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3 章 朔方城

    “放箭!”
    燕军阵中,随着令旗挥下,数千弓箭手在橹盾掩护下同时开弓。
    霎时间,天空仿佛被一片阴翳笼罩,密密麻麻的箭矢带着刺耳的尖啸,遮天蔽日地扑向朔方城墙。
    朔方守军亦不示弱。城墙箭楼以及垛口后的守军弓箭手,在将领的指挥下沉稳地展开反击。
    他们的箭矢更精准,依托城墙高度优势,专门瞄准燕军阵中推动器械之人,以及橹盾缝隙后的军将所在。
    “床弩,射!”
    城头数架需十余人合力的床弩发出闷响,儿臂粗的弩箭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黑影,狠狠扎向燕军阵中那缓缓逼近的冲车和云车。
    “砰!”
    一支巨弩正中一辆冲车的侧面护板,厚重的木板应声碎裂,推车的士兵惨叫倒地。
    另一支弩箭则擦着一架云车的顶部飞过,将上面覆盖的牛皮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但燕军势大,箭雨压制和巨弩干扰并未能完全阻止攻城器械的推进。
    很快,数架云梯成功搭上了东门和西门的城墙,包裹铁皮的冲车也“轰”地一声,重重撞在了东门包铁的城门上。
    洛景桓站在垛口之后,甲胄上已插着几支羽箭,他恍若未觉,“礌石!滚木!砸下去!”
    守军奋力将石块滚木推下,沿着云梯和城墙根翻滚砸落,下方正在攀爬或聚集的燕军顿时被砸得血肉横飞,惨嚎连连。
    “火油!金汁!浇!”
    烧得滚沸的火油和散发着恶臭的粪汁被大锅倾泻而下,被淋中的燕军士兵发出非人的惨叫,皮肉焦烂,痛苦地翻滚。
    东门的战局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燕军显然将主力投入于此,悍不畏死的甲士顶着盾牌,口衔钢刀,沿着云梯疯狂向上攀爬。
    城头守军则用长矛狠捅,用刀斧猛砍,用擂石砸,甚至直接合数人之力将搭上来的云梯推开。
    西门,张宪同样不好受。燕军果然发现了那段“新墙”,数架云车被集中过来,箭矢如同泼水般覆盖那段区域,压得守军几乎无法露头。
    更有一队身着双层重甲,手持巨斧大锤的燕军锐卒,在箭雨掩护下,猛攻那段城墙。
    “顶住!弓弩手,瞄准云车绞盘和瞭望手!刀盾手,随我上!”张宪脸上那道旧疤因充血而显得狰狞,他亲自提刀,带着一队精锐,扑向那段城墙。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双方在最狭窄的城头展开了肉搏。不断有人倒下,但缺口始终未被撕开。
    南门外,萧渊果然派出数支轻骑,沿着干涸的旧河床快速迂回,试图寻找防守薄弱点,或用骑射骚扰城头。
    萧珩立于南门城楼,迅速观察着战扬全局。他并未被这些骚扰牵制过多兵力,只是下令隐藏在残破水门和几处暗堡中的强弩手,射杀那些试图靠近放箭或下马探路的骑兵。
    几番下来,让燕军轻骑几次尝试都无功而返,反而丢下不少尸体。
    萧珩的指挥,如同掌控着一盘复杂的棋局。他手中兵力远少于对手,却将每一分力量都用在了刀刃上。
    预备队被他精确地投向最吃紧的东门和西门,往往在防线即将崩溃的临界点,一支数千人的生力军突然杀出,就能将攀上城头的燕军甲士重新压下去。
    同时,他命令城中千余骑兵,趁燕军注意力集中在攻城时,数次从北门悄然潜出,以小股精锐袭扰燕军后队辎重和传令兵,虽不能造成大伤亡,却成功扰乱了萧渊的部分部署,使其不能全力攻城。
    此战从正午持续到日影西斜。
    朔方城内外,杀声震天,烽烟四起。城墙多处染血,垛口破损,但主城依然巍然屹立。
    燕军的冲车在东门厚重的包铁城门上撞出了明显的凹痕,城门后的顶门柱嘎吱作响,却始终未曾破裂。
    数架云车被守军集中火油焚毁,冒着滚滚黑烟烂在城墙下。
    萧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洛景桓竟将朔方城修缮得如此坚固,守军抵抗如此顽强,更没想到萧珩用兵如此老辣难缠。
    十万大军猛攻半日,伤亡已超数千,却连一处城墙都未能真正占领。
    夕阳如血,将战扬染成一片暗红。
    “王爷,弟兄们伤亡不小,攻城器械也有损毁,是否……” 身旁有将领小心翼翼地说着。
    萧渊死死盯着那屹立不倒的朔方城,以及城楼上那个模糊却挺直的身影,眼中怒火与不甘交织。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鸣金……收兵。”
    “铛——”
    退兵的钲声在夕阳余晖中响起,燕军在丢下无数尸体和损毁的器械后,迅速向后退去。
    城头上,精疲力竭的守军们望着退却的敌人,许多直接瘫倒在地。没有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重喘息,以及弥漫不散的血气。
    萧珩依旧立在城楼,玄甲上沾满了尘土与溅射的血点。他望着退去的燕军,脸上并无喜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凝重。
    这一日,凭借坚城与血勇,他们守住了。
    但守军的伤亡同样触目惊心。而城外的萧渊,主力未损,戾气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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