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34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9

    宣读完皇帝口谕,内监总管李忠义缓步趋前,借着整理衣袖的间隙,微微倾身,以极低的声音快速与颜念道:
    “贵妃娘娘与九殿下正在书房陪驾,陛下今日....心情颇佳。”
    话音未落,他已迅速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公式化的表情模样,仿佛刚才短暂的耳语从未发生。
    他拂尘再甩,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 “太子殿下,您就在此好好反省吧!”
    说罢,转身,领着几个小内侍快步离去,将颜念独自留在这空旷寂寥的太极殿前。
    寒风卷过,带着刺骨的凉意,纵是披着狐裘,可那丝丝缕缕的寒,还是从膝盖处一直蔓延至全身,一点点沁入骨髓。
    颜念挪了挪自己的膝盖,将狐裘的下摆垫在了膝下,然后垂眸,目光落在身下那些石砖的细微纹路上,又开始研究起那些冰冷的石痕,用此来打发这难捱的时光。
    父皇宠爱贵妃戚氏,连带着对九弟颜奕也是独一份的偏爱,此番责难,只怕是少不了贵妃与九弟的功劳,不过父皇又岂会不知洛城赈灾的情况?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借机敲打罢了。
    父皇也怪累的,既要倚重河东裴氏与东宫一系的势力稳固朝局,又要时时提防,生怕她这股太子羽翼过丰,威胁到他的帝位。
    诶~
    要不是无法,谁爱天天待在那深宫内?那龙椅硬邦邦的,一点也不好坐好吧~~
    时间在寂静与寒冷中缓慢流逝,殿前四周的禁军如同泥塑木雕,目不斜视。
    不知过了多久,大约一个时辰?
    又或许是更久。
    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由远及近。
    颜念没有回头,依旧垂着眼眸。
    长睫上似乎凝了一层细微的霜气,专注看着地上的砖缝。
    直到那人在她身侧停下。
    一抹绯色绣着仙鹤祥云的官袍下摆映入她的眼帘,她侧过头,微抬起眼。
    萧淮瑾?他未穿着御寒的大氅,只一身绯红官袍。
    萧淮瑾并未看向身旁跪着的太子,平静地撩起官袍,在她身侧一步之遥的位置,同样屈膝,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臣来迟了。”
    他目视前方紧闭着的太极殿殿门,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凉气。
    寒风卷过,将他的官袍衣角与颜念狐裘的绒毛吹得轻触在一起,颜念看着他身上的单薄衣袍,眉头微皱了下。
    “太傅,父皇只是让孤在此反省,你无需同我一块。”
    萧淮瑾并未直接回复颜念的话,连侧首的动作都无,只是薄唇微动:
    “殿下且稍作忍耐,臣的曾祖,与刘太师已进宫求见陛下。”
    萧淮瑾的曾祖,三朝元老,虽已致仕,但其门生故旧依旧遍布朝野,一言一行仍举足轻重,而刘太师更是两朝帝师,年高德劭,手中那柄先帝亲赐的鸠杖,见杖如见先帝,就连陛下也是要听其劝诲的。
    萧淮瑾只说了那一句,跪得笔直,如风中寒松,仿佛是在用自己这身绯色官袍,为身旁那抹雪白孤寂的身影,增添一份色彩。
    颜念也并未再说话,长睫垂落,继续看着身前那砖缝,只是眼梢微扬处,好似春山含情,不必抬眼便已漾开潋滟流光。
    权力的博弈,君臣的分际,以及那深藏于严谨礼法之下,不可言说的某种幽幽人心…
    在这一刻,在这漫天寒意之中,似乎凝固。
    御书房内,暖香馥郁。
    戚贵妃纤腰袅娜,宛若柔柳倚在皇帝身侧。
    她身着一袭霞影宫装,身姿曼妙,青丝间斜簪的赤金点翠步摇垂下细长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泠泠摇曳,流光闪烁,映得那张本就明艳的脸更是眼波流转,媚意横生,浑不似诞育过一子一女的人。
    九皇子颜奕立于御案一侧,弱冠之年的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被骄纵惯了的意气,正高声谈论着自己近日来做的事。
    而御座之上,皇帝正吃着贵妃亲手剥好的蜜橘。
    这是岭南枝头初熟的第一抹甘甜,被快马加鞭,千里迢迢送入宫闱。
    皇帝眼中的赞赏之意丝毫不掩,连连点头,刚欲开口嘉许,李忠义忽躬身入内,奏禀:
    “陛下,萧阁老与刘太师在宫门外求见,言道有要事面圣。”
    皇帝嘴角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宇间掠过一丝阴霾。
    他自是知道这两位老臣连袂而来所为何事,他那个儿子,本事倒是愈发的大了,居然能让这两位同时前来谏铮。
    “宣。”
    纵是心头不豫,但这二位,一位是三朝元老,一位是两朝帝师,他却是不能不见的。
    稍后,两位耄耋老臣相携而入。
    虽已是须发皆白,步履微沉,但目光清亮,眼里没有谄媚,亦吴惶恐,唯有沉淀了数十年风雨的持重与刚直。
    萧阁老与刘太师被赐锦座,坐于下首,萧阁老率先开口,声音沉浑:
    “陛下,老臣斗胆,太子于太极殿前跪省,不知殿下所犯何过,需施以如此重惩?望陛下明示,以安百官之心。”
    皇帝端起茶盏,轻轻拨动浮沫,语气平淡:
    “太子奉旨赈灾,却畏惧艰苦,称病卸责,将重任尽数推与太傅。”
    “如此心性,如何担当大任?朕让他跪省,便是要他记住,莫要辜负了列祖列宗与天下万民的期许。”
    萧阁老目光澄澈地迎上帝座,继续道:
    “陛下,太子殿下奉旨赈灾,在洛城夙兴夜寐四月有余,活民数万,百姓感念,皆颂东宫仁德,我皇万岁,今,返京即受庭斥,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啊。”
    “况且,太子素来体弱,灾后疫病交织,殿下不顾万金之躯,亲临灾地抚慰灾民,因而染上寒症,如此才暂避静养,这亦是为宗庙社稷计,老臣愚见,这又何来推卸一说?”
    这时,立于御座一侧的戚贵妃忽然开口,只见她眼含忧色地望向皇帝,声音柔婉似水:
    “阁老,陛下日理万机,还要为太子殿下如此操心,这自然是对太子殿下寄予了重望,太子殿下素来体弱,可正因如此,陛下才更盼着殿下能借此机会,强健体魄,磨砺心志,如此方能担起江山之重啊。”
    “陛下的一片苦心天地可鉴,阁老与太师爱护殿下,陛下难道就不爱太子了吗?只是陛下爱更得更深,求之更切呀。”
    一直未曾开口,阖目凝神的刘太师骤然睁眼,那双苍老的眼眸中毫无混浊,锐利如出鞘利剑,直刺御座之旁。
    一声断喝,金石之音震彻殿宇。
    “贵妃娘娘!”
    “此间所议,乃国本安危,庙堂论政!祖宗家法在上,后宫,不得干政。”
    “娘娘安敢妄断朝局,混淆圣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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