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2 章 识破

    帐内炉火依旧旺,美酒尚温,可他心底那股疑虑却挥之不去。萧珩来得太巧,巧得像一扬精心编排的戏。
    他那般气定神闲,仅凭一个“帝”字,就压得满营将领低头,更让濒死的洛景桓残部重燃士气……这绝非一个仓促前来的“孤家寡人”该有的底气。
    “来人!” 萧渊蓦地沉声喝道。
    帐外亲兵应声而入。
    “昨日至今,可曾探明萧珩随行兵马究竟驻扎何处?为数几何?”
    亲兵垂首,“回王爷,方圆五十里内,除我军与朔方城戍卒,并未发现大规模兵马调动迹象,但…派往南面的斥候尚未回报。”
    萧渊眉头锁得更紧,“毫无迹象?不可能!”
    他霍然起身,在铺着厚厚狼皮的帐内踱了两步,“加派三倍斥候,给本王细细地搜!每一处山谷,每一条岔路,都给本王翻过来!就算是大军化整为零,也得给本王找出痕迹!”
    “是!”
    命令火速传下。萧渊麾下的斥候皆是草原上最精悍的猎手,擅长追踪隐匿。不过半日,最新探报便呈到了萧渊案前。
    “禀王爷!” 斥候头领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奔波的疲惫,更有掩不住的惊疑,“属下等奉命远探至烨州地界,确于烨州城外三十里处,发现大军营地连绵,旗号确为天子旌旗与京畿卫戍,营盘规整,灶烟数目估算……不下十万人马!”
    萧渊面色沉凝,“距此多远?”
    “即便全军轻装,抛弃辎重,只选精锐骑兵昼夜兼程……” 斥候头领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快也需月余,方能抵达朔方城下。”
    “月余……” 萧渊低声重复,指节捏得发白。
    下一刻,他猛地一掌拍在檀木椅扶手上。
    “嘭”的一声闷响,扶手竟被拍出一道裂痕。
    “萧珩!” 萧渊怒极反笑,眼底却是一片骇人的寒,“竟敢如此欺我!孤身前来虚张声势,演了一出空城计!把本王,把整个北境,都当成了他戏台上的棋子!”
    他本就生性桀骜,拥兵自重,如今被这般戏耍,新仇旧恨,加上鬼哭沼一役的憋闷,他要一一讨还。
    “传令!” 萧渊豁然起身,甲胄碰撞出铿锵杀音,“三军集结,披甲执锐!本王倒要看看,他这空壳子的‘天子’,拿什么守!”
    朔方城头,战云骤起。
    朔方城并非雄关巨隘,只是北境外线一座中等边城,城墙由黄土夯筑,外包青砖,高约三丈,护城河早已年久失修,多处淤塞。
    它更像一个扼守南北通道的垒,平日里驻军不过三千。
    自洛景桓领兵来此,城墙在原三丈夯土之上,用大块青石加固外包,垛口更是嵌了铁桦木。城头箭楼林立,瞭望孔密布,雉堞后方设有藏兵洞与快速运兵通道。
    护城河被重新拓宽引水,虽因北地苦寒不及南方城池那般宽阔深浚,但河底暗插尖木,岸壁陡峭,绝非轻易可涉。
    城内粮仓、武库、匠作营分区而设,街道虽不似京城宽阔,却以碎石夯实,便于调兵运械。
    几处紧要的十口,甚至垒起了简易的胸墙和拒马,显是做好了巷战准备。
    当萧渊的铁骑踏过地平线时,整座朔方城都在这沉闷如雷的马蹄声中震颤。
    城头,萧珩早已披挂上一身明光铠,玄甲映日,威仪凛然。他按刀而立,俯瞰着城外迅速展开的燕军阵型。
    萧渊用兵,深得草原骑兵精髓。他并未急于攻城,而是将大军分为数股,如同伸出的狼爪,看似松散,实则互为犄角,隐隐将朔方城三面围住,只留背靠险峻山脉的北门。
    中军大纛之下,萧渊金甲红披手持宽刀,虽看不清面目,但那冲天的悍气已扑面而来。
    “列阵!”
    城下,前排重甲步兵竖起了高大的橹盾,如移动的城墙缓缓推进。其后,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方阵,箭镞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两翼,轻骑兵如同躁动的狼群,来回穿梭,扬起漫天黄尘,既是威慑,也是在寻找守军的薄弱之处。
    真正的杀招,是那数十架被缓缓推上前线的攻城器械。高达数丈的云车,包裹铁皮,前端尖锐的冲车,还有需要数十人合力操纵的巨型床弩。
    萧珩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城外燕军的部署。
    他身侧,洛景桓面色仍有些苍白,“燕王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东门外地势最为开阔平坦,他的冲车、云车主要集中于此,必是主攻方向。末将请命,守东门!”
    萧珩目光掠过沙盘,微微颔首,“准。东门城墙最厚,箭楼配置也最全,交给你,我放心。但你要记住,东门不仅是门户,更是士气所系。”
    “末将领命!”洛景桓抱拳。
    “张宪。” 萧珩看向洛景桓身后一名眉锋带疤的将领,那是洛景桓的副将。
    “末将在!”
    “西门去岁新筑了一段墙体,虽已坚固,但未历大战。燕军若探得虚实,或会由此寻隙猛攻。你带八千人守西门,多备沙袋、木栅、铁蒺藜。那里是漏隙,也是陷阱,利用好瓮城和两侧箭楼,我要你来犯之敌有进无出!”
    “是!末将必不负圣上所托!”张宪斩钉截铁。
    萧珩接着道,“南门外有旧河床,虽已干涸大半,但地势低洼复杂,萧渊惯用骑兵侧翼袭扰。我坐镇中军,兼顾南门调度。北门倚靠鹰愁崖,天险难越,留三千精兵即可。其余兵力,作为机动预备,随时听候调遣。”
    分派已定,众将领命而去,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萧珩最后看向身边仅有的几位从京中带来的将校,以及朔方城原本的戍守将领。
    “传令全军,朕在此,国都于此!此城若破,边境门户洞开,千里沃野将尽付叛军铁蹄!今日,无分尊卑,唯有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决绝的吼声从城头蔓延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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