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蜜酿、琴弦与虚无的回响

    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主殿方向,两个存在感极强的气息——一个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渊
    冷静地吞噬一切光线与声响
    另一个则像暗流汹涌的海啸,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涌着无尽的力量与……哀伤。
    他不敢动弹,也不敢深思。
    过了不知多久,主殿方向再无声响传来,只有水声轻响,似乎陛下已经浸入池中
    偏殿入口的纱幔再次被撩开,海瑟音走了回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爽的便服,
    蓝色的长发依旧湿润,随意披散在肩头。她手里拿着她那把造型奇特
    由海螺和珠贝打造的小提琴琴弓,另一只手则提着半瓶琥珀色的蜜酿。
    她瞥了一眼依旧僵硬的白鸣,没说什么,只是走到偏殿的窗边
    那里摆放着几张休息用的软榻。她自顾自地坐下,将蜜酿放在一旁,然后拿起琴弓,却没有配上提琴,只是用那弓弦轻轻搭在窗棂上。
    然后,她开始无声地“演奏”。
    修长的手指在弓弦上滑动、按压,另一只手操控着琴弓,做出拉奏的姿势
    没有实际的琴身,自然也没有通常意义上的乐声。但在白鸣被蜜酿和剑意强行拓宽的感知中,却“听”到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不是声音,是情绪的洪流,是意念的震颤。
    她并非没有情绪,只是她的情绪早已在无尽的重复和信仰的崩塌中,被碾磨成了最细碎的虚无尘埃。
    就在这时,白鸣裤袋里那卷金砂再次发烫。但与以往预警危险的灼热不同
    这次是一种温和的、带着共鸣般的暖意。
    一段模糊的影像碎片涌入他的脑海:
    【……海瑟音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浴宫里,对着窗外永恒的长夜,重复着这无声的演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脚下堆积着无数空了的蜜酿瓶子。她的眼神空洞,唯有在偶尔望向陛下书房方向时,才会闪过一丝极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挣扎……】
    这不是预言。这是……过去?或者说,是无数个轮回中,反复上演的孤独瞬间。
    金砂在向他展示海瑟音的“真实”。为什么?
    海瑟音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和那瞬间流露出的、或许可以称之为“怜悯”的目光
    她的动作骤然停止,所有无形的乐声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冰蓝色的眸子看向白鸣,里面没有任何被窥破的恼怒,只有一片沉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觉得可怜?”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蜜酿造成的微醺,但更多的是一种透彻骨髓的疲惫。
    白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海瑟音拿起旁边的蜜酿瓶子,仰头喝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她白皙的脖颈
    “不需要。”她说,“陛下给了我目标,给了我存在的意义。这就够了。”
    她像是在对白鸣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进行第无数次催眠。
    “宴会……总会开始的。”她喃喃自语,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虚假的黎明之光,“只要赢下去……只要一直赢下去……”
    但她的话语里,听不出丝毫的期待,只有一种机械的重复。
    白鸣忽然明白了刻律德菈让他来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激发视野”
    不仅仅是为了敲打或观察。陛下是让他来“看”的
    看海瑟音的真实状态,看这份忠诚背后巨大的虚无空洞
    而海瑟音,她接受陛下的任何指令,包括配合这种近乎“展示伤口”的行为
    因为这是陛下的命令,因为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还是因为……在她内心的最深处,那未被完全磨灭的一丝本能,也在渴望被理解,渴望某种救赎?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恭敬的声音在偏殿外响起:“将军大人,陛下谕示:时辰已到,该进行下一项‘演练’了。”
    海瑟音眼中的些许迷茫瞬间消失,重新被冰冷的锐利所取代
    她放下蜜酿瓶,站起身,又恢复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剑骑爵模样。
    她看向白鸣,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走吧,‘顾问’大人。陛下为你准备的‘实战演练’扬地已经布置好了。”
    白鸣的心猛地一沉。实战演练?在这种时候?
    他跟着海瑟音走出偏殿,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窗户,以及窗边软榻上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湿痕。
    无声的琴弦,苦涩的蜜酿,无尽的虚无。
    这位看似强大的将军,内心或许比任何人都要脆弱和……孤独。而陛下,正冷静地利用着这一切,包括她最忠诚下属的痛苦。
    这扬“霸道”的游戏,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和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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