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碎影、诗篇与渐醒之瞳【加更】

    训练后的几日,白鸣的生活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依旧每日前往那个靠近陛下书房的隔间,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书和礼仪典籍
    刻律德菈似乎暂时对他失去了“兴趣”,没有再召见他,也没有再下达那些匪夷所思的命令
    只是偶尔,会有内侍无声无息地送来一瓶海瑟音特制的蜜酿
    仿佛在提醒他那日演武厅的经历并非幻觉,同时也持续滋养、或者说刺激着他那不安分的能力。
    他的头痛渐渐平息,但世界在他眼中却变得愈发……嘈杂。
    不再是主动集中精神才能触发。那些金色的、半透明的虚影开始不受控制地、碎片化地闯入他的视野。
    批阅一份关于边境哨塔维修的奏报时,他指尖划过“松动的砖石”字样
    眼前便瞬间闪过一块布满苔藓、即将从高处坠落的墙砖虚影,甚至能“听”到它坠落时带起的风声和砸地的闷响。
    整理一摞陈旧税赋记录时,手指触碰到某页泛黄的纸角
    一个模糊的、愁苦的农夫虚影和一名趾高气昂的税吏虚影便交织浮现,伴随着细碎争吵的余音。
    甚至有一次,他端起那银质酒杯喝水时,杯壁上竟极快地掠过一幅画面
    深海的瑰丽珊瑚丛中,一位看不清面容的海妖(他直觉那是海瑟音)轻盈地游弋,笑声空灵而自由,与现在那位冰冷剑骑爵判若两人
    那快乐如此真切,又如此短暂,像指尖流沙,留下的唯有杯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苦涩余韵。
    这些碎片化的“投影”毫无规律,强度不一,持续时间也极短,往往只有一瞬
    却无比真实地向他展示着物品承载的记忆、文字记录的历史、乃至情感沉淀的痕迹。
    他不再仅仅能“看到”可能的未来或隐藏的陷阱,他开始“阅读”过去,感知物品和文字中沉淀的“记录”。
    这能力变得……更深入,也更难以控制了
    仿佛海瑟音那蕴含剑意的一指,不仅劈开了他能力的闸门,更震松了某种更深层的、连接着世界“记录”本身的纽带。
    他感到惶恐,也感到一丝莫名的吸引。他尝试着不再抗拒
    而是学着去捕捉、去解读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流,像初学者解读晦涩的诗篇。
    这天下午,他奉命将一批核准后的文件送往宫廷档案馆深处的古籍修复室。
    修复室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殊药水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光线昏暗
    只有几盏辉石灯提供照明。几位年老眼花的学者正戴着放大镜,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一些残破不堪的古老卷轴。
    一位负责的老学者接过他递来的文件,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唉……又是这么多……要是‘万识囊’还在就好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万识囊?”白鸣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陌生的词。
    老学者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哦?你小子也知道‘万识囊’?
    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啦,据说能自动分门别类记录世间一切知识
    是古老智慧结晶……可惜早就遗失咯,说不定只是前人编出来的故事。”
    老学者只是随口一提,又埋头工作去了。
    但白鸣却站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击中。
    “万识囊”……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脑海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剧烈的、撕裂般的头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闷哼一声,踉跄着扶住旁边一个堆满废弃修复工具的木架才没有摔倒。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模糊。
    黑暗中,无数金色的、杂乱无章的虚影疯狂涌现、破碎、重组!
    不再是碎片!而是一段相对连贯的、却隔着无尽时空般模糊的“记录”!
    【……无尽的、由光芒和数据流构成的海洋……一个巨大的、不断自我编织和重构的、类似神经网络般的金色囊状结构悬浮在中央……无数知识的洪流被它吸纳、整理、归档……它的光芒温暖而浩瀚……】
    【……灾难降临……黑色的、污秽的、如同粘稠石油般的潮水撕裂了知识的光海……金色的网络被污染、侵蚀、发出痛苦的悲鸣……结构开始崩溃、瓦解……无数知识的碎片如同流星般四散湮灭……】
    【……一个极其微弱、几乎要熄灭的金色光点,从崩溃的核心中逃逸出来,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在虚空中茫然地飘荡……跨越了无法计量的距离和维度……最终……像是找到了什么,又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量,猛地向下坠落……】
    头痛骤然消失。
    白鸣大汗淋漓地喘着气,视觉恢复正常。修复室的老学者和学徒们疑惑地看着他。
    “没……没事……”他声音沙哑地应付了一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档案馆。
    那个金色的光点……坠落……
    它坠落向了哪里?
    一个荒谬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那个传说中的“万识囊”的核心碎片……或者说,它的“遗产”……难道……
    他抬起自己依旧微微颤抖的双手,看着那十根看似普通的手指。
    难道……坠入了他的体内?成为了他这身黄金裔血脉的一部分?成为了这双日益异常的眼睛的源头?
    这不是简单的预言或投影……这是……在被动地接收、解读、甚至无意识间调动着散落在世界和时空中的“记录”?!
    Fate(命运)……不,更像是Records(记录)……或者Trace(追溯、投影)?
    他被这个想法吓到了,却也隐隐感到一种宿命般的联结。他这份诡异的能力,其根源或许远比想象中更加古老和不可思议。
    当晚,他把自己关在住所里,对着那本《山民符文初解》发呆。他尝试着不再去“看”符文的形状和力量流动,而是去“感受”它们被创造时的心情,去“阅读”书写者留下的意念痕迹。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触摸着那粗糙的封面。
    集中精神……不是看文字……是感受这本书本身……它的“历史”……
    微弱的金光再次浮现。
    这一次,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一些极其模糊、断续的感觉和声音碎片涌入脑海:
    ——一种极度专注、甚至偏执的情绪……仿佛编写者对此事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快速书写的沙沙声,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急促。
    ——冰冷的愤怒……针对某个模糊的、总是坐得不够高的身影……
    ——最后,是一种完成杰作般的满足和得意,以及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
    白鸣猛地收回手,一脸错愕。
    这本书……好像……有点不对劲?编写者的情绪残留未免太强烈、太个人化了?这不像是一本正经的宫廷规范编纂者该有的心态,倒像是……
    一个念头闪过,他飞快地翻开书页,忽略那些冗长的条文,直接看向编纂者的署名页。
    通常这种官方典籍只会刻板地写着“宫廷礼制司编纂”之类的机构名。
    然而,在这一本的扉页角落,用一种极其花哨、几乎像是装饰花纹的字体,签着一个几乎被时光磨平的名字:
    “……皮斯提斯……”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是某位以脾气古怪、著作等身却偏爱冷门领域著称的古代学者?
    如果这本书的编纂初衷就掺杂了如此强烈的个人情绪甚至恶趣味,那里面那些苛刻到离谱的条款……其权威性和必要性,似乎就很值得商榷了。
    白鸣看着这本曾经让他恐惧无比的书,此刻突然觉得它有点……滑稽?甚至可怜?
    陛下她……知道这本书的底细吗?她坚持使用这本增补版,是真的看重其内容,还是……另有用意?比如,故意用它来刁难元老院,或者……测试像他这样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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