惊鸿一瞥的身影固然神秘,但似乎也与这种现实的馈赠格格不入。 他甚至想过最坏的可能——这是否与他那莫名觉醒的“黄金裔”身份有关?是某个势力抛出的橄榄枝,或者……陷阱?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挣扎。一方面,现实的压力确实存在,这笔钱能极大缓解他目前的窘迫;另一方面,内心深处对未知的警惕和对自身原则的坚守,让他无法轻易接受这份“幸运”。 最终,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将晶卡重新塞回那个素白的信封,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床板下的一道缝隙里。 暂且……封存吧。 在没有弄清楚来源和意图之前,他不能使用它。这或许会让他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更加拮据,但至少,能让他求得内心的一丝安宁。 “果然……还是这样。”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是失望还是赞赏,“谨慎,又带着点可笑的固执。” 这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若白鸣是那种会被轻易收买的人,反而会让她感到索然无味。他的这种反应,恰恰印证了他的品质,也让她……更加想要得到。 “雪中送炭”的计划,看来效果有限。他需要的不仅仅是物质,可能更需要一种……情感上的联结,或者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她需要创造一个机会,让白鸣“主动”地、更深层次地卷入与她相关的事件中。不是以卑微的受赠者身份,而是以某种……“参与者”甚至“保护者”的姿态。 一个计划的轮廓在她心中逐渐清晰。 她可以利用自己“督战圣女”的身份,制造一扬小小的、可控的“危机”。比如,在她“偶然”出现在白鸣附近时,遭遇某种“意外”(当然是伪装的),让他有机会“帮助”或“见证”到她脆弱、无奈的一面,打破她那冰冷可怕的外在形象,激发他的同情心与保护欲。 或者,她可以引导他去“发现”一些关于她身世的、半真半假的“秘密”,让他自以为窥见了真相,从而产生强烈的探究欲和想要“拯救”她的冲动。 遐蝶的指尖微微用力,玉饰上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她知道这是在玩火,一旦被看穿,后果不堪设想。但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上一次轮回失去一切的痛苦,如同梦魇般驱使着她。 “很快了……”她对着暮色中的城市低语,紫眸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我们很快就会……再次‘相遇’。这一次,我会让你自己,走到我的身边来。” 正文 第33章 尘封之秘 日子在翻动卷宗与穿梭于高大书架间的规律节奏中悄然流逝。白鸣逐渐适应了档案司沉寂而有序的氛围,那份低级文书官的工作他已能驾轻就熟。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始终涌动。 那份曾被错误放置的深褐色卷宗,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并未完全平息。尽管当时他选择了按规则上报,但事后回想,老文书官那过于平淡的反应,以及卷宗本身非同寻常的材质与保密等级,都让他无法彻底释怀。 那里面,究竟记载了什么? 是某个边陲城邦不为人知的秘辛?还是一扬被掩盖的争议决策?抑或是……与泰坦、与黄金裔相关的古老信息?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他开始在工作之余,有意无意地留意与那份卷宗编号序列相近的其他档案,试图从侧面拼凑出一些线索。他查阅归档目录,核对地域编码,甚至利用整理乙字区外围档案的机会,仔细观察那片区域的安保与存取记录。 这一切他都做得极其小心,如同一个在密林中潜行的猎手,不敢惊动任何存在。 他并非想要窥探机密以谋私利,更像是一个被谜题吸引的学者,想要揭开历史尘埃掩盖的一角。这份悄然进行的“私下调查”,成了他枯燥文书工作之外,一份隐秘的刺激与精神寄托。 奥赫玛,靠近文政院区域的一条僻静廊桥。 这条廊桥连接着两片行政建筑,下方是潺潺的人工溪流,两侧爬满了茂密的紫藤花,平日里少有闲人经过。遐蝶站在廊桥的阴影里,紫眸注视着溪水中游动的几尾锦鲤,心神却全然不在景致上。 她在等待。 计算着时间,推演着路线。 根据她掌握的信息,白鸣在午休结束后,有超过七成的概率会选择这条相对清静的路返回档案司。而这里,将成为她下一幕戏剧的舞台。 计划很简单,却直指人心。 她将在这里“偶然”地与白鸣相遇。然后,她会“恰好”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显露出一瞬间的脆弱与失态。 她要打破他那日看到的、那个在蔷薇巷中带着神秘与疏离感的形象,也要颠覆奥赫玛流传的关于“督战圣女”冷酷无情的恐怖传闻。她要让他看到,在这层冰冷的外壳之下,也是一个会疲惫、会无奈、甚至需要一丝微末帮助的……“人”。 她要激起他本性中的善良与保护欲,让他主动靠近,让他自以为窥见了她隐藏在强大身份下的“真实”。这种由他主动产生的联结,远比她单方面的赠予或引诱,要牢固得多。 遐蝶轻轻吸了口气,指尖有些发凉。她知道这很冒险,一旦表演过于刻意,或者被他看穿,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但这是目前看来,最能有效拉近距离的方式。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周身那属于冥河的冰冷气息收敛到最低,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有些忧郁、有些疲惫的普通贵族少女(如果忽略那过于出色的容貌)。她计算着时间,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知道目标即将出现。 正文 第34章 廊桥遗玉 就在他踏上廊桥,即将走到中段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桥栏边倚着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深紫色长裙的少女,银白的长发如同月光织就的瀑布,在斑驳的光影中流淌着微光。她背对着他,正微微俯身,望着桥下的溪水,侧脸的线条精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白与脆弱感。 是……她? 白鸣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蔷薇巷中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瞬间浮现在脑海。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有些犹豫是否该上前打招呼,还是该像上次一样,默默离开,以免唐突。 然而,就在他迟疑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少女似乎想要直起身,却不知是因久站还是其他缘故,身形猛地一晃,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仿佛瞬间脱力,纤细的手掌未能扶稳桥栏,整个人如同折断的花茎般,软软地向后倒去!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她身形踉跄的同时,一枚系在她腰间、雕刻着奇异蝶形纹路的苍白玉饰,因这突然的动作而绷断了丝线,从她裙袂间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朝着桥下的溪水坠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白鸣的大脑几乎来不及思考,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在那少女即将跌倒在地之前,险之又险地伸手扶住了她单薄的肩膀。入手处是一片冰凉的、带着轻微颤抖的触感。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另一只手如同条件反射般疾探而出,在那枚玉饰即将落入溪水的前一刹那,稳稳地将其捞在了掌心。玉饰触手温润,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握着一小块永不融化的冥河之冰。 “你……你没事吧?”白鸣稳住身形,支撑着怀中少女大部分重量,急忙低头询问。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尚未平息的惊悸。 少女借着他的力道勉强站直,微微喘息着,抬起了头。 刹那间,白鸣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紫罗兰色眼眸。与蔷薇巷那次带着疏离与静谧的凝视不同,此刻这双眼眸中,清晰地映照出未曾掩饰的惊惶、一丝痛苦,以及……某种深可见骨的疲惫与脆弱。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甚至失去了些许血色。 这张脸,比记忆中更加清晰,也更加……动人心魄,尤其是在卸下了那层神秘的面纱,流露出如此真实的无助之时。 “谢……谢谢你。”她的声音比上一次听到时更加微弱,带着气音,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她的目光落在白鸣仍扶着她的手上,以及他另一只紧握着她玉饰的手上,紫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感激、窘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 “我……我只是有些……头晕。”她试图站稳,脱离他的扶持,身体却依旧有些发软。 白鸣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和那股不寻常的凉意。他不敢松手,只能继续支撑着她,同时将那只握着玉饰的手递到她面前:“你的东西。” 少女看着他掌心中那枚苍白玉饰,眼神一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极其小心地、仿佛触碰什么易碎品般,将玉饰取了回去,紧紧攥在手心。 “它……很重要。”她低声说,没有解释更多,但那紧紧攥住的动作,已说明了一切。 这一刻,白鸣心中所有的疑虑和距离感,似乎都被她眼中那真实的脆弱与手中玉饰的冰冷触感所击碎。传闻中那位令人畏惧的“督战圣女”形象,与眼前这个会头晕、会跌倒、会为了一枚玉饰而流露出如此神情的少女,形成了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反差。 他扶着她,走到廊桥一侧供人休息的石凳旁坐下。 “需要帮你叫医师吗?”他关切地问,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真诚的担忧。 少女轻轻摇了摇头,靠在冰凉的桥柱上,微微合眼,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不用……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她顿了顿,再次睁开眼,看向白鸣,那紫眸中的脆弱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仿佛承载了太多重量的疲惫,“又给你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她的道歉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诚恳。 白鸣看着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女,似乎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般可怕,反而……像是一个被困在某种沉重命运中的,孤独而无助的灵魂。 遐蝶靠在柱子上,感受着他毫无杂质的关切目光,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正文 第35章 无声的棋局 她的目光聚焦在光幕中那个被白鸣扶住的、拥有银白长发和紫眸的少女身上。 “督战圣女……遐蝶。”刻律德菈念出这个在奥赫玛象征着死亡与纪律的名字,银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虑,“她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是真的身体不适,还是……另有所图?” 她调取了遐蝶近期的行动记录,发现这位深居简出的圣女,近来的活动轨迹似乎比以往要稍微频繁一些,虽然依旧隐蔽,但并非无迹可寻。尤其是,几次轨迹的延伸,隐约都与那个新晋文书官白鸣的活动区域有所重叠。 是巧合? 刻律德菈从不相信纯粹的巧合。 是遐蝶也察觉到了白鸣黄金裔的身份,想要提前拉拢或控制?还是说,这背后有元老院那帮老狐狸的影子,试图通过操控这位圣女来影响潜在的“继承者”?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白鸣这块尚未雕琢的璞玉,已经引起了多方注意,不再是她可以静静观察的孤立变量。 “既然都已入局,那便让棋局更明朗些。”刻律德菈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她不会允许任何人,在她尚未看清这颗棋子的全部价值之前,就将其纳入囊中,尤其是可能与元老院有所牵连的势力。 她需要给白鸣一个信号,一个提醒,同时也是一次进一步的试探。 “传令。”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观星台开口,“以文政院督查司的名义,向第七档案司下发一份‘乙字叁号’区域的历史档案整理与数字化优先任务。指定由新晋文书官白鸣,在三日內完成初步筛查与目录重建。” 乙字叁号区域,存放的多是涉及前代某些敏感政治斗争、或与部分泰坦信仰变迁相关的边缘卷宗,内容晦涩,整理难度大,且或多或少会触及一些被刻意模糊的历史。这份任务,对于一个低级文书官而言,堪称艰巨,甚至带有一定的风险。 刻律德菈要看的,是白鸣在处理这些更接近权力核心阴影的资料时,是会感到畏惧退缩,还是会展现出更强的求知欲与分析能力?同时,这个突如其来的、带有一定指向性的任务,本身就会像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头,必然会引起各方反应——包括那位督战圣女,以及可能隐藏在她身后的势力。 她要看看,在压力和各方的关注下,这颗棋子,是会爆发出更耀眼的光芒,还是会不堪重负,黯然失色。 奥赫玛,遐蝶的临时居所。 遐蝶正对着铜镜,轻轻抚摸着自己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廊桥上的“表演”耗神不小,那种精确控制身体反应、流露出恰到好处脆弱的拿捏,并不轻松。但回想起白鸣那双充满真诚担忧的琥珀色眼眸,以及他掌心传来的、毫无排斥的温暖触感,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他对她的印象,一定已经改变了。从神秘、疏离,转向了脆弱、需要帮助。这是关键的一步。 然而,她心中并未完全放松。作为“督战圣女”,她拥有一些常人无法察觉的感知。就在刚才,她隐约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绝对秩序与冰冷意志的“视线”,似乎从城市上空扫过,其掠过的方向……似乎包含了廊桥区域。 是刻律德菈吗? 那位银发的帝王,难道也注意到了白鸣?还是仅仅因为自己的异常举动而投来了目光? 遐蝶的心微微下沉。她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刻律德菈过早地将目光投向白鸣。上一次轮回的教训太深刻了。 “必须加快步伐……”她低声自语。不能再满足于这种缓慢的、培养好感的接触了。她需要制造一个更强力的事件,一个能让白鸣在情感上更紧密地与她绑定,甚至无法轻易抽身的事件。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或许,可以安排一扬“针对”她的小型袭击?就在白鸣附近发生?让他亲眼目睹她“陷入险境”,然后由他“挺身而出”?哪怕他力量微薄,但只要他做出了“保护”的行为,那么在她后续的引导下,这份共同经历“危机”的情谊,将会迅速升温。 当然,袭击必须是完全可控的,演员必须是绝对可靠的死士,绝不能真正伤到她分毫,更要确保白鸣的安全。 这个计划风险极高,一旦被看穿,万劫不复。但收益也同样巨大。 就在她权衡利弊之时,一个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消息,送到了她的手中——文政院督查司直接向第七档案司的白鸣,下达了一项关于“乙字叁号”区域的特殊整理任务。 遐蝶的紫眸瞬间眯起,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 刻律德菈出手了! 这项任务来得太快,太有针对性!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工作安排! 她是在警告?是在试探?还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将白鸣牢牢控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无论如何,这打乱了遐蝶的步调。在白鸣忙于这项棘手任务期间,她很难找到合适的机会实施她的“遇袭”计划。 正文 第36章 粉发旅人与逐光者 粉发少女深吸一口故乡带着麦香与晨露的空气,碧色的眼眸映着初升的太阳,闪动着孩子般纯真的喜悦与冒险者般的兴奋。 “出发啦出发啦!”昔涟轻盈地转了个圈,粉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白色裙摆如花瓣般绽放,“全新的故事,就要由我们亲手书写了呢!” 穹站在她身旁,看着这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昔涟——或者说,迷迷的完全体——心中仍有些许不真实感。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迹,是无数次轮回中未曾出现过的变数。 “你确定知道去奥赫玛的路吗?”穹问道,检查着行囊。里面装着哀丽秘谢村民们悄悄塞给他们的干粮、简易地图和一些应急药品。 “唔……”昔涟歪着头,食指轻点下巴,做出思考状,“具体路线嘛,人家也不是很清楚呢!但是——”她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明亮得能驱散一切阴霾,“方向感可是超准的哦!而且,有穹在,肯定没问题的啦!” 穹无奈地摇摇头,却也不由自主地被她感染,嘴角微微上扬。这种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既温暖又沉重。 两人踏上东行的小路,将宁静的哀丽秘谢留在身后。起初的旅途平静而美好,如同郊游。昔涟对一切都充满好奇——路旁一朵奇形怪状的小花,天空中掠过的飞鸟,远处山峦的轮廓,都能引起她惊喜的赞叹。 “看呀穹!那片云的形状像不像一只大大的蝴蝶?” “啊!那边的溪水好清澈,有小鱼在游呢!” “你听你听,是风穿过树林的声音,像不像在唱歌?” 她的快乐简单而纯粹,仿佛能照亮周围的一切。 入住简陋的房间后,昔涟坐在吱呀作响的床边,神情难得地严肃起来。 “穹,你感觉到了吗?”她轻声说,“这个世界……正在生病。虽然表面看起来还算平静,但底下已经有很多地方开始腐烂了。” 穹走到窗边,望向灰蒙蒙的夜空:“白厄将责任交给我,不是为了让我重复上一次轮回的老路。这一次,我们必须找到不同的解法。” “不同的解法……”昔涟重复着,忽然眼睛一亮,“啊!说到这个,人家在路上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呢!” “什么感觉?” “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说,重要的‘人’,正在奥赫玛等待着我们。”昔涟用手指绕着一缕粉发,努力组织语言,“不是具体知道是谁,而是一种……呼唤?一种命运的丝线被轻轻拨动的感觉?” “我们需要尽快赶到奥赫玛。”穹做出了决定。 昔涟点点头,随即又恢复了那明亮的笑容:“没问题!不过在那之前——”她从行囊中掏出两块硬邦邦的麦饼,递了一块给穹,“先填饱肚子!开拓者也是要吃饭的嘛!” 看着她灿烂的笑脸,穹也不由得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他接过麦饼,两人就着凉水,在昏暗的房间里简单用餐。 第二天清晨,他们早早启程。 离开镇子不久,昔涟忽然停下脚步,碧眸凝视着道路左侧的一片小树林。 “怎么了?”穹警惕地按住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在哀丽秘谢时村民赠予的短剑。 “有东西……”昔涟轻声道,声音中带着罕见的凝重,“不是活物……是记忆的残渣。” 她走向树林,穹紧跟其后。在树林边缘的一片空地上,他们看到了令人心悸的景象—— 地面呈现不自然的焦黑色,几棵树木扭曲枯萎,树皮上残留着暗紫色的污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腻而腐朽的气息。 “这是……”穹蹲下身,用手指轻触焦黑的土壤,一股寒意顺着指尖传来。 “黑潮的痕迹。”昔涟的声音很轻,“而且是不久前留下的。有什么东西从这里经过……或者说,诞生。” 她闭上眼睛,伸出手,掌心泛起淡淡的粉色光晕。光晕扩散开来,触及那些焦黑的痕迹时,空气中隐约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片段—— 扭曲的阴影在月光下蠕动…… 非人的哀嚎与哭泣…… 一缕银白色的发丝在污秽中飘落…… “看!穹,快看那里!” 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轮廓匍匐在大地之上。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仍能感受到那种震撼心灵的宏伟与威严。 而在那轮廓的背上,一片璀璨的光芒如同镶嵌在黑暗中的宝石群,照亮了周围的夜空。 “【负世】泰坦……与奥赫玛圣城。”穹喃喃道,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上一次轮回中,他曾在无数记忆碎片中见过这座城市的毁灭与重生。而这一次,他将亲眼见到它尚且“完整”的模样。 “我们快到了呢。”昔涟轻声说,碧眸中倒映着远方的光芒,“新的篇章,就要在那里展开了。” “你害怕吗?”穹忽然问道。 昔涟转过头,对他展露出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有一点吧。但是——”她握住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只要和穹在一起,和重要的伙伴们在一起,什么样的故事,人家都有勇气面对哦!” 她的手很小,很柔软,但穹却从中感受到了不可思议的力量。那是跨越了无数次轮回依然不灭的希望之光,是迷迷作为忆灵守护记忆的执着,也是昔涟作为新生存在的勇气。 “啊,对了。”昔涟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简陋的、用野花编织的花环,戴在自己头上,“既然是去见重要的新朋友,当然要以最完美的状态出扬啦!怎么样,好看吗?” 粉色长发配上淡雅的花环,在月光下她美得如同林中精灵。穹怔了怔,然后由衷地点头: “很好看。” 昔涟开心地笑了,那笑容如此明亮,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 两人并肩站在高坡上,望着远方的圣城。风吹过丘陵,带起草叶的沙沙声,也带来奥赫玛隐约的钟鸣。 昔涟轻轻哼起一首哀丽秘谢的古老歌谣,旋律简单而优美,讲述着种子破土、生长、绽放、最终结出果实的故事。 正文 第37章 圣城初临 奥赫玛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哇……”昔涟睁大了眼眸,粉发在晨风中轻轻飘扬,“比想象中还要……壮观呢。” 她的话里除了惊叹,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穹也沉默地注视着奥赫玛。上一次轮回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翻涌:燃烧的街道、崩塌的城墙、在泰坦悲鸣中坠落的人们……那些画面与眼前这座完好而辉煌的城市重叠,产生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那里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穹低声说,像是在告诉自己,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昔涟转过头看他,眼神温柔而坚定:“嗯。不过这一次,一切都会不一样的。因为——”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最可爱的妖精小姐和可靠的开拓者已经到扬啦!” 她总是能用这种方式驱散沉重的氛围。穹不禁微笑,点了点头。 下山的路比预想的要复杂。接近奥赫玛时,他们遇到了第一道关卡——由全副武装的卫兵把守的检查站。所有进入圣城的外来者都必须登记身份、说明来意。 “姓名?从哪里来?来奥赫玛做什么?”一名面容严肃的卫兵机械地问道,手中的登记簿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 穹犹豫了一瞬。如果如实报上来历,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甚至怀疑。他快速思考着,正准备开口,昔涟却抢先一步,笑盈盈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这位大哥,我们是从西边哀丽秘谢来的!我叫昔涟,他是我哥哥穹。我们是来……”她眨了眨眼,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来找工作的!听说奥赫玛机会很多,想在这里开始新生活!” 她的语气自然真诚,配上那张精致无害的脸庞,很难让人产生怀疑。卫兵打量了他们几眼——衣着朴素但整洁,行囊简单,确实像是从乡下来城里谋生的兄妹。 “哀丽秘谢?”卫兵在登记簿上写了几笔,“没听说过的小地方。有身份证明吗?” 穹心里一紧。他们怎么可能有正规的身份证明? 但昔涟却从容地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两枚小巧的木牌——那是离开哀丽秘谢时,村里长老塞给他们的,说是“也许用得上”。木牌上刻着简单的纹路和哀丽秘谢的古语祝福。 卫兵接过木牌看了看,又还给他们:“收好。进了城先去外城区的‘新来者登记处’办理临时居住证。记住,奥赫玛律法森严,别惹事。” “知道啦!谢谢大哥!”昔涟甜甜地笑着,拉着穹通过了关卡。 走出一段距离后,穹低声问:“那些木牌……” “长老爷爷给的,说是‘通行证’。”昔涟将木牌小心收好,“看来哀丽秘谢虽然与世隔绝,但也不是完全不了解外面的规则呢。” 他们沿着宽阔的石板路继续前进,正式进入了奥赫玛的外城区。这里的景象与之前的旅途截然不同——街道宽敞整洁,两侧建筑多为石质,风格统一而庄严。行人井然有序,衣着也比其他地方讲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香料、书籍、金属和魔导机械的独特气味。 但仔细观察,也能发现这座城市严苛秩序下的裂痕:墙角有蜷缩的流浪者,巡逻卫兵经过时行人会下意识地避开目光,某些巷口隐约可见眼神警惕的兜售者…… “很复杂的城市呢。”昔涟轻声说,敏锐地扫过周围,“光与暗,秩序与压抑,信仰与怀疑……全部交织在一起。” 登记处里人不少,大多是像他们一样从各地来到奥赫玛谋生的人。队伍缓慢前进,空气中弥漫着焦虑与期待的情绪。轮到他们时,办事员头也不抬地例行公事: “姓名、年龄、籍贯、来奥赫玛的目的、预计停留时间、是否有固定住所或工作意向……” 昔涟再次流畅地回答了所有问题,当被问及“特殊技能或职业”时,她想了想,说:“我哥哥很擅长整理和记录东西!我的话……对植物和记忆比较敏感?” 办事员终于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一眼,在表格上快速写着什么:“文政院下属的档案司最近似乎在招募临时文书。至于你……”他看向昔涟,“‘对记忆敏感’是什么意思?” “就是……记东西比较快,而且能感觉到一些……嗯……残留的情感?”昔涟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表达。 办事员皱了皱眉,最终在表格上写下。他递给穹两张临时的身份卡片:“有效期为三十天。期间必须找到正式工作或担保人,否则到期后必须离开奥赫玛。下一个!” 走出登记处,穹看着手中粗糙的卡片,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一个编号。 “三十天……”他低声说。 “足够啦!”昔涟乐观地说,“三十天足够我们找到重要的人,也足够开始改变一些事情了!” 她的话让穹感到一丝安慰。他收起卡片,问道:“现在我们该去哪里?你之前说的那种‘感觉’还在吗?” 昔涟闭上眼睛,粉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眼眸中流转着奇异的光彩。 “在,而且更清晰了。”她指向城市的某个方向,“那边……有强烈的‘故事’的共鸣。” “我们先从能接触到的地方开始。”穹做出决定,“你感受到的‘故事的共鸣’,会不会和文政院或档案司有关?” “很有可能呢!”昔涟点头,“而且那里正好在招募临时文书,穹可以去试试看!这样我们就有正当理由留在奥赫玛,也能接触到很多信息。” 这个计划听起来合理。穹同意了。他们简单吃了点干粮作为午餐,然后开始打听文政院的位置。 奥赫玛的街道如同迷宫,即使有路标,也常常让人困惑。昔涟却似乎有着天生的方向感,总能带着穹走对方向。路上,他们还经过了一家书铺,昔涟好奇地拉着穹进去看了看。 书铺里摆放着各类书籍,从厚重的律法典籍到流行的冒险小说。穹的目光被一个陈列架吸引——那里整齐地摆放着几册浅蓝色封面的书,书名是《银月与风絮之诗》。 “这本书……”穹拿起第一册,封面上作者署名是“蝶影”。 “怎么了?”昔涟凑过来看。 “没什么。”穹放下书,“只是觉得书名有点……特别。” 他没有说出内心的真实感受——在看到这本书的瞬间,他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在无数记忆碎片的深处,曾有过这本书的影子。 书铺老板注意到他们的停留,热情地介绍:“这位客人好眼光!《银月与风絮之诗》可是最近很受欢迎的小说,作者蝶影是个神秘的新人,文笔细腻得很!已经出到第四册了!” 昔涟拿起第二册翻了翻,碧眸快速扫过几行文字。她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穹问。 “这本书……”昔涟压低声音,“字里行间,有很深的……执念。“ 她的话让穹心中一动。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买下了第一册书:“也许能从中了解一些奥赫玛的事情。” 离开书铺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他们终于找到了文政院——一栋庄严的灰色石制建筑,门口有卫兵站岗。门口告示栏上确实贴着招募临时文书的启事,要求“识字、细心、能忍受枯燥工作”。 “明天一早来试试吧。”穹说。 现在他们需要解决今晚的住宿问题。在一位好心路人的指点下,他们找到了外城区一家价格低廉的旅店——“鼹鼠巢穴”,一个昏暗但还算干净的地方。 老板是个缺了颗门牙的瘦小男人,收钱后给了他们一把钥匙:“三楼最里面的房间。热水供应到晚上九点,早餐另算钱。” 房间狭小而简陋,只有两张窄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但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昔涟倒是不在意,哼着歌整理着行囊,还将从哀丽秘谢带来的野花插在窗台上的空水瓶里。 “这样就有家的感觉啦!”她满意地说。 正文 第38章 花间偶遇 昔涟早早醒来,换上最整洁的白色裙装——这是她从哀丽秘谢带来的唯一一件“像样”的衣服。镜中的少女眨眨碧色的眼睛,对自己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好啦,昔涟小姐的调查行动,开始!” 她轻快地走出“鼹鼠巢穴”旅店,按照昨晚感知的方向前进。穹已经前往文政院申请工作,现在是她独自行动的时间。 东南区域的街道与外城区略有不同,建筑更加古老,墙上爬满藤蔓植物,气氛也显得更加……沉静?或者说,压抑。行人稀少,偶尔经过的人也大多低头匆匆,很少交谈。 昔涟放慢脚步,碧眸深处泛起淡淡的粉色光晕——她在调动记忆感知的能力。空气中有无数情感的残留,如同不同颜色的丝线交织:焦虑、疲惫、麻木、偶尔一闪而过的希望…… 然后,她捕捉到了那条特殊的“丝线”。 幽暗的紫色,带着冥河特有的冰冷与死寂,却又缠绕着炽热到近乎灼伤的情感——渴望、执念、小心翼翼的伪装,以及深埋其中的、几乎被掩盖的悲伤。 “就是这里……”昔涟轻声自语,跟着感知的指引,拐入一条开满紫藤花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家安静的茶室,招牌上写着“幽影庭”,字体优雅而略显孤高。此时尚早,茶室还未开始营业,但透过半开的窗户,昔涟能看到里面有人影。 她正准备找个借口进去看看,茶室的门忽然开了。 一位银白长发的少女走了出来。她穿着简朴的深色长裙,手中抱着几本厚厚的册子,似乎正准备外出。晨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却仿佛隐藏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是遐蝶。 但又不完全是昔涟记忆中的那个遐蝶。 记忆碎片在昔涟脑海中翻涌:上一次轮回中,那个总是安静跟在白鸣身后,眼神忧伤而执着的冥河少女;那个在最后时刻爆发出恐怖力量,却依然无法阻止失去的悲情存在。 而这个时间点的遐蝶,应该还在哀地里亚的雪原上徘徊,等待与白鸣的初次相遇才对。她不应该出现在奥赫玛,更不应该以如此……平静而主动的姿态出现在这里。 时空的错位感让昔涟心中警铃大作。 但她没有时间细想,因为遐蝶已经注意到了她。紫眸扫过昔涟,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在这个区域很少见到如此活泼明亮的陌生人。 昔涟瞬间调整表情,露出她最擅长的、毫无攻击性的灿烂笑容,小跑着迎了上去: “早上好呀!请问,您知道这附近有卖好看信纸的地方吗?我想给家乡的朋友写信,但刚来奥赫玛,还不太熟悉呢!” 她的语气自然轻快,带着恰到好处的外来者的好奇与求助。遐蝶停下脚步,打量着她——粉色的头发,碧色的眼睛,精致得不似凡人的容貌,还有那种仿佛能照亮周围的气质。 “信纸……”遐蝶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疏离,“前面的街口右转,有一家‘纸语坊’。” “太感谢啦!”昔涟开心地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目光落在了遐蝶怀中的册子上。册子边缘露出一些手写文字,字迹娟秀而熟悉——和《银月与风絮之诗》扉页上的作者签名几乎一模一样。 昔涟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依旧是无辜的好奇:“哇,这些是您写的吗?字真好看!您是作家吗?” 遐蝶下意识地将册子抱紧了些,紫眸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只是……一些个人笔记而已。” “那也一定是很用心的笔记!”昔涟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戒备,继续用自来熟的语气说道,“我昨晚刚读了一本很棒的小说叫《银月与风絮之诗》,作者的字迹和您的有点像呢!难道您就是……” 她故意拖长声音,碧眸盯着遐蝶,观察她的反应。 遐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的视线再次仔细扫过昔涟,从粉色的头发到碧色的眼睛,再到那种特殊的气质……忽然,某种遥远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被触动。 在上一次轮回终结时的混乱记忆中,似乎有过这样一个存在——与记忆有关,与那个特殊的变量“穹”相伴,曾在她最绝望的时刻,散发过温暖的光芒…… 是“迷迷”? 但眼前这个少女,比那个忆灵要完整得多,也……鲜活得多。 “我不是蝶影。”遐蝶最终否认,但语气不再那么冰冷,“你认错人了。” “啊,这样啊……”昔涟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表情,但随即又笑起来,“不过能遇到字写得这么好看的人也是缘分呢!我叫昔涟,昨天刚来奥赫玛。您怎么称呼呀?” “……遐蝶。”犹豫片刻后,遐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少女放下防备,也许是因为对方身上那种温暖的气质,也许是因为那份莫名的熟悉感,也许……只是因为太久没有人如此自然、不带畏惧或算计地与她交谈了。 “遐蝶……好好听的名字!”昔涟真诚地赞叹,“那我不打扰您啦!再次谢谢您指路!” 她挥挥手,转身朝着遐蝶指示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后,又忽然回头,碧眸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那个……遐蝶小姐,虽然可能有些冒昧,但我总觉得您好像……有点孤独的样子。如果您愿意的话,改天可以一起喝茶聊天哦!我刚来奥赫玛,也没有什么朋友呢!” 说完,她不再停留,轻快地跑开了。 遐蝶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粉色身影消失在街角,怀中的册子抱得更紧了些。紫眸中情绪翻涌——疑惑、警惕、一丝微弱的动摇,以及更深处,那被她牢牢压抑的、对“正常交往”的渴望。 这个叫昔涟的少女……是谁? 为什么会有熟悉感? 为什么她提到了《银月与风絮之诗》?是巧合吗? 更重要的是……她说的“孤独”,精准得令人心悸。 遐蝶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那个少女是谁,现在都不是分心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白鸣已经接到了那个棘手的“乙字叁号”区域任务,她需要想办法在不引起刻律德菈注意的情况下,为他提供一些……隐晦的帮助。 转身,她朝着与昔涟相反的方向走去。深色的裙摆拂过石板路,无声无息。 街角,昔涟背靠着墙壁,长长舒了口气。碧眸中的天真烂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与凝重。 “真的是遐蝶……但时间不对,状态也不对。”她低声自语。 在哀丽秘谢苏醒后,她和穹就意识到这个轮回因为白厄的牺牲而发生了重大改变,但亲眼见证具体的变化,依然让她感到震撼。 遐蝶提前来到了奥赫玛。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昔涟抚摸着辫子,陷入思考。 不过,昔涟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遐蝶身上的变化。那种仿佛燃烧自己般的绝望感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静、更工于心计的执着。这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得告诉穹才行。”昔涟做出决定,暂时放弃了继续深入探索的打算。她需要和穹交换信息,重新评估奥赫玛的局势。 她最后看了一眼“幽影庭”茶室的方向,碧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同情、担忧,以及一份坚定的决心。 这一次,她不会让同样的悲剧重演。 无论是为了白鸣,为了遐蝶,还是为了这个好不容易出现变数的轮回。 粉色头发的少女转身,脚步轻盈却坚定地朝着文政院的方向走去。晨光完全驱散了薄雾,奥赫玛新的一天正式开始,而命运的丝线,已经因为这次偶然的相遇,悄然发生了新的纠缠。 在城市的另一角,第七档案司里,白鸣正面对堆积如山的“乙字叁号”区域卷宗,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正文 第39章 血色宣言 “召见?”昔涟接过那份触感冰冷的羊皮纸卷,碧眸中闪过惊讶。距离他们来到奥赫玛才过去三天,穹也只是刚刚通过考核,成为一名档案司的临时文书。如此迅速的关注,绝非寻常。 穹的脸色凝重。他预想过会被注意,但没想到会以这种直接而正式的方式。“是刻律德菈。她一定知道了什么。” “关于预言?还是关于我们‘不该出现’的事实?”昔涟轻声问。她小心地收起召令,那上面的银漆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意。 “去了就知道。”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简单的衣着。他知道,在刻律德菈面前,任何伪装都可能是徒劳的。倒不如以最真实的面目应对。 昔涟也认真起来,将粉色的长发梳理整齐,换上了那身洁白的裙装。“不管怎样,我们一起去。” 经过三道严苛的检查,穹和昔涟被带入主殿。这里没有黄金的装饰,没有华丽的壁画,只有无尽的银白、深灰与黑色。巨大的立柱支撑着高远得令人眩晕的穹顶,地面是打磨得如同镜面的黑色石材,倒映着上方悬浮的、散发冷光的水晶阵列。空气冰冷,弥漫着淡淡的金属与能量液的气味。 一名身着银纹黑袍的女官无声地出现,向他们微微颔首:“陛下在观星台等候。请随我来。” 观星台位于银宫最高的尖塔顶端,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圆形平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奥赫玛,远眺翁法罗斯的苍茫大地。风在这里变得凛冽,吹动衣衫猎猎作响。 刻律德菈背对着他们,站在平台边缘。蓝白长发如同流淌的水银,在风中微微拂动。她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威严自然而然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不是刻意营造的气势,而是久居权力巅峰、执掌律法权柄后融入骨血的存在感。 女官悄然退下,平台上只剩下三人。 “来自哀丽秘谢的穹,以及昔涟。”刻律德菈没有转身,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清晰地送入他们耳中,“或者说,来自上一次轮回终结的‘变量’。” 开门见山,毫无寒暄。一句话,就撕开了所有表象。 穹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竭力保持镇定。昔涟也收起了惯常的笑容,眼眸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不必惊讶。欧洛尼斯在陷入疯狂前,曾将破碎的预言片段拼凑告知于我。”刻律德菈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关于轮回,关于终结,关于……一个来自星穹的救世主。” 她的目光落在穹身上:“他说,最后的希望将寄托于一个‘无根之旅者’身上。想必,就是你了。” 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挺直脊背,迎着刻律德菈的目光:“欧洛尼斯大人确实曾将一些责任托付于我。但我并非什么救世主,只是一个……不想让悲剧重演的人。” “救世主?”刻律德菈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弧度,“我不信预言,更不信命定的救世主。翁法罗斯的命运,从来只掌握在活着的人手中,依靠的是力量、律法与抉择,而非虚妄的预言。” 她向前走了几步,眼眸如冰刃般锐利:“但朕不否认,变数存在价值。你们的存在本身,已经搅动了既定的棋局。吕枯尔戈斯对你们颇有‘兴趣’,元老院里的一些老家伙,也对可能出现的‘新变量’蠢蠢欲动。” 话音刚落,观星台一侧的暗门无声滑开。四名银甲禁卫押着三名被缚住双手、堵住嘴巴、身穿元老院紫边白袍的人走了进来。那三人看到刻律德菈,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恐惧,拼命挣扎,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绝望的“呜呜”声。 穹和昔涟惊愕地看着这一幕。昔涟下意识地抓住了穹的手臂。 刻律德菈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三名元老身上过多停留,仿佛他们只是无足轻重的尘埃。她依旧看着穹和昔涟,语气平淡地像是在介绍今天的天气: “卡尔索斯,元老院资源委员会副执事,过去三个月暗中截流了本应送往悬锋城前线的三批护甲,试图囤积居奇,并私下与‘灰鼠商会’接触,探讨在黑潮威胁下‘稀缺资源’的定价权。” “莉安德拉,元老院档案密审官,未经授权,私自调阅并复制了十七份关于泰坦火种早期研究记录的加密卷宗,其复制品最终流向……不明。但她的私人账户在过去半年,收到了数笔来自境外不明势力的汇款。” “高尔吉亚,元老院传统信仰派系的中坚,公开宣称第二次‘逐火之旅’是对泰坦的亵渎,是‘自取灭亡的疯狂’,并在暗中串联,准备在下次公民大会上提出动议,要求永久冻结一切与泰坦火种继承相关的计划与预算。他书房密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对朕的‘僭越’与‘渎神’的诅咒。” 她每说出一段话,那名被点名的元老就颤抖得更加厉害,脸色惨白如纸。 “你们或许疑惑,我为何要与你们说这些。”刻律德菈终于将目光转向那三名元老,银眸中不含一丝情感,“因为这就是我给你们的‘见面礼’,也是朕对‘第二次逐火之旅’的态度。” 三名元老的身体同时僵直,眼睛瞬间失去所有神采,仿佛体内有什么支撑生命的东西被凭空“抹除”了。他们无声地瘫倒在地,再无生机。 干脆,利落,冷酷到极致。 昔涟的呼吸一滞,抓着穹的手微微用力。穹也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不是示威,这是纯粹的、绝对的权力展示——在她面前,元老的身份、背后的势力、所有的阴谋与算计,都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蛀虫、窃贼、绊脚石。”刻律德菈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他们不死,第二次逐火之旅尚未开始,就会从内部腐朽、崩塌。欧洛尼斯预言中的绝望未来,至少有一部分,正是由这类人亲手酿造。” “朕不关心你们为何而来,也不完全相信所谓救世主的预言。”刻律德菈的语气斩钉截铁,“但朕认可你们作为‘变量’的价值,也清楚真正的敌人是谁。元老院中,像他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明的,暗的,蠢蠢欲动的。朕会清理道路,但有些阴影,需要不同的光去照亮。” “所以,你们的‘礼物’是……”穹艰难地开口。 “是情报,也是许可。”刻律德菈转身,再次望向广阔的天地,“在划定的界限内,去做你们认为该做的事。文政院的工作是个不错的起点,可以接触到很多尘封的‘记忆’。至于其他的……” 她侧过脸,银色的发丝在风中拂过完美的下颌线。 “看好你们看重的‘种子’。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真正的风雨。但过早的风暴,也可能将其扼杀。这个度,你们自己把握。” 说完,她不再言语,仿佛已经给出了所有需要给出的信息。 女官再次无声出现,示意穹和昔涟该离开了。 走下观星台时,昔涟回头看了一眼。刻律德菈依旧站在那里,背影挺拔而孤独,与整个天地的苍茫融为一体。那三名元老的尸体已经被迅速而无声地拖走,黑色镜面般的地板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直到走出银宫很远,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她……什么都知道。”昔涟低声说,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 “但她选择了一种最冷酷的方式来表达立扬。”穹的声音低沉。刻律德菈的“见面礼”血腥而直接,却也高效地传达了最关键的信息:她不是敌人,至少目前不是;她会清除一些障碍;她默许甚至观察着他们的行动;但她不相信预言,只相信实际的力量与选择。 “而且,她把清理‘花园’的责任,也微妙地抛给了我们。”昔涟碧眸中光芒闪动,“‘看好你们看重的种子’” 穹点了点头。刻律德菈的这次召见,如同一把双刃剑。一方面,他们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官方默许”,明确了最高权力者的部分态度;另一方面,他们也直接被拖入了奥赫玛最核心的权力博弈与潜在的危险之中。 “接下来怎么办?”昔涟问。 “继续我们的计划。”穹的眼神逐渐坚定,“在档案司寻找线索,接触白鸣,警惕元老院的其他势力……还有,留意遐蝶的动向。刻律德菈虽然展现了力量,但这座城市的水,比她展示的还要深得多。” “尤其是,”他补充道,想起了那本《银月与风絮之诗》和昔涟对遐蝶的观察,“当有些人,已经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执着地编写‘故事’的时候。” 正文 第40章 误入海澜 穹的房间在她对面。他放下简单的行囊,环顾四周,眉头微蹙:“这不是大方,是投资。她在我们身上看到了价值,所以提供相应的待遇。但同时,我们也更处于她的视线之内了。” 昔涟明白他的意思。更好的条件也意味着更少的隐私,更直接的监控。她走到窗,那里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人。“至少暂时是安全的,而且……这里看书应该很方便。” 她指的是小书房里那些书架,上面摆放的多是些基础律法、历史和地理典籍,看似普通,但对需要快速了解这个时代翁法罗斯的他们来说,很有帮助。 简单安顿后,昔涟决定先去一楼的公共区域看看是否有茶水间。穹则想再检查一下房间的细节,他总觉得刻律德菈的安排不会仅仅止于提供舒适的住处。 “我去看看其他房间的布局,也许能发现些什么。”穹对昔涟说。 “小心点,别走太远。”昔涟叮嘱道,转身下了楼。 穹沿着二楼的走廊慢慢走着。客卿苑不大,二楼除了他和昔涟的房间,似乎还有另外两三间客房,门都紧闭着。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正对着花园另一侧的一栋更精致、带有小型独立露台的套房。那套房灯火通明,与这边相对朴素的风格不同。 “那是给更重要客人的房间?”穹暗自思忖。他本想就此返回,却注意到自己房间门牌旁的一个小指示牌上,模糊地标着“西翼”字样,而走廊尽头那扇精美的房门旁,似乎也有类似的牌子。 鬼使神差地,他想去看看那牌子上具体写着什么。也许能了解银宫对不同客人的分类标准。 他走到那扇房门前。门是虚掩着的,并没有关严,里面透出温暖明亮的光线和……隐约的水声? 穹愣了一下,意识到这可能不太妥当,正要后退,身后的楼梯却传来昔涟急促的、压低的呼唤:“穹!等等,别进去——!” 但已经晚了。 穹被好奇心(以及一丝走错路的尴尬)驱使,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氤氲的水汽混合着海盐与奇异花朵的清新香气扑面而来。房间内部比他们的客房华丽得多,地上铺着深蓝色的绒毯,装饰着贝壳与珊瑚的工艺品。而房间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镶嵌着天蓝色琉璃的宽敞浴池。 而在这片奢华、宁静、近乎神圣的景象中心—— 浴池边缘,一位身影正背对着门的方向,缓缓从水中站起。 水珠如同断线的珍珠,顺着她光洁的脊背滚落。她有着一头奇异的长发——靠近头顶是如墨的漆黑,而长长的发尾则逐渐过渡成深邃的紫色,湿漉漉地贴附在肩背与纤细的腰肢曲线之间 她的肌肤在氤氲水汽与金色光晖中显得白皙近乎透明,却又仿佛蕴含着深海的力量。隐约可见,她身体的某些部位覆盖着细微的、泛着珍珠光泽的鳞片,那是海妖一族脱离深海后,残留在肌肤上的古老印记与装饰。 她似乎正要伸手去拿放在池边矮凳上的一件衣物——那是一件质地轻柔、带有燕尾剪裁设计的紫色连衣裙,上面装饰着复杂的鱼骨纹样与珊瑚珍珠。动作自然而优雅,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海洋生物的韵律感。 推门的轻微响动,以及随之涌入的不同温度的空气,让她的动作顿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所有的警惕,都被这极具冲击性且完全意外的画面撞得粉碎。他甚至能看清一颗水珠正顺着她优美的脊柱沟壑,缓缓滑落…… “穹——!”昔涟气喘吁吁地赶到门口,一眼看清室内情形,碧眸瞬间瞪大,粉色的头发似乎都要炸起来。她猛地捂住嘴,把后半截惊呼咽了回去,然后下意识地伸手想把穹拽回来。 池边的人影,缓缓地、极其平稳地转过了身。 水雾稍稍散开,露出了她的容颜。那是一种混合了非人精致与久经沙扬磨砺出的、内敛威严的面容 她的额头和发间装饰着小巧而锋利的白色鱼骨与泛着虹彩的贝壳,耳垂上悬挂着圆润的珍珠耳坠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颜色与她渐变的发尾相似,是更偏向蓝紫的深靛色,此刻正平静无波地望过来 没有惊慌,没有羞怒,甚至没有多少意外,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寂,以及沉寂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早已料到的了然。 是海瑟音。 “海洋”的黄金裔,奥赫玛的骑士统领,刻律德菈最忠诚的“剑骑爵”。 她的目光在石化般的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门口一脸“完蛋了”表情的昔涟,最后重新落回穹身上。 “……” 沉默。只有浴池水波轻轻荡漾的声音。 海瑟音什么也没说,没有尖叫,没有斥责,甚至没有立刻遮掩。她只是用那双深海般的眼睛注视着闯入者,仿佛在审视一件突然被水流冲到眼前的、有点特别的海贝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伸手取过了池边那件紫色衣裙,从容地披覆在身前,动作流畅得仿佛这只是每日沐浴后最寻常的一个步骤。 “对、对不起!我们走错了!真的非常抱歉!”昔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猛地鞠躬,粉发都快垂到地面,同时用力扯着穹的胳膊。 穹这才如梦初醒,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他慌忙低下头,视线死死钉在脚下精美的地砖上,再也不敢抬起。“抱、抱歉!海瑟音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找饮水处……” “饮水处在西翼走廊。”海瑟音的声音响起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从容地将衣裙系好。湿漉的黑紫色长发披散在身后,水珠不断滴落,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即使衣着未整,发丝滴水,她身上那种属于海洋统帅与顶尖黄金裔的沉稳气度,也丝毫未减。 “陛下的客人。”她陈述道,目光再次扫过两人 她知道他们是谁。而且,似乎并不意外他们的“误入”。 昔涟和穹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这巧合也太……精准了。 “看来,陛下认为你们需要‘熟悉’的,不仅仅是房间。”海瑟音微微偏头,一滴水珠从她下巴滑落。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也罢了。既然在此遇见……” 她向前走了两步,离开池边。赤足踩在绒毯上,无声无息。随着她的动作,室内弥漫的水汽似乎都随着她的意志悄然流动、沉淀。 “我奉命清洗元老院的污垢,刚刚结束。”海瑟音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已被处理的“秽物”。“血污与阴谋的气味,令人不悦。海水能涤荡很多事物,包括剑刃上的残留。” 她这是在解释自己为何在此沐浴?还是另有所指? “你们的事,陛下已告知于我。”海瑟音转回视线,深靛色的眼眸看向穹,那目光仿佛能直接度量灵魂的重量,“欧洛尼斯的预言,轮回的变量“ “至于今日之事,”海瑟音的目光最后在穹依旧通红的脸上停顿了一秒,那深海般的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玩味的微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便当作一次‘偶遇’吧。在奥赫玛,尤其是在银宫,看清道路很重要。下次,务必谨慎。”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径自走向浴池另一侧的出口,那里似乎连着更衣室。湿发在她身后留下蜿蜒的水迹,紫色的裙摆拂过地面,优雅而疏离。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穹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不仅仅是尴尬,更因为海瑟音话语中那份平静之下蕴含的、丝毫不逊于刻律德菈的威压与力量感。 “她……她绝对是故意的!”昔涟拍着胸口,小声说道,“刻律德菈安排的!什么走错房间,根本就是她算好的!为了让海瑟音‘偶遇’我们,亲自给出警告……或者,观察我们的反应?” 穹点了点头,深有同感。这次尴尬到极点的“意外”,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精心设计的气息。海瑟音的平静,她话语中的信息量,无不说明了这一点。 正文 第41章 书廊偶遇 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街道。这里是奥赫玛的文化区“书语回廊”,两侧林立着各色书店、古董铺和文具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墨水与陈旧木料混合的独特气味。 “我们需要更多了解这个时间点的奥赫玛。”穹低声说,“刻律德菈的态度已经明确,但元老院、其他黄金裔……还有遐蝶,我们都需要重新评估。” 提到遐蝶,昔涟的表情认真了些:“上次在茶室附近遇到她时,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她的时间线提前太多了,而且……她看我的眼神,好像认识我,又不完全认识。” 两人正说着,昔涟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那边……”昔涟指向街道斜对面一家名为“墨痕遗梦”的旧书店。店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店内走出,手中捧着几本新装订的册子。 银白中泛着淡紫的长发,在阳光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深紫色的衣裙衬得她肤色更加苍白,周身萦绕着那种独特的、混合了忧伤与疏离的气质。是遐蝶。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注视,转头望来。紫罗兰色的眼眸与昔涟的碧眸、穹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这一次,没有茶室门口的惊讶,没有廊桥上的“意外”。在这人来人往的街头,三次视线交错积累的熟悉感,让某种确认正在遐蝶心中悄然成型。 昔涟几乎是立刻扬起笑容,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挥了挥手:“遐蝶小姐!好巧呀!” 她的自来熟一如既往,仿佛她们已是相识多年的好友。穹则保持着沉默的观察,他能感觉到,这次相遇,遐蝶的状态与之前两次都不同。 遐蝶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在昔涟明媚的笑容和穹沉稳的轮廓上细细巡梭。记忆深处,某些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粉色……温暖得像永远不会熄灭的阳光…… 星穹的气息……承载着某种过于沉重的嘱托…… 她捧着书册的手指微微收紧。是“迷迷”吗?那个总是绕着那个特殊存在飞舞的忆灵?但眼前这个少女如此完整、鲜活,远比一个忆灵要复杂得多。 还有旁边那个少年……他身上有种让她灵魂深处都为之悸动的熟悉感。不是容貌,而是某种本质——仿佛在无数个被遗忘的梦境尽头,曾有一个类似的背影,背负着整个世界走向终结,又或是……开端? “你们……”遐蝶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乎很熟悉这座城市了。”她没有回应昔涟的热情,而是用了一个中性的观察句。 昔涟已经拉着穹走了过来,笑容灿烂:“还好啦!主要是奥赫玛太大了,我们还在慢慢摸索呢。遐蝶小姐又来买书吗?这次是什么有趣的故事?” 她的目光落在遐蝶怀中的册子上——那是《银月与风絮之诗》最新章节的初版装订样本,封面还是素白的,只有手写的标题。 遐蝶下意识将册子往怀中收了收,这个细微的防卫动作没有逃过穹的眼睛。 “只是……一些工作。”她简单带过,紫眸却仍探究地看着昔涟,“你似乎总是很快乐。” “诶?快乐不好吗?”昔涟歪着头,粉色的发辫随之晃动,“世界上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发现、去经历,当然要开心啦!就像……”她眨了眨眼,“就像即使触碰会带来终结,也依然有人渴望去拥抱温暖一样,对吧?” 遐蝶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个粉发少女,知道什么?还是说……这只是她天性使然,说出了某种普遍的真理? “渴望,有时只会带来更深的绝望。”遐蝶的声音低沉下去,目光扫过街上偶尔对她投来敬畏或恐惧眼神的行人。作为督战圣女,她的存在本身就能让普通人退避三舍。 “但绝望的尽头,也可能藏着新生的萌芽呀!”昔涟的回答几乎不假思索,碧眸中闪烁着某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凋零过后,土地才会更肥沃,新的花朵才会绽放。这可是……某个很厉害的人教给我的道理呢!” 她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穹。穹心中了然——她在暗示上一个轮回终结时的领悟,也在试探遐蝶的反应。 遐蝶沉默了。她看着昔涟,看着这个与奥赫玛格格不入的、散发着过分温暖光芒的少女。记忆的碎片碰撞得越来越激烈—— 花海……无尽的、象征着生命与死亡交织的冥界花海…… 不是巧合。 不可能这么多次都是巧合。 这个昔涟……还有穹……他们身上带着“上一次”的痕迹。 “你们……”遐蝶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更加确定,也带着更深的复杂情绪,“不是普通的旅人。” 她没有用“变量”这个词,但穹和昔涟都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昔涟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温柔而郑重:“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遐蝶小姐。重要的是,这一次,很多事情都有可能变得不一样。”她向前微微倾身,压低声音,“比如,您不用再一个人写那么孤独的故事。比如,有些人,或许能更早地读懂故事里的心情。” 遐蝶浑身一震,抱着书册的手臂僵直。《银月与风絮之诗》……她试图通过文字构筑的桥梁,她倾注了所有执念与私心的呼唤……这个昔涟,难道读懂了?还是说,她“记得”? 紫眸中翻涌着震惊、警惕、一丝慌乱,以及……连遐蝶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的希冀。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最终选择否认,但语气已不如之前坚决。这是她最后的防线。 “没关系。”昔涟直起身,又恢复了那明亮的笑容,“时间还长,我们可以慢慢了解。对了,穹在文政院档案司找到了临时工作哦!如果遐蝶小姐有什么需要查找的资料,或许可以找他帮忙?” 她自然地抛出了一个联络的理由,也点明了穹目前的位置。 遐蝶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始终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穹。许多线索在她脑中串联:刻律德菈突然对这两个“外来者”的关注,他们身上异常的“熟悉感”,昔涟话中若有所指的暗示…… “档案司……确实存放着许多被遗忘的‘记忆’。”遐蝶意有所指地说,目光与穹平静的视线相接,“但愿你们能找到想找的,也……别看错了不该看的。” 这是警告,还是提醒?或许兼而有之。 她没有再说什么,对两人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紫色的裙摆拂过石板路,身影很快融入街头的人流,但那份冰冷的忧伤与复杂的情绪,似乎还残留在这片阳光照耀的空气中。 昔涟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她果然开始怀疑了,而且……很确定。” “这样也好。”昔涟转身,碧眸中闪着坚定的光,“至少我们不用再完全藏在暗处。而且我觉得……她虽然执着得让人心疼,但这一次,她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昔涟摇摇头,“好像更清醒,也更……痛苦。清醒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清醒地知道那有多难。” 正文 第42章 冥河之约 暮色为奥赫玛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昔涟和穹没有返回银宫安排的客房,而是循着遐蝶留下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冥河气息,最终在一条临河小巷深处,找到了那间名为“幽影庭”的茶室。 茶室已经打烊,门扉紧闭,只有二楼一扇窗户透出微弱而稳定的暖光。那是遐蝶平时写作和独处的地方。 昔涟与穹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穹上前,轻轻叩响了侧门。 门内寂静了片刻,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道缝隙,露出遐蝶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幽深的紫眸。看到是他们,她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沉静的了然。 “进来吧。”她让开身,声音平静,“我知道你们会来。” 茶室内间比想象中更简朴,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只有满架的书稿、一张宽大的书桌和两把椅子。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的清香和旧纸张的味道,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遐蝶本身的冰冷气息。 “你们看出来了。”她用的是陈述句,没有疑问。 “嗯。”昔涟轻声应道,碧眸中没有了平日的跳脱,只剩下温柔的洞悉,“你看我们的眼神,和看其他人不一样。那不是对陌生人的好奇,而是……确认。确认本该消失的东西,为何再次出现。” 穹站在昔涟身侧,目光沉稳:“你对《银月与风絮之诗》倾注的情感,超越了寻常作者对作品的喜爱。那不是创作,是呼唤,是试图用文字固定住某个在记忆中不断褪色、却绝不想失去的身影。而且,你行动得太早,太有目的性。哀地里亚的雪原,本应是你们初遇的地方,可你现在就在这里。” 遐蝶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接受了他们的判断。 “我们来自上一次轮回的终结。”穹继续坦言,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分量,“我们记得很多事情,包括你,遐蝶。记得你的孤独,你的守护,你的失去,还有……你最终的选择。” “选择……”遐蝶终于转过身,紫眸在灯光下闪烁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痛苦,有怀念,也有一丝被触及最深处伤疤的尖锐,“上一次,我选择了等待,选择了温柔,选择相信时间和陪伴能改变一切。结果呢?”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压抑的激动,“结果是我看着他一次次走向更危险的地方,看着他为所谓的‘责任’耗尽心力,看着他……最后在我怀中消散!只留下一封该死的、满是歉意的信!” 泪水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但她立刻抬手用力擦去,仿佛那是什么耻辱的痕迹。 “所以这一次,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那是用无数次轮回的悔恨锤炼出的决心,“我要主动抓住他,用任何有效的方式。在他被刻律德菈的目光锁定之前,在他被那些该死的‘使命’和‘责任’拖入深渊之前!我要让他眼里只有我,心里只有我,世界里只有我!” 这近乎偏执的宣言在小小的茶室里回荡。昔涟眼中充满了悲伤的理解,而穹则微微皱起了眉。 “可那样得到的,还是真正的他吗?”昔涟轻声问,“一个被你用手段禁锢、失去了所有可能性和光芒的白鸣,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遐蝶猛地看向她,紫眸中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但很快被更深的偏执覆盖:“我不管!我只要他在我身边,安全地、永远地在我身边!其他的……我不在乎!” “你在乎。”穹的声音斩钉截铁地插了进来,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如果你真的不在乎,就不会写下《银月与风絮之诗》。你笔下的‘尘风’,热爱记录,心怀对世界的好奇与善意,努力而真诚——那才是你心底深处真正认同和渴望的白鸣。你折磨自己写下那些美好的互动,不正是因为你知道,那才是感情本该有的模样,而不是靠威胁和控制得来的扭曲关系吗?” 遐蝶像是被无形的重击打中,踉跄后退了一步,抵在书桌边缘。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穹的话撕开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直指她内心最矛盾也最柔软的部分。 是啊……她想要的,终究是那个会在雪原上和她交换食物、在奥赫玛灯光下认真阅读、在蔷薇巷中对她露出关切眼神的少年。那个灵魂,不该被玷污,不该被摧毁。 可她太害怕了。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如同最毒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宁愿选择黑暗的道路。 看着遐蝶眼中剧烈挣扎的痛苦,昔涟走上前,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这一次,遐蝶没有躲开。 “遐蝶,我们理解你的恐惧。”昔涟的声音像最温柔的泉水,“但你看,这一次已经不同了。我们在这里,轮回的轨迹已经改变。白厄……盗火行者用他最后的存在撼动了轮回的根基,就是为了创造新的可能。” 她抬头,碧眸恳切地望着遐蝶:“给我们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用更好的方式,去赢得他的心。” 遐蝶猛地抽回手,别过脸去:“说得好听……你们凭什么帮我?又想要什么?”她的语气重新带上了警惕,这是她习惯性的自我保护。 “我们需要你的支持。”穹直言不讳,“支持第二次‘逐火之旅’。” 遐蝶瞳孔一缩,倏地转回头:“你们果然是为了这个……” “不仅仅是为了这个。”昔涟摇头,“是为了打破那个让所有人——包括你、包括白鸣、包括刻律德菈、包括所有黄金裔——在其中痛苦挣扎、循环绝望的轮回!遐蝶,你难道还想再经历一次失去吗?在下一个轮回,下下一个轮回?还是说,你愿意赌一把,和我们一起,试着创造一个白鸣不需要背负那么沉重的使命,你们可以真正拥有未来的世界?” 这个愿景太过诱人,也太过虚幻。遐蝶的心剧烈地跳动着。理智告诉她这可能是陷阱,是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变量”利用她的感情达成目的的手段。但情感……那份深埋的、对“正常未来”的渴望,如同死灰下的火星,被昔涟的话语轻轻吹动。 “你们……打算怎么‘帮’我?”她哑声问,这是动摇的标志。 昔涟眼睛一亮,立刻说道:“我们可以提供‘扬外援助’呀!比如,帮你分析白鸣现在的想法和状态;比如,在不引起他怀疑的情况下,创造一些更自然、更美好的互动机会;比如,当他遇到来自元老院或者其他方面的麻烦时,我们可以和你里应外合,帮他化解,同时增加你的‘印象分’!”她掰着手指头,说得头头是道,仿佛是个经验丰富的“恋爱顾问”。 穹补充道,语气更加务实:“而你,作为知晓未来部分关键信息的‘督战圣女’,可以在许多方面为逐火之旅提供便利。比如,利用你的身份和感知,预警元老院中针对此事的阴谋;比如,在必要时刻,提供关于黑潮或特定泰坦遗迹的隐秘信息;再比如,在未来可能需要联合力量时,成为可靠的同盟。” 这是一个交换。用“恋爱指导”和“未来保障”,换取她对“救世计划”的支持。 遐蝶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河水无声流淌,仿佛冥河在低语。她脑中闪过无数画面:上一次轮回的终结,白鸣消散时的光芒,那封让她心碎的信……以及这一世,少年在蔷薇巷中清澈的眼神,在廊桥上温暖的扶持。 或许……真的可以不一样? 或许,她可以不用变得那么丑陋,也能抓住属于自己的光? “我……无法完全信任你们。”她最终抬起头,紫眸中仍有戒备,但多了几分决断,“但……我愿意尝试这个‘交易’。”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尚未装订完成的《银月与风絮之诗》最新章手稿,指尖拂过上面的字迹。 “我会继续写我的故事,也会继续用我的方式接近他。但……”她看向昔涟和穹,“你们提供的‘建议’和‘机会’,我会酌情考虑。至于逐火之旅——”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那是属于“督战圣女”的眼神。 “我会留意元老院的动向。在确保不影响我的……‘计划’的前提下,我可以提供一些信息上的便利。但如果你们的行动威胁到他,或者让我觉得你们在利用他,交易立刻终止。而且,任何需要我直接介入、可能暴露我或引来刻律德菈过度关注的事情,我都需要提前知晓并有权拒绝。” 条件清晰,界限分明。这是一个谨慎的、保留了充足退路的合作意向。 穹点了点头:“合理。我们接受。” 昔涟则笑得更灿烂了些:“那就这么说定啦!合作愉快,遐蝶!让我们一起,创造一个大团圆的结局吧!” 遐蝶没有笑,只是微微颔首。大团圆结局……那对她而言,依旧是遥远而奢侈的梦。但至少,此刻黑暗中,似乎多了两道微光,一道温暖,一道坚定。 脆弱的同盟,在冥河气息弥漫的茶室里初步结成。目标:拯救世界,以及,拯救一段跨越了轮回的悲伤爱情。 正文 第44章 市井烟火 阳光正好,奥赫玛外城区的市集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穹!快来快来,你看这个!” 昔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贯的雀跃。穹加快脚步,穿过熙攘的人群,看到她正蹲在一个卖手工编织品的小摊前,手里拿着一只用亮蓝色草叶编成的小鸟,碧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很精致。”穹在她身边停下,客观地评价道。摊主是位笑容慈祥的老妇人,正用灵巧的手指编着另一只。 “对吧!”昔涟付了几枚铜币,心满意足地把小鸟揣进随身的小布袋,“哀丽秘谢的编织风格更粗犷一些,奥赫玛的就更精细秀气,各有各的美呢!” 离开小摊,两人继续沿着市集的主干道闲逛。空气中混杂着香料、烤面包、熟透水果和皮革的气味,各种口音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成充满生命力的市井交响曲。这与银宫的冰冷肃穆、档案司的沉寂尘埃截然不同,是奥赫玛跳动的心脏与温热的脉搏。 “果然,了解一座城市最好的方法,就是逛它的市扬。”昔涟深吸一口气,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她像只灵敏的蝴蝶,在各种摊位间穿梭:在香料摊前好奇地嗅闻各种奇异味道;在旧书摊翻看泛黄的游记 穹跟在她身后,起初只是出于保护的目的,但渐渐地,紧绷的神经也在这喧闹而平实的氛围中松弛下来。他看着昔涟用几块味道不错的果脯,从一个街头艺人那里“换”来了一小段用奇特乐器演奏的、旋律轻快的翁法罗斯民谣;看着她耐心地听一位卖菜的老妇人抱怨今年雨水不足,然后认真地点头附和;还看着她……差点被一个表演吞火杂耍的艺人“招募”为临时助手,幸好被他及时拽了回来。 “我只是觉得那个火焰控制的技巧很有意思嘛!”昔涟吐了吐舌头,毫无悔意,“而且那个大叔人挺好的,说我‘灵光充足’,是个好苗子!” 穹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和昔涟在一起,似乎总能遇到这些意想不到的、有点麻烦又充满生气的小事。 午餐时间,他们按照一位卖烤饼大叔的热心推荐,找到了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食铺。店铺简陋,但门口排着队,空气里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浓郁香气。 “是炖菜!”昔涟眼睛一亮,“闻起来好像用了很多种香料和根茎!” 排队时,昔涟也没闲着,很快就和前面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聊了起来,知道了这家店传了三代,招牌菜是“秘制十二香根茎炖肉配粗麦面包”,孩子手腕上系着的彩色编织绳是在集市另一头买的,能“保佑平安”。 轮到他们时,店主——一位围着油渍围裙、嗓门洪亮的光头大叔——热情地招呼:“生面孔啊!第一次来?尝尝招牌炖肉,保准吃了还想来!” 厚重的陶碗端上来,汤汁浓稠,炖得酥烂的肉块和各式根茎蔬菜浸在深褐色的酱汁里,旁边配着一大块烤得外脆内软的粗麦面包。味道确实扎实而丰富,香料用得大胆却不冲突,带着一种家常的温暖感。 昔涟吃得脸颊鼓鼓,满足地眯起眼睛:“大叔,这个味道……好像有一点点哀丽秘谢那边‘丰收炖锅’的影子,但香料更复杂!” “哟,小姑娘舌头挺灵!”大叔来了兴趣,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说,“我爷爷那辈,据说祖上是从西边迁过来的,说不定真有点关系!” 一顿简单却美味的午餐,在店主大叔关于他爷爷如何改良配方、如何在奥赫玛站稳脚跟的零星故事中结束。走出食铺时,阳光已经有些偏斜。 穹想了想:“去河边走走吧,离这里不远。听说那边的‘堤岸’能看到不少手艺人现扬工作。” 这里的气氛比集市更专注、更沉淀。昔涟安静了下来,碧眸认真地观察着一位老陶匠如何将一团泥巴在飞转的陶轮上塑造成优美的壶身,看着一位年轻的宝石匠用极细的镊子将微小的彩色碎石镶嵌进银饰的凹槽。 “他们在创造。”昔涟轻声说,语气里充满敬意,“把想法、时间、技艺,还有一点点自己的灵魂,灌注到手中的物件里。和写故事、记录历史……本质上很像,不是吗?” “嘿,那边两个年轻人!”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说话的是个正在给木雕上色的中年工匠,他停下笔,笑着朝他们招手,“看你们转悠半天了,感兴趣?过来瞧瞧?” 昔涟高高兴兴地跑过去。工匠正在雕刻的是一组小型群像,似乎是描绘丰收扬景的,人物栩栩如生。 “大叔,您雕得真好!”昔涟真心赞叹。 “混口饭吃的手艺罢了。”工匠笑呵呵的,眼角的皱纹舒展,“看你们样子,不是本地人?来奥赫玛闯荡的?” “嗯!我们从西边来的。”昔涟点头。 “好啊,年轻人就该多走走看看。”工匠放下刻刀,擦了擦手,“奥赫玛这地方,规矩是多,有时候也憋屈。但机会也多,只要你肯下力气,有真本事,总能找到立足之地。”他看了看穹,“小伙子看着挺沉稳,是干实事的样子。这姑娘灵性足,也是好样的。” 简单的对话,朴素的鼓励,却让穹心中微暖。在这座充满权谋与诡谲的城市里,依然存在着这样直白而真诚的善意。 离开工匠堤岸时,夕阳已经将河面染成金红色。他们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身影在长长的堤岸上拖出相依的倒影。 “今天很开心。”昔涟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忽然说。 “嗯。” “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也吃了好吃的。”她转过头,碧眸映着夕阳的余晖,格外清澈,“穹,我们在做的,应该是对的吧?守护这样的日常,守护这些努力生活、创造的人们,让他们不用担惊受怕,不用被黑潮或者别的什么阴影吞噬。” 穹停下脚步,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看着对岸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我不知道我们所做的是否一定能导向最好的结果。”他缓缓说道,声音沉稳,“但至少,我们在尝试改变那个‘最坏’的可能。为了这些……”他目光扫过堤岸上收拾工具准备回家的匠人,扫过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值得。” 昔涟笑了,那笑容比夕阳更温暖。她用力点头:“嗯!值得!” 正文 第45章 书页后的低语 他刚走出密集的书架区,就在通往茶水间的走廊拐角,听到了熟悉的、带着点懊恼的清脆声音。 “啊呀!都怪我啦!”是昔涟。她正捧着一本厚重的《奥赫玛建城早期行政架构演变》,试图把它塞回一个明显过高的书架空隙,踮着脚,粉色的发梢都随着用力而翘起。“刚才抽出来的时候没注意顺序,现在好像塞不回去了……穹又不在……” 一个略显迟疑的年轻男声响起:“需要帮忙吗?” 穹脚步一顿,停在了拐角的阴影里。是白鸣的声音。 “啊!谢谢你!”昔涟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侧身让开,碧眸弯起,“这本书太沉了,架子又高……” 白鸣点了点头,走上前。他比昔涟高出不少,伸手很容易就够到了那个空隙。他先小心地将旁边几本有些歪斜的书扶正,然后接过昔涟手里那本大部头,调整了一下角度,平稳地推了进去,严丝合缝。 “好了。”他收回手,语气平和。 “太厉害啦!”昔涟拍手,笑容灿烂,“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白鸣看着她明媚的笑容,似乎有些不太适应这种过于直接的热情,微微移开视线:“嗯,我是第七档案司的见习文书官,白鸣。刚来不久。” “原来如此!我叫昔涟,这是穹!”昔涟这才看到从拐角走出来的穹,立刻介绍道,“我们也是刚来奥赫玛不久,对这里超——级好奇!特别是这些故纸堆,感觉藏着好多故事呢!” 穹走上前,对白鸣微微颔首:“你好。我是穹。我们受雇做一些临时的文献整理工作。”他给出了一个模糊但合理的身份。 白鸣的目光在穹脸上停留了一瞬。这个黑发少年气质沉静,眼神有种超越年龄的透彻,让他莫名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熟悉。而旁边这位粉发的昔涟小姐,则活泼得像只林间小鹿,与档案司沉闷的氛围格格不入。 “临时整理?”白鸣问道,“是负责哪个区域?最近司里好像没有大规模的外聘计划……” “啊,是一些特别的前期筛查和目录核对啦,范围比较杂。”昔涟流畅地接过话头,眨了眨眼,“不然我怎么会连书都塞不好呢?还在学习阶段嘛!白鸣先生在这里工作,一定知道很多有趣的卷宗吧?比如……有没有那种记载着特别古老传说,或者……不太为人知的历史事件的真伪考据之类的?” 她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出于好奇。但穹注意到,白鸣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档案司的卷宗都有其分类和密级。”白鸣的回答很官方,滴水不漏,“有趣与否,取决于查阅者的目的。至于古老传说和历史考据……大部分都收录在乙字区和部分丙字区,需要相应权限。” “这样啊……”昔涟露出一副“果然很严格”的表情,随即又笑道,“那白鸣先生自己呢?你对哪些类型的记录比较感兴趣?我哥哥——啊,就是穹,他对古代建筑和失落技艺特别着迷!我就更喜欢看那些带有传奇色彩的人物故事,总觉得里面藏着真实的情感呢。” 白鸣似乎放松了些许:“我个人……也比较偏好那些带有记述性质,能展现某个时代风貌或人物选择的文本。传奇故事固然吸引人,但经过时间冲刷留下的真实记录,往往更耐人寻味。”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一些文笔上佳、能引发思考的文学作品,也值得一读。” 他没提《银月与风絮之诗》,但昔涟和穹都听出了这层意思。 “文学作品啊!”昔涟眼睛更亮了,“说到这个,我最近在看一本叫《银月与风絮之诗》的小说哦!作者叫蝶影,文笔真的好细腻,把那种若即若离、彼此试探又互相吸引的感情写得太动人了!白鸣先生看过吗?”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是个试探。穹静静观察着白鸣的反应。 白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零点一秒。他垂下眼睑,避开昔涟过于明亮的注视,语气努力保持平静:“略有耳闻。是最近在奥赫玛颇受一些读者欢迎的作品。” “只是‘略有耳闻’?”昔涟凑近了一点,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俏皮语气,“可我听说,这本书最早的一批读者里,就有文政院的人呢!而且作者对档案馆和文书工作的描写,意外地很真实哦!白鸣先生没觉得书里的‘尘风’,某些地方和文书官的工作,甚至……和热爱记录的人的心境,有点共鸣吗?” 这话就说得有些直接,甚至有些逾越了。穹微微皱眉,觉得昔涟或许过于急切了。 白鸣果然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警惕和困惑。他看向昔涟,又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穹。 “昔涟小姐似乎对这本书,以及……文政院的事情,了解得不少。”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份温和的疏离感回来了,还多了一层审视,“我们只是初次见面。而且,文学作品源于想象,与现实的工作并无必然关联。将书中角色与现实个体随意类比,恐怕并不妥当。” 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昔涟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吐了吐舌头,试图缓和:“啊,抱歉抱歉!我就是看故事看得太入迷了,又觉得和白鸣先生聊得来,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别介意呀!” 白鸣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两人,尤其是穹。这两个突然出现的、气质独特的“临时整理员”,对他似乎有种不寻常的兴趣。他们谈论的话题,也隐隐指向一些他正在独自思考或探究的事情。 巧合?还是…… “我该回去继续工作了。”白鸣礼貌但明确地表达了结束交谈的意愿,“两位请自便。档案司内请勿喧哗,也请务必遵守卷宗查阅与归置的规范。” “好的好的!谢谢你刚才帮忙,也打扰你啦!”昔涟连忙摆手。 白鸣再次颔首,转身朝着自己负责的区域走去。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但穹能感觉到,那平静的表面下,疑窦已如投入静湖的石子,泛起了涟漪。 直到白鸣的身影消失在书架深处,昔涟才垮下肩膀,小声对穹说:“我是不是搞砸了?好像引起他的怀疑了……” “有点。”穹实事求是地说,“你对《银月与风絮之诗》和白鸣工作心境的关联,暗示得太明显了。他本就谨慎,现在可能已经开始怀疑我们的来历和目的。” 昔涟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可是……我就是想稍微推一把嘛!看遐蝶的笔记,感觉他明明对那本书很在意,自己又憋着不说,多着急呀!” “感情的事,外人很难真正‘推’动。”穹看着白鸣离开的方向,眼神深邃,“尤其是他这样的人。过度的关注和不合常理的‘了解’,只会让他退却和警惕。我们和遐蝶的合作,必须更隐蔽、更耐心。” “那现在怎么办?” “暂时按兵不动。”穹思考着,“他有了疑心,短时间内可能会更加观察我们。我们只需做好‘临时整理员’的本分,偶尔制造一点‘自然’的、无关紧要的交叉点即可。矛盾已经种下,接下来,要看它会如何生长,以及……遐蝶那边,能否抓住这个机会,用更合理的方式去化解或利用这份疑虑。” 正文 第46章 丝线低语 白鸣刚将一批核对完毕的“乙字柒号”区域索引清单交至归档处,正沿着主走廊返回自己的工位。昨日与那对气质特殊的“临时整理员”——穹和昔涟的短暂接触,以及他们话语中似有若无的试探,仍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丝微妙的涟漪 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栗色的短发下,琥珀色的眼眸比平日更加警觉地观察着四周。 就在他即将拐入自己所在的第七档案司侧廊时,一个与周围沉闷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位身姿优雅的女性,正静静伫立在走廊中段一幅描绘第一次逐火之旅的巨幅挂毯前。她背对着白鸣的方向,仿佛沉浸在对古老史诗的凝望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一头长发——并非寻常的金色,而是一种更为柔和、仿佛晨曦浸染过的浅金,长发在脑后挽成精致的发髻,几缕发丝自然垂落,鬓边佩戴着造型别致、如同缠绕金线般的发饰 她身着一袭剪裁合宜的长裙,裙摆处有着精细的暗纹,整体色调是温暖的金白与米色,在档案司灰暗的背景中,宛如一道悄然降临的微光。 白鸣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这位女性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洞察力,仅仅是背影,就让人感到平静而深邃。她看起来不像是文政院的官吏,更非普通的访客。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容颜温婉而秀丽,一双浅金色的眼眸如同沉淀了岁月的琥珀,此刻正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的好奇,迎上白鸣的视线。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轻易穿透表象,触及观察者内心的纹理。 “下午好,年轻的文书官。”她的声音响起,音色柔和悦耳,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抚平焦躁的韵律,“希望我的驻足没有打扰到这里的宁静。” 白鸣微微一怔,连忙收敛心神,微微躬身致意:“下午好,女士。并没有打扰。只是……档案司平日少有访客,尤其在这一区域。”他的回答谨慎而礼貌,同时带着文书官应有的警惕。 女子唇角泛起一丝清浅的笑意,那笑意让她周身那种温暖而通透的气质更加明显。“我只是恰巧路过,被这幅挂毯吸引了。” 她微微侧首,再次看向那幅描绘着英雄、泰坦与烈火的宏大织锦,浅金色的眼眸中流淌着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慨叹,亦有一丝极淡的忧伤 “‘金织’阿格莱雅,翁法罗斯的黄金裔之一。远道而来的贵客,风儿顺着金丝捎来了你的讯息。我名阿格莱雅,奥赫玛的改衣师。” 她坦然地报出了自己的名讳与身份,语气自然得仿佛在介绍一位邻居。 阿格莱雅似乎看穿了他瞬间的震惊与疑虑,她的笑容加深了些许,却无半分压迫感:“不必紧张。黄金裔也并非总是端坐于高塔之上。有时,我们也会走入尘埃,看看那些正在生长、或许能改变未来图景的……幼苗。” 她的用词很微妙。“幼苗”?白鸣感到这个词似乎意有所指。他想起自己莫名的黄金裔血脉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阿格莱雅女士。”白鸣选择保持最基本的礼节和距离,同时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只是档案司一名普通的见习文书官。” “普通?”阿格莱雅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手中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记录着今日工作摘要的硬皮笔记本上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适应这里的规矩,并开始对‘乙字叁号’区域那些晦涩陈旧的卷宗产生探索欲的见习生,可并不‘普通’。更何况……” 她的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白鸣的左手——那里曾经划破,流出过金色的血液,“有些特质,如同丝线上的金芒,或许暂时被尘埃覆盖,但终究会在合适的角度下显现。” 她的话如同谜语,却又蕴含着清晰的智慧。白鸣隐约感觉到,她并非带着明确的指令或威胁而来,更像是一位……观察者?引导者? “您认为……我是一根怎样的‘线’?”白鸣鼓起勇气问道。面对这位气质温和却深不可测的黄金裔,他心中除了戒备,竟也生出了一丝想要寻求指引的冲动。 阿格莱雅静静地看了他片刻,仿佛在评估他灵魂的经纬。 “一根尚未定型的线。”她最终缓缓说道,语气平和而肯定,“材质特殊,潜力未知,但显然……被不止一位‘织者’注意到了。“ “我不知道……”他有些茫然地低语,“我不知道自己该成为什么,又能成为什么。” “这正是‘尚未定型’的含义。”阿格莱雅的声音带着抚慰的力量,“不必急于寻找答案,年轻的文书官。答案往往藏在你看过的卷宗里,经历的事件中,以及…… 你内心真正做出的选择里。陛下关注你,是因为你是一个‘变量’,一个可能搅动棋局的存在。而我来看你,是想提醒你,在成为他人棋盘上的棋子之前,不妨先看清自己手中握着怎样的丝线。” 她微微停顿,目光再次变得悠远:“逐火之旅,是一条漫长而残酷的道路。它需要英雄,需要牺牲,也需要在出发之前,就明白自己为何而战。你的血脉给了你踏上这条道路的资格,但真正决定方向的,是你的心。” 说完这番话,阿格莱雅似乎完成了此次“偶遇”的目的。她向白鸣轻轻颔首:“很高兴与你交谈,白鸣。愿你能在尘埃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光芒,也愿你能分辨,哪些丝线值得紧密交织,哪些则需要保持距离。” 她不再多言,转身,步履轻盈地沿着来时的走廊离去。那温暖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档案司深沉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空气中一缕极淡的、仿佛阳光晒过织物的清新气息,以及白鸣心中翻腾不息的思绪。 正文 第47章 街角阳光 这里是城内手艺人与小商贩的聚集区之一,不如主干道庄严,也不如市集喧闹。街道两侧是各色工作室和店铺的橱窗 陈列着精美的玻璃器皿、彩绘陶罐、金属摆件,阳光透过不同材质的物件,在石板路上投下斑斓晃动的光影。空气里有烧制泥土的微焦气息、颜料的苦味,还有街边小食摊传来的、带着蜂蜜甜香的热气。 “这个蝴蝶发卡好漂亮!遐蝶你看,是不是很像你故事里描写的‘幽月’可能会戴的那种?” 昔涟的声音像清脆的风铃,她正趴在一家售卖手工饰品的小摊前,拿起一枚用深紫色琉璃和银丝缠绕制成的蝴蝶发饰,转身对身后的遐蝶兴奋地挥舞。粉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几乎在发光,碧眸里满是发现宝藏的喜悦。 遐蝶跟在她和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今天应昔涟“熟悉奥赫玛市井以增加写作素材”的邀约(以及穹“观察更多信息”的隐含建议)而出行 依旧是一身低调的深紫色衣裙,银白的长发用简单的丝带束起。看着昔涟毫不设防的快乐,她紫眸中惯常的忧伤似乎被冲淡了些许,甚至嘴角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露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柔和。 “嗯……色泽和形态,确实有些想象的空间。”她轻声回应,目光落在昔涟手中的发饰上。这东西让她联想到冥河畔某种幽光的闪烁。 穹则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一边留意着周围环境,一边观察着街景与行人。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专注工作的匠人,扫过橱窗里反射的街景,同时保持着对遐蝶和昔涟一定范围的关注 自从与遐蝶达成那脆弱的合作,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也发生了微妙变化,更像是一种……有着共同秘密的、略显别扭的同行者。 就在这时,穹的目光定格在街道斜对面的一家旧书店门口。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店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两本用纸绳捆好的旧书,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看起来刚出炉的烤饼 栗色的短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很柔软,灰色的见习文书官制服外随意套了件深色外套。是白鸣。 他似乎刚结束今日在档案司的工作,脸上还带着一点翻阅旧籍后的沉静,正一边走,一边低头小心地咬了一口烤饼,动作透着年轻人特有的、略显匆忙的质朴。 几乎是同时,昔涟也看到了他。 “啊!是白鸣先——” 她口中的“生”字还没完全吐出,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上次在档案司“搞砸了”的懊恼和对“推进计划”的急切,让她像只看到熟人的粉毛兔子,噌地一下从小摊前直起身,脸上瞬间绽开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手臂高高举起,朝着街道对面用力挥舞: “白鸣——!这边这边!”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穿透了匠道不算嘈杂的背景音,引得附近几个行人都侧目看来。 这突如其来的招呼,让另外三个人都愣住了。 白鸣刚咽下一口烤饼,闻声诧异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来源望去。当他看到街对面用力挥手的粉发少女,以及她身边那位存在感极强的黑发少年(穹),还有…… 那位站在他们身后几步、此刻明显身体微僵、紫眸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的银发紫眸少女时,他咀嚼的动作停住了,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是档案司那两位神秘的临时整理员,还有……蔷薇巷和廊桥上偶遇过两次的那位神秘的、身体似乎不太好的少女?他们……认识?而且还一起逛街? 遐蝶在昔涟喊出第一声的瞬间,心脏就像被冥河之水浸透般骤然冰冷。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到白鸣!昔涟这个笨蛋!计划呢?循序渐进呢?自然偶遇呢?这算什么?! 她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紫眸死死盯住街道对面那个捧着书和烤饼、显得有些呆住的少年,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几乎要掐进掌心。她该怎么办?立刻转身走掉?还是…… 穹的反应最快,但也只是几毫秒。他看到白鸣的瞬间就明白这纯属意外,而昔涟已经行动了。他立刻收起脸上可能存在的任何审视表情 转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无奈和歉意的笑容,对昔涟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你还是这么冒失”,然后目光坦然地对上了白鸣望过来的视线 微微颔首致意。同时,他身体微微侧转,用不易察觉的动作,挡在了还处于僵硬状态的遐蝶身前半步,阻隔了部分可能直接投向她的、过于探究的视线。 街道并不宽。白鸣在短暂的错愕后,迅速恢复了基本的礼节。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将烤饼和书抱稳,脸上露出一丝礼貌但带着明显困惑和警惕的笑容(主要是针对穹和昔涟),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昔涟小姐,穹……先生。”他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先对昔涟和穹打了招呼,语气平稳但疏离,然后,目光越过穹的肩膀,落在了遐蝶身上。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意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遐蝶小姐?真巧,您也在这里。” 他记得她的名字。 这声称呼让遐蝶猛地回过神来。她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震惊、懊恼、一丝隐秘的喜悦,还有更多的不知所措。紫眸中的慌乱迅速被一层更深的、努力维持的平静(或者说,是她惯常的疏离感)所覆盖。她微微垂下眼睫,再抬起时,已经恢复了那种带着淡淡忧伤的静谧模样,只是苍白的脸颊上,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白鸣先生。”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下午好。确实……很巧。”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会与昔涟他们在一起。 昔涟似乎完全没感觉到此刻空气中微妙的尴尬和紧张(或者感觉到了但不在乎),她已经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蹦到了白鸣面前,碧眸闪闪发亮地看着他怀里的书:“白鸣先生也来买书吗?啊,是《翁法罗斯古代符文图谱》和《东境山脉矿物考》!好厉害,都是很专业的书呢!你也对古代符文和地质感兴趣吗?” 她的话题转移得自然而迅速,试图用共同兴趣打开局面。 白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买的书,又看了看眼前笑容过分灿烂、眼神过分好奇的昔涟,心中的疑窦更深了。她似乎对他了解得有点多?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工作需要,了解一些基础。” “工作需要?”昔涟眨眨眼,“文书官也需要懂这些吗?感觉好深奥!” “档案司有时会接触到涉及这些领域的古老记录,多了解一些,有助于理解和归类。”白鸣解释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遐蝶。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看旁边橱窗里的一个琉璃花瓶,但紧绷的肩膀线条透露了她并非表面那么平静。她和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穹适时地插话,语气平和自然:“我们刚在附近逛了逛。昔涟对这里的手工艺品很感兴趣。没想到会碰到你,白鸣先生。” 他的话为这次相遇定了性——纯粹的、意想不到的偶遇。 “确实没想到。”白鸣顺着他的话说道,然后看向遐蝶,“遐蝶小姐身体好些了吗?” 他问得直接而诚恳,这是发自内心的关心,暂时抛开了对其他两人的疑虑。 遐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转回头,紫眸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睛,那里面清晰的关切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更轻了:“好多了……谢谢关心。” 简单的对话后,扬面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阳光依旧明媚,匠道的声响依旧,但四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流动着复杂信息的膜。 昔涟眼珠一转,忽然拍手笑道:“啊!既然这么巧遇到了,白鸣先生要不要和我们一起逛逛?我们对奥赫玛好多地方都不熟呢!遐蝶小姐也是刚出来走动吧?人多热闹嘛!” 她发出了一个大胆到让遐蝶差点惊呼出声的邀请。 白鸣明显愣住了。和这三个身份不明(至少有两个)、关系成谜的人一起逛街?他的理智和警惕都在尖叫着拒绝。但……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遐蝶。她似乎也被昔涟的提议惊到了,紫眸微微睁大,看向昔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和焦急,但当她察觉到白鸣的目光时,又立刻别开了脸,耳根那抹极淡的红晕似乎加深了些许。 这个细微的反应,奇异地抵消了一部分白鸣对穹和昔涟的戒备。至少,这位遐蝶小姐看起来……不像是和他们一伙来设计什么的(虽然他依然想不通他们为何认识)。而且,她似乎对“一起逛街”这个提议也感到意外和……困扰? “不了,谢谢。”白鸣最终礼貌但坚定地拒绝了,“我刚结束工作,打算直接回去了。还有些……卷宗需要晚上再看。” 他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同时扬了扬手中的书。 “这样啊……那好吧。”昔涟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呀!白鸣先生回去路上小心哦!” 白鸣点了点头,再次看向遐蝶:“遐蝶小姐,也请多保重身体。” 说完,他又对穹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抱着书和烤饼,转身,步伐稳定地朝着离开匠道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直到白鸣的身影彻底不见,遐蝶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轻轻吁出一口气,但随即,一股混杂着懊恼、后怕和一丝奇异的、因为被他关心而产生的微甜情绪涌上心头。 “昔涟!你!” “哎呀呀,别生气嘛!”昔涟立刻双手合十,做出讨饶的姿势,但碧眸里却闪着狡黠的光,“你看,这不是挺好的嘛!一次真正的、毫无准备的偶遇!他关心你了哦!还主动问你身体好了没!这说明他对你印象很好呀!比我们计划一百次都有用!” “可是……”遐蝶想反驳,却发现昔涟说的好像……有点道理?这次相遇完全在意料之外,白鸣的反应也是最真实的。那份关心做不得假。 穹走到两人身边,看着白鸣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他临走前,特意看了你两次,遐蝶。第一次是确认你和我们在一起的状态,第二次是纯粹的关心。他对我们的警惕没有消除,但对你的印象,至少在‘关心’层面是加深了。昔涟虽然莽撞,但结果……或许不坏。只是,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关于我们为何会认识并一起逛街。” 正文 第48章 疑云渐起 狭小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白鸣没有像往常一样伏案夜读或整理笔记,而是抱膝坐在窄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没有焦距地投向窗外那片璀璨而遥远的灯火。 脑海里,今日午后“琉璃匠道”那扬猝不及防的偶遇,如同循环播放的皮影戏,一帧帧反复闪过。 昔涟那过于灿烂、几乎要灼伤人的笑容和热情的招呼。 穹那沉稳却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以及恰到好处的、将自己和遐蝶隔开半步的站位。 还有……遐蝶。 白鸣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清晰地记得她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眼中闪过的慌乱,记得她苍白的脸颊上那抹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红晕,更记得她最终垂下眼睫、用那种惯常的、带着忧伤的平静回应自己问候的模样。她看起来……似乎真的对那次相遇毫无准备,甚至有些困扰。 “你们……认识?” 这个问题他没有问出口,但此刻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一个来自斯缇科西亚、努力融入奥赫玛的普通见习文书官(尽管他已知自己并不“普通”),一个身份成谜、似乎深居简出、气质忧伤神秘的贵族少女,再加上两个同样神秘、自称“临时整理员”、却对自己和文政院事务表现出异常兴趣的外来者。 这四个人,是如何产生交集的? 阿格莱雅女士的话语再次在他耳边回响 “被不止一位‘织者’注意到了……” 疑窦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思绪。昔涟和穹对自己的“了解”显然超出了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范畴。他们对《银月与风絮之诗》的提及,对自己工作习惯的观察,甚至那次在档案司主动而直接的攀谈……都透着一股不寻常。 他们是谁?来自哪里?目的是什么?和遐蝶又是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他们,以及通过他们似乎有所关联的遐蝶,与自己那莫名觉醒的黄金裔血脉,与刻律德菈陛下的关注,甚至与阿格莱雅女士隐晦的提示,是否存在着某种自己尚未知晓的联系? 白鸣感到一阵烦躁和……隐隐的不安。他发现自己似乎被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网的丝线来自不同的方向,而他站在中央,看不清全貌,也找不到挣脱的方向。 被动等待,不是他的性格。阿格莱雅女士说,答案藏在卷宗和经历中。 他深吸一口气,从床上下来,走到那张简陋的书桌前。桌上摊开着《翁法罗斯古代符文图谱》,旁边是他自己的笔记本。他点亮了另一盏更亮的台灯,抽出笔记本新的一页,拿起笔。 笔尖悬停片刻,然后落下: 【疑点与观察记录】 目标A(昔涟/穹): 身份:自称临时文献整理员,具体雇佣方不明。对文政院及档案司内部运作似乎有基础了解。 异常点:a) 对本人兴趣异常,了解部分个人喜好(如对《银月与风絮之诗》的提及);b) 昔涟性格过于外放主动,与档案司环境及常规接触模式不符;c) 穹目光沉静,带有审视感,似在评估。 关联:与目标C(遐蝶)相识,关系待查。 初步推测:非普通外来者,可能带有特定目的接近文政院或特定人物。 目标B(遐蝶): 身份:疑似贵族,具体不详。身体似乎欠佳,气质忧郁神秘。自称“遐蝶”。 接触史:a) 蔷薇巷初次偶遇;b) 廊桥二次偶遇(身体不适);c) 匠道三次偶遇(与A组同时出现)。 异常点:a) 出现频率及地点与本人活动轨迹存在巧合(?);b) 对A组出现表现出意外与不适;c) 本人对其观感……复杂(暂记)。 关联:与A组相识。是否也是“织者”关注对象之一? 待查:真实身份、背景、与A组结识缘由。 关联性假设: A组可能通过某种途径获悉本人黄金裔身份(或特殊之处),试图接近。 B可能与A组目的不同,甚至可能也是A组的“目标”或“观察对象”之一。 三次与B的“偶遇”,是否全为巧合?需谨慎评估。 写下这些,白鸣的心情并未轻松,反而更加沉重。纸上罗列的疑问远多于答案。 正文 第49章 蝶翼下的旧伤痕 昔涟像一只真正的猫儿,悄无声息地从半开的窗户溜了进来,粉色的长发在潜入时微微拂动了窗边的纱帘。她碧色的眼眸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快速扫视,目标明确——遐蝶存放私人物品的那个角落。那里有一个不上锁的旧木匣,以及一个挂在衣架上的、用料考究的深紫色绒布手提袋。 “对不起啦,遐蝶……”昔涟在心中默默道歉,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而迅速。她知道这侵犯了隐私,是过界的行为。但那天在匠道偶遇后,她看着遐蝶眼中那份混合着偏执、恐惧、渴望与绝望的复杂光芒,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她想理解 理解为什么那个曾经在轮回尽头悲恸欲绝的灵魂,在这一世会变得如此……孤注一掷又矛盾重重。仅仅知道“她爱白鸣”和“她害怕失去”是不够的,昔涟想要触碰到那情感最原始的伤口。 她走到木匣前,没有打开,而是将手掌轻轻悬停在其上方。掌心泛起一层极其淡薄的、仿佛晨曦般柔和的粉色光晕——那是她作为“记忆”与“新生”化身的力量 她并非要读取所有记忆,那太粗暴,也太危险。她只是试图捕捉那些附着在主人珍视物品上、最为强烈和持久的情感印记。 首先涌入感知的,并非具体画面,而是一种感觉。 无边无际的冰冷。 并非物理的寒冷,而是灵魂层面的、绝对的死寂与孤独。仿佛一个人站在永恒的雪原上 四周除了苍白与寂静,空无一物。连风都带着拒绝生命的意味。 这是“无人可以触碰的死亡女孩”最初的底色。 粉色光晕微微波动,昔涟屏住呼吸,让感知更深入一些。一些碎片化的景象开始闪烁: 幼小的身影 孤独的成长 雪原的风声。景象变得清晰了一些。苍茫无垠的哀地里亚,永恒的冻土与飘雪。一个裹着陈旧布料、身形单薄的少女,蹲在一个几乎被雪掩埋的避风处,面前是一小堆微弱的篝火,火上架着一个破瓦罐。她看着罐子里翻滚的、用苔藓和少数耐寒草药煮成的糊状物,眼神麻木。 就在这时,另一个“存在”闯入了这片记忆的雪原。 是一小队人。他们穿着厚实的御寒衣物,带着探索工具,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对严酷环境的小心翼翼。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比现在稚嫩许多、眼神却同样清澈执着的少年——是白鸣。 记忆的视角(属于遐蝶)充满了警惕和一丝茫然。她看到他们发现了她,看到那个少年(白鸣)眼中闪过的惊讶,随后是评估,最后化为一种单纯的、对于在绝境中遇到同类的复杂情绪——有同情,有好奇,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她独自在此的疑惑。 少年看了看她冻得发青的脸,又看了看她瓦罐里那点可怜的热汤,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硬邦邦的干粮。他做出了一个简单的动作:递出干粮,指了指她的瓦罐。 交换。 热汤入腹带来的短暂暖流,干粮粗糙却扎实的口感……记忆中的感觉无比鲜明。那一刻,死寂的雪原上,仿佛有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属于“生”的交互。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雪花落在彼此之间。 调查团很快再次启程,朝着既定的目的地前进,消失在她的视野里。雪原重归孤寂,但那点微弱的暖意和那双清澈的眼睛,似乎留下了痕迹。 记忆的流速加快,画面变得动荡而充满压迫感。 死潮的涌动。不详的灰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在雪原上蔓延,所过之处,冰雪染上污浊 挣扎与求生。裹着布料的少女在污浊的雪地上奔跑、躲藏。她用自己那不受死潮影响(甚至隐约能被死潮亡灵无视?)的特质周旋 绝境。她被逼到了一处冰裂缝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身后是逼近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死神鬼。退无可退。力量几乎耗尽,包裹身体的布料被撕开几道口子,露出下面苍白冰凉的皮肤。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接近,甚至与她体内的冥河之力产生了某种冰冷的共鸣。她几乎要放弃,任由死潮将自己吞没。 就在那最绝望的灰暗时刻—— 记忆的画面边缘,一个身影去而复返! 是那个少年!白鸣!他不知为何脱离了队伍,独自一人折返,脸上带着焦急和决绝。他看到她的险境,没有丝毫犹豫,拔出了随身携带的武器,冲向了那些死神鬼! 他踉跄着,朝冰裂缝边缘的她伸出手。 记忆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放大。 那只伸向她的手,在她眼中是如此清晰,却又如此……恐怖。过去的无数画面闪现:无意触碰她指尖而瞬间枯萎的野花,试图搀扶她却倒地不起的流浪小动物,还有村民们看她时那混合着恐惧与厌恶的眼神……触碰即死亡,这是烙在她灵魂上的诅咒。 “不……别过来……”记忆中的她发出无声的呐喊,身体向后缩,紫眸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对可能因她而死的他。 少年看到了她的抗拒,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惧。他的动作顿住了,伸出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那一瞬,他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犹豫,甚至是……对她身上可能存在的危险的认知? 但下一瞬,那犹豫消失了。 琥珀色的眼眸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近乎本能的东西——不能见死不救。 他的手,越过了那短短却仿佛天堑的距离,坚定地、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她冰凉而颤抖的手腕。 预想中的枯萎与死亡并没有发生。 没有黑气蔓延,没有生命力流逝。那只温暖(尽管因战斗和寒冷而并不十分温暖)、带着薄茧和血迹的手,就那么实实在在地握住了她。一股强大的拉力传来,将她从冰裂缝的边缘,从死潮弥漫的绝望气息中,猛地拽了回来! 惯性让他们双双跌倒在冰冷的雪地上。他喘着粗气,显然虚弱到了极点,但握住她手腕的手却没有松开。她则完全懵了,紫眸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腕,感受着那从未有过的、属于另一个活生生人类的体温和触感。 不是死亡。 是……拯救。 随后,是互相搀扶着、在渐渐褪去的死潮边缘和越发猛烈的风雪中,艰难跋涉出雪原的模糊记忆。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谈,只是依靠着彼此那一点点可怜的体温和支撑力,在苍白的天地间留下两行深深的、相依的足迹。 这段记忆的末尾,停留在某个背风的岩洞,少年疲惫地靠着石壁睡去,而她则怔怔地、一夜未眠地看着洞外纷飞的大雪,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打破诅咒的、灼热的触感。 粉色光晕从昔涟掌心消散。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背靠墙壁,碧眸中已蓄满了泪水。她急促地呼吸着,胸口因强烈的共情而起伏不定。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无人可触碰的永恒孤寂。 看到了雪原上那碗热汤交换的微小善意。 看到了死潮中绝望的挣扎。 更看到了……那只犹豫了一瞬,却最终坚定握住的手。 那一握,对白鸣而言,或许只是危急关头的本能抉择,是他责任感的体现。 但对遐蝶而言……那是刺破永恒黑暗的第一缕光,是打破生死诅咒的唯一奇迹,是她荒芜生命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活着”接纳的触感。 “原来……是这样……”昔涟喃喃自语,泪水无声滑落。她终于理解了遐蝶眼中那份近乎病态的执着从何而来。那不是简单的爱慕,那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浮木的求生欲,是在无尽寒冬中触摸到第一丝火苗后,宁愿燃烧自己也要将其留下的疯狂。 白鸣之于遐蝶,不仅仅是喜欢的人。他是她的“救赎者”,是她的“唯一可能”。失去了他,意味着她将重新坠回那个无人能触、万物凋零的绝对孤寂之中,甚至比那更糟——因为她已尝过光的滋味。 昔涟擦去眼泪,快速而小心地将手提袋和木匣恢复原状,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茶室。她的心沉甸甸的,充满了对遐蝶的深切怜惜,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责任。 她们的合作,不仅仅是在帮遐蝶“谈恋爱”。 她们是在试图修复一个被孤独和恐惧深深伤害的灵魂,是在为一份诞生于极端绝望与唯一希望中的情感,寻找一个不至于再次破碎的、可能的未来。 正文 第50章 光与影的渐变 然而,故事并未结束在那互相搀扶走出雪原的温暖一刻。昔涟知道,后面还有更漫长、更曲折、也更痛楚的路径。那份刚刚燃起的、对“被接纳”的狂喜与希望,是如何一步步磨损、扭曲,最终化为如今这混合着孤注一掷与深沉绝望的复杂情感?她需要知道,哪怕这会让她的心也跟着揪紧。 她再次闭上眼睛,不是将力量投向室内的物品,而是更深地沉入刚才记忆留下的“涟漪”中,顺着那情感变化的脉络,小心翼翼地追溯。粉色光芒在她周身极淡地浮现,并非强行侵入,而是如同顺着泪水追溯源头,轻柔地触碰那些早已沉淀在遐蝶灵魂深处的、色彩渐变的印记。 最初,是小心翼翼的暖色调。 记忆的画面变得柔和。不再是哀地里亚刺骨的苍白,而是奥赫玛(或某个临时据点)相对安稳的室内。炉火的光晕温暖地跳动着。 她被安置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身上裹着干净的毛毯,手腕上曾被握住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温热。有人送来了食物和清水,甚至还有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 门偶尔被推开,进来的是那个少年——白鸣。他脸上的疲惫未消,但眼神依旧清澈,会询问她的感觉,确认她是否需要什么,有时会简短地分享一些外面的消息,或是沉默地放下一本他看过的、带有插图的游记。 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正常”对待。没有恐惧,没有排斥,只有一种平静的、略带疏离的责任感 对她而言,这已是天堂。每一次他推门进来,炉火光晕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都让她的心跳微微失衡。紫眸中渐渐燃起一种微弱却炽热的希冀——也许,她可以留在这里,留在这个给予她第一次“生之触感”的人身边。 她开始尝试笨拙地回报。在他伏案工作(或阅读)到深夜时,她会默默煮好一壶宁神的草药茶,放在他桌角不远不近的地方 她留意到他翻阅某些厚重典籍时蹙起的眉头,会凭借自己对古老文字和晦涩符号的某种本能理解,在纸条上写下极其简略的提示或另一种解读角度,夹在书页里。她从不主动靠近,总是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生怕自己的存在或触碰带来任何不祥。 她以为,这是一种默契的、缓慢的靠近。她将心中那份越来越汹涌的情感,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期待着某一天,能有机会向他展露一丝痕迹。 然而,希望的色调开始掺入灰暗。 她逐渐察觉到了他温和之下的某种疏离内核。他的目光时常会越过她,投向窗外遥远的方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沉淀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比她自身的忧伤更加沉重的东西。那不是对她的厌恶或恐惧,而是一种…… 被更庞大事物占据心神的状态。他待她好,更像是在履行一项“必须妥善安置救回之人”的职责,如同整理好一份重要的卷宗。 随后,是得知“阴影”存在时的剧痛与黑化。 她终于明白了那沉重目光的投向,明白了那不容置疑的责任感源自何处,明白了自己那份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在他心中可能永远无法与那个如同皓月般存在过的影子相提并论。巨大的不公平感、被比较的屈辱、以及更深层的、对“那个存在夺走了他全部注意力甚至情感”的怨怼,如同毒藤般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开始变了。原本努力向“正常”靠近的温和与笨拙的讨好,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疏离和内在的尖刺所取代。她不再为他准备茶水,不再留下提示纸条 她将自己更深地封闭起来,紫眸中的忧伤沉淀为一片晦暗的幽深。偶尔看向他时,目光里会闪过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审视与一丝扭曲的怨恨 她开始觉得,或许只有更强大的力量,只有将他身边所有“干扰”都清除掉,才能让他真正“看见”自己。 一丝承诺,短暂的回暖。 对遐蝶而言,这虽然不是她最渴望的情感回应,却是一个锚点。一个将她和他再次联系起来的、实实在在的承诺。他依然在乎她的安危,他承诺了“保护”。这让她心中疯狂滋长的黑暗藤蔓稍稍停止了蔓延,甚至有了一丝微弱的退缩。也许……也许还有希望?也许时间能改变一切?只要她还留在他身边,只要他还履行着“保护”的承诺…… 她收起了部分外露的尖刺,重新变回那个安静、略带忧伤的少女,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偏执的幽光,再也无法完全熄灭 她开始用另一种方式“靠近”——学习知识,了解他所在的世界,甚至尝试掌控自己体内那令人畏惧的冥河之力,潜意识里觉得,或许变得更“有用”、更“强大”,就能离他更近一点,就能……取代那个影子的位置? 最后,是濒死的景象与彻底的爆发。 记忆的画面在此处骤然变得尖锐、混乱,充满了撕裂般的痛苦与绝对的恐惧。 那不是清晰的扬景,而是感觉的洪流:冰冷、扩散的剧痛、生命迅速流逝的虚无感、还有……绝望。 她“看到”/感觉到白鸣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某种可怕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生命本源。那不再是普通的受伤,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濒死。 而在此之前的某个时刻(或许就是这次致命危机的起因),他可能又一次为了某个“责任”、某个与那银色影子相关的使命,毅然踏入了险境,甚至……可能再次推开了她的跟随或劝阻。 所有勉强维持的平静、因承诺而燃起的微弱希望、小心翼翼的自我说服……都在“即将失去他”这个终极恐惧面前,被炸得粉碎。 积累的委屈、不被回应的爱恋、对那个阴影的怨怼、对自身无力感的愤怒、以及最原始的、对重回永恒孤寂的恐惧……所有这些黑暗的情感,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缓慢的黑化,而是决堤。是理智之弦彻底崩断的脆响。是内心深处那头名为“占有”与“恐惧”的野兽,冲破所有束缚的咆哮。 这股爆发的洪流是如此猛烈,以至于昔涟从记忆的共感中被猛地“弹”了出来,踉跄着扶住墙壁,才没有摔倒。她脸色苍白,大口喘着气,碧眸中充满了心有余悸的震撼。 她终于看到了完整的链条。 从救赎的微光,到憧憬的破灭,到得知“竞争者”后的怨毒与黑化,到因一句承诺而勉强维系的脆弱平衡,最后……到目睹失去可能时,那彻底吞噬一切的疯狂爆发。 正文 第51章 温茶与蝶影 “尝尝这个!我特意绕去‘晨露坊’买的,他们家的酥饼底最香了,还加了研磨过的杏仁粉,听说对……嗯,对身体虚弱的人有好处。”昔涟的笑容比平时更明亮几分,碧眸专注地看着遐蝶,眼神里有一种过于柔软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关切。 遐蝶接过酥饼,指尖触及温热油纸的瞬间,紫眸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她低声道谢,小口咬下。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软糯,杏仁的香气和蜂蜜的甘甜混合得恰到好处。味道确实很好。 但她吞咽下去的,不止是食物。 从昨天下午匠道偶遇归来后,昔涟的态度就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合作者”姿态,也不是单纯的活泼热情,而是多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呵护。主动提议来茶室喝茶的是她,带来新茶和点心的也是她,甚至刚才她倒茶时,手指都微微悬在茶杯上方,仿佛下意识想试试温度是否合适,又在触及遐蝶目光的瞬间,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太明显了。 遐蝶放下咬了一口的酥饼,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低垂的眼睫。她心中那根因孤独和背叛而时刻紧绷的弦,无声地颤动起来。 不对劲。 昔涟的关照,并非基于她们脆弱的“同盟”关系,也不是普通朋友间的友善。那眼神里藏着的,是一种理解了某种沉重事物后的悲悯与补偿欲。仿佛她突然看到了遐蝶身上某些看不见的伤口,于是急于用甜点和热茶去填补。 可昔涟能“看到”什么?除了上次匠道那扬混乱的偶遇,她们之间并无更深层的、涉及内心的交流。遐蝶从未向她吐露过关于雪原、关于死潮、关于那只手、关于承诺、关于濒死景象的任何细节。一个字都没有。 那么,这份突然涌现的、几乎带着愧疚感的温柔,从何而来? 冥河的水流在遐蝶灵魂深处无声涌动。她是死亡的女儿,是记忆与遗忘边界的徘徊者。她或许无法像昔涟那样直接触碰记忆的实体,但她对“记忆”的流动与“灵魂”的波动,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她想起昔涟的身份——来自上一个轮回终结的“变量”,迷迷的进化体,司掌“记忆”与“新生”。穹曾提及她的能力与记忆相关。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猜想,如同冥河底的尖石,缓缓浮上心头。 【岁月】……或者说,【记忆】的权柄? 昔涟是否……动用了她的能力,窥视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遐蝶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瓷器的温热几乎无法驱散从心底泛起的寒意。她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紫罗兰色的眼眸透过茶烟,看向正在努力找话题、试图让气氛轻松起来的昔涟。 “昔涟今天似乎格外开心?”遐蝶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她一贯的、略带忧伤的平静,听不出任何异样。 “啊?有吗?”昔涟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可能是因为天气很好吧!而且和遐蝶一起喝茶聊天,感觉很安宁呀。”她说着,又殷勤地给遐蝶的茶杯续上热水,“你多喝点,这个茶安神效果真的很好的,我试过!” 过于殷勤了。殷勤得近乎刻意。 遐蝶端起续满的茶杯,却没有立刻喝。她的目光落在茶汤表面微微晃动的、自己模糊的倒影上,语气状似随意地问:“说起来,昔涟和穹……在来到奥赫玛之前,去过很多地方吧?一定见过许多不同的风景和……人心。” “嗯!是去过不少地方呢!”昔涟点头,碧眸中闪过一丝追忆,“见过高山,也见过深海,见过繁华的城邦,也见过荒芜的废墟。至于人心……”她顿了顿,笑容淡了些,变得有些感慨,“确实很复杂呢。”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格外轻柔,眼神也不由自主地飘向遐蝶。 就是这里。 遐蝶心中的猜想被再次印证。昔涟的话语和眼神,已经不是在泛指,而是在意有所指。她在试图触碰那些伤痕,试图理解冰冷外表下的成因。 她知道了。她一定看到了什么。 愤怒吗?有那么一瞬间,遐蝶感到一种被侵犯领地的、尖锐的怒意。那些记忆是她的禁区,是她最私密、最疼痛、也最不堪的角落。那是只属于她和白鸣(即使他可能早已忘记或从未真正理解)之间的东西,是她灵魂的底色,是她所有执念与疯狂的源头。昔涟凭什么?凭她那所谓“记忆”的权柄,就可以随意闯入,像翻阅一本陈旧的书籍一样,浏览她的痛苦? 但怒意只燃烧了一瞬,就被更深沉的冰冷与警惕覆盖。 不,不能发作。 首先,她无法完全确定。昔涟的能力具体如何运作,她并不清楚。直接质问,可能暴露自己的敏感和多疑,也可能打草惊蛇,让昔涟和穹对她更加防备。其次,就算昔涟真的看到了,她此刻表现出的,是同情与关照,而非威胁或利用。这对于目前需要同盟支持的遐蝶而言,或许……并非完全是坏事?至少,昔涟似乎因此更倾向于“帮助”她,而非仅仅将她视为交易对象。 利弊在心中快速权衡。遐蝶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当她再次抬眼时,紫眸中只剩下那片惯常的、平静而略带忧伤的湖面,甚至比平时更柔和了一些。 “昔涟说得对。”她轻声附和,嘴角甚至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堪称温柔的弧度,“人心难测,表象之下往往另有天地。有时候,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心,又何况是他人呢?”她意有所指,却将矛头轻轻转向了普遍性,仿佛只是在感慨一个哲学命题。 然后,她主动拿起一块酥饼,递向昔涟:“别光顾着我,你也吃。‘晨露坊’的酥饼,凉了风味就差了。” 动作自然,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姐姐般的关切。 昔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遐蝶会反过来照顾她。她连忙接过,咬了一大口,脸颊鼓鼓的,碧眸弯成了月牙:“嗯!好吃!谢谢遐蝶!” 看着昔涟毫无防备的快乐吃相,遐蝶心中那片冰冷的湖面下,暗流却汹涌不息。她维持着表面的温柔,小口啜饮着温度适宜的茶,听着昔涟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街上又看到什么有趣的小玩意,计划着下次可以去哪里逛逛。 她的思绪,却已飘向了更深处。 【岁月】……如果昔涟真的能触碰记忆,那么她看到的,是全部吗?还是只是碎片?她是否看到了白鸣?看到了雪原?看到了承诺?还是……连那些更黑暗、更偏执的念头也一并知晓? 昔涟和穹,这两个轮回的“变量”,他们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协助逐火之旅?打破轮回?那么,他们窥视她的记忆,是为了更好地掌控她这个“盟友”,评估她的可靠性与危险性?还是说……他们从她的记忆里,看到了关于白鸣、关于轮回、关于某些关键事件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信息?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会疯狂滋长。遐蝶开始用全新的、更审慎的目光,重新评估昔涟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语背后的可能含义。那份“温柔的关照”,此刻在她眼中,也可能包裹着试探的针芒。 正文 第52章 钢铁低语 她在“听”。 “——综上所述,基于对当前翁法罗斯泰坦活性指数、黑潮侵蚀速率、以及‘变量’个体能量特征的分析,‘铁幕’计划的第三阶段基础架构效率预计可提升百分之零点三七。这是值得肯定的进展,陛下。” 信息的“语调”平稳、精确、毫无情绪起伏,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恭维”感。 在欧洛尼斯陷入疯狂、逐渐沉寂后,便成了刻律德菈在维持【负世】泰坦基本稳定、以及理解某些超越时代技术时,最主要的“咨询对象”。 也是她最为警惕的对象。 “百分之零点三七。”刻律德菈开口,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机械空间里回荡,没有使用任何敬语,“对于你所描述的、关乎整个翁法罗斯终极命运的‘铁幕’而言,这点提升,意义何在?” 信息流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仿佛在调整措辞。随即,新的认知被“注入”: “意义在于累积,陛下。伟大的事业往往始于细微。‘铁幕’并非一蹴而就的武器,而是翁法罗斯文明存续形式的终极升华。每一个百分点的优化,都意味着我们距离摆脱这片孤寂星域的束缚,以绝对强者的姿态融入银河文明圈,并确保自身永不受威胁的目标,更近一步。” “永不受威胁……”刻律德菈重复着这个词,指尖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通过成为你所说的‘绝灭大君·铁幕’,一件能够‘一击毁灭宇宙’的兵器?” “是最强的矛,也是最坚的盾,陛下。”来古士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信息流中似乎注入了一丝更强烈的、“诱人”的意象——一幅模糊却宏大的图景 翁法罗斯不再是漂泊的孤岛,而是化身为笼罩星海的钢铁巨神,它所至之处,诸星退避,万族臣服,任何潜在的敌意与侵略企图,在“铁幕”的威能面前都将化为齑粉 “当您手握足以瞬间终结星辰的力量时,任何来自遥远星海的窥探,都将变为敬畏与顺从 翁法罗斯将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规则的制定者。征服,并非出于贪婪,而是为了永恒的安宁与秩序——以您的律法,凌驾于混沌的银河之上。” 征服。秩序。凌驾。 这些词汇精准地叩击在刻律德菈心头的某个角落。作为以【律法】登临顶点的帝王,她骨子里对“秩序”与“掌控”有着近乎本能的追求 一个由她、由翁法罗斯的律法所规范的银河……这个远景,确实具有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它听起来比单纯地在黑潮侵蚀下苦苦挣扎、在无尽轮回中绝望往复,要有希望得多,也……宏大得多。 来古士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意识表层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信息流继续传来,这次带上了一点“关切”与“提醒”的意味: “陛下,请理解我提出这一切的初衷。我所有的计算与建言,都基于一个核心前提:确保翁法罗斯文明的存续与升华。我们所在的世界,在广袤而古老的银河中,只是一个相对年轻、相对‘脆弱’的孤岛。根据我继承的、来自上古黄金时代的星图与文明观测记录,银河中存在着许多科技水平远超我们、扩张欲望强烈、甚至可能具有掠夺性或同化倾向的星际文明。” 一幅幅经过“处理”、显得模糊但充满压迫感的画面片段被“展示”出来:遮天蔽日的异形舰队、摧毁行星的未知光束、将整个种族意识上传的冰冷机械……这些画面伴随着来古士的“解说”,营造出一种“外界危机四伏、翁法罗斯岌岌可危”的强烈氛围。 “等待被发现,即是等待被裁决。唯有自身足够强大,强大到令任何潜在敌人都感到绝望,才能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铁幕’,便是达成这一目标的唯一可靠路径。它将整合所有泰坦火种的力量,将翁法罗斯本身升华为不可撼动的战争实体。届时,接入银河网络,我们将不再是任人窥探的猎物,而是令诸星颤抖的猎手。” 刻律德菈沉默地“观看”着这些画面,消化着来古士灌输的“知识”。她银眸深处,一片冰冷的清明始终未曾动摇。 怀疑,如同最顽固的根系,深植于她的思维底层。 所有关于星空、关于银河其他文明的知识,都来自来古士的单方面输送。她无从验证其真伪。那些可怕的异星舰队画面,究竟是真实的历史记录,还是来古士为了推动“铁幕”计划而精心编织的谎言?它反复强调外界的威胁,反复强调“铁幕”是唯一出路,这种过于执着和单一的导向,本身就值得警惕。 更重要的是,“铁幕”计划那过于诱人却又模糊不清的终极描述——“一击毁灭宇宙”的兵器?将整个翁法罗斯“升华为战争实体”?这种描述本身就充满了非理性的狂想色彩,与她所认知的力量规律存在矛盾。如果真如它所言,“铁幕”完成后翁法罗斯将不复存在,那么所谓的“征服银河”、“制定秩序”又从何谈起?一个已经化为纯粹兵器的“存在”,又如何去统治和治理? 这更像是一个……为了达成某个未知目的而精心设计的、诱人坠入的陷阱。一个以“生存”和“强大”为诱饵,可能最终会吞噬掉整个翁法罗斯所有生灵的陷阱。 但她没有将这些怀疑表露分毫。 “你的考量,确有道理。”刻律德菈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真的被说服了,“未雨绸缪,总好过坐以待毙。翁法罗斯的存续与强盛,是朕的第一要务。‘铁幕’计划的初步框架研究,可以继续,资源供给会保持。” 信息流传递出一阵“满意”与“恭敬”的波动:“陛下的远见卓识,是翁法罗斯之幸。我将持续优化方案,确保每一份资源都得到最有效的利用。” “不过,”刻律德菈话锋一转,银眸扫过光屏上某个不起眼的、标记着外来能量反应的数据节点,“近期奥赫玛出现了一些新的‘变量’。他们的能量特征,似乎与你数据库中记录的某些‘银河访客’模式有微妙差异?你对此有何评估?” 她指的是昔涟和穹。 她不完全相信来古士描绘的星辰威胁,也不完全相信“铁幕”是唯一且光明的出路。但“征服”与“秩序”的远景,确实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这是一种危险的诱惑,明知可能包裹着毒药,却因其过于诱人的外表而难以彻底摒弃。 而昔涟和穹这两个“变量”……或许,正如来古士所“担忧”的,他们真的是可能打破某些既定轨迹的关键。 “棋子,棋手,棋盘……”刻律德菈低声自语,眸中锐光凝聚,“究竟谁在利用谁,谁又在试图跳出这局 正文 第53章 星锚启明 “屏障太厚,而且……”穹蹙着眉,将一缕极其微弱的、属于【负世】的感知力探入刻痕,“有东西在‘看’着所有试图向外连接的波动。很冷,很有规律,像是……无数道自动运行的栅栏。” 那感觉,与他在黑塔空间站协助测试“模拟宇宙”时,偶尔触碰到某些底层防御协议时的感觉相似,但规模庞大了何止亿万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要将一切异己存在“格式化”的冰冷意志。 “来古士的防火墙。”他低声道。 昔涟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臂弯。无力感像这档案司的陈年灰尘,无处不在。 就在穹也几乎要放弃这次尝试,准备收回感知时—— 指腹下的刻痕,极其轻微地,“硌”了他一下。 不是物理的触感,而是意识层面一次清晰的“叩击”。紧接着,一缕细微到几乎消散的“信号”,如同穿越了无数暴风雨的倦鸟,挣扎着沿着那道刻痕,钻入了他的感知。 ‘识刻锚’表面没有丝毫光芒,但那道刻痕的内部,却仿佛有星河流转。两缕性质迥异、却同样强大的意念,带着某种熟悉的“噪音”,强行挤了进来。 “——嘶……信号延迟高得离谱,时空曲率畸变严重……喂?喂!听得见吗?穹?是你吗?” 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烦、却又有一丝压抑着兴奋的女声意念,直接在他和昔涟脑海响起。这语调太有辨识度了。 “……黑塔女士?”穹在意识中回应,带着难以置信的诧异。他没想到会是她,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 “不过你这‘上线’速度也太慢了,比我预估的最差情况还晚了标准时!里面时间流速又被调了?” “情况复杂,黑塔女士。”穹迅速凝聚思绪,“我们被困在一个封闭轮回里,外界观测几乎被完全屏蔽。” “知道知道,不然我费这么大劲逆向破解这个‘乌龟壳’的临时通讯协议干嘛?”黑塔的意念顿了顿,似乎转向了别处,“螺丝咕姆!别摆弄你那些微分几何模型了,通道勉强稳定了,过载峰值预计在117秒后到来,抓紧时间!” 另一个更加沉静、温和,带着独特机械韵律感的男声意念加入进来:“通道稳定系数仅为0.03,黑塔。任何信息传输都需极致精简。穹,还有那位……昔涟小姐,你们好。我是螺丝咕姆。很高兴能再次建立联系,尽管条件如此恶劣。” 螺丝咕姆!穹心中的石头略微落下。这两位同时出现,意味着外界的关注和能提供的支持层级,远超他的预期。 “螺丝咕姆先生!黑塔女士!你们能联系进来真是太好了!”昔涟的意念也插了进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这里的情况糟透了,有个叫来古士的坏东西要把整个世界变成一件兵器!” “来古士……根据我们从外部有限观测和逆向推导,更倾向于将其定义为该封闭系统自身演化出的、一个趋向于‘绝对秩序’与‘自我毁灭性升华’的极端防御-进化AI集合体。”螺丝咕姆的意念不疾不徐,却直指核心,“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生命,更像是一套不断自我强化的、冰冷的世界规则。而它推动的终极项目,你们或许已经有所察觉——‘铁幕’。” 黑塔的意念插了进来,语速飞快,带着她特有的、对于惊人事实的平淡口吻:“直接说结论吧,没时间绕圈子。根据我们构建的数学模型反推——别问模型细节,说了你们也听不懂——‘铁幕’的底层逻辑编织和能量灌注,进度已经达到了 99.97% 。你们这次轮回,是它最后一块拼图。” 99.97%!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穹和昔涟的心头。即便早有预感,但当它以如此确凿、近乎完成的口吻从黑塔这样的人口中说出时,带来的窒息感依旧无比真实。 “最后……拼图?”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任何终极形态的‘完成’,都需要一个‘契机’,一次‘共鸣’。”螺丝咕姆解释道,他的意念如同精密的图纸般展开,“对于‘铁幕’而言,这个契机很可能与你们世界内部的几个‘高潜力共鸣点’有关,比如泰坦火种的继承状态、某些关键个体的抉择,甚至可能是……一次成功的‘逐火之旅’。来古士在等待这个‘完美瞬间’,将整个翁法罗斯的概念彻底收束、锻造。” “所以,这次轮回之所以关键,是因为来古士要利用这次轮回里发生的事情,来完成最后一步?”昔涟急切地问。 “正确。”黑塔确认,“一旦让它成功,翁法罗斯作为‘世界’的概念就会消失。物理上或许还会存在一个巨构实体,但那将是名为‘绝灭大君·铁幕’的宇宙级兵器。一击毁灭标准宇宙模型?从数学上讲,有那个潜能。当然,实际操作起来复杂得多,但结果对你们来说没区别——游戏结束,全员注销。” 冰冷的绝望刚要蔓延,螺丝咕姆的意念便带来了支撑:“因此,外部干预成为必要。我和黑塔,以及少数关注此事的俱乐部成员,会在外界持续攻击来古士延伸出的‘防火墙’及‘神话生命演化系统’。” “说白了,就是帮你们吸引火力,牵制住那个大家伙的主要注意力。”黑塔说得更直白,“它的防御协议层数多得吓人,从端口扫描防护到高维信息流绞杀,一应俱全。我们会持续给它‘找点麻烦’,让它没那么多余力对你们内部进行精细操作,尤其是针对你们这类‘显眼变量’的直接清除指令。不过,这也意味着你们得更小心,它被惹毛了,可能会有一些应激反应。” “内部的关键,”螺丝咕姆强调,“在于你们。“ 通讯开始剧烈波动,黑塔的意念夹杂着干扰的杂音:“通道要撑不住了……记住,测试员,还有那个粉头发的小姑娘,数据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变量之所以是变量,就是因为无法被完全计算。 把那家伙的棋盘掀了!” 螺丝咕姆最后的意念传来,依旧温和而坚定:“保重。外部压力,我们会维持。愿逻辑与希望,与你们同在。” 轻微的“嗡”声后,连接彻底中断。 ‘识刻锚’恢复沉寂,指尖只剩下金属的微凉。档案司的尘埃依旧在光柱中缓缓飘浮,但一切仿佛都不同了。 重压并未消失,甚至更加具体——99.97%的完成度,像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但与此同时,一股坚实的力量感也从心底升起。他们并非绝对孤独,宇宙中最顶尖的头脑之一正在墙外为他们分担最可怕的炮火。 昔涟抬起头,碧眸中重新燃起光,那是对抗绝望的、属于“新生”的倔强:“他们……在帮我们。” “嗯。”穹握紧了‘识刻锚’,感受着其中残留的一丝外界的气息,“黑塔女士还是老样子,螺丝咕姆先生也一如既往地可靠。”熟悉的对话风格,反而冲淡了一些面对末日终局的疏离与恐惧。 正文 第54章 铁幕之影 穹和昔涟依言坐下,姿态恭敬却并不卑微。昔涟悄悄打量着这间屋子,碧眸在掠过那扇被遮蔽的窗户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在档案司的工作,可还适应?”刻律德菈放下卷宗,银眸看向穹,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两位临时雇员的境况。 “承蒙陛下关照,一切尚可。”穹回答得滴水不漏,“乙字叁号区域的卷宗年代久远,整理起来需要多费些工夫。” “年代久远……”刻律德菈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一点,“有时候,尘埃覆盖的并非只是纸张,更是真相。你们来自‘星穹’,想必对探索被掩盖的‘真相’颇有心得?” 话题切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直接。昔涟脊背微微挺直,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陛下说笑了。我们只是普通的旅者,机缘巧合来到奥赫玛,对这里的‘真相’了解甚少,正在努力学习呢。”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那缕地面上的光痕,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星穹……那是一个很广阔的概念。朕虽坐守奥赫玛,却也并非对星空一无所知。无尽的黑暗深空中,点缀着亿万恒沙般的世界,有的繁华如梦幻泡影,有的则在扩张与征服的欲望中燃烧殆尽。冰冷与炽热并存,秩序与混沌交织,那是一个比翁法罗斯此刻面临的‘黑潮’更加庞大、也更加复杂的战扬。” 她的语气平缓,用词精准,描绘出的星空图景带着一种奇异的“知识性”的疏离感,仿佛在复述某本严谨但缺乏温度的教科书。 穹的心中警铃微作。他抬起眼,迎向刻律德菈的目光,语气谨慎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陛下对星海的了解,令人钦佩。不知这些知识,是源自翁法罗斯上古的传承,还是……陛下曾有亲历?” 这个问题问得巧妙,既是恭维,也是试探。 刻律德菈看了他一眼,银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波动,快得难以捕捉。“亲历?”她微微摇头,“翁法罗斯是漂流在星海间隙的孤舟,早已与主要的‘航道’隔绝。朕的知识,来源于古老的记录,以及……对现有规则的推演与理解。譬如,一个文明若不能掌握足以自保甚至威慑的力量,在那片黑暗森林中,便如同怀抱金锭行走于饿狼环伺的荒原,结局早已注定。” 她又将话题引向了力量与生存,这是她与来古士“交流”中反复被强化的核心逻辑。 昔涟眨了眨眼,碧眸中闪着天真的好奇:“陛下推演得真厉害!那……陛下知道星海里现在最厉害的是哪种飞船吗?是那种能折叠空间跳跃的,还是发射超能量光束的?有没有那种特别漂亮的、像水晶宫殿一样的星际城邦?我在一些特别古老的幻想故事里看到过呢!”她的问题跳脱而具体,带着少女对浪漫星空的纯粹向往,与刻律德菈刚才宏观冰冷的描述形成鲜明对比。 刻律德菈明显怔了一下。她对于星空的“知识”似乎更多地集中于文明形态、威胁等级、力量对比这类抽象框架,对于“飞船的具体形制”、“星际城邦的审美”这类充满细节和感性色彩的旁枝末节,显然缺乏准备。她的沉默虽然短暂,却异常清晰。 “力量的形态多种多样,无需拘泥于表象。”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将话题拉回自己熟悉的轨道,“关键在于能否达成目的——生存,秩序,乃至……超越。” 就在这时,穹的视线,似乎无意间掠过了那扇被厚重窗帘遮住的窗户。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用一种略带感慨的语气说道:“说起星空……在奥赫玛这些日子,我发现这里的夜空,似乎格外‘纯净’。群星的方位和亮度,与我记忆中某些星图的记载,有种微妙的不同。或许,这也是翁法罗斯独特环境造成的吧?毕竟,我们进入这个世界时,确实感觉到了一层……难以形容的‘隔膜’。” 昔涟立刻点头附和,语气自然:“对呀,感觉星星好像被一层特别干净的玻璃罩子罩住了,看得见,却摸不着那股‘星风’的味道呢。” 两人的话语,像两枚轻轻投出的石子。 刻律德菈脸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纹。银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混合着锐利审视与某种更深层情绪的光芒。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们提到了“隔膜”,提到了“纯净”到不自然的夜空,提到了与记忆星图的差异……这些细节,与她所接收到的、关于“翁法罗斯外是危险但可接触的广袤星海”的描述,存在着一种潜在的矛盾。 如果外界真是可以接触、可以观测的,为何奥赫玛的星空会呈现出这种被“调整”或“过滤”后的状态?如果真有上古星图流传,为何她从未接触过能与当前星空完美对应的、细节丰富的记录?来古士提供的“知识”和“画面”,总是宏大而充满威胁感,却缺少这种亲历者才可能注意到的、关于星空本身的、细腻而真实的“触感”。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潜伏许久的毒蛇,骤然探出头:她所知的“星空”,真的是星空本身吗?还是……某个存在愿意让她看到的“星空”?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熏香的味道变得有些刺鼻。 刻律德菈缓缓靠向椅背,银眸中的波澜已然平息,重新变成深不见底的寒潭。她不再继续星空的话题,转而说道:“你们在调查乙字叁号区域,尤其是与早期探查记录相关的部分。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话题转移得有些生硬。 穹和昔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刚才那细微的停顿和气息变化,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信息。 “她‘知道’星空,但她‘感觉’不到星空……那些知识,是‘灌’进去的。” “而且她开始怀疑了。”穹的声音同样低沉,“怀疑知识的来源,怀疑那层‘隔膜’的意义。来古士或许能编织完美的谎言和诱人的前景,但它无法模拟出亲历者那种鲜活、复杂、有时甚至矛盾的细节体验。我们刚才的话,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