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 章 没兴趣

    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他身上原本湿透的衣衫早已被换下,如今只着一身干燥柔软的白色中衣。
    他眸光微动,四下扫视一瞬,尚未来得及细想,耳边便响起一道清亮的呼唤:“裴院使,你醒了!”
    裴清悬微微侧首,见洛婵正站在榻边,一双明眸亮得惊人。他神色未变,只低声问道:“这是何处?”
    洛婵冲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医馆啊?”
    裴清悬面上没什么神色,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那双交叠在身前的手上。
    原本纤白的手背此刻又红又肿,甚至还擦破了几处皮,渗出点点血丝。他蹙起了眉头,声音沉了几分:“手怎么回事?”
    洛婵闻言,像是被烫到般将手藏到身后,眼神闪烁,语气支吾:“没…没什么,就是…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恰在此刻,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位长须斑白的老翁端着药碗走了进来,显然已年过半百。
    他听见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呵呵一笑,插话道:“这小姑娘待你可是当真情真意切啊。深更半夜,大雨滂沱,她一人将你拖来我这医馆,路滑难行,也不知摔了多少跤。当时我这门都快被她那急切的叩门声给敲破喽!”
    老翁话语慈和,字字句句却清晰地落入了裴清悬耳中。
    他垂下眼,目光再次落回洛婵试图藏在身后的手上,沉默了片刻,终是开口,“疼吗?”
    洛婵连忙摇头,甚至刻意将身子挺直了些,故作轻松道:“不疼不疼,我皮糙肉厚,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她的话音未落,裴清悬已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告诫:“日后不必如此。”
    这话说得冷静近乎漠然,仿佛她所有的焦急和担忧,于他而言,只是不必要的麻烦。
    一旁的老翁顿时看不下去了,皱起眉头对着裴清悬怪道:“你这后生是怎么回事?人家姑娘好心救你,你不感激便罢了,怎的还说这般冷心冷情的话?”
    裴清悬并未反驳,只是缓缓移开目光,不再看她那双伤痕累累的手。
    他本以为这番话会打消洛婵对自己的热情,谁知下一瞬便听洛婵道:“裴院使说得是,是我冒失了。”
    她嘴上这样应着,非但没有露出半分委屈或退缩,反而走上前来,替他掖了掖被角。
    她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他下颌,带着刚在热水里浸过的微温。
    “只是,”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如洗,直直望进他的眼底,“院使若倒在我眼前,我却视而不见,那我便不是洛婵了。”
    老翁在一旁捋须的手顿住了。
    裴清悬终于正眼看向她。却见这姑娘唇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坦荡。
    “更何况,”她声音压低了些,仅他二人可闻,“院使昏迷时,似乎…并非全然无觉。我听见您唤了一人的名字。”
    裴清悬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细微的石子,虽未激起波澜,却足以扰动深处的沉寂。
    室内蓦地陷入一片死寂,只听得窗外渐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棂,和二人之间无声交缠的气息。
    洛婵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竟轻笑出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可想知道,你所唤的……究竟是何人?”她故意凑近半分,语气里带着试探,也藏着几分戏谑。
    “没兴趣。“裴清悬的声音冷冽如常,面上更无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动摇只是她的错觉。
    洛婵:……
    她没料到他会是这般油盐不进的反应,一时语塞。
    “我偏要说,”她心下不服,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阿…婵……”
    裴清悬闻言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脸上压根儿写着“不信”二字,那神情分明在说:这种拙劣的伎俩,也敢拿来试探我?
    洛婵见状瞬间泄了气,肩膀微微垮下,嘟囔道:“没意思,你权当是我瞎编的吧。”
    她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掩饰着被看穿后的些许窘迫。
    说来这事儿还真就是洛婵信口胡诌的。
    方才裴清悬晕倒时,安静得如同沉入深潭的古玉。
    洛婵那时心慌意乱,指尖探到他鼻下,感受到那细微如丝的热气时,几乎要软倒在地。
    她哪里听过他唤什么名字?他连一声闷哼都未曾溢出齿关。那所谓的“阿婵”,不过是她灵机一动,信口胡诌的罢了。
    看着他平日里总是那般波澜不惊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想撕开那层淡漠的伪装,看看底下是否藏着别的情绪,哪怕只是一丝惊诧或慌乱也好。
    谁知这人即便刚从昏迷中醒来,心神依旧缜密得可怕,根本不上当。
    洛婵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这人,怕是石头做的吧?又冷又硬,连试探的缝隙都找不到。
    老翁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方才从洛婵那声“裴院使”和几句零碎言语中回过味来。
    榻上这位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年轻人,竟是太医院院使!可不就是那位年纪轻轻便圣眷正浓的裴清悬裴大人么?
    他顿时心虚得不行,连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眼神偷偷在这两人之间逡巡。
    看看那位依旧神色冷淡,看不出喜怒的裴院使,又瞧瞧旁边这位胆大包天的洛婵姑娘。
    他心里暗暗叫苦,肠子都快悔青了。自己方才真是老眼昏花,还仗着几分年纪训斥了他……
    那些话如今回想起来,句句都像是在刀尖上打滚。心想今日自己这般冒犯,他该不会……记仇吧?
    老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恨不得将方才说出去的话一字一句捡回来吞回肚里。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