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剑锋、蜜语与虚无所铸之链

    训练扬设在宫殿深处一处废弃的演武厅,穹顶高阔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旧铠甲的铁锈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海瑟音身上带来的淡淡海盐与蜜酿的冷香。
    海瑟音丢给白鸣一柄未开刃的练习长剑
    重量和手感却与他那日“投影”出的金色剑影有几分相似
    她自己也拿着一柄同样的剑,随意挽了个剑花
    冰蓝色的眸子锁定白鸣,里面不再有浴宫时的些许松懈,只剩下纯粹的、令人心悸的专注。
    “陛下认为你需要学会‘看见’之后如何‘应对’。”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带着冷硬的质感,“而不是每次都指望我的弩箭。”
    白鸣握紧了剑柄,手心沁出冷汗。他知道这绝非普通的对练。
    “集中精神,”海瑟音命令道,并未摆出任何起手式
    只是随意地站着,破绽百出,却又仿佛全身毫无弱点,“用你的‘眼睛’看,而不是你的常识。”
    话音未落,她动了。
    没有预兆,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贴近!练习长剑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直劈白鸣面门!速度并不算极致快,角度却刁钻无比,封死了他所有常规的闪避路线。
    白鸣骇然,全靠本能举剑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踉跄着后退数步,手臂酸痛不已。
    “太慢。”海瑟音的声音毫无波澜,再次逼近,“预判,不是反应。”
    她手腕一抖,剑尖化作数点寒星,分别刺向他咽喉、心口、手腕,虚虚实实,难以分辨。
    白鸣手忙脚乱地格挡,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更加狼狈,汗水瞬间浸湿了额发
    他试图集中精神,但那金色的视野时隐时现,根本无法在高速攻防中稳定下来。
    “你在看哪里?”海瑟音的剑脊狠狠拍在他的手腕上,痛得他几乎脱手,“敌人的武器?还是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我……”白鸣喘着粗气,无从回答。
    “错。”海瑟音的攻击骤停,剑尖停在他喉前半寸,“你在看‘结果’
    看他们最终会攻向哪里,看能量最终会如何流动。但战斗是过程
    是无数‘可能性’的叠加。你的能力,应该用来‘计算’这些可能性,而不是‘等待’一个确定的答案。”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入白鸣混乱的脑海。
    计算可能性?不是等待结果?
    他回想起核算文件时,那些浮现出的被修改前的数据虚影
    回想起仓库外,那匕首刺来前金砂的灼热预警……它们指向的
    从来都不是注定发生的事,而是……最可能发生的、或被隐藏的“轨迹”!
    “再来!”海瑟音不容他细想,攻势再起。
    这一次,白鸣强迫自己不再专注于她挥剑的轨迹,而是将残存的精神力拼命灌注到那双特殊的“眼睛”里。
    嗡——
    世界在他眼中再次变得不同。海瑟音凌厉的攻势变得略微缓慢,在她剑招将出未出之际
    空气中浮现出数条极其黯淡、半透明的蓝色轨迹虚影!那是她力量流动和可能攻击路线的预演!
    虽然模糊不清,且瞬间即逝,但足够了!
    他猛地向左侧身,恰恰躲过一道直刺心口的实剑,同时手中练习长剑下意识地向上斜撩
    精准地格挡住了另一道几乎同时斩向他肋下的虚影攻击!
    “铛!”
    这一次,格挡的声音清脆了许多,因为他提前做出了应对,抵消了大部分力道。
    海瑟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攻势却毫不停歇,反而越发迅疾凌厉
    “有点样子了。但还不够!战扬上的‘可能性’成千上万,你的‘计算’能跟上吗?”
    剑影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剑都带着冰冷的杀意和磅礴的剑压
    白鸣在那密集的蓝色轨迹虚影中艰难地穿梭、格挡
    每一次成功的预判都消耗着他巨大的精神力,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咬牙坚持着。他开始“看到”更多——不仅仅是攻击轨迹
    还有海瑟音发力时肌肉的细微颤动在她周身形成的力扬虚影,甚至偶尔能捕捉到她冰蓝色眼眸深处
    那一闪而过的、属于无尽黑潮和破碎欢宴的悲伤碎片——这些情绪的碎片,竟也能微微影响她力量轨迹的稳定性!
    这就是她所说的,“计算”可能性?
    就在他逐渐找到一丝节奏,甚至能偶尔反击一两下时,海瑟音突然变招!
    她手中的练习长剑发出一声低鸣,剑势陡然变得沉重如山岳,又带着浪潮般的连绵后劲!
    白鸣眼中的金色视野剧烈波动,无数蓝色轨迹虚影瞬间崩溃、重组,变得混乱不堪!他根本无法“计算”这一剑的走向和终点!
    死亡的窒息感再次降临!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他左眼瞳孔深处,那抹奇异的金光不受控制地疯狂闪烁
    一段不属于他记忆的画面碎片猛地炸开——是海瑟音!在某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于悬崖边练习这一招
    海浪滔天,她的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心裂肺的悲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的虚无都斩碎
    那一招的起手、发力、乃至最终力竭时剑尖微不可察的下沉三度……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
    “左下!格挡后撤步!”一个声音几乎在他脑海尖叫。
    白鸣完全是凭着这突如其来的“剧透”,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练习长剑拼命向左下方位格挡!
    “锵!”
    巨大的力量几乎将他掀飞,但他确确实实格挡住了这诡异沉重的一剑
    并且借着后撤步勉强卸去了部分力道,虽然狼狈地滚倒在地,却避免了被一剑穿胸的结局!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像是散了架,左眼灼痛不已,那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让他心有余悸。
    海瑟音站在原地,没有追击。她看着白鸣,眼神复杂难辨
    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不是“计算”出了她的招式,而是……“认出”了它
    甚至捕捉到了她自己都几乎遗忘的、在极度情绪化下才会产生的微小破绽。
    这绝不是简单的预言或投影能力。
    “……看来陛下给你的‘投资’,比我想象的更有趣。”她收起了剑,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杀伐之气。
    她走到演武厅角落,拿起那里放着的一瓶蜜酿,喝了一大口,然后出乎意料地将瓶子扔给了瘫在地上的白鸣。
    “喝了。能缓解精神撕裂的痛楚。”
    白鸣接过瓶子,犹豫了一下,看着瓶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唇印
    他闭眼灌了一口,熟悉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暖流再次涌遍全身,抚平着过度使用能力的剧痛和疲惫。
    “为什么……帮我?”白鸣哑声问。他指的是蜜酿,也指的是这近乎残酷却卓有成效的训练。
    海瑟音望向演武厅高窗外那片永恒的人造黎明,侧脸在微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我不是在帮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我只是在执行陛下的命令,打磨一件她需要的工具。”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语气飘忽:“而且……看到一个被困在自身局限里挣扎的灵魂,总会让我想起……一些往事。”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白鸣想起了金砂曾向他展示的画面——那个在虚无中独自演奏
    脚下堆满空瓶的海瑟音。她也曾迷茫,也曾被困,直到被刻律德菈强行赋予了一个冰冷而明确的目标。
    她现在做的,和当年的刻律德菈,有何不同?都是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将一个人推向某个既定的轨道。
    只是,刻律德菈给予的目标是“征服”和“胜利的欢宴”。
    而海瑟音此刻执行的,是“保护”和“让工具更好用”的命令。
    本质上,她们都在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束缚着他人,也束缚着自己
    无形的锁链,由命令、期望、忠诚和最深沉的虚无共同铸就,将所有人都捆绑在这辆奔向未知终点的战车上。
    白鸣握紧了手中的蜜酿瓶子,冰冷的玻璃硌着他的手心。
    他抬起头,看向海瑟音:“将军,您……真的相信胜利后会有那扬永恒的欢宴吗?”
    海瑟音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她没有回头,良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的反问:
    “……重要吗?”
    “宴席是否存在,从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承诺过它。”
    而承诺本身,就是对无尽虚无最脆弱的抵抗。
    说完,她大步离开了演武厅,没有再看白鸣一眼。
    白鸣独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体内蜜酿带来的虚假暖意,和脑海中依旧残留的剑影与记忆碎片。
    他意识到,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孤独挣扎的,远不止他一人。
    而那位端坐于王座之上、掌控着一切的女王,或许才是被最沉重的锁链禁锢的那一个。
    【Ciallo~(∠?ω< )】
    【回顾了一下魔女的夜宴,突然有了点灵感】
    【那么,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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