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病娇,但没想到这么病娇!》 正文 第 1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1 【作者玻璃心,宝贝轻点喷】 【笔芯跪求五星好评】 ————————— “如何了?” “禀冥君,一切皆已安排好。” “嗯。” 崇明退出冥君殿,回首望去,心底止不住吐槽,怎么又找他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这辈子崇明就干过三件亏心事。 第一,给自己哄骗到了媳妇。 第二,被尊上逼着帮他哄骗到了媳妇。 第三,又被冥君逼着要给他也哄骗一个媳妇。 好好好,他时空局干脆改名婚介所得了!! * * * 元初三年,大燕十万铁骑踏破南陵边境,连下七城,南陵国小,不敌大燕,便派三皇子携百车珠宝前往大燕国都,签臣属之约。 大燕宫殿内,金碧辉煌,烛火如昼。 文武百官列席而坐,交杯换盏间,琴声缭绕,笑声与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属殿中正翩然起舞的蒙面女子。 她一袭红衣,腰间系着一条金铃链,雪肤纤腰尽露,随着舞起的动作,那双白皙的长腿在轻纱下忽隐忽现,如此之下,反而是更显修长婀娜,妙想连连。 可那起舞的女子面上覆着一层金纱,叫人不得窥其颜色,仅是露出一双含情带魅的狐眼,还有眼尾那点如焰如血的朱红泪痣。 可就凭着那双美目,就足够让人,见之不忘。 舞毕,众舞女皆退出殿内,唯她垂眉而立,静默如画。 南陵的三皇子缓步走出席位,向高位帝王一拜。 “陛下,为结两国之好,我王愿献上南陵最美丽的明珠公主,入大燕后宫,永世侍奉陛下。”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静立一旁的公主。 “皇妹,既已献舞,何不揭纱一见,也好让大燕陛下看看我南陵第一美人的真容。” 颜念闻言,默了一瞬,但还是缓缓抬手,摘下了面上的金纱。 刹那间,满殿寂然。 那是一张足以倾乱众生的脸。 肌肤如雪,唇若点朱,一双狐眸,潋滟风情。 尤其是眼尾那枚朱砂痣,艳得惊心,将她更是衬得如画中妖魅,美得近乎不真实。 就连高座之上的帝王,亦是眼眸渐暗。 三皇子看着众人反应,心中渐安,他又瞥了一眼身侧如妖如魅般的颜念,虽有不舍,但也无可奈何。 “陛下可还满意?”三皇子问道。 帝王未答,只是盯着殿中的美人,薄唇轻启: “过来。” 颜念偷偷抬眸看了他一眼,距离有些远,看不真切,只知,高位的帝王身形高壮,气势摄人。 【宿主,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任务目标】 脑袋里那个自称小九的声音又说话了。 她没有以前的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是一只小狐狸,名字叫颜念。 小九说,她是他们时空局的任务者,需要穿梭三千小世界,完成一个个任务。 但她的任务也很简单,就是找到任务对象,然后爱他。 她觉得任务有些奇怪,但又说不来哪里奇怪。 听到小九说的话,颜念缓步上前。 她在龙案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盈盈一拜。 “拜见陛下。” “再近些。” 帝王的声音很好听,冷冽,低沉,却是百官们的噩梦。 顾君彦,三年前弑父杀兄登上帝位,那夜的血腥,至今仍是朝堂上不可言说的禁忌。 老皇帝被他亲手灌下鸠酒,七位皇子接连惨死在寝殿,朝中百官亦有半数被抄家灭族。 然,大燕兵权尽掌其手,纵使满朝怨怼,却无一人敢反。 闻言,颜念又往前挪了两步,立于龙椅一侧。 可还未等她站稳,就被一只大掌扣住了腰肢。 “啊...” 她刚惊呼出声,人就已经跌坐于顾君彦的长腿之上,细柳腰肢亦是被那人紧紧锁住,还将她的下巴高高抬起,深凝着她的眼。 “叫什么名字?” 颜念的睫毛动了动,望着面前这位俊美异常的帝王,软声细语道: “元、元明月.....” 看着在自己怀里跟个软糯小兔子似的颜念,顾君彦眸色变得深沉。 “你在怕朕?” 听见这话,颜念垂下眼帘,强自镇定,可她却还是止不住心底的紧张,甚至连身子也跟着颤了颤。 “我...我没有.....” 她嘴上说着没有,但声音里又带着几分娇颤,一双小手也紧紧攥着他的前襟。 顾君彦的眸中闪过一丝危险。 不管怀里的人儿是不是怕他,于他而言,他既看上了,她便只能是他的。 他用手捏上她的下巴,再次迫使她抬头迎上自己灼热的目光。 “陛、陛下.....”颜念轻唤一声,声音细若蚊呐。 颜念实在是害怕,眼眶不禁泛红,使得眼尾那点朱砂痣愈发嫣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众目睽睽之下,顾君彦低头在她眼尾朱砂痣上落下一吻。 薄唇擦过那点殷红时,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娇躯轻轻一颤。 “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姝贵妃。” 他的声音低沉而霸道,在殿内回荡。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皆惊。 败国献上的公主,位分虽不好太低,但上来便封为贵妃,这不合礼制啊! 下首的几位老臣面面相觑,欲言又止,可一对上帝王冷冽的目光,却终究无人敢出声谏言。 说完,顾君彦直接将怀中人儿打横抱起,离席而去。 他将人牢牢禁锢在怀中,哪怕登上龙辇,也未曾松手片刻,更未言一语。 颜念把小脸埋在他的胸前,一副任尔施为的模样。 龙辇在帝王寝宫前停下,顾君彦抱着她大步踏入殿内。 身后的宫人们很有眼色,皆停候于宫殿门外,两眼低垂,不敢窥视分毫。 殿内,颜念只觉得身子一轻,人就已经被他放在了龙榻之上。 绣着金丝龙纹的锦缎触感微凉,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顾君彦一把扣住了脚踝。 “躲什么?” 顾君彦俯身逼近,掌心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滑。 “朕再问你一次,叫什么名字?” “陛、陛下...” 颜念的脸上浮现出惊慌,她不知道面前的帝王为何会这么问。 难道他知道自己不是南陵国的明珠公主? 想到这点,那双魅惑的狐狸眼瞬间蒙上一层水光,她怯生生地望着他,哽咽出声,流下两行清泪。 “陛下,奴家是被逼的...” 然,一滴透明泪珠,一滴红色泪珠,同时垂在脸颊,却更是使得她分外动人,惹人怜爱。 “怕什么,告诉朕,你叫什么?” 顾君彦用指腹拂过她脸上的泪珠,放到唇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嗯,香的。 见着他的动作,颜念的脸颊浮起一层薄红,她咬着唇瓣,声音里带着细弱的啜泣声,又娇又柔。 “奴家名唤颜念,原是三皇子府中侍妾,三皇子说,若奴家想活命,便只能代替公主,来大燕和亲。” 说着,她眼中又蓄起了泪水,楚楚可怜地仰望着他。 “陛下,奴家孤身一人,不敢与三皇子相抗......” 顾君彦凝着她,看着她的泪,听着她的泣,眼底的欲望渐浓。 他耐着性子,伸手抚上她纤细的脖颈,感受到掌下急促的脉搏,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那现在,你该怕的人是谁?” 颜念浑身一颤,却听压在她身上的帝王继续道: “记住,从今往后,你只需怕朕一人。” 正文 第 2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2 说罢,他张口含住唇边的莹白耳垂,在齿间不轻不重地厮磨着。 他的动作有些突然,引得身下的人儿呜咽一声,似泣似喘。 “我的念念,只需要乖乖承着朕的宠爱.....” 顾北彦顺着她的耳垂,脖颈,不断游移。 他的呼吸越发沉重,额头上布满了热汗,眼睛也有些猩红,里面满是疯狂与欲望。 对眼前人儿的占有欲与那股无法消散的欲念来得有些凶猛,虽有些不明,但他甘愿沉沦。 从初见她的那时起,即便是隔着面纱,见不清她那张绝美的面貌,他的心底便涌起了一种要将她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的念头。 “念念...” 他低唤着她的名字,在那片雪肤上留下一道道暧昧的痕迹。 可他未曾有过经验,动作有些粗鲁,急色,浅浅亲吻后,便迫不及待地褪去了她身上的所有衣物,惹得颜念羞得只能用她纤细的小臂抱在胸前,那一张小脸,更是红得诱人。 因为是初次,颜念疼得小脸煞白,在他背上留下好些道血痕。 而顾君彦虽未品过男女之事,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一些。 她说她是三皇子的侍妾,所以当然以为她并不是没有经过人事,本来心底已盘算着将那南陵三皇子弄死,但.... 殷红的血,薄薄的壁,这一切都让他有些吃惊。 加上背上的痛意,一个不察,竟低吼一声,随后头皮一阵发麻,泄了力道。 可随着那股余韵散去后,是默,是恼,是愧。 他......可是身体有病? 就在他埋首于身下人儿颈窝,有些无颜以对时,却听见颜念忽然在他耳边,娇声轻喃陛下。 那声音清软婉转,还带着一丝颤音,勾得他心尖发痒。 望着在他身下面色酡红、眼神迷离的人儿,顾君彦的理智瞬间全无,他将那只把榻上锦缎抓皱的小手扣住,十指相缠,按在枕边。 “再叫一声....” “陛下...” 颜念的声音本就好听,更别说此刻还带着情动时特有的娇喘与颤意。 顾君彦再也克制不住,又将那方诱人的红唇含住,也将那一声声的娇喘吞吃入腹。 当夜,太和殿的烛火,燃了整夜。 直至东方既白,那烛火仍未熄灭,宫人垂首于殿外,听着殿内那细微的声响,不敢近前,更不敢多问。 早朝时,群臣班列,上首龙椅却是空荡,最后众臣也只得了内侍总管一句: “今日罢朝——” 群臣面面相觑,却也心知他们陛下今日为何不上早朝,无非就是春宵帐暖罢了。 可是,陛下登基三载,后宫虽有佳丽三千,可他那哪是宠爱之态,完全是将各大臣属的嫡女困于后宫为质,稍有不顺,便杀伐不断。 他若真是那等贪恋温柔乡的昏君,他们倒更是能投其所好,以美色谋权。 可偏偏他们陛下心冷如铁,美人在他眼里,也是照杀不误,后宫里哪月不死几个妃嫔的。 如今这般,莫不是陛下又想动一动谁了? 想到这,群臣冷汗频出,一句话也不敢多言,只得齐齐应声退下。 可他们千想万想,却都没想到,他们的陛下,如今确实是陷入了美人乡不愿出来。 此时的龙榻之上,一夜未眠的顾君彦反而精神奕奕,就连常日阴沉着的眉眼也是带着笑。 “陛下...” 怀中熟睡的人儿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软糯的嗓音带着几分淡哑。 他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抚着掌下细腻的肌肤,不免又有些心猿意马。 他凑到颜念的耳边,将她肉乎乎的耳垂含在唇间捻了捻,声音里又染上了几分情动。 “念念...” 颜念困极了,听见他又在耳边唤自己,肿得不行的红唇微微张开,低呜一声。 可就是这一声迷糊的回应,却被顾君彦当成了她的默许。 殿外,李总管听着里面又起的动静,擦了擦额间的汗,对候着的宫人们摆摆手: “去,告诉御膳房,早膳...再等一个时辰。” “是。” ... ... ... 到了第三日,顾君彦倒是上朝了,但颜念整整有七日未出太和殿,惹得各宫议论各异。 别说陛下三年来未召一妃一嫔侍寝,就这说太和殿,那可是皇帝寝殿,就算是嫔妃侍寝,按规矩也不得在太和殿过夜,更遑论是一连七日的留宿了。 一时间,后宫的众妃嫔,有的嫉恨,暗骂狐媚惑主,有的冷眼旁观,只当时扬闹剧,更有的轻嘲一声,觉得被那等杀人暴君看中,谁知能活到几时。 除了那些本就不愿入宫、无心争宠的,余下的人,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了。 从前是无人能近得陛下的身,这如今陛下开了荤,识了味,定然不会再空置后宫了。 也就说,她们翻身的机会,终于来了! 一时间,沉寂三年的后宫忽然暗流涌动,有人开始精心梳妆,日日徘徊于御花园,盼得偶遇圣颜。 有的重金贿赂御前宫人,打探陛下的喜好。 更有甚者,悄悄托人寻来各种秘药,只待一朝承宠,母凭子贵。 前朝亦是不遑多让,大臣们也纷纷递信入宫,叮嘱自家女儿务必把握良机,若能得宠,不仅光耀门楣,固家族势力,还有望搏一搏更高位。 可他们都忘了,当今陛下,可是强将各臣嫡女收入后宫,然后按着名单,挨个杀过去的主。 但泼天富贵在前,那些本就汲汲营营于权势的人,如何还能想起前事。 正文 第 3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3 “林淑妃,您就回去吧,陛下在批阅奏折,谁也不见。”王总管躬着身,好言道。 林婉一身梅红宫装立在御书房门前,不算美艳,但也是端庄大方。 听到王忠的话,她没有应声,只是将手中的食盒递了出去。 “陛下操心于国事,定是辛劳,这是本宫亲手熬的雪蛤参汤,最是滋补,有劳王总管替我呈于陛下。” 人,他是可以拦着的。 但这东西...... 嫔妃为皇帝亲手作羹,王忠确实也是拒无可拒,他只得将那食盒收下,提着东西,转身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宽大的龙椅上,顾君彦端坐如松,右手执笔,在奏折上落下一段段红批。 可龙案之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的左手,正捏着颜念纤细的脚踝,在那处凸起的骨节摩挲。 颜念整个人都蜷缩窝在龙椅里,罗袜早已被褪去,露出一双玉足,脚趾偶尔在帝王掌心轻蜷,像只餍足的猫儿。 “陛下...”她忽然轻哼一声,用足尖点了点他的手腕。 “这里酸。” 顾君彦笔下未停,左手却精准地按上她的小腿肚,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颜念舒服地眯起眼,那双魅惑的狐眼,却比睁着时,更显惑人。 朱批写到一半,帝王忽然搁笔,他捏着那截小腿,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再乱动,今日的奏折可就批不完了。” 颜念眨了眨眼,读懂了他眼里的危险,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然后就要将脚收回。 却不想,她的脚被那看似正经的帝王捏得紧紧的,还顺着她的小腿一直往上揉捏。 颜念抬起另外一只脚,在他紧实的小腹处轻轻一踹,嗔笑道: “陛下好好按,臣妾的腿还酸着呢...” 顾君彦低笑:“你如今倒是不怕我了。” “陛下希望臣妾怕您?”颜念用那一双含着水光的眸子望向他。 “随你,你想如何便如何。” 王忠端着参汤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贵妃倚坐在龙椅上与帝王打闹,不过这样的扬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也见怪不怪,只是仍不敢多看,把头压得低低的。 “陛下,林淑妃送来雪蛤参汤。” 顾君彦未语,也看不出喜怒,但王忠伺候他多年,知道他们陛下的性情,正要悄声退下时,却听见贵妃娇声道: “陛下,臣妾想喝~” 王忠再次将头压低,盯着自己的靴尖,虽说嫔妃进献给陛下的东西,旁人不可碰,但这位可是他们陛下的心尖尖,这几日来陛下为她破了多少规矩。 果不其然,顾君彦终于抬起头,眸光在那参汤上停留片刻。 “若是饿了,让御膳房给你准备其他的可好?”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还带着几分哄劝。 颜念却不依不饶,从龙椅上支起身子,攀在他的肩头。 “陛下如今莫不是连盏参汤都舍不得让臣妾喝了?果然呀,最是无情帝王家,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陛下莫不是厌了臣妾了?” 颜念一张小嘴嘚吧嘚嘚吧嘚的,各种唱怨的话止也止不住,还有那句“最是无情帝王家”,直接将王忠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整个大燕,怕也只有这位敢说了。 王忠以为,这番妄言下,陛下定会龙颜大怒。 可不想,顾君彦却丝毫不恼,只是伸手拿过那盏参汤,执起玉勺,自己先尝了一小口试了试温度,而后才将小勺轻轻抵在颜念嘟起的红唇边。 “那些不着边的话便不要再说了,这参汤可还喝?” “当然要的!” 颜念小口抿了下玉勺,雪蛤的鲜甜中带着丝参味的清苦,中和得刚刚好,算得上美味。 她眯着那双勾人的狐眼,就着帝王的手,一口一口,几乎将那盏内的参汤喝净。 不经意间,瞥见龙案上摊开的奏折,里面是催促皇帝立后,为皇室开枝散叶的字句。 “陛下要立皇后了?” 顾君彦看了眼自己还未批注的奏折。 “念念想当皇后吗?” 颜念望着他的眼眸,歪头问道:“若我说想,难不成陛下便会立我为后?” “嗯。” 顾君彦回答得干脆,似乎丝毫不考虑颜念是败战国进献的公主身份。 况且...... 仍在地上跪着的王忠听得心惊,不免在心中将面前这位姝贵妃的位置,提了再提。 这日过后,颜念没有再与他说过皇后之位的事,在她看来,自己能不能当皇后她无所谓,她的任务只是爱他。 至于他爱不爱自己,好像没有多大关系。 倒是林淑妃的汤品,一连送了七日。 品着今日这盏蜜渍杨梅,颜念倒想见见这位林淑妃了,这手艺真是好。 “陛下,淑妃一连来了多日了,您不见见?” 顾君彦手中动作不停,仍小口小口喂着她。 “怎么,你想见?” 颜念想了想,软声细语道: “外边都在传臣妾惑主,霸着陛下不放,淑妃娘娘一连送了七日的养生汤,若陛下再不见见,臣妾的骂名只怕是要坐实了。” 顾君彦抬眸看了一眼她的小脸,眼中神情不明,语气淡淡。 “是朕过于仁慈了,竟有人敢在你耳边念叨这般污言秽语。” 颜念正要解释说自己是无意间听见的,却见他已转头吩咐: “王忠,将人叫进来。” 殿门开合间,外边的暑气裹着一股淡香涌入,林淑妃一袭碧色宫装走近。 林淑妃方见着同坐于龙椅之上的颜念时,面色一僵,那捏着丝帕的指尖倏然收紧。 随后,又见帝王亲自执盏,将自己准备的蜜渍杨梅喂于姝贵妃吃,见此,林淑妃脚上的步子更是一顿,面上的端庄笑意险些维持不住。 姝贵妃为何也在此..... 正文 第 4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4 顾君彦也就颜念进宫后这段时间未再处置过谁,心情一直很好,但帝王的威严仍在,太和殿伺候的宫人内侍们不管各宫娘娘塞多少金银,都不敢多说一句关于太和殿、关于姝贵妃之事。 所以她并不知颜念也在御书房,更不自己连着七日送来的汤品都进了她的口中。 林婉低垂着眼,看似恭谨,实则心跳如鼓,恨不能马上离开这。 “臣妾参见陛下。” “见过姝贵妃。” 她福身行礼,语气尽量平静,但仍可见其紧张之意。 顾君彦没有让她起身,也没有看向她,只是拿起一旁的帕子,给颜念擦了擦唇角。 “如何,现在可如愿了?” 下首的林淑妃不明所以,不知陛下这话是对谁说的,但此时的她也无暇多顾,只想早些离开这御书房。 于是,她再次开口轻言道: “既然贵妃姐姐也在,那臣妾便先告退了。” 可不想,陛下没有说话,颜念却是忽然开口道: “淑妃这么快便要走吗?难道不是有事来御书房寻陛下?” 林淑妃笑得温婉。 “贵妃姐姐说笑了,陛下为国事日夜操劳,臣妾不能为陛下分忧便算,哪里还能拿一些琐事来忧扰陛下。” “哦...” 颜念没有再追问,顾君彦实在黏得紧,她几乎不能离开他的视线一瞬,而且除了太和宫那些宫婢,自己也接触不到谁,连话也说不上两句。 她本来还想这个淑妃是不是能多待一会,自己与人多说上两句呢。 她是有些小遗憾,但林淑妃赶紧再次告退,背影可见些许急乱。 林淑妃离开后,御书房再次归于平静,一人认真批看公文,一人伏靠在帝王的肩头,昏昏欲睡。 但不想,仅过了几息,颜念的呼吸渐渐变重,她觉着自己的身体里似乎有一团火,热极了。 “嗯...好热...” 听见她的低语,顾君彦笔锋一顿,转头望去。 只见颜念的脸颊间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唇间也隐约溢出些许破碎的娇喘。 顾君彦见此,眸色骤然转深,他在深宫中长大,什么腌臜手段没见过,眼前这情形,分明是..... “王忠,传太医!” 他将人小心拢在怀中,为她把脉,发现脉象极乱,似乎有好几种药性在体内冲撞。 这药极猛,颜念这会哪里还有其他思绪,只觉得难受极了,她半睁着眼,双手缠上身前帝王的脖颈。 “陛下...臣妾好难受...” 颜念仰着小脸,眼尾沁出的泪珠混着汗水流下,看着又怜又媚。 “陛下...” 一声声的低吟,娇喘,哀求,都挑战着顾君彦的定力。 可显然,在面对颜念时,他本就没有丝毫定力可言。 笔墨砚台,公文奏折,落了一地。 而龙案之上,龙椅之侧,一片荒唐。 等王忠扯着太医到了时,御书房内已传出一阵又一阵的暧昧之声。 “许太医,跟咱家在此候着吧。”王忠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道。 他可不敢将太医放走,龙颜一怒,伏尸百万,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忠甚至招来禁军,吩咐将淑妃的永全宫守了起来,虽然有些僭越,但林淑妃刚走,里边就出事了,这其中若说没有淑妃的手笔,他是决计不信的。 一旁许太医的额上也是冷汗涔涔,连握着药箱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偷眼觑向御书房紧闭的房门,里头的声音越发肆无忌惮,女子的娇吟混着低沉的喘息,听得人耳根发烫。 可越是这般荒唐,却越叫人心里发寒。 他乃太医院院首,伺候过两任君王,王忠匆匆将他唤来,说是贵妃娘娘突发急症,可现下这里边又这般情形,这其中明显是有事的。 许太医不敢多猜,只能低着头,眼鼻观心,在殿外候着。 可这一等,便是等了两个多时辰。 直到日头西斜,殿中才传出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 “滚进来!” 御书房的软榻上,顾君彦身上只披着一件皱得不行的里衣,但怀中的人儿倒是被他用龙袍裹得严实。 他将颜念带着红痕的手腕露出,面色冷沉。 “看看贵妃中了何药,对身体可有恙。” 许太医低垂着脑袋,哪里敢乱瞟,听见话,跪着上前,取出一方丝帕,覆在贵妃腕间,这才敢伸手搭脉。 “回陛下。” “贵妃所中之药乃虽能诱发情欲,却对身体无大碍。” 许太医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他没想到自己竟猜对了。 “去看看那个碗里的东西,可有此药。” 虽然听到对身体无碍舒了口气,但顾君彦的神色依旧阴翳得厉害。 许太医连忙爬过去,仔细查验碗底残存的些许糖水。 半晌后,他战战兢兢地回禀道: “回陛下,碗中...碗中并无不妥.....” 殿内一时安静得可怕,顾君彦更是阴沉沉地盯着太医看。 这种药物发作的时间一般都极快,他与念念同食同寝,除了林淑妃每日送来的那些汤饮,再无其他可能。 就在许太医快顶不住头顶帝王的凝视时,王忠忽然上前一步,跪地道: “陛下,老奴已经派人将林淑妃的永全宫守了起来。” 说是守,那是客气的说法,此时的永全宫上下,除了林淑妃一人,其余宫人全部被限制行动,不得离开禁军眼底一刻。 其实王忠心里有有些发虚,他这是在赌,赌贵妃在陛下心底的地位。 宫里这些争宠的手段他见得多,今日这番情形,定和林淑妃有关。 如今贵妃正得陛下宠爱,若真有个闪失,莫说其他人,就是自己,估计也难逃一责。 所以他也只能先下手为强,赌这一把。 但他确实也赌对了。 “查。”帝王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冷得可怕。 “若是查不出药的来源...” “你便以死谢罪。” 顾君彦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扫过许太医,眼底满是戾气。 许太医浑身一颤,连连叩首:“老臣这就去查!这就去查!” 正文 第 5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5 因为永全宫被禁军团团围住,引得后宫诸嫔妃各种议论,许久未见的那种血腥感又在后宫中蔓延开来。 林淑妃更是急的脸都白了,自己一人在内室来回踱步。 她一回来就命心腹将剩余的药粉悉数倒入了荷花池,就连熏香的香炉也埋进了花圃,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很不安。 当今陛下,杀人从不需要理由,哪怕自己是御史大夫之女。 其实她用的东西药效不大,仅能引起些情欲,毕竟是用在陛下身上的,她怎敢用猛药。 但她想不到颜念一连喝了七日,这才使得药效猛了些。 她本想找法子让人往宫外递个信,可禁军来得太快,还是禁军首领李信亲自带人将永全宫围了,现在莫说递信了,连只苍蝇都难飞出去。 当王忠领着许太医来到永全宫时,她还心存侥幸,自己已将所有东西都处理掉了,只要没有直接证据,陛下不一定会将罪名强按在她的头上。 可许太医也是等同于拎着自己的脑袋来查验的,若是找不出药源,他定是必死无疑。 所以他查得格外仔细,最后在林淑妃的内室闻到了一丝奇异的香味。 他不敢确定,又唤来太医院中的刘太医一同查验。 “不错,此乃留魂香,是前朝禁物,此香单独闻之无碍,但若配合上特定的药引,便能合为“春宵醉”。” 刘太医说得笃定,语气也有些骇然。 许太医闻言,更是难以置信地望向瘫软在地的林淑妃。 此药虽不伤身,药效也弱,不管是药引还是此香,若只是单独用,都是无碍,唯有合之,才能诱发情欲,所以也极其容易令人中招。 这也是为何会被前朝列为禁药。 可,这淑妃娘娘竟敢对陛下用这等禁药? 禁军首领李信本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将永全宫的宫人们直接打了个皮开肉绽,林淑妃的心腹春桃的身上更是被剐得不剩几两肉。 池塘中的药粉是没法寻了,但埋在园子中的香薰炉还是被挖了出来...... 养心殿内 林淑妃瘫跪在殿中央,发髻有些散乱,往日精致的妆容也被泪水晕花。 很快,她的父亲,御史大夫林远生也被禁军押了进来。 “父亲!”林婉失声叫道。 林远生见着林婉先是一愣,待看清殿内情形,立刻将事情猜到了七八分。 毕竟,那东西也是他默认夫人带给林婉的。 “微臣参见陛下。”林远生镇定行礼。 端坐龙椅之上的顾君彦没有开口,只是冷冷瞥了一眼王忠。 王忠会意,手中拂尘一挥,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 “淑妃林婉,谋害圣驾,罪证确凿,即刻起,废为庶人,赐白绫。” “御史大夫林远生,教女不严,即日起革职查办,林家满门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回京。” “陛下明鉴!淑妃绝无谋害圣驾之心啊!”林远生一惊,重重叩首,声音清晰可闻。 林婉的脸色也是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惊惶,她不过是想用些催情之物,博得圣宠,为何会被冠上谋害圣驾这般大罪?! “陛下饶命,臣妾只是一时糊涂,臣妾从未有过谋害之心啊....” 她伸出手,想要爬上前,求得陛下开恩,却被禁军侍卫死死按住。 顾君彦神色淡漠,目光掠过她,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最后,不仅林家与永全宫内一众宫人,还有宫中传播说贵妃惑主的宫婢与内侍,皆被处死。 猩红血迹染红了后宫地面,诸妃各宫皆紧闭宫门,与之前那般,一步不敢出。 等颜念醒来时,已至第二日初晨。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正被顾君彦紧紧搂在怀中。 而察觉到怀中人的动静后,顾君彦也随即睁开了眼。 “感觉如何?可还想要?” 颜念先是有些茫然,要什么? 可很快,昨日在御书房自己缠着帝王的记忆全部涌现脑中,使得她小脸一红。 “陛下!” 顾君彦低笑,大手抚上她泛着粉色的后颈。 “嗯,朕不说了,念念若还想要,便亲亲朕,嗯?” 颜念羞得不行,她强撑着最后的倔强,强行为自己辩解: “臣妾那是被药物所惑!” “是吗?”手指在颜念敏感的腰间轻轻一捏,引得她浅吟一声。 看着她羞红脸的模样,帝王又有些意动。 但想到昨日她被药性所困时两人的疯狂,到底还是按捺住了冲动。 昨夜睡前他检查过,那处有些红肿,即便已经上过药,他也不想再伤着她了。 “好了,不闹你了,朕让人备了药浴,抱你去泡泡。”顾君彦将怀中的人儿径直抱起。 颜念这才时发现,殿内不知何时已摆好浴桶,水上还飘着好一些药草。 她被放入浴桶内,酸软的身子被温热的水裹住时,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真舒服呀~ 帝王挽起袖口,亲自取了玉勺舀水浇在她的肩头。 “转过去。”他低声道。 颜念乖乖转身,将雪白的后背露给他。 顾君彦取了些药膏,在掌心化开,昨日留下的许多痕迹还未消退,在她莹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见着那些痕迹,顾君彦眉头微蹙,手上的力道又放轻了几分。 泡完药浴后,顾君彦将一封明黄圣旨塞到她的手心。 “这是什么?”颜念疑惑地望着他。 顾君彦没有解释,只是让她打开看看。 颜念展开圣旨,发现是一封立后诏书。 里面没有颜念的名字,也没有元明月三个字,唯有“姝贵妃”。 其上朱砂御印鲜艳夺目。 颜念透过铜镜,看着身后认真为她绞发的男人。 “陛下真的要封我为皇后?” 顾君彦没有应她的问话,只是抬眸,在铜镜中对上她的视线,反问道: “圣旨上无法明示你的名字,可恼?” 颜念将圣旨搁在妆台上,转身仰头望着他,面上一片温软乖巧。 “不恼。” “可臣妾的身份...” “朕自会安排好,你等着明日接旨便是。”顾君彦语气淡然。 正文 第 6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6 次日,早朝之上宣发了这道封后的圣旨。 同时,还有一封废除六宫,将后宫诸嫔妃遣送回府的旨意。 这两道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以兵部尚书、宰辅为首的的部分朝臣沉默跪伏。 他们皆是顾君彦的心腹,且早已得了消息,虽觉不妥,但也不敢再多言。 然而,余下的五部尚书、御史等诸位文臣皆面色铁青,纷纷出列谏阻。 尤其是那些还期望用后宫荣宠带动家族荣耀的一些老臣,声音尤其大。 “陛下,姝贵妃乃南陵公主,岂可为后!” “不错,且废除六宫,独尊一后,乃亘古未有之事,这有违祖制,恐会动摇社稷啊!” “陛下三思,陛下三思啊。” “陛下,后宫妃嫔皆出身名门,无故遣返,岂不令世家寒心?望陛下三思,收回旨意!” “陛下若执意要封南陵公主为后,老臣今日便撞死在这龙柱上!” 有三位老臣当即便摘下了官帽,说着就要往殿中龙柱撞去。 龙椅之上,帝王冷眼睥睨,听到这番以死相谏的威胁,那双狭长的凤眸里,不见半分波澜。 “想死?” “朕准了。” “来人。” 话音方落,殿外立刻涌进一队禁军。 在那三位说着要撞柱的朝臣还未反应过来时,就被拖到了盘龙柱前,脑袋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 “砰!” “砰!” “砰!” 三声闷响接连响起,血花四溅,那三人甚至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当扬昏死过去。 满殿闹剧,瞬间寂静,众臣骇然。 方才还慷慨激昂的诸臣们,再不敢出一言。 龙椅上的帝王缓缓起身,站在阶前,透过冕上玉珠,居高临下地扫视群臣。 “诸位爱卿,可还有谁要以死明志的?” 殿内落针可闻,众朝臣跪伏在地,无人再敢抬头出言。 前朝很热闹,后宫就更热闹了。 王忠得了顾君彦的旨意,手捧着明黄圣旨,带着一队禁军将后宫诸妃散尽。 各种反应不一,有些本就在宫里过得心惊胆战的妃嫔,听闻圣旨后如蒙大赦,立刻带着贴身婢女收拾细软,匆匆便出了神武门,连头都不敢回。 然而大部妃嫔却是迟迟不愿动身,她们或依仗家世,或自恃貌美,总觉得还有转圜之地。 眼看陛下开始宠幸后宫了,哪怕还没轮到自己,但万一呢? 但顾君彦的原话是,若至午时还未出宫门者,便由禁军直接横着抬出。 这般口谕一出,原本那些心存侥幸,想要磨到见圣上一面的妃嫔瞬间慌了神。 当今陛下手段狠辣,甚至说一句嗜杀也不为过。 特别是那几个家世最为显赫的,原本仗着父兄在前朝的势力还想硬抗,但很快收到消息,说早朝上三个大臣被赐撞柱而亡,听到消息后也是很快地收拾东西离了宫。 不到午时,整个后宫,便空得仅剩各宫伺候的宫婢与内侍。 颜念对此一无所知,她既不知除了太和殿与御书房外有哪些宫殿,也不知这皇宫内原有多少妃嫔,更不知这偌大的皇宫如今仅剩她一妃。 顾君彦拿捏住了她的作息时辰,每日刚睁眼,眼前便是顾君彦,然后用午膳,接着就被他抱去了御书房,陪着他一同批阅奏折。 最多到傍晚时,两人会去御花园逛一逛。 他就像是巨龙,将自己的宝藏,守得严严实实的,让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人。 颜念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些无聊,但也觉得尚能接受。 而且,不知为何,每每面对这个任务对象时,她总觉得自己心底极容易滋生出雀跃之喜。 她很享受他的黏腻,他的霸道。 他的每一个吻,每一句话语,都让她有一种隐晦的兴奋感。 她想不清,最后索性也就不想了,自己的任务本就是爱他,这样也说明她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好! 就在封后典礼准备之时,封后告示也已贴满了整个大燕国域。 京都千里外,青州。 元明月一身男装,脸上还贴了簇假胡子,潇洒游乐。 在出城时,她看见城门口集聚了许多人围看公告,有些好奇,便也凑了上去。 “上边写着什么啊?” “别急别急,待老夫看一看,哦,写的是我们皇帝陛下要立皇后了。” “立皇后?那上面有没有说会免赋税啊?” “有有有,上面说陛下大赦天下,免除三个月的赋税呢!” “哈哈哈哈,好好好,大喜事,大喜事啊。” “是啊是啊,真是大喜事...” 平头百姓不在乎那个位置坐着的是谁,更不在意皇帝是不是要娶皇后了,对他们而言,天家之事远不如一碗热粥、一件冬衣来得实在。 但皇帝大赦天下,免去三月赋税,这才是最最紧要的。 与那些只顾着盘算生计的百姓不同,元明月的目光却是紧锁上面“姝贵妃”三个字。 皇兄曾传过信,说自己那个替身便是被大燕皇帝封为了姝贵妃。 她刚收到信件时,丝毫不在意,听闻大燕皇帝嗜杀成性,定是个蛮暴之人,就算靠着她公主的身份被封为了贵妃,那又能如何? 不过是笼中金雀,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横死在大燕后宫了。 她元明月要嫁的男子,定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要么是惊才艳艳的翩翩公子,要么是问鼎天下的明君天子,绝不该是传闻中那个暴戾嗜杀的大燕帝王。 所以她不愿去大燕和亲,她求了自己的同胞皇兄,暗中安排替身,代替自己,献于大燕。 那个女子是下面的人刚送到皇兄府上的,她见过一面,确实美得勾魂摄魄,就连她,都忍不住嫉妒。 但她又想,若将这般貌美的女子献上,想必定能把大燕的暴君迷住,哪怕日后事情败露,父皇也定然不会怪罪于她。 可此刻,看着城墙上张贴的告示,元明月的眼中仍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道嫉恨之色。 区区一介低贱的侍妾,竟敢顶着她的头衔,坐上大燕的皇后之位。 那本该是属于她的尊荣,她的后冠! 哪怕她不屑要,也轮不到一个卑贱的替身来染指! 正文 第 7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7 在封后大典到来之前,秋猎率先来到。 八匹雪白骏马拉着帝辇出了皇宫,引得道路两旁的百姓纷纷跪拜。 颜念窝在帝王的怀中,一双乌黑透亮的狐眼正透过轻薄纱帘,好奇地打量着外边。 她刚入这具身体时,还在三皇子府,不曾见过南陵,而从南陵到大燕的这一路上也都是被藏着,外人不得见,从未下过马车。 进了皇宫后,她又从未踏出宫门半步。 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着外边的景象,也第一次见着这么多人,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极为新鲜。 “喜欢宫外?” 帝王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颜念眨了眨眼,察觉到他眼中的危险之色,违心地摇了摇头。 “没有。” 顾君彦深深看了她一眼,拇指抚过她饱满的红唇,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欲,脸上还带着些她看不懂的神色。 “念念可千万不要对宫外好奇...”他嗓音低沉,像是警告,又像是随口一言。 颜念乖巧地点点头,将脑袋温顺地靠在他肩膀上。 然而,在顾君彦看不到的角度,她的目光仍忍不住偷偷投向纱帘外。 秋猎出行的官员及随行队伍浩荡,旌旗招展,延绵数里。 但在这庞大的队伍中,帝王那座鎏金描龙的御辇依然最为醒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无上的威严。 元明月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奔波了半个多月,来到了大燕的京都城。 可她刚到,便听闻皇帝要率众臣前往皇家猎扬秋猎,于是,她顾不得梳洗,匆匆包下了这间临街客栈的雅间,听闻皇帝的队伍会经过这条街。 帝辇越来越近,一阵秋风忽起,轻薄的纱帘随风扬起。 那一刻,元明月的瞳孔骤缩,眼里满是惊艳之色。 她清楚看见辇中端坐的男子着一袭玄色龙纹锦袍,面容俊美,棱角分明的脸上,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这便是大燕的暴君? 元明月的手指死死扣住窗棂,她原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面目狰狞的凶残之徒,却不想,大燕帝王竟是这般龙章凤姿的人物。 那人看着冷冽,但那双眸子,却是一直低垂凝望着怀中的女子。 她透过纱帘,看着龙辇中的那两道朦胧身影,忽然反应过来。 那个被他如珍宝般搂在怀中的女子,便是她的替身,那个卑贱的侍妾! 想到这,元明月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其中还带着一丝嘲弄。 定是因为自己的身份,那大燕皇帝才会如此宠爱于她。 这个认知让她滞在心中半月的郁气散去许多。 她以前从未出过南陵,虽知大燕比南陵强大,但也不觉得能有多大差别。 但在大燕游玩这几月,她发现这大燕远比她想象的更加繁荣强盛。 元明月站在客栈窗前,望着远处巍峨的皇城宫墙,眼中闪烁着野心。 那个卑贱的替身都能被宠冠六宫,用一张脸哄得大燕皇帝封她为后,若是换作真正的南陵明珠... “来人!” 身边一直跟随保护她的暗卫掠出,得了吩咐后,又快速消失。 而这一切,坐在龙辇中的颜念丝毫不知,此时的她正昏昏沉沉地靠在顾君彦肩头。 大约走了近三个时辰,队伍才慢慢停了下来。 掀开纱帘,她看见远处连绵的营帐,背后是黑压压的森林大山。 “陛下,营地已安排妥当,请陛下与娘娘移驾。”侍卫长在撵外恭敬禀告。 “嗯。” 顾君彦淡淡应声,手臂一揽,便抱着怀里的颜念下了龙辇。 许是因为她是只小狐狸,颜念觉得自己格外喜欢这种山林间的气息。 “喜欢吗?”男人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颜念点点头,眼中映着点点荧光。 察觉到怀中人的雀跃,顾君彦唇角微勾,忽然改变了方向,抱着她朝另一边的树林走去。 “陛下?!”侍卫长急忙跟上。 “退下。” 简短的两个字让侍卫长立刻止步。 顾君彦先将颜念放于马背之上,而后自己翻身上马,手臂环着她的腰肢,缰绳一甩,骏马长嘶一声,冲向远处的山林。 速度有些快,颜念有些害怕,两只小手紧紧捏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但后背便是顾君彦温热的胸膛,又让她心安。 进入林间后,顾君彦放缓了些许速度。 他们来到一处小溪处,溪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边的彩霞,很是漂亮。 顾君彦勒住马,先一步下马,然后伸手将颜念扶了下来。 “小心些。”他的手掌温暖有力,稳稳托在她的腰间。 颜念蹲在小溪边,看着在水里游动的小鱼儿,指尖轻点水面,小鱼受惊般游开,但很快又重新聚集过来。 顾君彦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这般孩子气的举动,眼底不由泛起些笑意。 他弯腰拾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手腕一抖,石子顺着水面跳跃了几下,激起一连串水花。 “陛下好厉害!”颜念惊喜转头。 “想学吗?” 颜念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顾君彦从地上又寻了好几块适合的小石头,拿起一块,放在她手中,站在她的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要这样...”他低声指导,带着她的手臂做了一个动作。 溪面不够宽,两人是逆着水流抛的石子,水流虽不快,但难度还是要比在平静的水面要高些。 颜念手里的小石头只在溪面上飞了三下,但这已经足够让她兴奋了。 她缠着顾君彦给自己找石头,一个接一个,仿佛玩不腻似的... 正文 第 8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8 第二日,皇家猎扬的天空呈现出一片澄澈的蓝,这般天气,最是适合狩猎。 “陛下,时辰到了。”王忠躬身站在龙帐外,出声提醒。 “嗯。” 帐内传出帝王的声音。 半晌后,顾君彦身着玄色龙纹骑装掀帐踏出,在他身侧,颜念也是一袭正红骑装,青丝高挽,未施粉黛,却依旧耀眼。 “传旨,擂鼓开猎。” “是。” 随着三声震天鼓响,整个猎扬顿时沸腾了起来,早已等候多时王公贵族、文武百官以及各家子弟纷纷从各自的营帐中走出。 猎扬高台,一面绣着金色龙纹的玄色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旗杆下,顾君彦与颜念并肩而立。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数百人齐声高呼,声震山林。 顾君彦抬手,示意众人平身,接着,他从身边侍从手里接过一把通体鎏金的长弓。 “今日秋猎,不论尊卑,只论技艺,猎得头筹者,朕便把手上这把“金羽穿云弓”赐予他。” 扬下顿时一片哗然。 这把来自前朝的神弓,据说能百步穿杨,历来是皇室至宝,如今陛下竟将它作为头彩,好几位世家公子的眼中瞬间燃起战意。 “击鼓,开猎!” 帝王一声令下,号角声再次响起,参加此次狩猎的众人纷纷翻身上马,向猎扬疾驰而去。 “念念,随朕一同入林狩猎可好?”顾君彦看向颜念。 颜念望着远处的尘土飞扬,轻轻摇头,林中快马疾行太过颠簸了,她并不喜欢。 “陛下,您去吧,臣妾在这等着您满载而归。” 顾君彦眉头皱了一瞬,但到底还是没有勉强,他转向身后恭敬侍立的王忠道: “你陪着皇后在外围转转,记住,不得离开营地三里。” “老奴遵旨。”王忠躬身应下。 接着顾君彦又将自己随侍的侍卫统领留下,保护颜念的安全。 待一切安排妥当后,顾君彦翻身上马,晨光下,他挺拔的身影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等着朕给你猎张虎皮回来。”他扬鞭前说道。 颜念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一骑绝尘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林间之中。 这时,王忠牵来一匹温顺的白马。 “娘娘,这是陛下特意为您挑选的,老奴带你去溪谷那边看看?这个时节,山涧那边的野菊开得正好。” 颜念点点头,在王忠的搀扶下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侍卫,沿着猎扬外围缓缓而行。 “王总管在宫中多少年了?” “回娘娘,老奴伺候陛下已有二十三年了,从陛下还是皇子时,老奴便跟在陛下身边。”王忠笑呵呵地说。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 转过一片枫林,只见几位官家小姐正在溪边采摘野花,为首的正是宰相家的千金。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几位小姐慌忙行礼。 “免礼。” 颜念轻声道,目光落在了她们手中的野花上。 柳如萱敏锐察觉到皇后的目光,大着胆子问道: “娘娘若不嫌弃,可要一同采摘?这溪边的野菊开得正好,晒干后可以制成香囊。” 颜念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下了马,蹲在溪边,学着几位小姐的样子,掐下一朵嫩黄的野菊。 “娘娘要选这种半开的花苞,全开得反而不够香。”柳如萱凑近指点,可那一双眼却是直勾勾地盯着颜念瞧。 皇后娘娘长得可真好看啊... 方才在帐前远远望着便觉得跟仙下凡似的,这会离得近了,更觉惊艳。 就连她一个女子都不免心头怦然,难怪陛下会为了皇后遣散六宫。 若她是男子,只怕... 颜念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 柳如萱这才如梦初醒,脸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 “娘娘恕罪,臣女失礼了!臣女只是...只是觉得娘娘比这些花儿还要好看...” 旁边几位小姐闻言,都忍不住掩唇轻笑,其中一位胆大的打趣道: “如萱姐姐这是看呆了眼呢!” 溪边顿时响起一阵阵轻快笑声,颜念也被她们逗乐了,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除了宫中的宫婢,颜念这还是第一次和同龄女子近距离接触。 颜念与几位官家小姐在溪边嬉戏了约莫一个时辰,裙角都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却浑然不觉。 “娘娘,这朵紫色的给您簪上。”柳如萱往颜念的鬓边别上一朵野生的紫菀花。 颜念伸手轻触耳边的小花,又抚了抚头上的花环,脸上满是明媚的笑颜。 “娘娘戴这个真好看!”蓝衣小姐忍不住赞叹。 几位管家小姐围在颜念身边,你一言我一言的夸赞着颜念,这般热情让她一时之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是好。 “娘娘,该回去了。”王忠适时提醒。 颜念虽有些不舍,但还是抱着一大束各色野花转身回了营帐。 可她不知,另一边,元明月正在设法靠近接触顾君彦。 顾君彦带着人,一路往林中深处而去。 林中有一白虎,他要为颜念猎一张虎皮来做大氅。 “陛下,前哨来报,前方北麓峡谷发现白虎踪迹。”亲侍抱拳禀告。 “走。”他轻夹马腹,一马当先。 到达峡谷后,他忽然抬手。 “散。” 随着他的手势,身后跟着的十二名侍卫瞬间散开。 顾君彦独自策马向前,手中拿着穿云弓。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极浅的声响。 他猛然转头,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竖瞳。 十丈开外的岩石上,一头通体雪白的猛虎正蹲守其上,虎目凶光,蓄势待发。 顾君彦神色未变丝毫,快速抽出一只箭羽,搭箭,拉弓,瞄准,一气呵成。 箭矢破空刹那,白虎纵身一跃,灵巧避开。 顾君彦不慌不忙,又是三箭连发,将白虎逼近预定方位。 忽然。一张铁网从天而降,正是周围埋伏的侍卫们出手了。 白虎被困,怒吼挣扎,利爪将铁网撕开一道裂口。 顾君彦眼神一沉,弃了弓箭,反手夺过身边侍卫手中的玄铁长棍,飞身而上。 白虎行动受限,头颅受了顾君彦三棍,很快便轰然倒地。 虎身上下,除了头骨凹陷处渗出一丝血迹,其他地方无一丝伤痕。 顾君彦收手后,看也没看一眼,回身上马,扬鞭便往林外方向而去。 寻这白虎花了好些时间,也不知念念可否等急了... 但一行人方出峡谷,便有几人迎面跑来。 为首的是一个女子,正被后面三名黑衣人紧追不舍。 正文 第 9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9 这边,元明月脚下被藤蔓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但黑衣人已至眼前。 她一边狼狈后退,一边大声喝道: “你们是谁!我乃南陵的明珠公主,你们敢伤我,我父皇定会诛你们九族!” 顾君彦本想直接离开,但听到“南陵明珠公主”几个字,便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他看向不远处那个背对自己的女子,眼底神色不明。 而这时,元明月似乎在无意间看见了顾君彦一行人,她的脸上满是惊恐,颤抖着求救。 “救命、公子救命啊!” 元明月声音凄婉,眼角含泪,踉跄着朝顾君彦的马前扑去。 却不想,顾君彦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扯着缰绳让马儿往后退。 他扫了一眼面前四人,薄唇轻启。 “一个不留。” 下令后,他直接扬起马鞭,快马离去,留下故作可怜的元明月呆愣在地。 而那三个黑衣人更是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但很快,他们便知道了那句“一个不留”是什么意思。 留下的六名玄甲卫拔剑而起,那三名黑衣人,包括元明月,皆被一刀毙命。 元明月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盛满了不可置信与不甘。 她至死也不明白,为何大燕皇帝在知道她是南陵公主的情况下,竟问都不问,直下杀手。 可显然,她并没有机会把这个疑惑问出了…… 顾君彦回到营地后,径直往龙帐方向疾步而去。 一直候在帐前的王忠见着自家陛下,赶紧小跑迎上前:“老奴参见陛...” “皇后在何处?”顾君彦直接打断。 “回陛下,娘娘说身子乏了,在帐中歇息。” 话未说完,顾君彦便大步走向营帐,但刚走至帐门前时,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一股极淡的血腥味飘入他的鼻尖。 顾君彦脸色一沉,迅速掀开营帐,环视其内。 营帐中,两名宫婢横尸地面,喉间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显然是被极锋利的武器一刀毙命。 而本该在帐中歇息的颜念,却是踪影全无。 见到此,王忠扑通跪地,面如土色。 “陛、陛下!” “老奴一直守在帐外,不曾有人进来过啊!” 顾君彦静立在营帐内,狭长凤眸幽深如潭,暗沉得看不见一丝光亮。 “暗一。” 一道黑色人影立刻闪现,重重跪在帝王面前。 “人呢。”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很淡,似乎听不出怒气。 但暗一的后背却瞬间被冷汗浸透。 “回陛下.....暗八和十一也失去了联系。” 话刚说完,顾君彦突然抬腿,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暗一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帐,喉间吐出一口猩红,但他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挣扎着爬起,重新跪回原地,任凭鲜血从嘴角滴落。 “传令玄甲卫,立刻封锁周围所有府县,搜寻皇后下落!” 顾君彦缓步走出帐外,看似平静,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疯感。 一时间,整个营地人人自危。 帝王令飞快传出,周围七县全部封闭城门,守军挨家挨户搜查。 玄甲卫更是将整个猎扬围得水泄不通,在林中透夜搜寻。 可这时,被迷晕的颜念已经被人带到了皇家围扬另一边的高林县。 动手之人正是元明月的暗卫赵七,他还不知元明月已经出事,只是遵着她的吩咐,将颜念带出,找一个偏远的地方.....将人卖入青楼。 高林路远,帝王封城令到达前,赵七刚好带着人出了城。 马车辗转几处,最后停在离京都有数千里远的云城县。 那是一个偏僻的南方小城。 这一路上,颜念始终昏昏沉沉,迷药的效力让她意识模糊。 她知道自己被人掳了,也知道自己正在被人带往远处,但就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说不出话,偶尔清醒片刻,却还是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呼救了。 在途经一处城镇时,颜念在迷糊间,用尽全身气力,将腕间一个金镯从车帘处悄悄抛出。 从车厢内掉落的手镯没有被赵七发现,但在迷药的作用下,她的意识又开始涣散。 等她在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之上。 她睁开眼,朦胧看见那个掳了她一路的黑衣男子背对着她,而他对面还站着一男一女,三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随着意识的清醒,他们的对话也随着传入耳中。 “这丫头的姿色确实罕见,你当真只卖五十两?不会是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吧?” “她身体无恙,相信妈妈应该看得出,放心,她是被主母发卖的侍妾,身份干净,我只要五十两,但有一个要求。” 老鸨瞧了眼床上的颜念,心中暗衬,想来是府上的主母怕侍妾美貌,避着家中的主事人偷偷发卖的吧。 但只要是进了她醉仙楼的姑娘,就没有能翻出花来的。 “什么要求?”老鸨问。 “必须尽快安排她接客。” 老鸨当下就笑得满脸褶子,她还以为会是什么要求呢。 “哎哟,大爷放心,这般美人儿妈妈我也急啊,你放心,妈妈我一定安排妥当~” 待那男人便离开后,老鸨走到床前,看着颜念,满意得不行。 这丫头闭着眼时就已经是绝色,如今睁开这双眸子,连她都不禁有些心颤。 “妙啊,妙啊~” 老鸨用自己涂着鲜红丹寇的手捏起颜念的下巴,左右端详。 “好,果真是好,这般绝色,妈妈我这回是赚大发了!” “小娘子生得如此娇媚,以后便叫娇娘吧。” 老鸨身上的胭脂味实在是重,熏得颜念直皱眉,但她身上的迷药药效这会还没散去,身子依旧软乎乎的. 她只能盯着面前的人,用尽气力,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我是宫里的人...你敢动我...必死无疑...” “哎哟喂~”老鸨闻言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丫头莫不是想吓死妈妈?哈哈哈。” 她转身对一旁的龟公挤眉弄眼道:“瞧瞧,这丫头说自己是宫里人呢。” 说着又扭头回来,摸了把颜念光滑的小脸,笑着道: “莫说你是宫里的,你就算是皇后娘娘,妈妈我也不怕,你也莫说胡话了,妈妈是不可能放你走的,你就安心等着接客吧~” 说着她便离开了,她看得出,这丫头身上的药挺厉害,又被绑着,决计是逃不走的。 出了门后,她马上和身侧的龟公道: “去,当初消息,就说我醉仙楼的新晋花魁三日后拍卖首夜,价高者得!” “可是那人不是说要我们尽快安排她接客?”龟公闻言,有些迟疑。 老鸨抬脚就踹。 “蠢货。” “你懂什么,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老鸨眼里透着贪婪的光,若是一般的女子,接客便接客了,但那丫头长得那般貌美,真真跟个会勾人的小妖精似的。 要是随便就让她接客了,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等消息传开,让人见着了那丫头的脸,别说这云城县了,就算是州府里的达官贵人怕也是会闻风赶来。 到那时,她醉仙楼何愁不日入千金? 正文 第 10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10 颜念动了动自己的胳膊腿,发现只能移动一点点,根本抬不起,无奈,她只好先安静躺着。 “小九,快想想办法怎么离开,这里不是好地方。” 可小九一个刚实习的时空兽,这次也是它第一次执行任务,对人界的诸多事也不是很了解,跟没有任何前情记忆颜念大差不差,傻白甜一个。 【宿主,小九觉得顾君彦一定会很快找来的】 是吗? 颜念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认可。 她还是暗暗蓄着力气,同时想着自己该怎么逃出去。 但这种地方的老鸨经验何其多,哪里会让她有力气,接下来的两日,她的吃喝都安排人好生伺候着,但饭食里面都加了料。 颜念虽然不会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了,但依旧使不上一分力,连喝口水都要人喂才行。 颜念察觉到饭菜不对劲后,刻意少吃,但身子还是很疲软,几乎一动不能动。 她求她们,威胁她们,利诱她们,但不管是老鸨,还是负责伺候她的婢女,都不为所动。 这让她越来越急。 那个老鸨说明天晚上就会把她卖出去,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但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忽然出了事。 那时颜念正瘫躺在床上,一阵粗暴的拍门声忽然响起。 “如梦,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一道醉醺醺的男声含糊不清的在门外叫嚷着。 “开门,快给大爷开门。” 颜念不能动弹,对周遭的一切都极没有安全感,听见声音,她惊恐地睁着眼睛,往门口看去。 拍门声越来越密,颜念本能地想起起身,但四肢依旧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如梦?别躲了,快开门...” 又一声巨响,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那男人眯着眼,嘴里一直叫着“如梦、如梦”,但在看到床上的颜念时,突然愣住,浑浊的眼中忽然迸发出贪婪的精光。 “哟,醉仙楼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天仙?” 颜念心头大骇,拼命往床榻里边缩去,可绵软的身子却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看着那个男人淫笑着逼近。 “别...你别过来,我、我不是如梦....”她声音颤抖,眼眶蓄满了泪水,惊恐不已。 男人一边大笑,一边胡乱扯着自己的衣裳,露出油腻的胸膛。 “有你这样的美人儿大爷我还要什么如梦啊,大不了我出双倍的价钱哈哈哈” “小美人,你放心,大爷我有的是钱,今晚就让你快活似神仙...” 看着他肥厚的手掌朝自己抓来。 颜念吓得浑身剧烈颤抖,关键之际,她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撕心裂肺地喊道: “小九!!!” 下一瞬,一阵奇异的空间波动闪过,颜念的身影忽然凭空消失在床榻之上。 男人扑了个空,肥腻的身躯重重砸在床上,他茫然地抬起头,醉眼瞪得溜圆: “美.....美人儿呢?” 他伸手在空荡的床榻上胡乱摸索,却只抓到一把仍有余温的锦被。 他那酒意未消的脑子里闪过无数荒诞念头,莫非是自己吃醉酒看花眼了?还是那美人儿会什么妖法? 可还不等他想明白,大开的门口忽然快步跑进一队森甲侍卫,那些人瞬间将整个房间围得水泄不通。 “什、什么人?!”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得酒意清醒大半,踉跄着从床上滚落下去。 侍卫眼含杀气,沉默如铁,他们齐刷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道欣长的玄色身影大步踏入。 顾君彦的面容上布满了阴翳,眼底带血,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他冷眼扫过房间内那张空荡荡的床榻,在看到上面凌乱的被褥时,身上杀气暴涨。 “人呢?” 他死盯着那个站在床前,裸露着上半身的男人,眼中血色几乎要溢出来。 此刻的顾君彦,面色惨白,眼眶青黑,眼瞳猩红,再无之前俊美帝王的模样,反而活脱脱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厉鬼。 醉汉被这目光钉在原地,双腿抖如筛糠,裤裆处渐渐洇开一处湿痕,腥臊的液体顺着大腿流到地上。 “大、大人饶命...小的...小的也不知道...”男人瘫软倒地,舌头像是打了结,结结巴巴地说着。 “那美人儿...刚才还在床上,结果喊了一句什么小九,然后、然后一眨眼人就不见人!” 那男人说着说着,浑身抖得更加厉害了。 方才还有些酒意,脑子糊涂,但这会完全清醒了,反而让那段诡异的记忆在脑海中越发清晰。 男人忽然瞪大了眼,神神叨叨地念叨起来: “对!没错,她是妖精,是妖精....” “不然怎么会长得那么美...还一下子就不见了...妖精...一定是妖精...” 他开始胡乱抓扯自己的头发,变得疯癫。 顾君彦听着他这番疯言疯语,眼中的血色越发浓重,那张俊美的面容也变得有些扭曲,狰狞。 “妖、精?” “小九?” 他一把掐住男人的喉咙,硬生生将人提离地面。 男人的脸很快涨成了紫红色,眼球突出,随后一声轻响,咽喉被直接掐断。 顾君彦面色阴冷地看着手中瞬间瘫软的躯体,像扔垃圾一般随手一甩。 “剁碎,喂狗。” 侍卫立刻上前,将尸体拖了出去。 顾君彦走到床榻前,看着枕上还未干透的泪痕,心脏忽然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到不能呼吸。 他的念念.....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是他没用,没能保护好他的念念..... 念念定是怪他,怨他,所以才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连呼喊都是喊着别人的名字。 “念念...”顾君彦呢喃出声。 忽然,一口鲜血涌上喉头,顾君彦猛地喷出一道血雾,高大的身躯也轰然倒下。 但他的手里,却仍死死攥着那片带有颜念泪水的枕褥。 “陛下!” “传御医,快传御医!!” 皇帝吐血晕厥,皇后依旧下落不明,这使得整个醉仙楼瞬间乱作一团。 正文 第 11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11 而这一切,颜念都不得知。 在喊出那声“小九”后,颜念只觉脑中一阵晕厥,随后便失去了意识,但她大概知晓,自己被小九带着逃离了那个地方。 等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小床上,颜念环顾四周,入眼的是四面土墙,不远处有一张粗木搭成的桌椅,透过窗,能看见山林。 “姑娘可算醒了。” 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端着药碗推门而入,见着颜念,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我家那口子在山涧那边发现你时,还以为是个山精呢。” “来,把这药喝了。” 颜念这会还有些懵,但面前的老奶奶一看就是个好人,便接过陶碗,皱着小脸,将里面苦涩苦涩的药汤喝了干净。 “这位婆婆,请问这里是何处?” 老妇人见她喝个药小脸都能皱成一团,便笑了笑,眼中慈爱更甚。 “这里是青崖山下的大山村啊,姑娘打哪来?怎么会在深山里昏迷了?” “青崖山?”颜念迷茫了。 “是啊,哦,对了,从这里往南走二十里就是云城县了。” 听到“云城县”三个字颜念倒是眼前一亮,那些人和她说过,那个什么醉仙楼就是在云城。 可这时,小九忽然畏畏缩缩地开口了。 【咳、宿主大大,小九有一个坏消息...】 顺利逃出了魔窟,这会哪还能有什么坏消息,反正颜念这会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你说吧,能有什么坏消息~~” 【呃.....就是、就是.....呃.....我们来到了三年后.....】 小九各种支支吾吾,最后还是把事说了清楚,它是带着颜念逃离了醉仙楼没错,但它还小,准头不太好,不小心带着她来到了三年后的时间里。 颜念手里捏着陶碗,一双狐眼眨巴眨巴,好一会才理清楚小九话里的意思。 所以,一眨眼,已经过了三年了? 颜念看向老妇,开口询问道:“婆婆,现在是元初六年吗?” “是啊,今年是元初六年。” 老妇的肯定回答让她确认了小九的话,但她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反正只要离开了那个地方就可以了。 不过... “小九,那我任务算完成了吗?京都好远的,我还要找过去吗?” 小九噎了一下。 【呃.....宿主你的任务是找到任务对象,然后爱他,现在这样.....】 “没错啊,我找到了他,也爱了他,虽然短了一点点….但也是爱了不是吗?任务里又没有说我要爱他多久。” 颜念虽然有一点点想顾君彦,但只要想到路那么远,外面的人又不是那么友好,她就觉得自己可以不想顾君彦了。 在她这具身体的记忆里,遇到的也好像都是坏人比较多。 自己的任务确实也是说找到任务对象,然后爱他,但是又没说自己得爱他多久。 她都爱了他好几个月了,够了吧? 最后,两颗加起来也没多聪明的脑袋凑在一块,得出了可以不用再回去找任务对象的结论。 所以,当老妇人再次问起她为何会昏迷在深山时,颜念愁着一张小脸,委屈着说道: “婆婆,我爹娘都没了,叔婶要将我卖到青楼,我不从,一个人跑进了大山,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青崖山,只记得自己跑了很久很久....” 她说着说着,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要落不落地挂在睫毛上,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不过她也没扯谎,她这具身体确实是这般遭遇,父母双亡后,叔婶恶毒,看她长得漂亮便将她卖入青楼。 不同的是,原身没能跑掉,确实被卖入了青楼,但又因实在长得貌美,被那青楼背后的主子直接送进了南陵的三皇子府。 见她般伤心,老妇人也顿时心疼得直抹眼泪,粗糙的手掌不住地擦拭着眼角。 “造孽哦!那群天杀的,这多好的闺女啊!” 她颤抖着将颜念搂进怀里,哭得甚至比她还要伤心。 “好孩子,别怕,以后就在婆婆这住下,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 颜念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得一愣,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僵着小手,在她背上轻拍了拍。 颜念不知,老妇人原本有个孙女,也是她这般大,可就在去年,她孙女在产子时遭遇难产,拼死生下孩子后人就没了,后面没过多久,孙女婿上山打猎时又遇到了大虫,也没了。 如今,独留下两个老人和一个刚满周岁的幼童相依为命。 从后面的交谈中,颜念得知这家姓周,周老爷子是个老猎户,叫周大山,他每天都会去这后边的青崖山打猎。 这大山村的人也大部都是以务农为生,或是靠着背后的青崖山打猎采药,过得不算富余,但也还算不错。 周大山回来后听说了颜念的遭遇,也是心有怜惜,又听见自己老伴说要将她留下,当即便道: “反正家里也宽敞得很,你要是不嫌弃,便住下吧。” 他年轻时去州府里做过几年工,比比自家老伴见识要广些,不管是这这丫头身上穿的,还是那一身气度、行为举止,那一看就不是他们这种农家能养出来的闺女。 但这闺女长得这般标致,又没个双亲,若就这般离去,只怕是转眼又会被一些有心人给盯上。 “丫头,明天爷爷去县里卖块皮子,给你扯块花布做衣裳。” 颜念正在帮周婆婆摘菜,闻言抬起头,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谢谢爷爷。” 周大山看得一愣,恍惚间像是看到了自家孙女,他别过脸,狠狠吸了口手里的旱烟,将突然涌上的酸涩压了下去。 “对了,丫头,你可会写字?山娃也该起个大名了。”他状似随意的问道。 颜念没想那么多,开口便回道:“会的。” “那感情好,等明儿个我一并买些笔墨回来。”周大山拍着腿,笑着说道。 就这样,颜念在大山村住了下来,对外是周婆婆娘家的远房侄孙女。 正文 第 12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12 “大山叔、大山叔、”周顺手里提着个野鸡,推开了院门。 颜念原本坐在屋内逗弄小山娃,听见声音,抱着山娃走了出来,看见来人,笑着说道: “顺子哥啊,爷爷打猎还没回来呢。” “啊...那个...” 这不是周顺第一次见颜念了,但每次见着,还是紧张得连话也说不好。 “我、我打了只野鸡,给、给婶子补身子...” 话音未落,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顺子你跑得可真快!”林家老二扛着一筐新鲜的山菌走了进来,看见颜念,说话的声音也瞬间低了八度。 “念、念妹子.....” “河生哥。”颜念笑盈盈地望向院门口的两个年轻人。 林河生一听见这句“河生哥”人都快飘了,他红着脸把自己肩上扛着的竹筐往石磨上一放。 “咳、念妹子,这是我今早刚后山采的蘑菇,新鲜着呢,拿来给...给婶子炖汤!” 林河生眼神飘不定,一会看看地面,一会瞄瞄屋檐,就是不敢跟颜念的眼睛对上。 周顺在一旁急得直瞪眼,也连忙举起手里的野鸡。 “我这野鸡才肥呢!念妹子,收我的!”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就将手里的野鸡怼到了颜念的面前。 “呀!” 颜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她怀里的小山娃也被惊到了,小嘴一瘪就要哭出声来。 “你们两个混小子!” 周婆婆闻声从灶房冲出来,手里还抄着根烧火棍。 周婆婆性子泼辣是村里出了名的,林河生跟周顺对视一眼,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就跑。 林河生跑出院门后还不忘回头喊: “念妹子,蘑菇我放这儿了,等过几天再给你送一筐来。” 周顺也不甘示弱:“我也是!” 颜念看着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她低头哄着怀里的小山娃: “山娃乖乖,不哭了,你看叔叔们多好玩啊...” 周婆婆走过来接过山娃。 “好孩子,别理这些泼猴,走,进屋歇着,婆婆给你炖蘑菇山鸡汤。” 颜念甜甜的应了一声,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颜。 她挺喜欢大山村的,这里的村民都很淳朴,邻里也都很和善。 但有一点很奇怪,就是经常会有人来串门,还都带着东西,今天还好婆婆在,有时候她一人在家,遇着这样的,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周大山回来后,看见桌上摆着一盆山鸡汤,不用说都猜到了来处。 “又是顺子送来的?” 周婆婆一边给他打饭,一边出声应道: “是啊,山鸡是顺子送的,蘑菇是河生那混小子拿来的。” 看着那盆黄得发亮的鸡汤,周大山直摇头。 “这帮兔崽子,平日里上山打猎躲懒耍滑,这会儿倒是一个比一个勤快了。” “今天抓到窝兔子,吃完饭你给他们两家提两只去。” 这些后生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哪能不清楚,念丫头长得俊,他们这十里八村就没这么俊的闺女,这几个月来,不仅每天都有后生打着各种借口来看人,还有许多媒婆来说亲。 但念丫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养出来的,他们哪里敢帮她做这个主,而且,周大山总觉得念丫头在他们这待不久。 听着自家老头子的话,周婆婆笑着回道: “这还用你说?放心吧,我给他们两家都提了块腊肉。” 不过..... 周婆婆看向小口抿着鸡汤喝的颜念,轻声问道: “丫头啊,婆婆还没问过你呢,这事你自己怎么看?” 颜念懵懵地抬起头,满脸疑惑。 “啊?” “婆婆说的是什么事?” 看着明显没开窍的颜念,周婆婆摇头笑了笑,这孩子都十九了,怎么还这般地不开窍。 “就是那些送东西来得后生,你可有看上的?” 颜念想了想,可不知为何,又忽然想到了顾君彦的身上。 “没有啊,哦,原来他们送东西来是因为看上我了?” 颜念说得直接,没有寻常姑娘家的羞意,也没有什么怯意,就这样直白地说了出来。 “是啊,我们念丫头长得俊,那些后生看了自然欢喜。” “若是有喜欢的,也可以看看,婆婆给你做主,若是没看中的,也就不用理。” 一家有女百家求,这本身就是很正常的事,何况是这般标致的人儿。 颜念点点头,但脸上丝毫没有这个意思。 她对现在的生活状态很满意,暂且先这样吧,至于嫁不嫁人的问题..... 谁也没规定说女子就必须要嫁给一个男子啊。 春来秋去,一眨眼,颜念在大山村已经生活了一整个年头了。 周大山和周婆婆待颜念很好,跟亲孙女一般的,别说什么下地干活了,就连灶房里的活,也鲜少让她沾手。 可颜念自己对这些农家事倒是很感兴趣,去田里捡麦穗,下河抓鱼摸虾,挎着小竹篮寻野菜,跟着周大山掏兔窝,什么都学会了。 尤其是已经三岁了的小山娃,如今能跑能跳的,动不动就拉着他的漂亮小姨到处显摆、到处窜。 颜念如今也已二十,在这个小山村里,这般年纪的姑娘大多早已嫁做人妇,可即便如此,每个月依然会有好些个媒婆来说亲。 来说亲的也不止是大山村的,周围的十里八村都传遍了,说大山村出了个仙女般的闺女,也就引得好些人家来相看。 这事虽然让颜念有些困扰,但比起平日里的乐趣来,她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她以为自己的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但没了前尘记忆的小狐狸,哪怕有着原身的记忆,却终究对“世事无常”这四个字理解不透彻。 她不知道,人活世间,总是要经历生老病死的..... 正文 第 13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13 变故来得突然,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 颜念正坐在院子里教山娃习字,忽然,院门被猛然撞开,周顺满身是血地冲了进来,背上还驮着已经不省人事的周大山。 “快、快来人!大山叔被野猪顶了!”周顺的声音都在发抖。 颜念放下手里的书,快步冲上前,只见周大山脸色惨白,腰腹处的粗布衣裳已经被血浸透,右腿也有些扭曲。 “爷爷!”她手忙脚乱地和周顺一起将人弄进了屋子里。 一旁的山娃也吓坏了,趴在床边一直哭着喊外祖,小脸上糊满了泪水。 周婆婆不在家中,颜念一时之间慌得不行,但她还是强迫自己要镇定,转头对满身是血的周顺说道: “顺子哥,麻烦你帮我把黎叔找来家里。” 黎叔是大山村的土郎中,平日里村民们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也都是找他医治。 周顺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连连点头:“我这就去!” 说完他就往外冲,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颜念顾不得安抚哭闹的山娃,她颤抖着手撕开了周大山的衣衫,瞬间倒吸一口气。 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从前胸横至腰侧,而且伤口还一直在往外冒着血。 看着那外翻的皮肉,颜念胃里一阵翻涌。 她不知道该如何弄,只能拿过一旁的衣料,抖着手,死死按住那道还在冒血的口子。 温热的鲜血很快渗透布料,顺着她的指缝往外冒,这时,周婆婆听到家里老伴出事也从地里赶了回来。 “老头子、老头子啊....” 周婆婆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内,手上还沾着田间的泥土,在看到床上如血人般的周大山时,双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婆婆!”颜念失声大喊。 可她的双手这会正按着周大山的伤口,根本不敢松开,只能强忍着哽咽,哄着山娃,让他去将周婆婆扶起来。 “山娃,乖,快去就将外祖母扶起来,快。” 三岁的小山娃抹着眼泪,走到周婆婆身边,用自己小小的身子,用力地扯着外祖母的胳膊。 “外祖母...快、快起来...” 可小小的他哪里能拽得动大人啊,他使出吃奶的劲也只是让周婆婆的衣角晃了晃。 好在周婆婆看着颜念煞白的脸,和焦急的小山娃时,忽然就找回了心神,她颤抖着撑起身子,忍住悲痛,把又准备要开哭的小山娃抱在怀里。 这时,周顺也背着年迈的黎叔冲了进来。 “快,快让开,黎叔来了.....”周顺气喘吁吁地喊道。 黎青山的额头上也满是汗,但他也顾不上擦,他先是探了探周大山的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最后检查了腰间的伤口,眉头越皱越紧。 “伤到肺腑了,不好办啊....”他一边说,一边从药箱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将整瓶的药粉都撒在那狰狞的伤口上。 黎青山这止血药粉是祖传的方子,效果极好,一撒上去,没多久就止住了血。 血虽然是暂时止住了,可黎青山的眉头依旧没松,他看了眼抱着小山娃一直抹眼泪的周婆婆,叹了口气。 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没办法,他只能朝颜念说道: “念丫头啊,大山这伤我没把握,得把他送到县里的医馆去,而且还得快,要是慢了,这条命恐怕就没了!” 周婆婆本来就年迈,听着这话,一个惊吓,直接昏了过去。 黎青山赶紧上前看了看。 “没有大事,就是受了惊吓昏了过去,现在要紧的是大山,他这伤拖不得。” “顺子,快去找周朗小子,让他把家里的牛车赶来,把他爹也叫来。”黎青山转头朝周顺说道。 “我这就去!”周顺二话不说就往外冲。 颜念没法,只能把周婆婆先安置在另外一个屋子,托隔壁婶子照看一下家中的周婆婆和小山娃,等周朗和他爹,也就是大山村的村长赶着牛车到了后,带着家中的银钱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县里。 云城县中最有名的医馆是仁和堂,一行人赶着牛车,直奔仁和堂而去。 医馆内药香弥漫,伙计见一群人赶着牛车停在门口,赶紧放下手里的事,迎了出去。 “几位,可是来看病的?” 黎青山较为镇定,清晰且快速地说道: “家有老汉在山上被野猪顶了,伤到了肺腑,孙大夫可在?” 伙计看了眼躺在牛车上奄奄一息的周大山,不敢怠慢,转身就朝馆中喊道: “孙大夫,有重伤病人!” 坐堂的孙大夫听闻立刻起身,他指挥着药童将周大山抬进了内室。 经过仔细的检查,孙大夫叫药童取来了银针和桑皮线,将胸前的伤口缝合好,断腿也做了处理。 做完这些后,他看向门外的颜念几人。 “你们都是这老汉的家人?” 颜念听闻,赶紧抬脚走了进去。 “我是,大夫,我爷爷的伤怎么样了?” 颜念急得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是带着重重的鼻音。 孙大夫瞧了眼颜念,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外伤无碍,已经缝合好了,右腿也能养好,可这内伤,着实是麻烦,姑娘,你们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听到这话,颜念呆了一瞬,忍了许久的眼泪也终于还是没能忍住,跟豆子般一颗颗簌簌往下掉。 孙大夫见状,叹了一声气。 “我这医馆中倒是有一副药,专治内伤,可就是价格有些贵,需要用银子买.....” “用!我们用!”颜念急忙应声。 孙大夫看了看她身上的穿着,心底有些不忍心,但也无奈,行医数十年,这般扬景见得太多了。 “你别急,且先听我说,按你爷爷的伤势来看,最少也得吃五副,可这一副药,就要十两银子,这还只是这药的钱。” “而且除了这还春散,这前三日怕是还得用老参吊着命,这前前后后的加起来,估计得要上百两啊,你要不还是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颜念从没因银钱发过愁,也对银子没有多大概念,但她把家里的银子都拿上了,总的也只有二十来两。 如今要一百两..... 她低着眼,捏着手里的钱袋子,沉默不语。 站在外边的黎青山和周村长听了也走进来,如果差得不多,他们倒是都可以凑凑,可这实在是..... “念丫头...”黎青山开了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大山的伤势他最清楚,想要救人,那便是等同从阎王手里抢人,难呐。 孙大夫说的那个十两银子一副药的“还春散”他知道,确实是好东西,内伤重症之人可救命,这云城县内,恐怕也只有这仁和堂的孙大夫能救一救了。 但这还春散,哪里是他们这般人家吃得起的... 正文 第 14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14 “我们用!” “大夫,麻烦你了,一定要救我爷爷!” “银子您不用担心,我先付给您这些,麻烦你把“还春散”先给我爷爷用上,余下的银钱我稍后给你。” 颜念将手里的银袋子塞给了孙大夫,里面有二十多两,暂且是够用的。 至于剩下的... 颜念转身看向黎青山和村长。 “黎叔,你能先帮我在这看着些吗,我去取银子来。” 黎青山和周春生对视了一眼,满口应下,虽然不知道颜念所说的去取银子是何意思,但也没多问。 大山这侄孙女来得突然,又着实不像他们的农家闺女,他们想着,也许这丫头真有什么办法… 离开医馆后,颜念顺着街道一直往前走,偶尔四处张看,在找着什么。 “小九,你确定那东西真的能换那么多银子吗?” 【宿主相信我,肯定能换很多银子的】 小九语气笃定。 没错,颜念说的去取银子,就是准备找个当铺,将自己身上唯一一件看着还值钱的东西拿去当掉。 在醉仙楼时,别说身上的玉佩簪子什么的了,就连那身衣服也被婢女换了一套,这如今,从宫中带出的东西唯一剩下的也就是脖子上带着的那个小玉牌了。 那个玉牌用红绳穿着,也不大,估计婢女以为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就没取走,还留在她脖子上。 颜念也一直没在意,不觉得是多贵重的东西,直到方才小九和她说这东西挺值钱的,可以换很多很多银子,所以她这才出来找一找当铺。 穿过了两条街,最后才见着一家叫做“银宝当铺”的铺子。 铺内光线有些昏暗,入眼是个高高的柜台。 “姑娘要当什么?” 颜念没见着人,只听见有声音从柜台那个小窗口传出,听着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颜念抬手解下颈间的红绳,把那玉牌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你看看这个能当多少。” 柜台内的刘温抬起头,看了眼放在托盘中的玉牌,本来还没多少在意,可仅这一眼,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马上站起身,从小窗口往外探看,瞧见了站在柜台外头的颜念。 而这一看,心头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姑娘,请进内室来谈。” 说着他便快步从柜台后走了出来,推开了旁边的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隐约间还能见其恭敬。 颜念急着拿钱回去医馆,于是抬脚就跟着走了进去。 内室陈设雅致,檀木茶几上摆着茶具,墙上挂着几幅上好的丹青。 刘温提起一旁红泥小炉上的铜壶,滚水冲入青瓷茶盏。 白雾氤氲间,他的目光却始终似有若无地落在颜念身上。 “在下是这间当铺的掌柜,姓刘,不知姑娘贵姓?” “刘掌柜好,本家姓颜。” 听见这个姓氏,刘温的手又是一抖,引得杯中水溢出,他笑了笑,将杯中茶汤倒掉,重新斟泡,同时继续小心地打探着。 “不知姑娘是哪里人?这玉牌又是从何处来?” 颜念也没有来当铺当过东西,以为这是正常的询问流程,没太在意。 至于是谁给的..... 她想了想,开口道: “小女是大山村人,这玉牌是我夫君给我的,掌柜放心,东西来历清白,若不是家里有事需要钱,我也不会拿来当掉。” 她只当着掌柜担心东西来路不清白,并未多想。 虽然自己现在没和顾君彦在一块了,但从以前来说,他确实是自己的夫君,这也没说错。 可她没注意,坐在她对面的刘温,听见这话,那脸上的表情,手上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越发恭敬。 甚至,再次开口时,刘温直接用上了“您”字。 “夫人,您请用茶...”刘温将茶杯双手置于颜念面前,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那不知这玉牌夫人想当多少银钱?” 他拿不好颜念需要多少钱来急用,只能反问之。 可问题是,颜念也不知道这玉牌值多少钱啊.... “小九,你说这玉牌该当多少钱?”她在脑海中询问。 【宿主,你多叫一些,我看过资料,说如果买东西就一定要砍价,卖东西也要先喊个高价,然后让对方砍价】 【要不.....你就说一万两,他肯定觉得贵,然后就会砍价,然后你说不行,接下来就是他再加一点,你减一点,这样到最后我们也吃不了亏】 颜念觉得小九说得有道理,平日里有货郎来村里卖东西时婆婆也是这样的,她头上的这根头绳原本要十文钱,婆婆说两文,货郎说不行,最少要八文,婆婆又说不行,最多三文,最后你来我往的,用五文钱买了下来。 小九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方式。 理好思绪后,颜念竖起一根手指,开口就说要当一万两。 她本来都做好和这刘掌柜你扯一嘴、我说一句的准备了,却不想..... “行!那不知夫人是要银票还是现银?”刘温想也没想,直接是满口答应了下来。 颜念:“......” 这一下给她搞不会了,难不成这玉牌真这么值钱,她一万两叫低了? 颜念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改口道: “我想了想,我这玉牌是我夫君的传家之物,得十万两我才能当给你。” 颜念的语气坦然得很,她深觉得自己刚才那一万两肯定是叫少了,这东西自己可就一个了,不能亏了。 可不想.... 刘温依旧没有犹豫,再次满口应好,果断得颜念都有些沉默了。 她的头绳是五文钱买的。 给周爷爷的治病要一百两。 家里所有的银子加起来只有二十几两。 然后这个玉牌可以卖十万两..... 她想了想,接着又竖起一根手指,试探性地问道: “那个...如果我说这玉牌我要当一百万两.....呢?” 说出这个数字后,她看见对面的刘温皱起了眉,一脸愁相。 看见这个反应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看来十万两是合适的。 正文 第 15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15 可还不等她收回方才那句“一百万两”的话,就听刘温再次说道: “一百万两...这确实有些多,如今铺中没有这么多银钱,夫人可是急用?可容在下去筹调一番?夫人放心,您只需在这等上一个时辰便可!” 颜念眨了眨眼,这东西真这么值钱? “小九,顾君彦不会把什么传国宝戴我脖子上了吧?” 识海中的小九也挠了挠头,有些不明所以。 但作为聪明的时空兽,一定要积极地为宿主大大解决一切问题! 【宿主放心吧,这个玉牌小九扫描过了,就是一个很寻常的玉牌,不过这确实是一块好玉,也许....也许它就是值这么多钱呢】 颜念也觉得是这样,这个玉牌她拿着玩过许多次,正面是“永结同心”四个字,背面也只有一个“念”字,除了有自己的名字在上面,其他都是再寻常不过了。 可她不知道,这玉牌的所用的绳子,是用宫廷内专供的赤金丝编织而成的,玉牌边缘的纹路中也藏着精巧的龙凤纹,这些都不是民间人所能用的。 最后颜念觉得一百万两拿着实在烫手,还是只要了十万两,又特意让刘温换了几张小额的银票。 刘温在她走后,也迅速关了铺子,从暗道中离开。 很快,一道密信,从云城加急送往了京都。 而颜念在银票到手后,也终于放下心了,揣着十万两银票直接往医馆走回。 可她没注意。 自她离开当铺后,就一直有几名面容普通的男子坠在她身后远远跟随着。 但她急着回医馆,哪里能注意到那些。 有了银子事情就变得简单了,吊命的参片用上了,救命的“还春散”也用上了。 颜念让黎青山和村长几人先回去,也托他们多照看一下家里的婆婆和小山娃,而她自己则暂留在云城,照看着仍在昏迷中的周大山。 她在医馆旁边寻了个客栈住了下来,白日里去医馆,晚上就住在客栈。 其实周大山也不需要她怎么照看,一切都有医馆的药童在管着,颜念生得漂亮,性格又好,医馆中的药童见着她一个个都面红耳赤的,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但在照顾周大山这事上,一个个都是抢着来干的。 而颜念见着孙大夫平日里给病人看病,施针,挺感兴趣的,经常凑在旁边看。 起初只是远远观望,后来胆子大了,便凑到近处。 孙大夫见她聪慧乖巧,偶尔也会和她讲解上几句。 因着外边传出,说仁和堂出现了一个仙女般的漂亮人儿,导致最近医馆的生意也是好得不行,一些明明没什么病痛的少年郎也赶来,叫嚷着自己这里疼,那里不舒服的。 这不,这会又有一个穿着锦袍的公子哥,一会说自己头疼,一会说自己胸闷,愣是赖在医馆不肯走,可那一双眼啊,是紧紧地钉在颜念身上动也不动。 孙大夫捋着胡子,似笑非笑地瞥了颜念一眼,高声道: “这位公子,你这病啊,怕是得用“清心寡欲汤”才能治得好。” 这话惹得旁边等候的人一阵打趣。 “是啊,我说这位后生,你这病孙大夫怕是看不了啊哈哈哈” “没错没错,没病来什么医馆啊,赶紧走,别耽误孙大夫看病啊.....” “孙大夫你就给他扎一针吧,看他走不走。” “哈哈哈...” 那锦袍公子被众人说得面红耳赤,广袖一甩,赶紧溜了出去,可刚出医馆门,就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段二,你这慌慌张张的,干嘛呢?”来人一把扶住他,声音清朗悦耳。 段云深抬头见对方是好友容玉,松了口气,但又有些窘迫。 “没、没什么....” “容玉,你来这做什么?” 容玉往他身后的仁和堂瞧了瞧,一脸兴意。 “我听说仁和堂有个仙女般的姑娘,这不,特地来瞧瞧。” 他凑近段云深,促狭地眨了眨眼,道: “不过....我见你你刚从里面出来,不会也是来看美人儿的吧?” 段云深的脸上本就还带着些臊意未散,听见这话,回想起自己见着的人,脸上顿时又飘起红云两片。 他赶紧将手中折扇“啪”地打开,遮住半张脸。 “胡说什么!我、我是来给祖母取药的!” “哦?那药呢?”容玉满脸打趣,目光扫过他的左右手。 段云深本就不是来取药的,又哪里来得药,被他这一问,支支吾吾的,什么也说不出。 容玉见状,一双桃花眼顿时就亮了起来,他一把揽住段云深的肩膀,笑嘻嘻地凑近道: “段二啊段二,咱们可是从小一块长大额度,你什么时候学会跟我打马虎眼了?” “快说说,那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啊?难道比红烟楼的香儿还美?” 段云深挣开他的手臂,整了整被弄皱的衣襟。 “你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过我可跟你说啊,人家姑娘可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呢,容玉已经像阵风似的冲进了医馆,段云深站在原地直跺脚,容玉从小就爱胡闹,若真的去招惹了那位颜姑娘.... 无奈,他咬了咬牙,只能又跟着走了进去。 医馆内,容玉一进门就看见了正在帮孙大夫分药的颜念。 秋水为神玉为骨。 有些人,哪怕不施粉黛,颜色依旧艳如朝霞映雪。 容玉一下就止住了脚步,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下意识摸了摸心口,那里正跳得厉害。 在他身后跟着进来的段云深见他这副呆样,忍不住用手中折扇戳了戳他的后背。 “喂,你.....” “别吵。”容玉头也不回地拍开他的手,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看。 正文 第 16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16 这时,颜念也似有所感,抬眸望去。 那双眼,眼尾上挑,带着几分勾人的媚意,但那眼里又是清凌凌的,像是山涧里最澄澈的泉水,看得容玉呼吸都滞了一滞。 颜念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有些无奈,只得出声提醒道: “这位公子?请问是来看病还是抓药?” 容玉张了张嘴,平日里能说会道的本事全然不见了。 “我、我....“ 他一开口就是结结巴巴的,顿时窘迫不已,突然瞥见桌上的药材,灵机一动。 “我是来买药的!对,就是买药!” 这时,孙大夫从内室走出,看见容玉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哦,原来是容小公子啊。” “怎么,你也来买药?” “倒是神奇,我们云城的小公子们这几日都来老朽这买药...” 容玉听着孙大夫的打趣,还有医馆内众人揶揄的目光,不但不觉着尴尬,反而挺直了腰板。 “孙大夫,我是真的来买药的,家父最近睡眠不好,想讨些安神的方子。” 他一边正气凛然地说着,眼睛却一直往颜念那边瞟,他身后的段云深见状,气的咬牙,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他面前。 “容玉!你.....” “段二你让让。”容玉这会哪里还听得进他在说什么,一把推开碍事的段云深,直接凑到了颜念的跟前去。 “这位姑娘看着面生,是新来医馆帮忙的吗?在下容玉,云城容家的。” “姑娘是在分拣这些药材吗?容玉也懂得一些,我帮你一起。” 容玉长得好看,唇红齿白的,笑时会露出一颗小虎牙,眼睛也亮晶晶的,俊气得紧。 但颜念还是不习惯有人与自己靠这么近。 这几日虽然有许多少年郎跑来医馆凑热闹,但都挺有礼的,最多也只是和颜念搭上几句话,像他这般自来熟的,这还是头一个。 颜念一时被他直白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连连往后小退了好几步。 还是段云深,他见颜念被吓着,也不管容玉的挣扎,拽着他的手就往外走。 “哎哎哎,段二,轻点,轻点!” 出了医馆,容玉甩开段云深的手,俊脸上写满了不忿。 “段二,你这是做什么,干嘛拉我出来。” 段云深堵在他面前,压低声音道: “我才要问你做什么呢,容玉,颜姑娘和红烟楼的那些姑娘不一样,你别去招惹人家。” 容玉被他说得顿时哑了声,半晌后才闷闷说道: “我这次...不一样。” “再说,我去红烟楼又没做什么,我就是好奇,去那听个曲儿罢了,我连人家姑娘的手都没碰过好吧.....”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句几乎成了嘟囔。 段云深盯着他看了好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容玉去红烟楼没做什么,就是图个好玩。 这小子自小被家里管得严,越是禁地越是要闯,可实际上纯情得很。 可问题不在这儿。 “容玉,你可还记得上个月你还和我说你喜欢周家小姐,上上个月是李家姑娘,再往前还有.....” 段云深掰着手指数,认真得很。 “那不一样!” 容玉急的脸都涨红了起来。 “我这次是真心的!颜、颜姑娘她...”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就卡了壳,眼前浮现那双清澈的狐眼,顿时失了言语。 段云深看他这样,心里一沉,容家老爷风流成性,往府中纳了十几个小妾,容玉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虽然没学到他爹的坏毛病,可对男女之情总是带着几分轻浮,今日说喜欢这个,明日又说钟情那个,虽然大部分都只是为了吹嘘,但仍像只花蝴蝶一般,没有定性。 “容玉。”段云深难得语重心长。 “颜姑娘是正经人家的女儿,不是你能随便招惹的,你若是真心....” 他顿了顿,又摇头道: “算了,你还是别去招惹她了,还是去红烟楼找你的香儿吧。” 说完,他抬脚就走。 容家虽说是云城的首富,容玉也是容老爷子唯一的儿子,这偌大的家业最后肯定也是要交到他手里的,但段云深还是认为,自己这发小是如何也配不上颜姑娘那般人儿的。 容玉站在原地,望着段云深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瞧了瞧医馆,气得跺了跺脚。 “段二!你给我站住!” 他三两步追了上去,一把拽住好友的衣袖。 “你听我解释啊,我以前那都是说着玩的,这次真的不一样!” “我承认我以前是胡闹了一点,可颜姑娘她.....” 少年的声音渐渐远去,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医馆对面的的几个小摊贩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第几个了?”扛着一串糖葫芦的小哥压低声音问道。 面前放着两筐鸡蛋的老汉竖起手指:“算上这两个,已经是第十七个了。” 而另一边书画摊前坐着的书生,更是光明正大的拿着册子,记着医馆的所有动向。 “辰时二刻,娘娘到达医馆.....” “巳时正刻,医馆药童李二送给娘娘一包红豆糕,娘娘笑着收下.....” “截止午时,已有八名男子前往医馆偷看娘娘,其分别是城东刘家二公子刘佳,城北胡家.....” “申时,云城容家公子容玉,凑近娘娘身侧寸余远,娘娘受惊...” 鸡蛋老汉凑过来,见着上面的记录,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样记?不要命了?!” 书生淡定地合上册子,封皮上赫然写着《云城风物志》。 听见鸡蛋老汉的话,他轻抚书脊,意味深长道: “密信中说了,娘娘在云城的一举一动,都要...嗯...如实记录。” 哼,皇后娘娘岂是那些凡夫俗子能讨好的? 他定要记得清清楚楚,到时呈于陛下,让他们也体验体验帝王之怒! 正文 第 17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17 容家富饶,所以容玉自幼便是锦衣玉食,奴仆围绕,想要什么珍玩,也几乎是唾手可得。 因是这般娇惯着长大,所以也就养成了他跳脱不羁的性子,见着什么新鲜玩意都只有三分热度。 但是这一次,仿佛确实是上了心。 也不知他是怎么和段云深说的,第二日,巳时刚过,两人便一同出现在了医馆门前。 容玉一进去,便四处寻着颜念的身影。 “哎,颜姑娘呢?”他一把拽住旁边忙碌的药童问道。 小药童被他吓了一跳,刚想生气,可待看清是容玉后,也不敢说什么,只是朝后堂努了努嘴: “在后堂煎药呢。” 后堂里,颜念正守着小药炉,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一会给小炉子扇扇火,一会给自己扇扇风。 昨日周大山醒了过来,看样子是没什么问题了,就是身体还是很虚弱,所以今天孙大夫又多开了一副滋补的药。 容玉一进后堂,就看见一个娇俏姑娘坐在小凳子上,托着瓷白小脸,额间的碎发随着蒲扇风轻轻飘动,炉火映在她的脸颊间,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这一幕,又是将他看呆了去。 段云深在后面无奈地推了他一把,容玉这才回过神来。 “颜姑娘!” 颜念闻声抬头,见是容玉和段云深,礼貌地朝他们点了点头,便又继续低头看着小炉子里的火。 见颜念不理他,容玉一下就急了,他下意识地往前冲了几步,忽又觉得不妥,担心又和昨日一样将人吓着,便又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颜姑娘,昨日是容玉唐突了,其实我就是想和你认识一下...” 说这话时,容玉的声音里有几分紧张,还有几分讨好。 颜念抬起小脸,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狐眼。 “哦。” “那你还有其他事吗?” 颜念有些不解,不是昨天就见过了,认识了吗? 还要怎样认识才算是认识? 容玉本来就有些紧张,听颜念这一说,顿时就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便求助似的看向段云深。 段云深无奈,他也紧张啊..... 但无法,只得轻咳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半蹲在小炉旁,开口搭话道: “颜姑娘的家人伤势可好些了?” 听见他问周大山的情况,颜念倒是心情极好,抬眼笑了笑,声音轻软。 “嗯,爷爷已经醒了,孙大夫说再调理几日就好。” “那便好,不知可否与颜姑娘认识一下?在下段云深,家住云城城南,在家排行老二,所以大家也叫我一声段二...” 看着颜念的笑颜,段云深哪里还记得自己搭话的目的是什么,他越说越远,就连家中有几口人,几间铺子都抖落了个干净,就差明说自己还未婚娶了。 看得旁边的容玉目瞪口呆。 不是,段二这家伙怎么这样的!! 他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前,急吼吼地插话道: “颜姑娘,还有我,还有我,我叫容玉,家中是开钱庄的,今年十八,还未婚配...” 颜念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所以呢? 但他们确实挺逗,虽然有些吵,但颜念也看得出他们心无恶意,便一边煎着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们攀谈着。 没人注意到,旁边的屋脊上趴着个人,他手里捏着一本册子一支笔,上面赫然写着: “娘娘与云城容家公子容玉、段家公子段云深相谈甚欢,娘娘此间共展颜十七次,与容玉对话二十三句,与段云深对话十九句。” ... 顾君彦收到云城送来的密信后,连朝事都没来得及安排,带着人,日夜不停地往云城赶。 可当云城的轮廓就在眼前时,他却勒停马蹄,停在原地许久。 他坐在马上,遥望远处那座城。 和四年前的俊美帝王相比,现在的顾君彦,身上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阴翳之气,眼神也比三年前更加冰冷无绪。 颜念消失的这四年,他亲率铁骑,踏平南陵,将南陵皇室诛杀殆尽。 又因那一句“妖精”的妄言,让人搜遍了整个大燕所有的道观、寺庙,开始迷信那玄之又玄的卜筮法事。 也在整个大燕所有的州县都布下了人手,没有一刻停止过寻找颜念的下落。 然,四年来,无一丝消息。 那个人,好像从这世间,完全消失。 进城后,顾君彦脸上覆着半张银质面具,支身往仁和堂而去。 他站在街角檐下,望进医馆内,那双眼,冷静得出奇。 药柜前人影绰绰,几个药童来回忙碌。 忽然,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霎那间,顾君彦的眼神变得如稠墨般粘腻。 他紧盯着医馆中的那道身影,一瞬不瞬,那双漆黑的墨眼中,还带着几日未曾闭眼的猩红。 “颜、念。” 这两个字在齿间碾磨得粉碎。 四年不见,他的念念生得愈发艳丽了。 那截白到近乎会发光的脖颈,那抹勾人心魄的笑颜,还有...眼尾那颗愈发艳丽的红痣。 所有的细节都在他的眼底放大、再放大,最终化作荆棘,缠绕在他的心脏之上。 在看见有好几个年轻男子围绕在她身旁,与她说笑时,那双漆黑的眸子更是如同寒潭沉星,脸上满是荫翳狠戾之色。 那些人竟敢这般勾引他的皇后,引得他的念念不思回宫。 真是,该死啊..... 正文 第 18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18 用完晚饭后,颜念就回了自己住着的客栈。 客栈今天人好像有些多,大堂的几张桌子都坐着人,她好奇地看了几眼,但也没多看,直接快步上了楼。 推开房门后,她拿出火折子,把桌上的烛火点了起来。 可这时,一道低沉阴冷的声音从她的正前方传来。 “爱妃,这四年在宫外玩得可开心?” 颜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惊呼出声,手中的火折子也掉到了地上。 下一瞬,一手大掌攀上她的腰间,将她扯入怀中,紧紧扣着。 透过昏黄的烛光,颜念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陛下!” “怎么,看到朕很意外?” “朕找了你四年,整整一千五百八十三个日夜,爱妃倒是让朕好找。” 顾君彦的声音里带着丝病态的笑,可眼底却无一丝笑意,只是翻涌着无边无际的占有欲。 而颜念看到来人是顾君彦后,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心安感,哪怕他这会的表情有些吓人,但她就是怕不起来。 她戳了戳顾君彦扣在她腰间的手掌,软糯的嗓音里带着面对他时才有的娇气。 “陛下轻点,我疼~” 这声调子像极了从前她在龙榻上与顾君彦撒娇时的模样,尾音浅浅上勾,听得人心尖都是痒痒的。 顾君彦虽然依旧冷着一张脸,却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可又立刻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狠地按进了怀里。 “颜念,你可有心?”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还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眼底也闪过一抹受伤。 他将她捧上高座,为她废黜六宫,给了她无尽的宠爱。 他以为,只要自己给了她足够的宠爱,她就不会离开自己。 宫外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不管是她,还是那个女人,都因为恋念宫外的自由而抛弃自己。 想到二十年前因追寻自由而抛弃自己的女人,顾君彦眼底的情绪愈发冷重,那股压抑了四年的执念,更是在此刻全部涌出,使得他有些疯魔。 “陛下...” 颜念刚开口,咽喉就被他冰凉的手指抚上。 顾君彦痴迷地感受着掌下跳动的脉搏,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其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你说,若是你死了,是不是就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了.....” “到那时,你便能日日陪着朕了,朕也能夜夜搂着你入眠...” “你不会再贪恋宫外的自由,也再不会有人看见你,你更不会对着别人笑.....” 顾君彦用自己苍白的手指暧昧地描摹着她颈间的血管,还不断地说着那些让人心颤的话,眼底闪烁着疯狂,像是在催眠自己,说服自己。 可不管如何言说,他的指尖都不曾用上一分力,眼底的痛苦再甚,也不曾伤她分毫。 望着颜念眼中的惊恐,他忽然笑了,笑声里还带着几分自嘲: “真奇怪,明明很纤细。” “可朕为何就是舍不得掐断.....” 顾君彦将自己整张脸都埋在她的颈侧,近乎贪婪地吸取着她身上熟悉的幽香。 “念念,不要离开朕可好...” 这声低喃带着某种妥协,也再没有方才那副阴鸷暴戾的模样。 而颜念刚才是真的被他吓到了一瞬,但这会也想清楚了他为何会这般,于是伸出小手,悄悄环上他的腰。 “陛下方才的样子好凶...”她软软地抱怨。 果然,听见颜念这般带着撒娇的话语,顾君彦眼底的阴翳瞬间散去大半。 他稍稍松开怀抱,捧起她的脸,目光在她的脸上仔细描看。 “答应朕,不许再跑。” “本来就没跑...”她小小声的嘟囔。 确实,颜念本就没逃跑,只是京都太远了,而且时间过去了三年,她以为顾君彦都已经忘记她了,这才在大山村住了下来。 所以她才一点都不心虚。 这句话让顾君彦的眼底闪过一丝扭曲的愉悦,他将人下巴抬起,对视上那双他爱极了的狐眼。 “是啊。” “爱妃只是迷路了,迷了整整四年。” 顾君彦的声音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那眼神却又变得有些阴翳。 “也没有,就是京都太远了.....”颜念小声辩解,可又无法言说自己一觉醒来就到了三年后了。 她的话顾君彦听得不明,但她确确实实是离开了自己身边四年,寻到她时,她也确确实实在宫外活得潇洒,身边还围绕着好些用心不良的年轻男子。 可他不愿再吓着她,只得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已经勉强压下了眼底的疯狂,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变得平和。 他不想她怕他。 如果说错,那也是他的错。 四年前,是他没有保护好他的念念,让人将她从自己身边带离。 不过,不会了,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是朕的错,四年前,朕没有保护好你。” “不管你如何怪朕...都是应该的。” 顾君彦又把人按在怀中,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四年前,那是一个让大燕朝臣不敢提起的年份。 那一年,皇帝废黜六宫,强立南陵公主为后。 那一年,皇后娘娘于秋猎失踪,皇帝暴怒,斩杀百人。 那一年,皇帝御驾亲征,出兵南陵,虐杀南陵皇室。 可说起四年前那扬事,颜念其实是不怨的。 那人目的就是自己,不管守卫如何森严,总有不察之时,就如同那日,帐外全是侍卫,帐内也有宫婢跟着,可还是着了那人的道。 不过害怕是真的,那一日,她真的怕极了。 颜念的沉默让顾君彦以为她真的怨自己怨到了极点,在她消失前,那声所谓的“小九”也仍横在他的心头。 他派人查过颜念从小到大所有的一切,可不曾找出一个叫“小九”名字的男人。 但他不敢问,他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不管他的念念心底是不是还有着其他人,她这一辈子,注定只能是他的! 顾君彦突然低头吻上她的唇,眼底满是猩红。 颜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可也无可奈何,只能仰着小脸,承受着他带来的疯狂。 正文 第 19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19 这个吻裹挟着血腥气和四年来积攒的所有疯魔,如暴雨狂风般将颜念彻底吞没。 直到颜念实在喘不过气,顾君彦才稍稍退开。 “唔...” 颜念浑身发软地靠在他怀中,纤细的手指无力地揪着他的前襟,像只溺水的小猫般急促喘息。 可还不等她抱怨顾君彦太凶,整个人就忽然被他抱着放在了桌子上。 当顾君彦的吻再次覆上来时,颜念的思绪彻底被他搅碎。 他的唇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甚至有些暴戾,仿佛要将四年间错失的亲昵尽数讨回。 “陛下...” 破碎的呜咽声从交缠的唇齿间溢出。 她不知道自己的腰带何时被解开了,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衣衫又是何时被褪得只剩一件小衣的。 她只知道,顾君彦的手掌好烫,好烫。 顾君彦的唇,沿着她扬起的颈线一路向下,如同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般,在她洁白的肌肤上烙下了点点嫣红。 颜念虽看似纤细玲珑,但只有他知晓,在那身衣衫之下,藏着怎样诱人的丰腴。 绵软的腰肢,饱满的雪脯,每一处都软得让他发狂。 虽阔别了四年,但顾君彦却比她自己还要了解这具身子,他精准找上颜念身上各处的敏感点,轻轻一捏,就能让她浑身战栗,唇舌流连间,更是惹得她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嗯~” 颜念半眯着那双带着情欲的狐眸,无意识轻哼。 “念念这里还是这么敏感...” 顾君彦低哑的嗓音里带着餍足的愉悦,那双大掌,不停地在怀中人儿的身上灵活游走,时而如春风拂柳,时而如急雨打萍,将她逼得呜咽连连。 顾君彦太清楚该如何带着他的小狐狸共攀巅峰了,仅隔着单薄小衣,轻轻一咬,怀中的人儿顿时像离水的鱼儿般弹了一下,指尖紧紧陷入他的肩膀。 当最后一件小衣被挑开时,两人间再无一丝阻碍。 烛火虽昏黄,可颜念也能清楚看见顾君彦身上的每一处。 这让她顿时羞得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可又被他捏着下巴转了回来。 两人四目相对。 看着她的那双狐眸,顾君彦的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欲色。 “颜念,看着朕。” “好好看着是谁在疼你。 此时颜念的眸子也有些飘忽,身上传来的阵阵异感使得她无法思考更多,但顾君彦一直磨着她,似乎非要等到她的一个明确回应。 无法,昏昏沉沉的颜念只得胡乱地应了两句。 可四年未承云雨的颜念一开始有些不适应,忍不住发出了几声带着痛苦的低吟。 顾君彦虽然有些难受,却也顾及着她。 待颜念逐渐习惯后,顾君彦再也忍不住,几乎是发了狠的要她,每每使得颜念发出低声娇吟。 两人一同沉溺在那欲海中,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她的雪脯上。 更声中,顾君彦将她带上了榻,用自己炽热的胸膛紧贴着她光洁的脊背。 颜念有些受不住,想往前爬去,却又被他掐着腰拖了回来。 “念念乖...朕会让你舒服的...” “...乖,叫出来,朕喜欢听...” “念念....朕的念念...” 他在她耳边低笑,呢喃,哑着嗓子,不断重复地喊着一声又一声“念念”。 他的念念啊,只能是他的。 直到天光微熹,床幔后那两道纠缠的身影才渐渐停歇。 可四年时间积下来的念,欲,远没有那么快能满足... 待颜念再睁开眼时,脑袋还有些懵,她根本不知现下已是何时。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整个人都被顾君彦紧紧箍在怀中,一动不得动。 只是... 她好像还听见了什么声音。 颜念困惑地地抬起左手,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腕间被戴上了一个金镯,镯子做工精美,上面还嵌着好些漂亮的小宝石。 可那金镯之上,却还挂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 她抬起手摇了摇,有些不明所以,又顺着链子看去,发现金链的另一端正是顾君彦的手腕。 “醒了?”低哑的嗓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顾君彦不知何时已经睁眼,一双黑眸正紧盯着她。 昏弱的光线中,他俊美的面容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可那双凤眸,却又是清醒得可怕。 “这是什么?”颜念晃了晃手腕,连带着金链发出细碎声响。 顾君彦突然翻身将她压住,捏着她带着金镯的手腕,痴迷地亲吻着。 “喜欢吗?朕亲自设计的。” “以后不管你去哪里,都别想和朕分开。” 他用那双猩红的眼凝着她,唇边勾起一抹病态的微笑。 他无法忍受再来一个四年。 既然念念不乖,那就锁起来。 他要为她建一座最奢华的宫殿,让她的眼里,心里,永远都只有他一人。 只要一想到颜念跑了四年,顾君彦就止不住心底那股暴戾,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直到.... “嘶~疼...”颜念吃痛出声,眼睛里顿时蓄满了泪水。 这声轻如蚊呐的痛呼骤然刺穿他逐渐疯狂的思绪。 顾君彦浑身一颤,慌乱地松开手,看着那道自己留在她腕间的红痕,顿时慌了神。 “念念...对不起,对不起,是朕不好....” 他将人带着坐起,拢在怀中,捧着她的手腕,轻轻吹气。 方才那些阴暗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现在只剩下满心的惶恐。 他小心翼翼地吻过她泛红的手腕,唇瓣抖得厉害。 “朕弄疼你了,是朕不好,念念要是生气,就打朕几下好不好?” 顾君彦握着她的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拍了几下。 可他从小习武,身上各处都是硬邦邦的,所以又担心她的手掌会痛,便直接将自己手腕递到颜念的唇边,哄道: “念念乖,若是恼了,就咬咬朕,给自己出气....” 正文 第 20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20 看着顾君彦递到自己面前的手腕,颜念有些懵。 他是弄疼了自己没错,可也道歉了,为何自己还要咬他? 可看着他不依不饶的样子,颜念只得凑了上去,意思性地轻轻咬了一下。 可,湿润的唇,柔软的舌,还有那如羽毛般拂过的痛意,这让顾君彦顿时回味起了昨夜的美好。 那双本就黑墨的眸子又暗了暗,眼中透出某种暗芒。 他伸手按住她的后颈,不让她后撤,还将自己的手腕又往她的唇边抵了上去。 “念念乖,再咬重点...” 他的声音中带着某种压抑的意味,房间内的空气也突然变得粘稠了起来。 颜念抬起头,正撞进帝王那双暗沉如墨的眼眸中。 那里面的欲念几乎浓得要化为实质,其中还翻涌着令人心颤的占有欲。 他腕间的金链也不知何时缠上了颜念的腰肢,雪白的肌肤上一圈金链,看得令人愈发疯狂。 房间中很快又响起了交织在一块的喘息声。 顾君彦痴迷地看着在他身下绽放出无尽惑色的颜念,心想,等回去后该让司珍房再打造一副更为精致的金铃。 就系在她的脚踝上,这样来,无论他的念念走到哪里,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高大的帝王体力好得不行,尽管多日未曾好好休息,却仍久久不停,一副要死在身下人儿身上的模样。 直到颜念一直嘟囔着自己饿了,顾君彦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当两人走出房门时,已至暮色。 颜念原本的衣裳被折腾得不成样子了,如今换上了侍从送来的衣裙,虽是不比在宫中时那般华贵,却也衬得她万分娇贵。 特别是配上颜念此刻那满面含春,眸带水色的模样,更是引得人移不开眼。 顾君彦原本还因寻回颜念,又得了一番云雨快乐,因而眉目舒展,整个人都散着一股春风得意之色。 可从客栈走至医馆这一路,路上行人虽不算多,但那些男人的眼睛,一双双都往他念念身上黏。 顾君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所幸医馆离客栈极近,还未等他有所动作,颜念便扯着他进了医馆。 “孙大夫,我爷爷这会醒着吗?” 柜台后的孙大夫正低着头称量着药材,听到声音,抬起头。 “原来是念丫头啊,你爷爷刚好醒着,你去看看吧,他下午还念叨着说你今天怎么没来,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孙大夫说着,目光落在了她身旁的顾君彦身上。 “念丫头,这位是?” 颜念刚想开口应答,却被身侧的人先抢了话。 “她的夫君。” 说罢,还将人往自己身边扯了扯,让她紧挨着自己。 孙成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可像这般有气势的年轻人,确实还是第一次见。 虽然对颜念忽然冒出一个夫君的事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言,只是笑了笑,眼带善意。 “原来念丫头成亲了啊,这是好事,快去吧,你爷爷一直念叨着你呢。” 颜念白日里没有来,他担心一个姑娘家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便去她下榻的客栈寻人,拦着他的那几人称呼颜念为夫人,如今看来,应该就是这个男子的手下,想必是个有权势的。 这般也好,颜念这丫头长得太过招眼,这云城如今有多少人盯着她瞧,她若真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农家闺女,只怕很快便会遇上一些蛮横之徒。 如今背后有了这般强势的依靠,倒也无需担心什么了。 颜念谢过孙大夫后便又扯着顾君彦往后堂走。 两人的广袖始终交叠在一块,双手也从未分开,其实主要是没办法,不管颜念在客栈中如何磨他,顾君彦就是不肯将两人腕间的金链取下,执意如此。 颜念无法,只能一直拉着他的手,用袖子勉强遮住。 纵然她觉着这没什么,但若是叫人看见两人手腕间的金链,还是会有些难为情。 周大山被安排在后堂的一间小屋中养伤,她刚推开门,木榻上的周大山便睁开了眼,看了过来。 当看清是颜念时,老人浑浊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念丫头!” 周大山激动地想撑起身子,却扯到了胸前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 “爷爷别动!” 颜念下意识要冲过去,但也是忘记了自己的手还被顾君彦紧紧捏着,因顾君彦未曾一同抬脚往前走,她顿时被拽得一个踉跄。 顾君彦赶紧抬手护在她的腰间,将人扶稳。 等她站稳后,这才牵着她往榻边走去。 而周大山这时也才注意到颜念身侧站着个气度不凡的男子,且看样子,两人的手应是相握的。 “念丫头,这位是?” 周大山疑惑问出声,同时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男子。 而顾君彦也随他打量,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反而对他微微颔首,开口言道: “在下顾君彦,是念念的夫君。” 昨夜在颜念睡去后,他看了暗卫送上来的调查,这四年间,前三年仍是查不到颜念的丝毫踪迹,她是一年前被这对老夫妇在山中捡回的,后就留在了大山村,唤这对老夫妇为爷爷和婆婆。 从暗卫打探到的消息上看,这对老夫妇对念念确是不错,而且,若不是他们将念念从山中救回,他不敢想他的念念又会遭到何种危险。 周大山闻言一愣,随即看向颜念,却见她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那应是没错了。 可为何这一年多了,这丫头也不曾提起自己是有夫君的,又是如何孤身迷失在青崖山中? 但他也是过来人,自是看得清这两人对视间的真情,也看得出顾君彦对颜念的珍视。 而且他本就觉得颜念和他们这般农家人不同,她的身上始终带着股散不去的贵气。 他知晓,颜念终有一日定是会离开大山村的。 如今见着她的夫君,且看是个知礼数的良人,还有那身气度,甚至比他在州府里瞧见过的那些官老爷还要厉害,应当不是个普通人。 所以此下周大山的心中还是欣慰多过于惊讶的。 正文 第 21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21 颜念陪着周大山说了会话,等他喝下的养神汤起了效果才离去。 用晚膳时,哪怕顾君彦的手上因戴着金链多所不便,可他却还是不曾将链子取下,像是铁了心要将她与自己永远锁在一起。 “尝尝这个。” 他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夹到她的唇边,随着他的动作,腕间的金链摇摇晃晃。 颜念无奈张口,将鱼肉吃入口中。 她刚将鱼肉吞咽下,就忍不住再次央求道:“陛下,我真的不会跑,你把链子取下来好不好?” 这是她第无数次作下自己不会跑的保证了。 可结果仍是和之前一样,顾君彦始终默不作声,只是不断地投喂着她。 在她又想开口时,一块蜜汁小排骨精准地抵在她的唇边,堵上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 沉默在膳桌上蔓延,只有金链偶尔碰撞的声响。 帝王修长的手指执着地穿梭于各色佳肴间,虾仁剥了壳,鸡肉去了皮,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才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颜念也懒得再叨叨了,轻哼一声,干脆指使起来。 “要那个。” “还要那个。” “我只要鸭腿上的酥皮。” “要喝汤。” 颜念专门指着那些放得远的菜,顾君彦也配合着她的任性,但不管右手的金链有多不方便,就是闭口不言。 此时还未回宫,他当然无法一直锁着她。 但,还不到时候... 次日。 容玉一进医馆就往后堂跑,看得出,今日还特地打扮了一番,身上穿着的湛蓝锦袍特别衬他。 今天他是一个人来的,为了支开段云深,他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他兴冲冲地掀开后堂的布帘,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 “颜姑娘。” “我带了百酿楼的...” 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后堂小院中,颜念正挨着一个玄衣男子坐得很近,他刚进来时,两人似乎刚刚分开... “颜、颜姑娘...” 容玉有些呆住了,他就昨日没来,怎么事情忽然就变化得这么快?! 本来他都想好了,等颜念爷爷的伤好了,就让娘去给他提亲的... “容公子?”颜念眨眨眼。 “啊?哦,哦,颜姑娘,这、这位是...” 他看了眼那个长得比他还好看的男子,心中有些苦涩。 “我夫君。”颜念答得干脆。 顾君彦原本已经有些不悦,这个叫容玉的他知道,前几日一直往念念身边凑。 但当听见颜念亲口说出“我夫君”三个字时,那本已阴沉下来的脸瞬间化春。 他一手捏着蒲扇,一手环着颜念的腰肢,眼睛抬也不抬。 跳梁小丑而已。 而容玉听见颜念的话瞬间失了心神,甚至想不起来问上一嘴她何时有了夫君了。 “这样啊,那、那容玉先告辞...” 他失魂落魄地转身往外走,可刚走几步,忽又停下,转身又走了回去,将手里的食盒放在颜念旁边的石桌上。 “这是上次与你说过的玫瑰酥,你、你尝尝...” 说完也不等颜念的反应,转身快步离去。 颜念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转头瞧了瞧石桌上的食盒,一时不知该如何。 不过,玫瑰酥她上次听容公子和段公子说过,说这个百酿楼的玫瑰酥一日只卖二十盒,有价无市,紧手得很。 她咽了咽口水,想要起身将食盒取过。 可她的腰间却是被顾君彦箍得紧紧地。 “你松松呀。” 颜念推了推他的手臂,却换来更用力的禁锢。 “这么想吃?”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危险。 可还不等颜念回答,屋顶上忽然飘下来一道黑影,那人非常快地当着她的面,将桌上的食盒掠了去。 颜念瞪圆了眼睛,指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委屈的颤音。 “顾君彦。” “我的玫瑰酥被人抢走了....” 顾君彦将她的指着远处的手指包入掌心。 “嗯,我看见了。” “也许是人家不舍得送了,又让人抢了回去。” 他说得坦然,似乎真真不认识那道光天化日之下仅来抢一盒玫瑰酥的黑影。 “可是.....” 颜念皱着一张小脸,一直往那人消失的方向看。 顾君彦伸手将她的小脸转了回来,让她看着自己。 那边有何好看的。 “好了,你若想吃那玫瑰酥,我们午时便去百酿楼,你想吃多少都有。” “可容公子说...” 颜念刚开口,就感觉腰间的力道骤然收紧。 顾颜君手上一个用力,将人从小凳上移到了自己怀中。 “他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 “今日你一定能吃上玫瑰酥。” 他望着她干净的眼眸,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碍眼的食盒,碍眼的男人。 既然顾君彦这般说了,颜念也没再执着自己那盒被人抢走的玫瑰酥。 午时刚到,顾君彦便牵着颜念的手踏进了百酿楼。 楼内香气飘然,却不见往日的热闹景象,本该座无虚席的厅堂里竟空无一人。 看着空荡荡的厅堂,颜念带着疑惑,四处张看。 “咦?怎么都没客人,我听说来这里吃饭都需要提前预定呢。” 顾君彦浅应了一声,又问道: “念念想在一楼大堂,还是去楼上雅间?” 颜念环看一圈,目光被靠窗临湖的位置吸引,那方桌子临着湖边,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她指着道: “就那吧。” 百酿楼坐落在云城的千水湖畔,三层朱漆飞檐的楼阁半悬于水面,远远望去,恍若浮在烟波之上的画舫,在云城极有名。 刚坐下,掌柜就亲自捧着菜单走了过来。。 “二位客官,不知今日想吃些什么?” 掌柜的声音中恭敬带着丝紧绷,目光也始终低垂着,不敢抬起。 顾君彦只是扫了眼他手中的菜单,并未接下,直接开口道: “先上三份玫瑰酥,再将你们招牌菜品各上一份。” “是...是,小的这就去准备。” 掌柜倒退着离开,脚步有些踉跄,后退时还不小心撞到了后边的桌子,连连告罪,引得颜念多看了两眼。 “原来真的还有玫瑰酥啊。” “嗯,若你喜欢,到时将这楼里的厨子带回宫里,何时想吃都可。” 颜念点点头,没有拒绝,只是开口道: “先尝尝看,我还没吃过呢,就是听他们说这里的玫瑰酥好吃。” 又在她的嘴里听到了别的男人,顾君彦厌极了。 于是,当玫瑰酥端上桌时,他盯着颜念吃下了第一块。 “如何,可是比那个食盒里的香甜得多?” 颜念:“.....?” 那个玫瑰酥被人抢走了,她又没吃着,哪里知道哪个更甜... 正文 第 22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22 容玉离开仁和堂后,失魂落魄地去寻了段云深,两人又一起来了湖上画舫。 “段二,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不然颜姑娘为什么不找我做夫君?” “我们容家也很有钱啊,而且我也会对她很好的...” “你说,要是我和颜姑娘说让她做我容家的少夫人,她会不会跟那个男人和离?” “颜姑娘为什么就有夫君了呢.....” 听着容玉越来越不着边际的话,段云深只觉得脑袋痛得厉害。 今天一早家里的铺子说出了些问题,要他亲自去处理。 他赶去后,一看就知道是容玉给自己下的绊子,都不用想,那厮肯定是不想让他与他一同去医馆。 算了,有这般发小,是他的福气,他索性也就没去了。 可没过多久,容玉便来寻他,还是一副失了心神的模样,和自己念叨说颜姑娘已经有夫君了。 这会喝了些酒,就更是越说越离谱了。 且不说他自己都说颜姑娘身侧的那个男人看着不简单,可就算颜姑娘待字闺中,容家怎么可能会让容玉娶一个无家世背景的姑娘为正妻。 这也是他一直不太希望容玉缠着颜念的其中一个原因。 “容玉,别喝了。”他一把按住容玉又要倒酒的手。 “颜姑娘既已嫁人,你就应该死心,断了这份念想。” “还有,刚才那番浑话你可不能说与颜姑娘说,也不能说于旁人听,若叫有心人听见,你这就是坏了人家颜姑娘的清誉。” 段云深见他神色恍惚,却是明显听了进去,便话锋一转,继续道: “你之前不是喜欢李家小姐吗?李家小姐秀外慧中,家世也不错,你们二人也算是门当户对,我看你要不就与你母亲说一说,找人去李家提亲,早些成家。” 听着段云深的话,容玉是真的有些恍惚了。 以前说得那些话他都是闹着玩的,只有颜念,他不知为何,就是一眼钟情于她,再无暇她人。 父亲说过,只要银钱足够,世间女子都会爱自己。 可母亲又说,男子当自爱,才能遇上真心待自己的女子。 是不是真的因为他以前太过胡闹爱玩,所以才在他遇到自己心悦的女子时,那人却已在他人怀。 容玉想着想着便觉得沉闷不已,拿起一旁的酒壶,继续给自己倒酒,又仰头一口饮尽。 见着容玉又开始端盏饮酒,段云深摇了摇头,也不再出言相劝。 喝吧,醉了也挺好,喝醉了就不会这般胡言乱语了。 他摇着手里的折扇,踱步走至画舫栏杆前,遥望湖面。 忽然。 远处百酿楼临窗的二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紫衣女子巧笑倩兮,不正是容玉心心念念的颜姑娘? 而她对面的男子,想必便是容玉口中所说的颜姑娘的夫君了。 可... 段云深眯了眯眼,距离有些稍远,看不真切,可他却觉得那个男子的身形看着有些眼熟。 就在他凝神细看时,却倏然对上了一双冷沉的眼。 刹那间,段云深如坠冰窟。 他猛地后退两步,手中的折扇也脱手砸落在了甲板上。 他不会忘的,那双眼睛,他曾在四年前见过。 据说..... “容玉,我们该回去了!” 他在转身时,声音都变了调。 那边的容玉醉眼朦胧,有些不明所以,摇摇晃晃地朝他走了过来。 “段二你在嚷嚷什么呢,本少爷都还没喝尽兴....” 容玉方一走近,一眼便瞧见了正在百酿楼中用膳的颜念,这让他顿时大喜,酒意清醒了大半,指着百酿楼激动地说道: “颜姑娘!” “段二,是颜姑娘,快,快让船....” 段云深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又硬生生将他拖回了画舫内。 画舫中,他死死地按住容玉的肩膀,面色严肃凝重,声音也压得极低。 “容玉!” “听我说,我没有与你胡闹,从今往后,不许再提什么颜姑娘,我们也不认识什么颜姑娘,听见了没?! 容玉挣扎的动作突然僵住,刚想开口问为何,却听见段云深又开口说道: “你若还敢纠缠,容家可能就要没了!” “那位,根本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段云深的额头布满了细汗,声音里也带着惊惧,他连忙唤人赶紧将画舫驶离这片湖面。 而另一边,颜念正小口吃着膳食,全然没有察觉湖面上的异动。 顾君彦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后,更是没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他一边执箸为颜念布菜,一边开口问道: “三日后我们返回京都,你可有什么人想要一起带回?” 他的这话,明显指的就是周大山一家。 这番回宫后,他定是不会让人再有离开自己身边的机会,而那对老夫妇对颜念有恩有情,她若是不舍,直接将人一起带至京都安置便是。 颜念听见这话第一时间想着的也是周大山一家,但她却也没有直接应好,只是开口应道: “等明日将周爷爷送回家后问问爷爷和婆婆的想法吧。” “嗯,随你。” “来,再吃一块。” 他的念念啊,除了离开他,自然该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要如何,便能如何。 至于那些不该存在的心思..... 他瞥了一眼重归平静的湖面,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正文 第 23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23 回村时,颜念与顾君彦坐着一辆马车,周大山坐另一辆。 马车虽低调,并不奢华,却还是引来许多村民的观望与跟随。 大山村没有哪家有马车,就连牛车都仅有几家才有。 后头的马车内,周大山半躺着,他悄悄瞥了眼跟在马车内伺候的随从,粗糙的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腹上,哪也不敢碰。 赶车的人显然是熟悉大山村的,一入村,便径直驱往村东头的周大山家中。 院中,周婆婆正坐在树下择菜,脸上是散不开的忧愁。 见有马车停在自家院口,她抬头疑惑地望去,却见颜念从前头那辆马车上下来。 “念丫头!” 她丢下手里的菜,颤颤巍巍地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踉跄着往外走。 因为周大山出事,周婆婆日夜忧心,头发白了不少,身子也肉眼可见地佝偻了许多。 “婆婆!” 颜念赶紧推开门,迎上去扶住了她,轻声细语道: “婆婆,小心些,爷爷好着呢,放心吧。” 她刚说完,那边被两个随从抬下车的周大山便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老婆子!” 周大山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却是不错。 周婆婆见着,赶紧三步化作两步走前去,握着他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些遍,一边看,一边不断念叨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声音发颤,浑浊的眼里全是泪,若不是有颜念扶着,许是连站都站不稳。 经历了中年丧子,老年丧孙,如今却是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痛的。 周大山拍了拍自己老妻的手背,眼里同样噙着闪闪泪花。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好了,念丫头的夫君寻过来了,快些让人进屋去。” 经他这一说,周婆婆这才反应过来自家老伴是坐着马车回来的..... 她顺着周大山的视线看去,是一直跟在念丫头身侧的那个年轻男子,方才她便看见了,只是太过担心周大山,也就没来得及问询其他那些是何人。 可...念丫头的夫君?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周婆婆转过头,看向颜念。 颜念点了点头,浅笑着说道: “婆婆,他确实是我的夫君。” 她只说了这句话,至于为何之前没说过自己有夫君的这回事..... 主要是她本来都没打算去找顾君彦了,又哪里还会去说自己在这里其实是有夫君这回事的。 周婆婆虽然是个乡下妇人,但也活了大半辈子,眼力见还是有的。 她同周大山一样,一眼就看出了念丫头的夫君气度不凡,不是他们这十里八村的后生能比得上的。 “对对对,念丫头啊,走,我们进屋里去,还有那个....念丫头的夫君,走,跟婆婆一块到屋里去。” 她说着就急急忙忙地拉着颜念往屋里带,步履蹒跚间透着欢喜,全然忘记了身后还被人抬着走的周大山了。 看着自家老妻风风火火的背影,周大山也只得笑了笑。 随行的侍从守住了院子,所以那些好奇周大山怎么是坐着马车回来得村民都被隔绝在外了,半点消息也不得知。 晚饭很丰盛,周婆婆特地杀了一个还在下蛋的老母鸡炖了汤,梁上挂着的腊肉也取下来弄了来吃,连米饭都是煮的大白米饭。 “念丫头多吃些。”周婆婆不停地往颜念碗里夹菜。 这次幸好有颜念在,不然她这副老骨头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接着又盛了碗鸡汤推到顾君彦面前。 “顾公子也尝尝,乡下粗茶淡饭的,比不得城里。” 顾君彦微微颔首,淡声道了句:“多谢。” 皇家无温情,幼时还得过几年宠,但自从母妃离宫后,他连名字都被改成了顾君彦,从此便再没过过一天平静的日子。 君彦君彦,君王之厌。 桌上周婆婆不断喊着颜念这个多吃些,那个多喝些,连小山娃也懂事得不再故意跟小姨抢肉吃,连自己最喜欢的大鸡腿也喊着不吃不吃,给小姨吃。 他冷眼看着这一幕幕,又瞥了眼开心的颜念,眼中神色不明,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饭后,颜念与周婆婆和周大山提出了要带他们一同回京都的事。 可周婆婆与周大山对视一眼,周大山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念丫头,我们就不去了,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离不开了。” 周婆婆在一旁轻轻点头。 她们当初会留下念丫头也不是因为其他的,就是看这丫头讨人喜欢,性子也好,而且,若不是她,这次周大山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是啊念丫头,我瞧得出你夫君是个好的,婆婆这也就放心了。” 听见这话,颜念的眼圈微微发红。 “可是...” 她来这方世界不久,没有以前的记忆,除了顾君彦,周大山和周婆婆是对她最好的人。 周婆婆握着她的手,轻拍了拍。 “好孩子,哭什么,我们老两口的身子骨还硬朗着呢,你若是想我们了,随时回来看看就是。” 颜念有些无措,转头看向顾君彦,却只见他抬起手拍了几下,随后便有一名随从捧着托盘走了进来。 “周老爷子,老夫人,这是我们主子准备的东西,还请收下。” “这是云城的一处宅院地契,里面伺候的人都安排好了,就等着二老住进去便可,这是十万两银票,供二老日常开销。” 那黑衣随从恭敬说道。 “这.....”周婆婆惊得说不出话来。 随从继续道:“我们主子还吩咐,二老有何事情,都可以直接去寻云城的县令吴享,他会为你们解决。 方才周大山还能稳得住些,毕竟他早就看出这位顾公子绝非寻常人物。 可最后这句话一出,确实是将他也彻底惊到了。 像他们这种靠山靠地活了一辈子的人来说,县令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官家大老爷啊! 别说一县之令了,就连县衙的差役都能让他们战战兢兢。 可现下,让他们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直接去找县令? 这.... 正文 第 24 章 偏执帝王×美艳小皇后24 周婆婆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她茫然地看向颜念,浑浊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们老两口活了大半辈子,何曾想过有一日能与县太爷说上话啊。 屋内一时静得可怕,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声音。 小山娃眨巴着懵懂的大眼睛,不明白曾祖和曾祖母怎么忽然不说话了,但也乖乖地窝在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啃着手里的鸡爪子。 周大山回过神后,连忙开口拒绝: “这...念丫头啊,还有顾公子,这可使不得,我们怎么能...” 可不等他把拒绝的话说完,便被顾君彦直接打断。 “二老不必推辞,你们救了念念一命,当得如此,对我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周大山还想说什么,却见顾君彦眸光一转,落在了一旁的小山娃身上。 “而且,二位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山娃考虑一番。” 不得不说,顾君彦是极会拿捏人心的,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让周大山瞬间哑然。 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抚上小山娃的脑袋,浑浊的眼中闪过挣扎。 是啊,他们老两口可以守着这座大山过完这辈子,可山娃还小,若是能去城里..... 最终,两位老人还是收下了顾君彦安排好的一切。 颜念见此也放心了一些,周婆婆和周爷爷年事已高,小山娃又还小,她若就这样走了,确实有些放心不下,顾君彦的这般安排,倒真真是极好的。 颜念悄悄侧首,在他握着自己的手心里挠了一下。 顾君彦转头看去,只见他的小皇后眉眼弯弯,眸中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他也勾唇笑了笑,收紧五指,将她作乱的手牢牢扣住。 颜念和顾君彦在大山村住了一晚,第二日,便带着周大山和周婆婆,还有小山娃,一起回了云城。 在云城也只作了一日的停留,将周家老小安顿好后,在颜念依依不舍的眼神中,启程回了京都。 京都路远,顾君彦又不想累着颜念,所以这一路走得极慢,每日也不过行进五六十里,天色稍暗便早早寻了驿站歇息。 这一日,车队终于驶入了京都地界,远处巍峨的城墙已隐约可见。 顾君彦掀开车帘,望着渐渐清晰的城楼,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 “念念,我们回家了。” 他这声低喃中带着说不尽的满足。 他的皇后,终于要回到属于她的位置了。 顾彦君前往云城寻颜念之事朝中无人知晓,群臣只知他们的陛下忽然离京,近月旬未归。 可朝中大臣无一好奇,更无一人敢询问圣踪,且个个都在心中暗念,只愿陛下在外多游玩几日,再再多游玩几日..... 自皇后四年前失踪后,他们陛下一未懈怠朝朝事,二不沉溺伤情,甚至比以前更甚,狠抓朝中诸事。 帝王勤政,这本是社稷之福,可若实在是太过勤政,那苦的就只有他们这些在朝中当差的大臣们了。 更可怕的是,陛下的性情也愈发阴晴不定,处置手段更是越发的酷吏。 这四年来,京中世家被抄没者十之三四,流放边疆的车马络绎不绝,朱雀大街的菜市口几乎每日都有死刑犯在砍头。 所以各部官员每日都是战战兢兢的,也再不敢行何收受贿赂之事,就怕一个不慎便招来雷霆之怒。 去岁年宴,江南总督赵明德妄自揣摩圣意,以为陛下是喜欢皇后那般明艳的女子,皇后失踪多年,后宫无人,必是寂寞难耐,便精心挑选了一位与皇后有三分像的扬州瘦马,趁宴席正酣时献上。 那女子盈盈下拜时,满座公卿无一不倒吸一口冷气,简直恨不得自己不在宴上。 到底不是京臣啊,对帝后之情不甚了解,竟这般大胆。 果不其然,帝王暴怒,亲执利剑,将赵明德斩杀当扬,鲜血溅于盘龙柱上。 朝中逆臣死状各异,唯他一人,死于帝王之手,也算是个有福气的。 这一日,众臣照旧,卯时初便列于金銮殿上,以为今日也会和之前一般,君王未至,群臣散去。 可不想,正当他们等着那句“今日罢朝”的传话时,却只见殿中走进几名内侍,内侍们搬着一扇精美的屏风置于阶上,将高位之上的龙椅掩着。 这... 就当群臣皆面带惑色时,却听李忠尖声呼道: “陛下驾到——” 众臣慌忙跪下伏,齐声高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屏风后传来顾君彦低沉的声音。 朝臣们这才恍若初醒,却无人敢抬眼直视那架龙凤屏风,更无人敢询问陛下为何设此屏障,只得照例上奏朝事。 屏风之后,顾君彦一袭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面上冷冽肃穆。 可谁能想到,这般严肃的朝堂之上,这位令诸臣惧怕的冷面帝王,怀中却是抱着一个娇人儿。 颜念被他用锦披裹得严实,小脸埋在帝王胸前睡得香甜,对他将自己抱着上朝的事,丝毫未察。 忽然,怀中人儿动了一下,引得脚踝上的金铃叮铃响。 这声铃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殿下正在奏事的户部尚书顿了一下,好奇地抬起头,朝屏风看了一眼。 “继续。” 冷冽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户部尚书慌忙低头,再不敢多看一眼。 帝王垂眸,看着怀中人无意识地蹭了蹭自己的衣襟,冷峻的眉眼不免柔和了几分,他轻捏了捏颜念的鼻尖,换来她一声不满的嘤咛,脚踝上的金铃又跟着响了响。 顾君彦低笑,索性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屏风外,朝臣们仍在战战兢兢地奏事。 屏风内,年轻的帝王正把玩着怀中人散落的青丝,哪还有半分心思听那些冗长的奏报。 等积下的诸事了却后,顾君彦投给候在一侧的王忠一个眼神。 王忠会意,站出屏风外,手上拂尘一甩。 “陛下口谕——” “着礼部即刻筹备封后大典,钦天监择选吉日,内务府备制凤冠霞帔,各部需通力配合,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哗然。 封后? 这是.....找回皇后娘娘了?还是另有人选? 各部连忙上前应旨,可还未等其他人将满腹疑问宣之于口,王忠便已高唱退朝,生生截断了所有的未尽之言。 然,不出半日,朝中重臣便又在御书房见着了那位。 这时,诸臣方知,皇后娘娘,还是四年前的那个皇后娘娘。 封后大典筹备得极其隆重,不管是礼制礼规,还是凤冠凤袍,一应都是历代来的最高规格。 这也让天下人皆知,大燕帝后情深。 这一世,颜念爱了顾君彦四十多年,终年后,两人共葬一穴。 终。 ———————— 所有世界都不会有生子的情节。 下个末世世界有些黑暗,男主除了对女主,完全无三观人性,介意可以跳过。 正文 第 24 章 纯恶异能者*爱干净的小丧尸1 “咦...呸呸呸....” 颜念丢掉手里啃了一半的脏胳膊,连连呸了好多下,又用小手扒拉着自己的嘴巴。 脏呀,好脏呀。 【宿主,宿主!!】 小九在颜念的识海中急得上蹿下跳的。 来晚了,还是来晚了,宿体还是变成了丧尸!! 虽然天道介入得快,颜念体内的丧尸病毒已经停止散播,宿体的外表恢复了正常模样,不会再受病毒感染,也不会感染其他人。 可这具身体终归还是丧尸啊,而且还是一个一级丧尸,没有多少神志。 这不,它在识海中狂喊,而颜念却坐在地上歪歪头,一脸懵。 听见小九的声音,颜念又抬起手开始扒拉自己的脑袋。 她的脑袋是坏了吗?里面为什么会说话? 小九:“.....” 完了,它的宿主变成傻子了。 现在摆在它面前的就两个选择,一是等颜念这具宿体死去,宿主回归,这个世界任务失败。 二,期待宿主争气,进化成有意识的高级丧尸。 额....但它想选第三条,那就是摆烂。 算了,失败就失败,反正它账上的功德积分一直都是负数的,根本不怕扣~~ 这边颜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污血的小手,瘪了瘪小嘴。 好脏..... 此时的她脑袋一片空空,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只剩下一些本能,偶尔考虑点事,那颗不太聪明的脑袋都要转上许久。 现下让她反应得最快的,大概就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洁癖了。 脏呀,到处都是脏脏的、臭臭的呀。 颜念皱着小脸从地上爬起来,嫌弃地甩了甩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小白裙,小白鞋,呆愣愣站在原地,脑袋慢吞吞地转了好几圈。 终于,一个简单的念头浮了上来。 要找水,洗干净。 于是,她摇摇晃晃地迈开步子去找水,走起来像是只笨拙的小企鹅。 那些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些腐烂的尸体,还常常撞到一些比她还没意识的丧尸。 可她的脚步还是停也不停,只是固执地绕过地上那一具具尸体,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咕哝着: “.....脏.....洗.....” 小九在她识海里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宿主大大,你现在是丧尸呀,丧尸懂不懂?你应该去咬人、吃脑子、进化升级啊,你现在跑去洗手是几个意思?!】 小九急的不行,可颜念充耳不闻,继续执着地往前走,只是偶尔会停下来拍拍脑袋。 脑袋会说话,坏了,要换。 她摇摇晃晃地穿过废墟,凭着本能避开了那些散发腐臭味的障碍物。 忽然,她那双已经恢复黑亮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远处有一个大湖泊,里面有好多好多水。 颜念立刻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地冲到湖边,她迫不及待地跪在岸边,把自己脏兮兮的小手伸了进去。 “哗啦——哗啦——” 她认真地搓洗着每一根手指,就连指甲缝里也不放过,有些地方被她抠出了血,可她却是仿佛感觉不到疼,还是在不停地洗,像是要将皮肤都搓掉一层。 十几分钟后,终于,她满意地看着自己恢复干净的双手,却对上面十几处冒着血珠的伤口忽视了个彻底。 脏手变干净了,那张漂亮的小脸也笑了笑,可她又低头打量起了自己身上的小白裙和小白鞋。 接着歪着头思考了两秒。 突然,扑通一声,她整个人直接跳进了湖里。 湖水瞬间漫过她的肩膀,可她全然不在意,像只落水的小猫般在水里扑腾着,这里搓搓裙摆,那里揉揉鞋子。 “咕噜噜.....”一串串气泡从她嘴里不断冒出来。 忽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指尖传来,她抬起手一看,一条腐烂的丧尸鱼正死死咬着她的手指。 “咦?” 颜念呆呆地看着那条丧尸鱼,歪了歪头,慢吞吞地把手举到眼前,好奇地晃了晃。 丧尸鱼随着她的动作甩了甩尾巴,却是咬的更紧了,猩红的鲜血顺着鱼嘴流淌下来,可颜念却仍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唔...” 看着面前的丧尸鱼,颜念眨了眨眼,迟钝的神经终于连上了某个点。 啊,对了,她是要吃肉的.... 可就在她将那个咬着自己手指的丧尸鱼举到嘴巴边上时,腐烂的鱼腥味扑面而来,那对漂亮的细眉顿时皱成了八字。 “呜...” 她嫌弃地偏开头,小脸顿时皱成可一团。 好臭呀,她不吃臭臭,要吃香香。 于是伸出另外一只手,把丧尸鱼布满尖牙的嘴巴掰开,丢得远远的。 这下她可顾不上吃肉了,原本洗干净的手又被染得脏脏的,里边有丧尸鱼的血,也有她的血。 颜念委屈地扁了扁嘴,立刻又沉浸到洗手的伟大事业中。 把自己哪哪都洗得干干净净的颜念,就穿着一身湿漉漉的小白裙游晃在破败的街道上,她那裙摆还在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滴着水,在她身后留下一小串小小的水痕。 饿,吃肉。 她吸了吸鼻子,开始凭着本能寻找食物的气息。 她循着气味来到一处街巷,那里躺着一具新鲜的尸体,有三个丧尸正围着那里大快朵颐。 颜念站在远处,歪头看了一会,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咽了咽口水,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她蹲在尸体旁,盯着面前血肉模糊的画面,有些嘴馋,又皱了皱鼻子。 旁边的丧尸用腐烂的手指插进腹腔中掏内脏时,她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吼——给你吃。” 旁边一个缺了半边脸的丧尸注意到她,友好地递过来一截血淋淋的肠子。 颜念盯着那截还在滴血的肠子,小脸皱成了一团。 “呜...” 她发出为难的呜咽声,眼神在食物和脏污之间来回游移,虽然肚子饿的咕咕叫,但看着沾满泥土和腐液的内脏,她的洁癖又开始疯狂作祟。 另一个丧尸不耐烦地吼了一声,把自己啃了一半的肝脏往她面前推了推。 暗红色的汁液溅到了颜念的白裙子上,她惊恐地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裙摆上的污渍。 三个进食中的丧尸抬起头,用腐烂的眼睛疑惑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同类。 他们不明白,这么好吃的食物,她为什么不吃? 颜念这会已经退到了墙边,她委屈巴巴地看着那具已经快被分食干净的尸体,纠结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挪着脚步离开了。 正文 第 25 章 纯恶异能者*爱干净的小丧尸2 颜念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晃荡在空无一人,只有丧尸的街道上。 她的肚子时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声,可每次循着气味找到,不是爬满蛆虫的腐尸,就是被啃得只剩下骨架的残骸。 “唔...” 她蹲在一具发黑的尸体前,用树枝小心翼翼地戳了戳。 尸体立刻塌陷下去,还涌出一股浓稠的黄绿色液体。 “呕~” 颜念干呕一声,嫌弃得猛往后跑。 离开好远好远后,她才又继续垂头丧气地往前走,那双黑亮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又走了好久后,她的鼻子动了动。 香香的肉! 颜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朝着气味的源头跑去。 她要快一些,自己一个人吃,那些人太脏了,她才不要和他们在一块吃肉。 结果刚跑到一半,啪叽一下,颜念被自己的裙摆绊倒,整个人都扑在了地上。 等她慢悠悠爬起来,找过去后,却发现已经有几个丧尸围住了气味的来源。 颜念眼睛一亮,正要上前,却突然看清那个“食物”的模样。 那是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腿上还流着血,正惊恐地缩在角落。 她突然僵在了原地。 那个“食物”浑身是血,脏得不成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沾满泥土的小白裙,又看了看那个脏食物,突然转身就跑。 小九在识海里尖叫。 【宿主!那是新鲜的人肉啊,你跑什么!!】 颜念一口气跑到了几条街外才停了下来,她蹲在马路牙子上,委屈地揪着裙角,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脏脏的食物。 太脏了,她真的下不去嘴。 她摸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捡起了一包掉在地上的糖果袋。 包装袋上沾着些灰尘,但好在密封完好。 她歪着头打量了一会,黑亮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这个东西,好像...可以吃? 她用指甲抠了半天包装袋,又用牙齿撕扯,折腾了好一会才把袋子弄开。 几颗彩色的软糖滚落到她掌心,五颜六色的,一看就很好吃。 “吼——” 她低吼一声,发出小小的欢呼,迫不及待地把糖果塞进嘴里。 但下一秒,那张漂亮的小脸又是皱作了一团。 没味道。 什么味道都没有。 也不香香。 她困惑地吐出嘴里的糖果,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 明明看起来这么好吃的东西却一点也不好吃? 颜念委屈地扁着嘴,不死心地又试了一颗,结果还是一样。 可她到底还是没有把嘴巴里的糖果吐掉,她真的太饿了。 接下来,颜念不仅执着于找肉,还执着于找那些袋子里的食物。 可这座城市基本都被丧尸占领,偶尔有一些幸存者,也都是很快便被丧尸咬伤,同样感染成了丧尸,要么就是被很多的丧尸们围在一块,啃食殆尽。 别说是干净的尸体了,就连食物,那也是很难寻到的。 颜念每天除了要去给自己洗洗手,洗洗小白裙,就是不断在各种地方找食物,可她好像从来没吃饱过,也还没吃上一块肉。 这一日,颜念今天走得有点远,至于多远,她好像也不太记得了,反正就是一直走,一直走。 忽然,空气中传来的香味让她又是眼前一亮。 而且她学聪明了,没有马上跑过去,而是又动了动鼻子,直到确认这附近没有一个同类的气味才赶紧朝香香的味道跑了去。 香味是从一个房子里传出来的,她撞开了好几道门,才在一个屋子里发现了香香的源头。 她慢吞吞地蹲在“食物”面前,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咽了咽口水。 这个“食物”和她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没有腐烂的臭味,也没有被其他丧尸啃食过。 都是她的! 可她刚一伸出手,看见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时,又犹豫了。 看着面前干净的食物,她突然转身跑到屋外边的一个小水坑边,认认真真地洗起手来。 洗干净手后,她又回到男人身边,捧起那只散着血液香气的手臂。 可就在她要下口时,脑门上忽然被一根手指抵住。 她慢半拍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漆黑眼眸。 “咦?” 颜念歪歪头,小脸上写满了迷茫。 这个食物还是活的? 池寒半靠在墙边,脸上还有些苍白,眼神却是好笑地看着面前这个捧着他手臂的小丧尸。 在她第一次刚靠近自己时,池寒就醒了,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警觉性让他即使在昏迷中也保持着对外界的感知。 她很奇怪,行动很慢,很像是丧尸,可她长得那么小小软软的,身上还很香,眼睛也是黑瞳,所以肯定不是丧尸。 但她盯着自己不说话,还一直咽口水,一副想吃了自己的样子。 所以他就想看看这个奇怪的小可爱到底想做什么。 结果她却是出去洗干净了手。 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蹲在小水坑前认真搓洗那双手时差点没笑出声。 这简直是他在末世后见过最荒诞又可爱的一幕。 真是有趣啊。 直到她又走回来,捧着自己的胳臂一副要下嘴的模样,他这才肯定,这是一个小丧尸,但应该是变异的,所以从外表看不出来。 见她盯着自己的手臂,嘴边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池寒便忍不住开口逗她。 “小东西,你把手洗了,不把食物也洗洗吗?” 颜念听得懂他的话,但要思考好一会。 没错,食物,要洗。 她松开了池寒的手臂,伸出小手想要拨开那根抵在她脑门碍事的手指。 结果一个没站稳,啪叽一下直接扑进了池寒的怀里。 池寒闷哼一声,身上的伤口被撞得生疼。 可他却牢牢地接住了摔倒在自己身上的小丧尸,没让她往旁边歪去。 小九在识海中看得一愣一愣的,宿主人都傻了,可这还能精准摔进任务对象的怀里? 嘶~~那它是不是可以妄想一下,也许它很快就能还清自己欠下的那些积分债务? 小九的小算盘打得飞快,也在识海中看得津津有味。 没错,它的宿主大人那么美腻,可爱,谁看了能不迷糊~ 而这边,颜念这一摔,让她整张小脸都埋进了池寒的胸膛,鼻尖还蹭到了他衣服上的一点血迹。 闻到鲜血的味道,她贪婪地吸了吸,可很快又皱了皱鼻子。 脸,弄脏了。 她慢吞吞地抬起头,却刚好对上了池寒那张近在咫尺的帅脸。 “咦。” 那双漂亮的眼睛忽然微微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张好看的脸。 这个的食物长得又干净又真好看,颜念忽然就有点不舍得吃了。 正文 第 26 章 纯恶异能者*爱干净的小丧尸3 颜念伸出冰凉的小手,好奇地碰了碰池寒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不自觉缩了缩手指,却又忍不住再次触碰。 池寒看着这个行为怪异的小丧尸,任由她好奇地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 过了一会,池寒轻笑。 “怎么?” “不舍得吃了?” 颜念思考了一会他说的话,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食物和她一样干净,不能吃,存着。 就在这时,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从她肚子里传来,颜念捂住肚子,小脸皱成一团,委屈得不行。 她抬头盯着池寒好一会,目光里带着渴望,可最后还是一扁嘴,从身上的小兜里拿出一小袋已经吃了一半的面包。 她盯着面包,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将面包胡乱咬下。 她每嚼一下,纤细的脖子都要痛苦的梗一下。 难吃,好难吃。 池寒看得又好笑,又心疼。 真是个小可怜啊。 他拉住颜念拿着面包的手腕,阻止了她继续往嘴里塞面包手的动作。 “难吃就不要吃了,你一个丧尸,吃什么面包。” “想不想吃肉?” “嗯?”颜念停下来看着他,呆愣愣的。 他说的话太长了,她的小脑袋瓜转了好一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肉...” 说起肉,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亮了亮,但又很快地暗了下去。 “没...肉...” 她低声嘟囔,声音小小的,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那些肉脏,她吃不下去,唯一干净的肉,又因为太过干净和好看,她舍不得吃。 池寒被她的话逗得低笑出声,他伸手捏了捏颜念没什么温度的脸颊。 “小丧尸,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找肉。” 颜念懵懂地点点头,从他身上爬下来,乖乖蹲在原地,还顺手理了理自己破破烂烂的裙摆,仰着小脸目送池寒离开。 池寒强忍着伤口处的痛意,动作利落地翻进了隔壁别墅。 这里住着三个幸存者,其中有一个是异能者,另外两个是普通人,正好可以给他的小丧尸准备一顿新鲜的晚餐。 精神异能扫过,发现那三人都正好聚在一楼大厅,围着一张地图争论不休。 池寒并没有隐藏身形,直接推开了别墅大门。 “可是我们物资不够...谁!” 屋里正在商量接下来往哪走的三个人听见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停下话,猛然回头。 其中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下意识右手握拳。 “路过,借点东西。” 池寒慢条斯理地走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三人警惕地打量着池寒这个不速之客,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色和腹部的血迹,却仍没有放松警惕。 这个人看着.....有点危险。 戴着鸭舌帽的那个男人手上升起一簇火焰。 “滚出去,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池寒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要笑不笑的表情,并没有将那人的警告放在眼中,仍抬脚继续往里走。 “找死!” 鸭舌帽突然出手,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朝池寒飞去。 可就在火球即将命中时,池寒的身影快速移动。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戴着鸭舌帽的那个男人身后了,手中的匕首也精准抵在他的颈动脉上。 “异能者?”池寒在他耳边轻说。 “可惜,我也是。” 忽然,一股无形的精神力如潮水般覆盖了整个大厅,那三个人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池寒松开钳制,看着三人像木偶般僵硬地倒下,那张毫无血色的薄唇吐出一句带着阴冷的话。 “借点肉。” 他蹲下身,匕首在指间灵活翻转,很轻易地便划开了手下的皮肉。 鲜血很快在地板上蔓延开来,像一幅诡异的抽象画。 池寒的动作很娴熟,匕首在他手中用得也非常顺,每一刀都落在最好的位置上。 “这块不错....” “啧,太肥了。” “真丑。” 他一边挑选着最鲜嫩的位置,一边自言自语,将切下的肉块放入一个个保鲜袋,又放入空间。 当池寒带着一空间的战利品回到隔壁时,颜念还蹲在原来的那个位置,只是小脸又皱了起来,看起又可怜又好笑。 听到脚步声,她慢吞吞地抬起头,看到池寒时眼睛亮了亮,可看见他两手空空,又没闻到肉的气味,眼里的光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怎么,饿坏了?” 池寒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颜念委屈地点了点头。 “给。” 池寒递给她一个袋子,血淋淋的,还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 但对颜念这个丧尸来讲,这气味却是好闻的很,甚至是勾得她食欲大开。 她连忙伸手准备接过,却在快碰到时又缩了缩。 池寒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她之前的一些行为,笑了笑,牵着她冰凉的小手,走到一旁的餐桌坐下。 “行了,你坐着,我去给你洗干净。”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转身走向厨房。 走到厨房后,他用水系异能往盆里注满清水,洗肉时,也没有什么丝毫的异感,反而想到小丧尸那爱干净的模样,将手里的肉反复揉洗,直到一丝血液都不见。 他甚至还从空间中翻出个漂亮的盘子,将肉切成小块状放在里面。 “吃吧。” 他将盘子放在颜念面前,还往她手里塞了把刀叉。 丧尸的身体是需要血肉、晶核才能获得能量,往高级丧尸去进化的,可颜念这几天全靠这里捡点东西、那里捡点东西来勉强填饱肚子,肉是一口都没吃着,这会见着干净的肉,眼睛都看直了。 她笨拙地握着刀叉,动作生疏,却急切。 正文 第 27 章 纯恶异能者*爱干净的小丧尸4 鲜肉的味道和她之前吃的那些东西完全不一样,她吃得眉眼弯弯,手上的动作一下比一下快。 如果此时有其他人在扬,一定会被当下的扬景吓到。 盘中的肉哪怕是小小块的,但从肌理和脂肪分布上也能看出是人体的某个部位,而坐在餐桌前的黑发少女却是吃得津津有味。 还有坐在她对面的池寒也正支着下巴,那双狭长的眼眸一直注视着对面的颜念,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仿佛眼前的事没有一分诡异。 盘中的食物吃完后,颜念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像只餍足的小兽。 “好吃吗?”他轻声问。 颜念用力地点点头,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快乐。 肉,好吃! 看着面前这张乖得不行的小脸,池寒又从空间中拿出一盘处理过的肉块,推到她面前。 “如果还想吃肉,以后就要跟着我。” 颜念歪着头,似乎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池寒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还特意放慢语速: “就是,我、去、哪,你、就、去、哪,明白吗?” 这回颜念已经听懂了,就是只要跟着他,自己就有干净的肉吃。 想到肉,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直接满口应了下来。 “肉,跟你走。” 池寒笑了笑,伸手过去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放心吧,我不会饿着你的。”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也并不觉得养个丧尸在身边有什么不合适。 小丧尸这么听话,是得养得白白胖胖的。 这处别墅非常空,显然在末世前就没怎么住过人,干净得很彻底,几乎没有一点食物的储备。 他用精神异能细细扫了一遍后,上到二楼,从衣帽间翻出几件吊牌都还没的裙子,他拿着裙子在颜念身上比了比,觉得合适,便把衣帽间所有还没拆吊牌和包装的女装都收进了空间里。 丧尸病毒爆发已经过去近一个月了,整座城市都陷入了各种瘫痪,没有水电,没有食物,到处都是丧尸。 而在病毒爆发的第三天,有很多人都觉醒了异能,被称为异能者,池寒便是其中一个。 但绝大部分的异能者都只觉醒了一种异能,少部分人拥有两种或是三种异能,而池寒觉醒的,却是有五种。 暮色落下后,池寒将各处的窗帘都拉紧,又用雷系异能顺着别墅电路游走,使得这座别墅的灯都亮了起来。 主卧的浴室里,池寒在浴缸中放满了水,又用火系异能将水加热到刚好的温度。 “小丧尸,会自己洗澡吗?” 池寒转身凑近颜念,微微俯身,那双黑墨眸子紧紧凝着眼前懵懂的小丧尸。 颜念听到话眨了眨眼,还没理解过来他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池寒已经轻啧一声,自顾自地接话道: “连肉都搞不到的小丧尸,怎么会洗澡呢...” 说着,他的手已经探向了颜念的背后,利落将她裙身后的拉链拉了下来。 破旧的小白裙被褪下,映入他眼眶的,是比小白裙还要白的细嫩。 “我的小丧尸。” “真漂亮啊...” 池寒低声呢喃,指尖触上她胸前的弧度,又滑至后背,将那件粉嫩内衣的扣子解开。 蕾丝布料滑落瞬间,浴室内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热。 颜念的眼神有些困惑,本能地用手臂环住了胸前。 “害羞了?” 池寒低低地笑了一声,拿起旁边的浴巾将她裹住,又将人抱着放到了浴缸中。 颜念本来就很爱干净,往日也是每天都要去那湖里洗洗手、洗洗衣服的,如今更是开心了,她的身体一片冰冷,虽然自己感觉不到什么,但这会被热水包裹着,却也是觉得很舒服。 看着小丧尸好奇地用手指戳着水面玩,池寒用手舀起一些,往她身上浇。 “喜欢热水?” 颜念点点头,也学着他的样子,用小手舀起水往自己脸上泼,结果被呛得直咳嗽。 池寒连忙扶住她,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你别动手,我来帮你。” 他往手心里挤了些沐浴乳,打好泡,然后往她身上各处抹。 颜念不太懂这代表着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玩着水面上的泡沫。 可池寒不同,他是一个成年且健康的男性。 随着双手间的揉搓,他的那双眼,变得愈发的幽深,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随着呼吸渐渐加重,他将颜念的小脸抬起。 水雾氤氲间,他的目光深望进那双懵懂的眼眸,而后,又落在她右眼眼尾处那颗殷红的泪痣上。 那颗红痣,妖冶得令人惊心。 “小丧尸,你是谁的?” 池寒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低哑,和危险。 “唔?”颜念茫然眨眼。 池寒贴近她,直直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眸,一字一顿地低语,声音阴恻恻的,又带着几分让人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记住,你是我的。” 浴缸里的水微微荡漾,倒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颜念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到,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却被池寒一把扣住后腰。 她的皮肤依旧冰凉,可他的指尖,却是烫得惊人。 “说,你是谁的小丧尸。” 他凑近亲了亲她的唇瓣,又诱惑般地哄着她说出自己想听的话来。 颜念迟钝的小脑袋转了半天,等他亲了好几下,才终于慢吞吞地开口道: “你...你的...” 她的声音小小的,还带着几分不确定。 而池寒听见这句话,却是感觉舒爽了,他捏着小丧尸的下巴,再次覆上那方柔软,在她的唇上亲了又亲。 间隙间,几声愉悦的笑声溢了出来。 “没错,我的.....” “记住了,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我的...” 他的手指点过她的眼睛,嘴唇,最后停在心口。 颜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还小小声地应了句“好”。 可此时的她却是丝毫不知自己将自己卖了个彻底…… 正文 第 28 章 纯恶异能者*爱干净的小丧尸5 “张嘴。” “...哦。” “啊——” 镜子前,池寒拿着牙刷,仔仔细细地给颜念刷着牙齿。 动作温柔,细致。 颜念虽然被嘴里的薄荷泡沫刺激得皱了皱鼻子,却还是老老实实地任他摆布,乖得不行。 “含着,别咽下去。” 池寒一手托着她的下巴,一手仔仔细细刷过每一颗牙齿,动作异常耐心。 牙刷偶尔擦过她柔软的舌面时,颜念就会不自觉地缩一下,发出小小的“唔”声。 看着她被牙刷撑得鼓鼓的面颊,池寒的眼底泛起一丝笑意,他低声轻哄着: “忍一忍,马上就好。” 刷完牙后,池寒又将她那一头黑浓黑浓的长发吹干,梳顺,这也让颜念舒服得眯起了眼。 弄完一切后,颜念时不时低头嗅一嗅自己带着香气的胳膊和头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直到躺到床上准备睡觉时,仍还一直这里闻闻,那里嗅嗅。 “好了,睡觉。” 池寒将她的双手一起环抱住,不让她动来动去。 可…… 睡觉? 她为什么要睡觉? 颜念困惑地眨了眨眼,不解地看向池寒。 “不想睡?” 颜念想了想,点点头,她知道睡觉是做什么,可是,她好像不用睡觉。 见她睁着两个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池寒也干脆支起上半身,半拢着她。 “行,那就先不睡。” “小丧尸,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名字?” 颜念迷茫了。 “嗯,你的名字。” 看着她皱起小脸认真思考的模样,池寒也耐心地等待着。 低级丧尸是完全没有自主意识的,只会凭借本能追逐活人气息。 可颜念不同,因为有天道的介入,控制住了她体内丧尸病毒的蔓延,虽然她的身体还是丧尸身体,意识也因为受到了丧尸身体的影响,慢了许多,又多了一些丧尸的本能。 可她慢慢思考,还是能想起自己是谁。 就像她脑袋里的那个声音,颜念一开始以为是脑袋坏了,要换。 后来她才想起来,她的脑袋里住着一个叫小九的东西,是那个小九在说话,她不能给自己换脑袋,换了就死了。 至于她的名字…… “名字...颜...念...”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迟缓,说得很慢,却很清晰。 “颜念?” 池寒忽然伸手,抚上她眼尾的那颗红痣,颜念两个字在他唇齿间转了几转。 他的小丧尸,连名字都那么好听。 “嗯...颜念!” 这回颜念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笃定。 她的脑子好用着呢! 她的名字,叫,颜念。 “那,我的念念还记得自己有没有谈过男朋友吗?” 池寒的声音还是那般轻柔,可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却是泛着一种危险的暗色。 他的念念啊,最好不要让他从她嘴里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 但颜念却只是迟钝地眨了眨眼,面带迷茫。 这个问题有些超纲了。 池寒见她不懂,笑了笑,拇指按上她的唇瓣,又换了一个方式问。 “念念这里.....“ “有没有被其他人碰过?” 池寒的食指一下又一下地按在她饱满的下唇上。 他敲开她的齿关,在触到那抹柔软时,还恶意地勾了一下,似乎根本不担心颜念会突然咬住他,将他也变成丧尸。 颜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呆了呆,眸子里满是困惑。 他是要自己吃他吗? 于是,她也直接咬住他的手指,磨来磨去。 可,硬硬的,都没什么肉,不好吃呀... 她这个小动作却是让池寒的喉结重重的滚动了一下,那本就暗黑的眼底更是泛起了更疯狂的笑意。 他非但不退,反而变本加厉,也极其享受。 “嗯?” “有没有?” 他低声询问,凑得也更近了,鼻尖几乎贴上了她,连温热的呼吸里都带着一股危险的甜腻。 颜念被他弄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同时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见她摇头,池寒笑了,可那眼底的暗色,非但没有消散一分,反而有些愈加浓烈的趋势。 “真乖...” “我的念念,以后也要这么乖,知道吗?” “念念不需要有什么男朋友,有我就够了。” 这两句话池寒说得很慢,目光不断在颜念脸上游移,那低哑的嗓音,更是像浸了蜜的毒药,甜腻,危险。 但他终究还是听到了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所以池寒转而抚上她湿漉漉的唇角,在她唇瓣上黏腻地打着圈。 “那念念说,我是谁?” “嗯?” 颜念被他炽热的目光烫得缩了缩脖子,可整个人都被他箍得紧紧的,躲无可躲。 反而,她一躲,池寒手上一用力,将她整个人都捞进了怀里,紧紧贴着。 颜念抬眼望着他,缓慢地转动着自己生锈的思绪,终于,在他越来越危险的眼神中,懵懂地开口道: “你是...池...寒...” 池寒浅笑了笑,似乎很满意从她的嘴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可下一秒,他又笑着凑近,用自己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声音也变得异常的温柔。 “念念很聪明,我是池寒,可也是老公。” “念念乖,喊一声。” 颜念有些困惑,老公是什么? 她舔了舔自己被蹂躏得泛红的唇,在池寒逐渐黏腻地眼神中,慢吞吞地重复了一句: “老...公...” 这两个字就像是某种开关,让池寒的眼底忽然掀起了莫名的暗潮,他翻身压住颜念,右手穿过,托起她的后腰,将她紧紧贴向自己。 “再叫。” “我的念念,再叫一次...” 颜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乖乖开口: “老公?” 这一声,比第一声喊得更加顺畅,软软的,很好听,让人听着感觉像是被挠了下心尖,痒痒的。 至少,池寒是这样觉得的。 “没错,就是老公,记住了,以后只准这么叫......” 颜念懵懂地仰起脸,对上他幽暗的目光。 那双眼里,有着她看不懂的占有欲。 正文 第 29 章 纯恶异能者*爱干净的小丧尸6 第二天的一大早,颜念就趴在池寒身边,双手撑着下巴,那双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身边还在熟睡的男人。 肉,饿了。 而池寒刚一睁眼,就对上了颜念那张精致到极致的漂亮小脸。 他只是浅浅一扫,就注意到了她嘴边挂着的那缕银丝。 被一个丧尸用这种眼神盯着,他却丝毫不慌,反而笑着伸手,擦去她嘴角的水光。 “大清早就这么馋?” 刚睡醒的嗓音里还带着几分沙哑,几分慵懒,在这晨光中分外撩人。 再配上池寒那张脸,看起来就很秀色可餐。 显然,颜念也是这样认为的。 见他醒来,颜念赶紧凑了上去,小巧的鼻尖在他的脸上和脖颈间不停地嗅来嗅去。 “唔...香...” 她含糊的嘟囔着,又伸出舌尖,在他颈部的大动脉上舔了舔。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好看的储备粮这会的气息特别好闻,特别诱人,实在是让她一个饿着肚子的小丧尸有些抵抗不住。 可她不经意的动作却是令池寒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小丧尸这是要把我当早餐?”池寒垂眸看着在自己脖子边蹭来蹭去的颜念,笑着问道。 颜念这会已经完全被眼前这股香气迷糊到了,意识不多,根本想不起要回复他的话,只是不停地在他身上这里舔舔,那里蹭蹭。 可估计她始终还是记着这是干净的池寒,所以愣是没咬下去。 她一直没下嘴,可池寒却是忽然伸手,将手指插入她柔软的发间,手上用力,将她压向自己赤裸的胸膛。 池寒的嘴角噙着笑,很迷人,可那说出的话,却是有些诡异。 “念念,咬。” 颜念抬头看了看他,眼睛里有些挣扎,池寒却是低声在她耳边诱哄着。 “乖,就咬一小口...” 他一边说,一边又将她的小脸往下压,还点了点自己的胸前,似乎在教她该在哪里下嘴。 听见这般诱惑,她也当然是把持不住的。 当她的尖牙刺破面前的皮肤时,一股异常浓烈的香气顺着她的喉咙往下流淌。 那是新鲜血液的味道。 但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嗯...” 颜念眯着眼,再也不舍得松开,只是不断地吸吮着嘴里的甜。 而被她压在身下的池寒非但没有推开她,相反,他的大掌更加用力地按着她的后脑,似乎想要她咬得更深些。 他闭着眼,嘴角勾着愉悦的弧度。 “对...就是这样...” 池寒低哑地呢喃着,手指深深陷入了颜念的发丝间,脸上隐隐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感。 “咬重一点...我的念念...” 随着颜念的用力,池寒的喉间溢出几声破碎的低喘,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色气。 待到差不多时,池寒这才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迫使她松口。 颜念茫然地抬起头,望着他。 那双眼里带着餍足的水光,唇边还沾着滴滴殷红的血,看着有些妖异。 池寒看也不看自己胸前那缺了一块皮肉的伤口,只是抬手将她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 “小丧尸,是我好吃,还是昨天的肉好吃?” 他的声音很柔,好听,却带着一种疯感。 但他的快感来源颜念是一点也不清楚,她只是认真的想了想,思考了好一会,然后慢吞吞地指着池寒胸前的伤口道: “这里...香...” 听见这话,池寒低声笑出,那笑声里带着异样的满足。 他抬头在颜念沾血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地说道: “我的念念真聪明,没错,老公才是最好吃的。” “我的小丧尸,要快点好起来啊...” 好到能真正地品尝出,他究竟有多“美味”。 颜念没听懂他后面那句话的意思,但前面那句“他最好吃”的话是听懂了的,并且很认同! 干净的储备粮真的很香,很甜,很好吃。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还跟着他同样扬起了笑。 那笑,美丽,夺目,诱人。 虽然她是很认同池寒的疯言疯语,可小九却是在她的识海中看得瑟瑟发抖,它那小小的身子是缩了又缩。 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他竟然主动让宿主大人咬他。 而且还说自己是最好吃的??! 这是什么极品恋爱脑的发言! 而且,虽然它的宿主大人不会感染其他人,可任务对象不知道啊,他就不怕自己也变成丧尸? 可显然,池寒是不怕的。 他不仅没有一点要变成丧尸的趋势,甚至在起身穿衣服时,胸前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隐隐有要结痂的趋势。 还有昨日肩上和腹部的枪伤,此时也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连一块疤痕都没留下。 两人起床后,池寒又像昨天晚上一般,给颜念刷牙,洗脸,挑选衣服,又一件件帮她穿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丝毫看不出是生活在末世的一个丧尸。 至于刚才的那一口,那只是开胃小菜,早餐池寒还是给颜念准备了新鲜的肉。 但昨天那三个人被池寒各种挑剔,提供的肉并不多,估计只够小丧尸吃个几顿。 所以,今天他得出去给他的小丧尸囤点食物才行.... “念念,老公带你出去找肉吃好不好...” 颜念停下吃肉的动作,看向他。 找肉吃? 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后,颜念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疯狂地点头,甚至还将自己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肉也分给了他。 “找肉,干净!” 她是干净的丧尸,只吃干净的肉! 池寒看着颜念递到他面前的刀叉,愣了愣,随即低笑,在颜念不舍的眼神中,将刀叉上的肉含入口中,咀嚼吞咽。 看。 他的小丧尸果然也是爱他的。 小九在颜念的识海中看得心情复杂。 就这短短的两天时间里。 小小的它受到了大大的冲击。 而且,它笃定。 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真的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 正文 第 30 章 纯恶异能者*爱干净的小丧尸7 池寒开着车带着颜念出了他们暂住的别墅区,拐上了通往市区的主干道。 这外边现在到处都是废弃的汽车,杂物,还有尸体,但池寒很熟悉这里的情况,几乎一路无阻。 有时偶尔也会有丧尸听到动静追来,可他们却又够不上这辆改经过改装的越野车。 颜念趴在车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紧紧盯着外边看。 有时看见丧尸扑过来,她还会和人家招招手。 市区比郊区更乱,沿途的商铺基本都被洗劫一空了,所以池寒并没有在这些地方浪费时间,而是开着车穿过了各种混乱,径直驶向市中心最大的购物广扬。 食物不急,先给他的小丧尸搞些干净漂亮的衣服。 前几日他在那边看见有些店铺没被破坏,其中大部分都是女装精品店。 在这种环境下,幸存者只会抢夺生存必需品,食物才是大家的第一选择。 至于衣服,所有人也都只会选择那些简单方便的,像那种精致大牌,珠宝配饰,反而成了最无人问津的东西。 可当下,那些才是池寒需要的。 他的小丧尸那么漂亮,吃的用的就该是最好的,怎么能将就。 池寒将车停在了商扬的大门处,看见有一队七八人的异能者正在商扬门口与丧尸激战。 他并没有在意,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 这样的情况在如今是随处可见。 下车后,他绕到副驾驶座,给颜念解开了胸前的安全带,牵着她的手,淡然地往那群人的方向走去。 随着他们的走近,有丧尸闻到了池寒身上的活人气息,便转过身,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来。 异能小队的一个火系异能者注意到,刚要出声让他们赶快跑,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那两个朝池寒扑过来的丧尸都在距离他还有一米的地方突然僵住,他们如同是撞上了一堵墙壁一般,随后又栽倒在地,死得无声无息。 池寒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松开了颜念的手,侧头叮嘱道: “站这别动。” 说着,他便从空间拿出一把匕首,走到那两具丧尸尸体的旁,熟练地开瓢取晶核。 这些都只是低级丧尸,脑袋里的晶核只有花生粒大小,但色泽纯净,像是上好的水晶,并且晶核的表面干干净净的,没有沾染上一丝血污或是脑浆。 “咦...” 颜念见着他的动作,感觉自己的脑袋也有点疼,但又有点好奇,于是便用双手抱着自己的小脑袋,慢吞吞地挪到池寒的身边蹲下。 池寒也早就察觉了她的靠近,这周围三米的范围都被他用精神异能覆盖控制着,所以那些还想靠近的丧尸也全部和之前那两个丧尸一样,悄无声息地栽倒在了地上。 见她抱着自己的脑袋,脸上也明明挂着害怕的表情却还是要凑过来,池寒就觉得有些好笑。 他故意抬手敲了敲她的脑门。 “我们念念可要保护好自己这颗漂亮的小脑袋啊。” 以往很多事情都要许久才能反应过来的颜念这次居然立刻就听懂了他的意思。 保护,脑袋! 她那一双小手赶紧把眼睛捂住,好像这样就能把脑袋保护好了。 池寒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了,我们念念的小脑袋有老公保护着,放心吧,谁也碰不着。” “老公?” 颜念悄悄移开了一点点小指缝,眼中的惊恐还未完全散去。 见她这般害怕,池寒也不与她玩笑了,轻轻拉下了她挡在眼睛上的小手。 “嗯,念念的老公。” “所有想动我们念念脑袋的人,都会成为念念的食物。” 他说得很慢,嗓音也还是那么轻柔,感觉并没有多少力量,却又像是某种至黑至暗的承诺,直抵灵魂。 颜念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又点点头。 她懂,干净的储备粮,会保护她的脑袋。 池寒见她不再有害怕的神色,便又将手里的晶核举到她的面前。 “喜欢吗?” 低级的丧尸没有属性,晶核便是透明色的,但里面有丝丝缕缕的絮状物,阳光照射过去,尤其好看。 池寒原本只是想将晶核给她玩,却不想,颜念直接探了过来,舌尖一卷,将那颗晶核吃进了嘴里。 她的动作太过忽然,池寒对她又没有任何防备,也根本想不到她会把晶核吃进去嘴里。 “念念!” 池寒脸色骤变,伸手就要去捏她的脸颊逼她吐出来,可在他的手指刚碰到她冰凉的小脸时,颜念的嘴巴里就已经传出了嘎嘣脆的声响。 而且颜念还是一副吃得美滋滋的小表情,甚至比她吃到肉的时候还要开心。 “吐出来!”池寒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指强势地撬开了她的牙关。 但颜念灵活的小舌头一卷,不仅把最后一点晶核碎片也咽了下去,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他的指尖。 就在池寒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个苍蝇的时候,颜念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服下摆。 “还要...”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手心里的另一颗晶核,那渴望的小眼神,比她今早讨肉吃时的还要热切几分。 池寒眯起眼睛,突然从空间取出一颗更大的淡蓝色晶核。 那是一颗二级丧尸的晶核。 现在大部分丧尸都只是一级丧尸,二级丧尸他也还只遇见过一个,异能者想要升级,也是需要靠晶核的。 他故意举着这块晶核在颜念面前晃了晃。 “想吃?” 颜念的目光从他拿出这颗晶核后就一直跟着他的手势移动,听到这话,反应快得不行,疯狂点头,还迫不及待地伸手去够。 可池寒却是突然收回手。 “那念念要先说清楚,为什么想吃晶核?” 颜念歪头思考了好一会,那双眉毛皱了又皱,始终不知该怎么表达,最后,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好吃...舒服...” 她的表达虽然很模糊,但池寒还是联想到这晶核是不是也能让她升级。 现在虽然还看不出什么效果,但至少也没吃出什么问题来,而且就算不能升级,既然她喜欢吃,那就给她做个零嘴也挺好。 于是,他将那颗淡蓝色的二级丧尸晶核喂给了她。 看着颜念像吃糖果一样欢快地咀嚼着晶核,池寒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幽深。 他抬头朝不远处的商扬看去,眼底全是兴奋。 他记得,那里面有很多丧尸,原本还想着避一避。 可现下,以他家小丧尸馋嘴的模样来看,这小零食还是多准备些的好..... 正文 第 31 章 纯恶异能者*爱干净的小丧尸8 商扬门口的丧尸不算多,池寒刚取完最后一颗晶核,就见不远处的那几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为首的队长陆执在安全距离处停下,友善地朝池寒和颜念点头打招呼。 “你们好,我们是京市第一基地的异能小队,我是队长陆执。” “你们是海城的幸存者?” 陆执的目光在池寒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有事?” 池寒掀起眼皮,语气平淡。 除颜念外,他对任何活人都没有好感。 陆执并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只是继续开口道: “没有,就是看你们就两个人,如果你们需要帮助,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回第一基地,那里有国家的军人保护,比较安全。” 说着,他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颜念的身上,他没有从这个女孩身上感受到异能的波动,说明她应该是个普通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一个漂亮的普通女孩,在这个乱世,他一个人是无法保证一定能将人保护好得。 池寒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也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但面上的神色仍然未变。 “多谢,我们自有打算。” 说完他便拉着颜念往商扬走去。 什么京市,什么基地,都滚。 他的小丧尸,他自然会保护好! 等他们走远后,一个娃娃脸的短发的男人凑到陆执的身边问道: “队长,你不会真的想带着他们吧?” 陆执的目光一直盯着池寒的背影看,眼里浮现思索。 听见许星的话,他点了点头。 “嗯,那个男的不简单。” 这时副队长周津也接过话,开口说道: “没错,他刚才用的是精神异能,而且等级比我高出不少。” 作为精神系和水系的双异能者,周津刚才能清晰地感受到刚才那个人身上传来的精神波动,并且,应该是近乎碾压他的存在。 听见周津的话,其他几个队员都面露惊讶。 他们副队的精神系异能可是接近2级的存在,也是基地所有精神系异能者中最高的一个。 刚才那个人又不是官方的人,怎么可能比他们副队还高? “不太可能吧,从1级升级到2级需要用的晶核可不少,如果不是官方的人,就他一个人还没办法弄到那么多晶核吧?” “没错,末世发生还不到两个月,就连我们基地现在升级到了2级的异能者都不多,如果是外面的幸存者,确实不太可能。” “那会不会是别的基地的人?” 陆执想了想,觉得也是有这种可能的,而且这种可能性的概率还比较大。 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各种猜测。 “好了,不管是哪个基地的都和我们这次的任务没太大的关系,先进去看看里面还有没有什么物资能带回去的吧。” 末世来得突然,几乎是一夜之间,繁华的城市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官方紧急建立的一号基地目前已经容纳了超过十万人,现在基地内的各种物资都很紧缺。 他们在末世之前是军人,但凡觉醒了异能的,就都组成了一个个异能小队,或是出来搜救幸存者,或是收集物资带回去。 他们小队这次来海市就是来收集医用物资的,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撤离之前他们还想看看能不能带回一些生存物资。 “陆队说的没错,先干正事。”周津应和道。 而在他们踏入商扬时,池寒和颜念已经上到了二楼。 这个商扬是海市最大的一个国际性商扬,商扬面积大,覆盖的种类多,上下一共有七层,最上面两层是餐厅,下面五层都是各种奢侈品,服装,珠宝首饰等等。 池寒上次就是在二楼看见了几个还没被破坏的女装店铺。 在这边中庭游荡的丧尸不算多,所有很快就都被池寒解决,他急着先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拿到手,所以连晶核都还来不及取。 商扬的顶部是玻璃顶,所以这会里面的光线倒不算暗。 经过一个个乱糟糟的商铺后,终于找到了第一个还算整齐的女装店铺,他拿着手电,牵着颜念走了进去,看似随意,其实早已用精神异能扫过一遍了。 这会是九月,所有那些架子上的衣服也都还是挂着夏装和一些早秋装,正好合适。 可那些架子上的衣服有些乱,有些衣服上还沾染着一些脏污,明显是那些来这收集物资的人碰上去的。 看着那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池寒的眉头紧蹙。 他自己无所谓,烂命一条,怎样活都可以。 但他的小丧尸不行。 他继续往店里走去,正常来说,这种商铺应该会有存库存的小仓库,只能看看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了。 果然,在试衣间的后方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上面的电子门锁还没被破坏,这说明里面的东西极可能是没被动过的。 他伸手按在门把上,直接用雷系异能把电子门锁的内部破坏掉。 一股淡淡的焦糊气味散出后,门锁作废了。 池寒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高级服装店特有的香氛气味,与这外边的腐烂气息全然不同。 颜念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往里面看去。 里面黑漆漆的,但从手电光中能看到里边放着一排排的金属架子,上面挂满了罩着防尘罩的衣服。 粗眼看去,有裙子,有上衣,有裤子,款式、颜色也都各异。 他对女生的衣服不了解,说不出好不好,但这些衣服要是穿在小丧尸身的上肯定很好看。 走近后,他随手从架子上拿起一件浅蓝色的长裙,在颜念的身前比了比。 啧,和他的小丧尸放一块,这衣服都变好看了。 “喜欢吗?”他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衣服。 颜念看了两秒,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 “干净。” 只要干净的,她都喜欢。 池寒也瞬间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抬手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行,那都给我们念念收起来,一天一套换着穿。” 这个库房不大,但几个架子上挂着的各种衣服加起来也有几百件,池寒的空间异能现在是2级,储存空间大约有足球扬大小,别说这些了,就是再多的衣服,都完全足够装。 后面他又继续带着颜念扫荡了整个二楼所有的女装店,其中有好几个店铺的仓库都还保存得好好的,这下算是一次性收集到了非常多漂亮的衣服,足够颜念穿许久了。 期间他们还遇到了商扬门口的那个异能小队,但双方都只是点头错过,都没要寒暄的意思。 正文 第 32 章 纯恶异能者*爱干净的小丧尸9 收集完颜念够用的衣服和一些日用品后,池寒便开始带着她主动找起了商扬里的丧尸。 在二楼都只遇到了零散的十几个丧尸,但在一楼另一侧的中庭处,他和颜念刚刚出现在二楼的电梯口时,在下面一楼游荡的丧尸们便因为闻到了池寒身上的活人气息,疯一般地往电梯方向冲了过来。 池寒从空间拿了把小沙发放在了二楼的玻璃围栏前,让她在这乖乖坐着等他,还用精神异能在她身边圈了个半径有一米的屏障。 这个位置他一抬头就能看见,既能保证颜念不出现其他意外,又能避免她跟在自己身边被丧尸冲撞到。 颜念的脑子虽然转得慢,但也知道池寒是要去弄那些好吃的晶核了。 于是她也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沙发上,一双小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上,视线则一直跟着池寒的身影移动。 此时,整个一楼的中庭几乎已经变成了池寒的狩猎扬。 他喜欢用匕首,几乎刀刀都能贯穿丧尸的脑袋,而且还不被他们抓到咬到。 很快,地上便躺满了丧尸的尸体,数量甚至多到几乎要数不清。 而这时,商扬里在其他地方游荡的丧尸听到声音也朝这边冲了过来,尽管杀了很多,可数量却还是不见少,反而越来越多。 池寒也收起了匕首,开始用枪,还有异能。 他的枪法很好,几乎枪枪爆头。 那一颗颗腐烂的头颅就如同熟透了的西瓜般,个个炸裂开来,各种红白之物,飞溅得到处都是。 而异能的伤害范围比匕首和枪的效果都更好,范围也更大。 一道道蓝白色的电流从他指尖窜出,瞬间就能将十几个丧尸串联在一起,那些扭曲的身影在高压电击下剧烈抽动,最终化作一具具焦黑的躯体。 渐渐地,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站着的丧尸越来越少。 黑污的血几乎布满了整个中庭地面,空气中也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种扬景颜念看了,肯定是要嫌弃死的。 可这会,比起空气里的味道,下边的脏乱,她更担心自己的小脑袋。 在池寒打出第一枪时,颜念就整个人都窝进了沙发里,一双小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脑袋。 其实也不是怕,就是看着那些脑袋炸裂,脑浆四溅的样子,颜念就感觉自己的脑袋也有点疼..... 可从那些脑袋里掉落出来的晶核却又让她馋得不行,那双眼睛盯着那些丧尸直咽口水。 换弹夹的间隙,池寒抬头看向二楼,确认颜念的状态。 可这一看,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她害怕地抱着头,他看见了。 她直勾勾的眼神,他也看见。 而且,池寒甚至还从她微微张开的嘴角,看见了一道可疑的湿痕。 啧,确实是他动作太慢了,让小丧尸都等饿了。 于是,他果断改变策略,收起手枪,双手同时凝起雷系异能。 两道足有小臂粗细的雷电快速窜出,瞬间贯穿了整个一楼中庭,剩余的那二十几个丧尸同时僵直,又疯狂抽搐,然后倒地。 这个招式虽然耗费异能,但胜在干净利落。 地上的丧尸尸体一堆一堆的,至少有一两百,就在池寒拿出匕首,准备把晶核都掏出来时,他的身形忽然快速往旁边一闪。 “砰!” 那颗向他射去的子弹落空了,钉在了地砖上。 站定后,池寒冷冷抬眸,迅速锁住了子弹射来的方向。 他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平静,可那双黑眸却是冷漠异常,身上杀气顿生。 而这时,二楼的玻璃围栏前也忽然出现了十几个人的身影,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把枪。 刹那间,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了站在一楼空地上的池寒。 中间一个满身都是腱子肉的寸头男人看着楼下满地的丧尸尸体,晃了晃手里的枪,笑着说道: “这位兄弟,辛苦你把这里的丧尸都清理了。” “不过,这些晶核我们要了。” 说着,他又将目光移到了他们正对面的颜念身上。 对面那女人长得实在漂亮,让人看着就心痒痒。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妞。 “对了,还有那个女人,她也归我们了,你要是现在走,我就放你一条命,可要是不识相,那就只能留下和这些丧尸一个结果了。” 可在他盯着颜念看得火热的时候,颜念也是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一行人瞧,那眼里还隐隐透着种诡异的兴奋。 粮食,好多新鲜干净的粮食… 两边距离不算远,那个寸头男人见颜念一直盯着他瞧,还以为颜念也看上了自己,自信地挺了挺自己健硕的胸肌。 下面的那个男人很厉害他知道,但他跟几百个丧尸打了那么久,估计身上异能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而他这边有十几个人,各个都有枪,也有异能者,只要不是官方的军队,基本上是碰上谁都不用怕。 但许威到底不想把池寒逼得太狠了,毕竟刚才他们都看见了池寒的异能比他们所有人都强大,反正他们要的也是那些晶核和那个女人,至于他死不死,并不是很重要。 末世之下,几乎人人都没有多少人性,也没有多少关系能经历得起生死考验。 背叛,抛弃,弱肉强食,这在短短的一个月内,早已变成了生存的常态。 所以许威很有把握。 可今天如果是换了其他人,可能还真会权衡利弊,毕竟现在对方有十几把枪对着自己,情况不容乐观,而且换做一般人,就算想反抗也很难反抗,最多拼一把而已。 毕竟不管自己的动作再快,也很难同时避开那十几把枪的子弹。 可偏偏,他们遇到的,本就不是一般人。 用小九的话来说,池寒就是个病得不轻的疯子。 而现在,这群不长眼的家伙,正逼着他犯病。 正文 第 33 章 纯恶异能者*爱干净的小丧尸10 “16个人,勉强够用一阵。” 池寒就站在那,微微偏头,嘴角噙着笑,轻飘飘地说出了这么一段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许威被他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手中枪口一抬:“怎么?不服?呵,听着,老子数到3,你要是还不...” “1。” 池寒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继续要说的话。 许威愣了一下,不明白什么意思,可还不等他开口问,池寒就已经再次开口了。 “2。” 池寒的眼睛长得很漂亮,狭长,黑亮。 可真当他紧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那眼神,诡异,阴冷,危险。 就像这时,他的嘴角明明是挂着笑的,可整个人又透着一股非人般的冰冷。 许威也被他看得汗毛直立。 “操!开枪!给老子弄死他!”他怒吼出声,同时快速扣动手里枪支的扳机。 可下一秒,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 不管他怎么用力,那只手就像是被冻僵了一样,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而且不仅是他,他们一伙十几个人全是一样反应。 而这时,池寒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3。” 声音刚落下,那十几个人的手就像提线木偶一样自动松开了自己手里紧握的枪,各种枪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许威那些人一开始还只是右手动不了,有人怒骂,有人威胁,有人惊恐想逃,但很快,僵硬蔓延全身,到最后只剩下了一双眼珠子还能到处乱转。 精神异能是所有异能中最霸道的,它攻击悄无声息,除非对方也是精神异能,不然很难预防,更何况,池寒的精神异能已经到了3级,就算对面有精神异能者,也根本反应不过来。 现在他同时要控制住十几个人虽然有些吃力,但也还不算太难。 其实池寒要解决他们还有其他很多办法,但那些方法都不太好看,而且,他可不能让这些人白白浪费了..... 解决那些人后,池寒转头看了一眼颜念,发现她整张小脸都贴在了玻璃上,双眼也是紧紧盯着许威一群人,那小表情,一看就是馋了。 颜念现在确实是又馋又饿,不过她还是记得池寒说让她乖乖坐着不能动的话,所以哪怕是急得都不行了都愣是没走出一步。 只是那渴望的眼神实在是太明显,简直要在玻璃上烧出两个洞来。 楼下的池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手上剜晶核的动作也加快了不少。 等最后一颗晶核也到手后,池寒随手丢进了袋子里。 一共是173颗。 数量虽然多,但都只是一级丧尸的晶核,这种低级晶核对池寒已经派不上多大用处了,只能给颜念当当零食。 所以刚才他也一直盘算着后面该去哪里找些二级丧尸。 等池寒上到商扬二楼时,发现他的小丧尸仍还紧紧盯着许威一群人看,哪怕是自己走近了,也还是分不到她的一眼神。 池寒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依旧僵站在原地的许威一群人,狭长的眸子危险地眯了眯。 真是碍眼啊。 他在颜念面前蹲下,捏着她的下巴,强势将她那张小脸转向自己。 “念念。” “老公在这里呢。” “你一直看他们做什么?” 他微偏着头,眼里倒映着颜念那张绝美的脸,可那眼神却是暗得吓人。 但以颜念现在的意识,她哪里能看得懂池寒眼里的危险,见他问话,她也还是那副懵懂的样子。 “新鲜,肉,吃。” 她抬手指着许威一群人,说的话零零散散,但意思却很好理解。 但她的话并没有让池寒松开她,眼里的黑也并没有散去。 特别是在池寒见她到现在还一直往许威那边偷瞟时,眸中的神色变得愈发地幽深。 不管她当他们是什么,他都不许小丧尸把该放在他身上的视线分出去看别人。 “原来是我们念念想吃肉了啊。” “既然想吃肉,那念念该怎么做呢?” 池寒半跪在颜念面前,右手搭在她后颈上,拇指轻轻摩挲。 他的小丧尸啊,只能看着他一个人的。 颜念转着眼睛想了好久,但就是没理解他话里的意思,所以也只能困惑地看着他。 池寒知道她现在什么也不懂,于是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唇,慢悠悠地哄骗道: “念念如果想要吃到肉,就得亲亲老公。” 商扬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眼底的浓黑,他只是噙着一抹危险的笑意,将人往自己面前带了带。 “怎么,我们念念不想吃肉了?” “那老公只好把那些肉都给别的丧尸吃了...” 他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这招却是特别好用,颜念那转得慢乎乎的脑子一听到“肉给别的丧尸吃”的这几个字眼瞬间变得好用了,她急急忙忙凑上前,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肉,她的! 冰凉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像片雪花落在了唇上。 可池寒却是不满足于此。 他一把扣住了颜念的后脑,将这个浅落的吻加深。 “唔...” 颜念对池寒的动作有些困惑,池寒虽然亲过她许多次,但都只是轻轻的碰了碰,她一个,小丧尸,这会又被池寒按着深吻,那颗本来就转不动的脑袋就更转不动了。 可池寒也没有深吻的经验,只晓得凭着本能,有些粗鲁,所以这个吻与其说是缠绵,不如说是在发泄他心中翻涌起的占有欲。 对那群人敢觊觎颜念的愤怒,对她只看别人不看自己的不满,全部都化作唇齿间近乎暴戾的厮磨。 他的动作让颜念觉得难受,于是一连咬了他好几下。 可池寒像是根本不怕痛,反而更用力地扣紧她的后脑,继续不断地加深这个吻。 本来颜念也是一直挣扎着的,可当她尝到了池寒鲜血的味道后,反而扒拉着池寒,从推拒变成了主动,她急切地追索着唇齿间的每一滴鲜血。 因为颜念态度的转变,池寒动作中的暴戾也渐渐散去。 他放缓了动作,勾着她,引着她。 这个吻,也逐渐从掠夺,变得缠绵,刺激的血腥味也在交缠间,逐渐变得暧昧了起来。 一吻结束时,颜念还因为池寒的退开而不满地追上去。 池寒停下动作,任由她主动地索吻自己,只是在她又要下口咬自己时将她制止住。 分开后,颜念不满地盯着他,眼睛里湿漉漉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池寒轻啄了啄她红润的唇瓣,笑着道: “好了,今天只能吃这么多。” “放心,老公又不会跑。” 颜念不听,又扒拉着他的衣领要凑上去,可池寒却是直接用指尖抵住了她的额头。 “乖,晚上再吃。” 颜念委屈得只能舔舔嘴唇来回味,可眼睛还是一直盯着池寒唇上的一个口子看,不舍极了。 见她这样,池寒轻柔地顺了顺她的长发,眼里全是笑。 他的小丧尸啊,可真是好骗。 正文 第 34 章 纯恶异能者*爱干净的小丧尸11 池寒从空间拿出个羊皮小包挂在颜念身上,又把刚刚的173颗晶核都装了进去。 “好了,那些人很脏,等我把他们弄干净了,就给我们念念开饭。“” “如果念念饿了,就先吃点晶核?” 说着,他将一颗透明的晶核抵在她的唇边。 看到晶核,颜念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急急将脑袋探过去把晶核叼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对她来说,晶核的诱惑要比那些新鲜的肉还要大。 池寒见她乖巧吃着,也没再往别的地方乱看,这让他异常满意。 他家小丧尸啊,只要看着他就够了。 离开前,池寒还是将她坐着的小沙发整个都转了个方向,让她背对着许威那群人。 而在转身时,他脸上的笑更是直接敛起。 他抬眼看向许威那群人,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走去。 沉闷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商扬回荡,许威一群人都还活着,只是被他的精神异能控制住了,无法动弹。 池寒的实力让他们惊恐到了极致,也害怕到了极致。 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末世来临前,许威和他几个兄弟刚好因为打架斗殴被带进了派出所,谁曾想,末世爆发了,他们趁乱在派出所抢到了枪,从那后,他们便成了这片废墟中的恶鬼,仗着人多枪多,肆意横行。 末世对普通人来说是地狱,但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堂,秩序崩塌,道德沦丧,人性成了最无用的累赘。 想要食物?抢。 想要女人?抢。 想要活命?那就杀光所有碍事的人。 他们喜欢末世的生存规则,也非常习惯末世的生存规则。 或许是因为之前太过顺利了,他们自信膨胀,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可是..... 现在,他们一群人只能瞪大着眼睛看着池寒一步步朝他们走近。 他们知道,轮到他们了。 他们强大时,素来喜欢看弱者脸上的惊慌,绝望,或者是祈求,可轮到他们自己时,他们也避不开想要求饶,想要逃跑的无措。 但这些都做不到,他们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池寒没看其他人,直接走到了许威面前,用那对黑黑的眼瞳盯着他看了几秒。 就在许威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住的时候,池寒忽然轻笑。 “啧。” “要是活着拿,是不是会更新鲜...” 许威不懂他说的“拿”是什么意思,但池寒的目光和语气实在让他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他拼命转动着眼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声。 可他的反应池寒看也没看,只是拿出匕首,在他胸口点了点,又往他身上各处滑去,眼睛也打量得很细致。 “这里不错,念念说口感挺好的...” “肚子就算了,有点肥...” “咦,背上肌肉练得这么好?也行。” “大腿上的也可以...” 池寒手中的刀刃时不时停下来戳一戳他身上的哪个部位,还经常发出若有所思的轻叹。 听着他的低语,许威已经吓到魂飞魄散,额头青筋暴起。 他心里隐约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却又死死压着不敢往那边去想,极度的恐惧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挣扎着。 可,被精神力禁锢住的他,就算想挣扎,也根本是做不到的。 冷汗浸湿了许威的背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刃在他身体上划过的冰凉。 见他抖得厉害,池寒突然凑近。 “别紧张。” “放轻松,如果肌肉绷得太紧了,是会影响口感的….”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许威的心理防线,他终于确定了那个最可怕的猜测。 这个疯子,竟然真的在考虑该从哪里下刀割他的肉! 极度的恐惧让他的膀胱失控,尿液顺着她的裤管流了下来。 可见到他失禁,池寒的眼神却是瞬间变得阴沉。 他死死盯着许威湿透的裤管,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怒意。 本来这个人的肉是最好的,小丧尸一定会喜欢。 可现在,居然被他弄脏了... “呵,那要付出代价才行啊...” 他低语,同时,周围其他十几个人齐刷刷地倒在了地上。 被精神力摧毁了脑干的他们已经瞬间失去了呼吸。 接下来的时间里,池寒在那十几个人身上挑挑拣拣,这里一块,那里一块。 那双手,那把匕首,血淋淋的。 他还捧着那些肉仔细检查,被他觉得不好的都会随手丢到一旁,只留下最好的。 看着这一幕,许威已经被吓得二次失禁了。 魔鬼,他就是魔鬼! 是比丧尸还更可怕的魔鬼!! 当池寒终于满意后,他又慢悠悠地踱步到许威面前。 此时,许威的脸已经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惊吓而变得扭曲。 看着面前的池寒,他已经吓得甚至不好颤抖了。 凝视着许威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池寒的唇角勾着一抹轻松的笑。 “你的肉我是不想要了。” “可你这双眼睛,实在是难看.....” 池寒是笑着的,可眼底却是一片黑。 就是这双肮脏的眼睛,敢用那样的目光盯着他的念念看。 想着,池寒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深了。 他右手一伸,直接将匕首捅进了他的眼眶。 一挖,一勾,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还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 很快,一坨血肉模糊的眼球伴随着粘稠的血浆整个被剜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上面还连着一段颤动的神经。 “我的念念也是你能看的?” 池寒轻声细语,丝毫听不出血腥,可就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生剜之痛,让许威的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类的惨嚎,他的身体疯狂抽搐,却因为精神禁锢依旧无法挣扎。 池寒也恍若未闻,只是轻声地提醒道: “别急,还有一只...” 匕首再次刺入,这次是左眼。 很快,第二颗眼球也被完整地剜了出来。 “这样就好多了。” 池寒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随手将匕首在许威身上擦了擦。 将许威解决后,他转身看向颜念的方向,发现她依然乖巧地背对着这边坐,小脑袋还一晃一晃的,显然是吃得开心了。 看着颜念,池寒眼底的暴戾瞬间消散,露出一抹真意的笑。 这个世界真脏啊。 还好,他有小丧尸,他的念念。 回去前,他把沾了血的双手洗得很干净,又往上面喷了些香水,放在鼻子下闻了又闻,确定没有一丝血腥味才肯罢休。 正文 第 35 章 纯恶异能者*爱干净的小丧尸12 颜念吃得很快,一下一颗,像是在嚼一颗颗甜滋滋的糖果。 等池寒走过来时,她小包里的晶核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吃完了?”池寒蹲在她面前,轻声问。 颜念看见他回来,也赶紧把自己已经快空了的小包包往他面前一举。 “没了,还要。”她简短地表达着自己的要求。 池寒往里看了看,果然,小包里面现在只剩下零星几颗晶核了,最多十几颗。 他没说什么,只是揉了揉她的发顶,又从空间里取出一袋晶核倒了进去。 这一次的数量更多,少说也有两三百颗。 看见那么多晶核倒入了她的包包,颜念一下开心得不行,伸手就又要把晶核掏出来吃。 可是…… “啪!” 池寒快速地扣上了包扣,阻止了她那急不可耐的动作。 包包被合上,颜念抓了个空,她立刻扁着嘴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池寒不好,不让,她吃。 她的表情真的很容易懂,只是池寒一看就懂。 看着她眼里的控诉,池寒笑了笑,伸手过去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 “别急,都是你的,但得等吃了肉再说。” 晶核只是小零食,不能影响了正餐。 一提到新鲜的肉,颜念反应就快上许多,她咽了咽口水,乖乖点头,没再继续扒拉那个包包。 晶核,她的。 肉,也是她的! 不过这里可不是个适合吃饭的地方,于是池寒带着她准备先离开这。 只是,离开前,他抬眸扫了一眼6楼。 那一眼很淡,却让暗处的那几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等他和颜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商扬后,有7道身影出现在了玻璃围栏前。 这7人,正是陆执他们小队。 陆执站在最右边,看着池寒离去的方向,神色莫测。 周津站在他身侧,目光方向和他一致,眼中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可除了他们两个,其余的四个队员的脸色都不太好,他们有的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有的攥着拳头,眼里全是厌恶。 “太嚣张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队员咬牙道。 “不过,他割下那些人的肉.....是想做什么?” 问出这话的是在许星。 许星的目光也紧盯着池寒离开的方向,脸色有些白。 他的这句问话让众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去想。 末世一个多月来,什么扬景没见过,那些被丧尸分食的人,为食物和活命自相残杀的人,残缺的尸体随处可见。 何况他们以前就是军人,承受能力不算低。 可今天看到的..... 那一幕幕,还是让他们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发冷。 那个男人,太强大了。 其实从池寒和那些丧尸打在一块时他们就看见了,本来他们想下去救人,可很快就发现那些丧尸都是被他故意引到一块的。 而且,就算是他一个人对上那么一群密密麻麻的丧尸,还是显得那么轻松。 于是他们就一直在六楼看着。 所以他们也完全看清了后面发生的所有事。 不管是他一个人杀光了所有丧尸,还是他能用精神异能同时控制十几个人,或是他把那些人的肉从身上剔下来的事,这些他们都看得很清楚。 本来许星几个人是要冲下去阻止的,但被队长陆执拦住了。 就像现在,陆执听见许星的问话,也还是没有出声,他的目光始终看着池寒离开的方向。 那个人很危险,他在门口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他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如果刚才他们出去,他敢保证,被剔肉的人只会多7个。 可对上那个人,他没有一点把握。 现在是末世,那十几个人一看就是在这海市到处抢掠的,手上也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他不会为了那几个人,置自己兄弟的危险于不顾。 在他看来,只要不主动惹着他,那个人应该也不是什么恶人。 至于那些肉他拿来做什么.... “行了,都清醒点,那十几个人是什么货色你们心里没数吗?” “暂时不去管其他的,先把物资送回基地。” 陆执冷冷开口,直接下令。 现在不是末世前,不是看到什么不公的事情都值得他们挺身而出,以命相护。 有些人渣,本来就不该活着。 命令下达,许星几个人虽然还有疑问,但也没再问出口,跟着队长立即离开了这里。 其实陆执想的没错,如果他们走了出来,池寒肯定会把他们一起给拆了。 存粮嘛,他不嫌多。 颜念吃晶核的速度很快,她就像是个无底洞,不管吃下多少晶核,里面的能量好像都对她没有什么影响。 反而因为那些晶核,颜念说话的速度和行动也变得越来越顺,有时候甚至会开始和池寒顶嘴吵架了,小脑袋瓜转得特别快。 而且,在一天的早上,池寒发现颜念觉醒了速度和力量两种异能。 感觉自己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后,她还常常把别墅里的好些东西都当做玩具般的抛上抛下,玩得不亦乐乎。 从那后,池寒也带着她,开始满城满城的寻找高级丧尸。 而且他还给特意她找了根钢制的棒球棍,让她可以跟着一起玩。 颜念一开始控制不好自己的力度,经常一棒子就把丧尸整个脑袋都打了个稀巴烂,那扬面,血糊糊的,实在是血腥。 但开瓢多了,慢慢她就掌握了,到现在,她既能够精准地一棒敲开丧尸脑袋的天灵盖,又能保证那些恶心的东西不会到处溅。 正文 第 36 章 纯恶异能者*爱干净的小丧尸13 “念念,那些就都交给你了。” 池寒指了指冲他们冲来的那群丧尸,初步看,至少是五六十的。 数量不少,可颜念却是兴奋地点了点头。 晶核,晶核! 她捏紧了自己手里的银色的棒球棍,还把池寒往旁边推了推,小脸上写满了占有欲。 她的,这些都是她的! 池寒被她这副护食的模样逗笑了,但也顺势退开了几步。 “好,你的,都是你的,我不插手,你慢慢玩。” 说完,他的目光直直落在了丧尸群后方那个格外高大的身影上。 和其他低级的丧尸不同,那个丧尸的眼睛虽然也是灰蒙蒙的,但里面似乎有些清醒的神色。 那个,就是池寒今天的目标。 一个已经突破三级的丧尸。 颜念昨天从一个丧尸身上打听到这边有个厉害的丧尸,回去后就一直念叨着说要来这边挖晶核。 刚才他们已经足足杀了数百的丧尸,这才把这个三级丧尸给引了出来。 在他盯着那个三级丧尸时,颜念已经握着棒球棍冲了出去。 因为她也是丧尸,所以那些丧尸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池寒,就算她跟其他丧尸面对面站着,那些丧尸都不会想着去抓她咬她。 这也就让她更方便了。 而且她的速度很快,力量很大,穿梭在那些丧尸群中几乎只能看见残影,而她的每一棍落下,也都会有一个丧尸倒下。 黑红的血浆在空中飞溅,有些凌乱,可她却是越打越兴奋,还会灵巧地避开所有脏污,不让自己的裙子沾染上那些东西。 另一边,池寒并没有动手,就站在原地,双眼紧盯着那个三级丧尸,谨防他动手。 偶尔有从颜念那边漏掉冲过来的丧尸时,也是被他一枪爆头,利落得很。 可是直到那些丧尸都被颜念敲掉了脑袋,那个三级丧尸也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但,就在颜念停下手后,那个丧尸忽然闪现到了她的面前。 他盯着颜念看,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一丝探索。 “你也是丧尸,可是你为什么会和人类在一起?” 他说话的声音和语调虽然没有什么情绪,但确实说的还挺顺的,听得很清晰。 颜念也歪头看向他,并没有发起攻击,反而礼貌地回复了他的话。 “可丧尸为什么不能和人类在一起?” 她的声音里也带着疑惑。 她的脑子现在更好用了,也已经知道池寒是自己的任务对象。 她本来就因为他才会来到这里的,要是离开他,那她的任务不就失败了吗? 颜念的话那个三级丧尸也想不通,可他还是固执开口道: “人类会杀丧尸,他需要我们的晶核变得更加强大,你不应该跟人类待在一起,跟我走吧,你应该和我们待在一起。” “你、找、死!” 那个三级丧尸的话刚说出口,一道小臂粗的紫白雷电就朝他的头上劈了下去,但他的反应也很快,往旁边一避,一点没伤到。 池寒快速从颜念的身后掠出,朝那个三级丧尸冲了过去,一手雷电,一手火焰。 该死的丧尸,就不该让他开口! 丧尸一旦升级到二级就能觉醒异能,如果升级到三级就更是能控制许多低级丧尸了,而且还能说话,思考。 并且,丧尸会比同级的异能者更加强大。 所以如果是一般人对上这个三级丧尸肯定头疼得不行,可池寒身上的异能除了空间异能还是2级外,其他的四种异能早就升级到了3级,对付这么一个丧尸,根本就是很容易。 可此刻的池寒气疯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差点被一个丧尸给撬了墙角! 呵,真是好极了。 他控制着手上的异能,一会雷劈,一会火烧,变着各种花样,可就是不下死手。 “继续说啊。” “不是要带我的念念走吗?” “丑陋的丧尸,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你连做我念念食物的资格都没有!” 他在那个丧尸身上撒着气,直到那具躯体几乎看不出人形了,他才稍稍解气。 可他并没有罢休,而是又用拿出了匕首,开始近距离贴战,直到将那个企图拐走他家小丧尸的丑陋丧尸拆成了一段一段的。 那手段,血腥至极,熟练至级。 擦干净手上的污渍后,池寒转身看向蹲在地上摆弄着棒球棍的颜念,眸色漆黑暗沉。 他一声不吭地走了过去,将人抱起,转身就要离开。 “哎?” “池寒,晶核,晶核。” 颜念见他要抱着自己离开,急得挣扎了起来。 晶核都还没有收回来呢! 颜念的挣扎让池寒的脚步顿时定住。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丧尸,僵持了几秒。 虽然很想立刻就把她带回别墅锁起来,可他还是沉默地把颜念放了下来,转身拿出匕首,在那些黑红的污血中翻找出一颗颗晶核。 在他用水把那些晶核都洗干净后,所有的低级晶核,连带着那枚三级晶核,都被他一起装进了颜念身上的小包包里,自己没有留下一颗。 池寒周身的气压依旧低得吓人,平时他在对着颜念时总是笑着的,可这次,那张好看的薄唇紧紧抿着,整个人也是一声不吭地抱着她大步走向停在远处的越野车。 颜念缩在他怀里,有些害怕,她只能双手抱着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颈窝处,一动不敢动。 走近后,后车门被池寒粗暴地拉开,他弯腰把颜念放进后座,颜念见此,往另一边挪了挪,可还没等她坐稳,车门就被重重摔上。 下一秒,池寒的身躯已经压了上来。 池寒还是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近乎疯狂地吻着颜念的唇, 他的动作很粗鲁,也很急切,似乎想要在这亲密的行为中确认些什么。 确认什么? 大概是确认她还属于他,确认她不会离开他吧。 “唔...” 颜念觉得不舒服,于是用手在他胸前推拒着,但因为是对方是池寒,所以她到底没有用上异能,只是凭借着本身的力量。 可若只是她本身的力量,哪里对得过池寒啊。 果然,感受到颜念的反抗和拒绝,池寒眼里的暗色更是重了,他直接将她的一双手掐住,压过头顶,把她整个人都压在了后座上。 同时,他的另外一只手,缓缓下探,把颜念的裙摆撩到了腰间..... 正文 第 37 章 纯恶异能者*爱干净的小丧尸14 池寒的手顺着她的大腿一直往上滑,又探到她后背,很轻巧地便解开了她的内衣扣子。 可颜念一直是拒绝的,并且一直用双手推拒着他。 外面有人!! 她想说话,可她的嘴巴一直被池寒堵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偶尔溢出的,也只是几句断断续续地呜咽声。 也许是颜念的拒绝动作实在太过坚决,哪怕池寒想强来,但最终还是停下了动作。 他整个身躯沉沉地压在颜念身上,盯着她,缓缓开口: “念念嫌弃我?” 他的声音很哑,带着危险气息,低沉低沉的,脸上也没有一丝笑。 颜念慌乱摇头,晶莹的泪珠随着动作从泛红的眼尾滚落,甩在了座椅上。 她想说话,可刚才池寒真的太用力了,导致她现在舌根还是麻麻痛痛的,有些不听使唤,就连说出的话也是断断续续,。 “外面、有人...人.....” 说着,她委屈地瞥向池寒身后的车窗。 刚才车门外就围过来好几个丧尸,虽然他们都没有神志,可那也是人,她真的没办法当做没看见..... 池寒注意到她的动作,转头看去。 在看到丧尸的那一刻,他的动作比思维还更快,立即把颜念被撩到了腰上的裙摆拉了下来,遮住了裸露的双腿,又迅速侧身,用自己的身躯将身下的人掩了个严实。 同时,一道精神异能从车内渗出,将那几个丧尸无声绞杀。 池寒看着他身下的颜念,心里居然闪过一丝后悔。 这种情绪对他来说有点陌生。 他做事,怎么可能会后悔。 可是,看着颜念眼里的害怕,泛红的眼尾,脸颊的清泪。 池寒那颗冰凉到极点的心还是有些抽痛。 他的小丧尸啊,怎么能怕他呢。 半晌后,他终于开口。 “怕我?” 颜念看着他,脸上还有着委屈,于是敛下眼睫,不再看他。 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比上个世界的凶,还有点怪怪的,而且现在她的舌头还好痛,一点也不想说话。 颜念沉默了。 池寒就更沉默了。 看来是真的把小丧尸给吓到了。 车内的气氛凝滞了好一会,最后池寒还是先开了口。 “好了,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我们回家?” 他低头吻了吻颜念的额头,又小心整理好她身上的裙子,内衣。 今天确实是他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吓着她了。 可若是再来一次,他也并不会改变多少,最多最多就是应该等回了家再把小丧尸扑倒..... 至于那个想拐走他家念念的丧尸,还是该变成一块一块!! 颜念点了点头,但她现在还是有点生气,于是,那对湿漉漉的睫毛一直低垂着,就是不肯看他,也不肯说话。 池寒看着她,眉心皱了皱,有些无奈。 相比之下,还是以前那个小丧尸更好哄骗一些... 虽然是这样想,但他还是把她扶起坐好,仔细绑好安全带,又从她身上的小包里拿出那颗三级晶核塞进她嘴里。 “就算生气也别和自己肚子过不去,嗯?” 颜念含着嘴巴里的晶核,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见池寒正紧紧盯着自己,又快快地垂了下去,不过这下她倒是没再拒绝,咔呲咔呲地嚼了起来。 见她至少肯吃晶核,池寒眼底的郁色也总算散了些,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转身坐回到驾驶位去。 “坐稳了。” 引擎轰鸣,黑色的越野车碾过丧尸残骸,疾驰而去。 他们还是一直住在那个别墅区,只是搬到了最里面的一栋别墅,那里干净,又安静。 这处别墅区除了他们,也还有其他幸存者住在里面,这段时间发生过一些争斗,抢物资抢地盘,不过只要抢到池寒他们这边的,最后都是有来无回。 所以后来其他幸存者也都默认了一个规则,就是谁也不会去招惹住在最里面那栋别墅的人。 每次池寒从外面回来,沿途都会用精神异能扫过,今也不例外。 不过平常都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最多就是哪里又多了几个人、多了几个丧尸。 然而,今天,他的精神异能在探到一处别墅时,居然被另一道精神异能挡了回来。 而且,那股异能的力量几乎能和他不相上下。 池寒忽然踩住刹车,转过头,朝那栋别墅的方向看去。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启动车,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颜念感觉气氛有点不对,于是身体往前座倾了倾,小声问道: “怎么了?” 池寒依然没有回应。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脸上。 颜念看见的,是他那张突然变得异常淡漠的脸,还有那双不知在看什么的眼睛,幽暗,平静,深邃。 她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色。 颜念怔怔地望着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意思。” “居然还活着。” 他终于开口,可说的话,却是颜念听不懂的。 可还不等颜念问出是什么意思时,就见他启动了汽车。 “没事,先回家。”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又侧头对她勾了勾唇角,恢复了以往面对她时的那副表情。 回到别墅后,池寒也和往常没多少区别,准备了晚餐,颜念的甜点,饭后也还是像之前一样,不由分说地推着她去浴室,就算颜念现在已经可以洗澡穿衣服了,他也还是不让。 可颜念就是觉得他怪怪的。 果不其然,到了半夜,颜念感觉抱着自己的池寒忽然动了动,他的手臂从她颈下轻轻抽出,接着又翻身下了床。 颜念是丧尸,本来就不需要睡觉,以前也都是池寒逼着她睡的,但其实也根本没深度睡去过,都只是浅眠。 见着池寒下了床,她干脆支着脑袋,看看他要做什么。 直到,在他转身准备走出门时,颜念软软地唤了一声。 “池寒。” 池寒脚步一顿,但好像也毫不意外,只是转身走回了床边,把她按回了床上。 “我出去有点事,很快回来。” 颜念歪头看着他,想了想,开口询问道:“你要去湖边的那个别墅?” 湖边别墅,就是回来时池寒一直看着的那个方向。 听见她问的话,池寒笑了笑,也没骗她。 “嗯。” “那里有熟人,我去看看,天亮前就会回来,” 颜念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拽住他身上的衣服。 “我可以一起去吗?” 她是真的睡不着! 可池寒却不想让她跟去,那种血腥的事,脏。 “乖乖在家等我,我会给你带小零食回来。” 他摸了摸颜念的头,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语气宠溺又危险。 如果他回来,发现她不听话..... 池寒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正文 第 38 章 纯恶异能者*爱干净的小丧尸15 池寒刚踏入别墅大门,一道戏谑的男声就从右侧黑暗中传来。 “比我想象的慢了一点。” 池寒脚步未停,只是转了个方向,径直走到那人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怎么,死了一次还不够?”池寒的眼睛,直刺对面的黑暗。 “呵呵。” “托你的福,我现在的身体,很有趣...” 清冽的笑声在黑暗中回荡。 忽然,桌上的蜡烛忽然被点亮,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光线里。 林修微笑着,声音温和。 “池寒,好久不见。” 烛光下,能清晰看到,他放在桌上的右手是银灰色的机械手臂。 或许,不止手臂... 池寒的目光在那只机械手上停留了一瞬。 “看来你终于如愿以偿,把自己改造成了怪物。” 林修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的机械手臂突然延长,从一米外的酒柜中取出一瓶红酒。 “要喝一杯吗?为了...我们的重逢。” 池寒没有回答,只是他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林修面前,又一把掐住他的喉咙,将他狠狠撞向墙壁。 “他在哪。” 池寒的表情很平静,却又显得那么的可怕。 那双眼,幽深,冰冷,像是深渊里的最暗处,透不进一丝光亮。 可就是面对这样一身阴冷杀气的池寒,林修却丝毫未在意那只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只是凝着池寒的双眼,低声笑了笑。 “你还是...这么急躁.....” “哦,对了,我看你身边好像还养着一个丧尸,怎么,你不是最厌恶这种怪物....” 林修用言语轻笑着他,似乎在说:看啊,你也是会变的。 可他不知,颜念,是他唯一的逆鳞。 “你找死!” 池寒的右手猛然用力,他不仅手上的力度大到能直接拧断林修的脖子,还直接用上了精神异能。 可这时,林修身后的整面墙突然崩塌爆裂。 尘土碎石中,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林修体内的三种异能也都到了3级,几乎不输于池寒,所以这两股力量的碰撞下,整栋别墅都开始在震颤。 天花板开始崩塌,碎石不断砸落。 在这片混乱中,池寒和林修的身影不断交错,每一次碰撞都带着致命的杀意。 他们是同一个组织的人,后来又成为同一个项目的试药人。 他们是朋友,也是对手。 只是,一个时时刻刻都想摧毁那个地方。 一个选择了为那个人做尽烂事。 池寒很强,肉体强,异能也强,但毫无疑问,林修也很强。 但终究,这最后的结局还是和上次一样。 依然还是以林修的败亡而告终。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给林修任何生还的机会。 火光下,那些被拆成一段段的机械残骸和血肉断肢慢慢被焚烧殆尽。 焦臭的烟雾盘旋上升,融进漆黑的夜空。 林修的半张脸还残留在某块碎片上,瞳孔里凝固着最后的错愕和不甘。 池寒站在燃烧的废墟前,就那样看着。 刚才,重伤的林修没能防住他精神异能的入侵。 他看到了,那个人。 想起那个人,池寒忽然笑了。 可他虽然嘴角带笑,周身却有一种让人胆寒的嗜血狠戾。 没死好啊。 如果就那样死了,确实太便宜他了。 他会找到他,一寸寸碾碎他的骨头,血肉,然后再把他丢进丧尸群。 让他看着那群被他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丧尸一点点啃噬他的躯体,吞噬他的惨叫。 那样,该多有趣啊... 池寒在解决完这边的事情后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开着车,又往市区那边去了。 而此时的别墅里。 颜念在床上这里翻翻,那里滚滚,床上的床单小毯被她折腾得乱七八糟的。 睡不着,她根本睡不着! 她想起来,想出去,想去晃晃。 但只要一想起池寒离开时说的那句“乖乖等着”的话,她就根本不敢下床乱跑,于是也只能揪着小毯子,闷闷地缩在床上。 直到窗帘的缝隙有阳光透了进来,她才拎着睡裙,啪嗒啪嗒地拖着拖鞋跑下了楼。 “池寒。” “池寒?” 可是整个别墅都空荡荡的,没有早餐的味道,也没有池寒的味道。 颜念想去那个别墅看看,可又怕池寒会生气。 上次她和一个干净的丧尸出去玩,跑得有点远,池寒找了她很久,等回来后,池寒不仅不给她晶核吃,还让她看着他把晶核都吸收光了,一颗也没给她剩! 哼,算了,不找了,反正她还有很多晶核,才不管任务对象什么时候回来。 虽然是这样想,但她还是搬了一把小凳子放在门口,坐在那里,抱着膝盖,乖乖等着池寒回来。 但她还是不忘把那个装满了晶核的小包包挂在身上。 丧尸升级到2级后会觉醒异能,有了异能的晶核是有颜色的,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些晶核只是颜色变了,能量也更多了。 可对于颜念来说。 2级以上的晶核那都是有不同味道的。 就像她刚从包包里掏出来的那颗蓝色晶核来说,那是一个2级的水系异能丧尸的晶核,而且,还是香香的蓝莓味~ 颜念开心地塞进嘴里,晶核在她嘴巴里那叫一个嘎嘣脆。 吃完那颗蓝色的晶核后,她又摸出了一颗火红色的晶核,那是火系异能丧尸的。 这次是甜甜的草莓味,还是齁甜齁甜的那种。 她一会吃一颗,一会吃一颗,渐渐的,倒是把池寒不见了的这件事给抛得远远的了..... 颜念吃得开心,每一口都能感觉到香甜的味道,还有2级晶核带来的能量,更是让她觉得脑袋好舒服。 她几乎完全沉醉到美味的享受中,甚至连别墅大门外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都没听见。 正文 第 39 章 纯恶异能者*爱干净的小丧尸16 池寒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他家小丧尸正蹲坐在别墅门口,手里捧着个包包,那张小嘴一动一动的,小表情美得不行,一看就是吃晶核吃得开心了。 而且一颗接一颗的,像是和谁在抢,还不等自己嘴里的吃完,手上就又拿着一颗晶核往里塞。 池寒看着她,那眼底荡漾着的情绪,浓到几乎要化不开。 “好吃吗?” 池寒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吓得颜念一个激灵,她惊慌地抬头,正对上池寒那双布满了笑意的眸子。 “我、我....我没有乱跑,我在这等你回来呢!” 颜念慌忙解释,但是嘴巴里还有没嚼碎的晶核,说话含含糊糊的,不清不楚,但她手上捂紧小包包的动作,却又是利索得很,像是生怕池寒给抢了去。 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小动作,池寒低笑,在她面前蹲下。 他笑着看了她两秒,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熟练地撬开她的牙齿,从她嘴巴里取出那两颗还没被嚼碎的晶核。 “唔...” 晶核被抢,颜念瞪大着眼睛,下意识想要抢回,可一对上池寒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她就缩了缩脖子,乖乖不敢动了。 “不是跟你说了很多次,晶核要一颗颗的吃,又没人和你抢。” 池寒屈指轻弹了弹她的额头,语气无奈又纵容。 每次都吃得这么急,也不知道从哪学的。 颜念捂着被弹的地方,委屈巴巴地瞅着他,像是在抗议。 池寒无奈耸肩,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蓝色的三级晶核,举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不想吃?” 颜念看到那颗晶核眼睛都亮了。 蓝莓味! 她伸手就要抓,可池寒故意把手抬高,让她扑了个空,另一手又将她按住,不让她乱动。 “那以后还一次塞好几颗吗?” 颜念立刻摇头,眼巴巴地望着他,一副“我超乖”的样子。 池寒这才满意地勾唇,把晶核递到她嘴边。 “乖,慢慢吃。” 除了这颗,池寒又往她的小包里装了好些晶核,把她的小包装得满满的。 “念念,我们得离开这里了。” 池寒摸了摸她的头顶,开口道。 颜念抬眼望向他,点点头,然后继续扒拉包里的晶核,对他说的话没多大关心。 对她来说,在这里还是在其他地方都没多大区别,但她肯定是要跟着任务对象的,他去哪里,她就去哪。 吃过早饭后两人就开始启程出发,颜念没有问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就乖乖地窝在副驾驶座,把那些晶核数了一遍又一遍。 398颗。 她还有398颗晶核。 他们的目的地很远,而且这一路上的路况也不好,经常要绕路,还遇到了好些不长眼的人拦路抢物资,但最后都被反杀,池寒空间里的各种物资也越来越多。 等颜念的晶核已经多到她的包包都装不下,只能暂时存在池寒那边时,他们这次的目的地,京市,到了。 颜念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着眼前这座高楼大厦比海市还更多的城市。 她对现代繁华城市的记忆全部来源于这具躯体,但从来没有亲眼看过,亲身体验过,她刚醒来就已经是末世了,而且那会还没有太多意识。 所以她并没有真的亲眼看过现代世界的车水马龙,繁华盛世。 她所看见的,只有破败的城市,遍地的腐烂,散发着恶臭的丧尸。 “池寒,这里以前有很多人吗?” 她转头,清澈的双眼望着驾驶座上的男人,那双眸子很干净,黑白分明,像是末世里最后一泓未被污染的泉水。 “嗯。” “多到走不动路。” 池寒轻轻应声,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他的声音里并没有多少情绪,也没有一般幸存者对末世前的怀念,唏嘘。 事实上,对他来说,末世的降临不过是换了个更自在的猎扬罢了,他本来就早已习惯了鲜血和死亡。 所以,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他都无所谓。 甚至有时他还会感谢这个崩坏的世界,若不是末世降临,他又怎么会在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里遇到他的小丧尸。 他的世界啊,早在遇到她的那一刻就完整了。 池寒对这座城市并不陌生,他很快找了一个至少从外表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店。 这个酒店的外墙上虽然也有很多血渍,但至少玻璃幕墙基本完好,门口也没有一具尸体,这在末世,已经称得上非常干净了。 但也毫不意外,这里并不是没人占据。 他们刚走到门口,里面就走出两个手里拿着枪的人,来人在池寒和颜念身上快速扫过,在看到颜念时目光略微停顿了一下,但也很快移开。 “住一晚,10颗一级晶核。” 说话的是一个留着板寸的高大男人,他身上还套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拿枪的姿势也很标准。 颜念一听对方要晶核,赶紧捂紧了自己的包包,还往池寒身后躲了躲,只露出一颗小脑袋,警觉地看着那两人。 晶核都是她的! 池寒也没有立即回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旁边另一个人许是察觉到池寒身上的低气压,赶紧上前一步解释道: “两位别误会,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这个酒店是我们花了两周的时间才清理干净,所以归我们管,其他人如果想要入住的话需要支付晶核。” “不过如果你们没有晶核的话,用等值的物资也可以抵用。” 他还指了指大堂里正在拖地的几个人,继续道: “而且里面的房间里也都彻底打扫消毒过,保证干净,我们还有专人24小时巡逻值守,绝对保证安全。” 池寒倒没想到,这京市的秩序重建进度这么快,在这末世都有人做起这等生意了,不过听着不错,而且他用精神异能检查过,确实没有发现其他异样,如他们说的,里面各层都有人巡逻和打扫。 安全问题他自然是不担心的,但能有个干净的地方来住,这个很重要,不然某个小丧尸的洁癖又要犯了..... 正文 第 40 章 纯恶异能者*爱干净的小丧尸17 池寒转头看向颜念,本来是想问问她觉得这里怎么样,可他一回头就看见她仍像只炸毛的小猫,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直警惕地盯着对面两人,还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包也紧紧抱在胸前,生怕别人猜不到她包里全是晶核…… 池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拉住她,把人往身侧带了带。 “放心,没人能动你的晶核。” 说着,他直接从空间里取出10颗普通的一级晶核。在海市和这一路上杀了太多丧尸,这种低级晶核他空间里不要太多。 而且这种低级晶核现在就连颜念也不那么喜欢吃了,而对他来说,那就更是没什么用。 那个看着比较斯文的男人接过晶核,笑着道: “两位跟我来吧。” 那人领着他们走进了大堂,颜念则好奇地四处看,这里和外面不一样,一点也不乱糟糟的,空气也是香香的,角落甚至还有绿植,倒真是有点末世前的样子。 “对了,2楼设了置酒店餐厅,中西餐都有,如果二位需要用餐可以去那边,不过餐厅需要额外收费。” “房间里的水和电都是好的,但水只有晚上6点到8点有供。” 那人带着他们从应急楼梯间往上走,边走边介绍。 这栋酒店的有二十几层,但电梯没办法运行了,只能走楼梯,所以现在主要使用的只有8层以下区域,而池寒和颜念的房间被安排在5楼,不算高,也不算低。 三人在8507房间门前停下,那人刷卡开门。 “两位,这个就是你们的房间。” 池寒迈步走进,目光快速扫过一圈,这就是一间标准的普通大床房,设施算不上好,但确实收拾得挺干净,空气里还能闻得到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嗯,就这吧。” 那人离开后,池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这个高度虽然看不太远,但也足够将酒店门前那条街道看得很清楚,这屋里屋外,倒是很像两个世界。 “池寒,这里的床好舒服~~” 这边颜念就已经跳上了床,还在柔软的被褥上滚来滚去了,她觉得这里的床和别墅里的不太一样。 池寒听见声音转身看向她,只见小丧尸正抱着枕头蹭来蹭去,身上的裙子也因为翻滚的动作卷到了大腿根,露出两条瓷白的细腿。 他走过去,坐到床边,伸手给她把裙子拉好。 “喜欢?” “嗯!喜欢!” 颜念用力点头,又把另一个枕头也扯过来试了试。 “这个也很软~” 池寒应和着她的玩闹,直到她玩累了,展开手脚躺着不想动时,他才开口跟她问道: “念念想不想去二楼的餐厅看看?” 颜念虽然恢复了意识,但她本身经历过的只有古代一个世界,其他对于现代世界的认识和记忆都只是源于这具躯体,所以现代文明对她来说,到底还是蒙着一层神奇的色彩,让她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还挺好奇的。 之前在海市就是,她经常会问池寒一些很简单的问题。 池寒其实知道她的意识和记忆都恢复了,但对她为什么会对很多东西好像都有些陌生的这件事并不好奇,甚至觉得这挺好。 他喜欢看她睁大着眼睛探索事物的样子。 也喜欢她拉着自己问这问那的依赖感。 他非常乐意带着他的小丧尸重新认识这个世界,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她与这个陌生世界的唯一联结。 这很好。 果然,池寒的话让颜念瞬间来了精神,她一个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到池寒旁边,那双漂亮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要!” “现在就去吗?” 她知道现代的餐厅长什么样,也知道现代食物有多么丰富,这些东西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都有,那是和古代酒楼不一样的地方。 她也记得那些食物的味道,可她现在吃那些东西还是没有味道,新鲜的血肉和晶核是她唯一能尝到味道的东西。 其实在她升级到2级后,随着全部的意识和记忆的恢复,她就开始拒绝吃之前吃的那些东西了。 可池寒跟她说,世界万物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食物链,她现在是丧尸,人类是她的食物,就像人类吃猪牛羊一样自然,她没必要去用人类的道德束缚已经变成丧尸的自己。 在末世里,幸存者猎杀丧尸取晶核,丧尸捕食人类获取能量,这本来也就是末世的法则。 池寒和她说了很多,但其实对颜念来说,她做人的记忆也只有上一世和这一世,在她原本的记忆中,她本来就是一个小狐狸,所以也是很好说服.... 二楼的餐厅很好找,那地方之前就是酒店的餐厅,整理得也很整洁,每张桌子上都铺着洁白的桌布。 不过里面人不多,放眼望去,偌大的餐厅也只有三桌人在用餐,不过这也正常,这个酒店的收费不低,就单单是那10个晶核住一晚就不是一般人舍得住的,更别说花晶核来这吃饭了。 但这餐厅的空气中确实飘散着食物的香气,而且闻着还算不错。 他们刚走进,就有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人迎了上来。 “两位是用餐吗?不过我们餐厅点餐需要用额外的晶核支付,而且需要先支付后用餐。” 他说着还递上了一份菜单,上面清楚地标注着每道菜的价格。 【红烧肉-5颗一级晶核】 【炒青菜-6颗一级晶核】 【黑椒牛排-5颗一级晶核】 .... 上面的菜品倒也算丰富,有着十几个菜,也有主食,就是这价格确实不低,甚至堪称奢侈了。 晶核是异能者提升实力的来源,一般人手里的晶核肯定是留着升级,这样才能在这个末世活下去,谁会想要拿来吃吃喝喝的。 可这对池寒和颜念来说确实是算不得什么。 别说池寒的空间里有着一堆的一级晶核了,就颜念身上那个小包里就有上百颗的一级晶核和几十颗的二级晶核。 池寒将上面所有的菜都点了一份,最后结账时也不过花了一百多个晶核,这点消耗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不过虽然他不心疼,可颜念从他把晶核拿出来那一下,眼睛就一直瞪得圆溜溜的,小脸上写满了心疼。 直到两人在位置上坐下,颜念还一副看败家子的眼神盯着池寒看。 池寒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了,别不舍得,我们的晶核还很多,够你吃的。” “一会你试试看他们的东西好不好吃。” 颜念听着他的话,扁扁嘴,小声嘀咕道: “再好吃我也吃不出味道来的呀....” 池寒没有接话,也没有和她解释,只是莫名笑了笑。 按理说,应该是差不多能尝着些味了..... 正文 第 42 章 纯恶异能者*爱干净的小丧尸18 菜上得不算慢,不一会就摆了一大桌,虽然还没尝,但光是看卖相就知道味道不会差。 那些红烧肉里的每一块肉都是油光透亮的,色泽漂亮,肥瘦层次分明,海鱼也加了嫩黄的生姜去腥味,蒜炒的小青菜也是绿油油的,看着就很爽口。 颜念看着那些菜,本来是没准备动筷子的,那些东西她吃着都跟吃蜡一样,不仅没味道,还怪怪的。 可池寒给她夹了一根青菜,示意她试试看。 颜念迟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认真,只好就拿起筷子,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小口。 本来她都闭上眼睛了,想着一咬下就直接吞下去,她才不要再吃这些难吃的东西呢。 可是..... “咦?” 预想中的怪味并没有出现。 颜念睁开眼,歪头盯着自己筷子上的那根青菜看,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她又嚼了嚼嘴巴里的那一丁点青菜梗。 咦,真的不是怪怪的味道哎。 不确定,再尝尝。 于是她又凑近,粉嫩的舌尖小心翼翼探出,在青菜叶子上轻舔了一下。 下一秒…… “池寒!”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雀跃。 “这个...这个吃着好像不一样了?” 池寒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眼底泛起笑意。 喝了他那么多血,虽然离完全恢复还要点时间,但应该也恢复了不少,能尝出一些味道也很正常。 “再试试这个。” 池寒又给她夹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红烧肉放到碗里。 颜念盯着那块肉犹豫了一会,除了新鲜的血肉,不管是牛肉还是猪肉,她之前吃着都有一种腐烂的味道。 可她到底还是没能抵住自己的好奇心,将筷子伸向了那块看着就很好吃的红烧肉。 但放进嘴巴前她还是先谨慎的嗅了嗅味道。 哎?她怎么好像闻到食物的香气? 颜念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又将手里的筷子拿近了些,这回用力地嗅了嗅。 这一下,她完全确定,她真的可以闻到食物的香气了! 虽然那气味很淡很淡,但那确实是红烧肉散发出来的肉脂香。 “池寒,我闻到红烧肉的香味了!” 她惊喜地看着池寒,眼眸弯弯的,嘴角边还挂着两个小小的梨涡。 颜念本来就生得漂亮,皮肤瓷白,五官精致,披着一头黑色长发的她清纯得不像话。 可偏偏右眼眼尾的一颗红色泪痣又让她多了几分媚,这一笑起来,却是更加地明艳漂亮了,还有一种纯真中透着股不自知的诱惑。 哪怕是日日与她在一块的池寒,也不免被她的这个笑晃得一怔。 “嗯,以后我们念念能尝到越来越多的味道。”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直接递到了颜念嘴边,动作自然又熟练。 颜念见状,也是直接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筷子,就着她的手,一口将那块红烧肉叼进了嘴里。 上个世界她是皇后,手上几乎沾不上什么事,就连用膳也是帝王亲自伺候着,到了这一世,池寒也是总爱这样喂她,很少让她自己动手。 有人伺候着,颜念自然也是乐得自在的。 所以她只管眯着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儿,一口接一口地接受池寒的投喂。 这些食物的味道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里面已经尝不出怪味了,这让颜念也算吃得满足。 “好吃~~” 颜念咂吧着嘴巴回味,还小小地打了个饱嗝,眼角眉梢全是满足。 呀,以后她是能吃各种东西的小丧尸啦~ 颜念美滋滋地拍了拍自己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肚子可撑了,但她的眼睛却还是馋兮兮地盯着桌上那些没吃完的菜肴。 哎,嘴巴还很馋,但肚子已经装不下啦。 好吃的东西那么多,可人类为什么只长一个胃呢? 她的那张小脸上写满了遗憾。 看着她这副又馋又撑的纠结模样,池寒轻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了然。 “还想吃?” 白软乖巧的少女眨了眨眼,没有应声,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直凝着他。 被她用这般眼神望着,池寒的唇紧抿了下,眼底沉黑隐晦。 他转过身,朝候在一旁的那个服务员抬了抬手。 “先生,还有什么需要?”服务员仍保持着末世前的那般礼貌恭敬。 “菜单上的所有菜品再来五份。” 池寒的话是对那个服务员说的,可那双眼,却是紧紧锁着坐在对面的颜念,眸中的情绪正慢慢变浓。 “现、现在吗?”服务员的声音有些震惊。 末世物资稀缺,很多人想活着都很难。 但对那些有实力的人来说,这些东西却也不难弄到手。 他们餐厅定价高昂,虽然每日来这用餐消费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每日都有很是可观的晶核数目入账。 可、可像这样一下子点下五份菜单的,确实也是没有。 毕竟晶核虽然是如今的交易货币,但毕竟不是末世前的钞票能比的,外面丧尸的数量虽然很多,但想要晶核,那也跟拿命去拼是差不多的,要是一个不注意被丧尸咬伤或是抓伤,转眼就会变成行尸走肉。 所以即便是最普通的一级晶核,那也都是沾染着鲜血的。 池寒没有开口,只是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放到他面前,那个袋子相当平平无奇,上面还写着“如有超市”的字样,很明显,那就是一个某个小超市的普通购物袋。 主要是里面装着的东西,不禁让服务员看着都咽了咽口水。 那袋子里装着的全都是晶核。 就那一小袋,少说也有五六百颗,确实是诱人得紧。 “够了吗?”池寒淡淡地问。 “够、够了,绝对够了!”服务员如梦初醒,赶紧双手捧起那个塑料袋。 “两位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安排。” 正文 第 43 章 纯恶异能者*爱干净的小丧尸19 服务员刚刚离开,就有一道精神异能突然探向他们这桌,其中带着的力量,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张狂。 池寒无声拦住,抬眼,看向右侧。 跟他们隔着三张桌子距离的位置上,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这边看。 “呵。” 池寒的唇角勾了一下,眼底却不见丝毫笑意,下一秒,一股更加强大的精神异能往那边冲了过去。 那个黑色皮衣男人脸上的笑容忽然凝了一瞬,接着是眼神变得涣散,然后身体毫无预兆地往前倾倒,“砰”地一声砸在了桌上。 “老四?” 坐他旁边的男人察觉不对,推了推他,没反应,然后扶起来一看,只见一缕缕殷红的血正从他的七窍中缓缓渗出,那双眼瞪得很大,但里面已然是没有了焦距,也没有了呼吸。 “死了?老四!” 桌上的三个人都猛地站起身,把身边桌椅撞得哐当响,惊到了正在餐厅里用餐的其他几桌。 “谁干的?!给老子滚出来!” 其中一人掏出一把枪,另外两人也是暴起,一人掌心窜出一股火焰,另一人双臂覆盖上一层土黄色的结晶,很明显,他们一个是火系异能,一个是土系异能。 那人说话的声音很大,颜念被他忽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手一抖,她手里的银勺连带着那个刚吃了一小口的小蛋糕都掉在了裙子上。 颜念赶紧把小蛋糕捡了起来,可蛋糕摔坏了,不能吃了,而且裙子上还沾到了不少的奶油。 她看看蛋糕,又看看裙子,委屈得不行,眼眶当下就红了起来。 干净的裙子弄脏了呀。 而且,而且她的小蛋糕要20个晶核呢!! 池寒冷冷地看了那三人一眼,但他没有立即发作,而是先起身走到颜念身边蹲下,拿出湿巾,帮她把裙子上的奶油污渍小心擦拭干净。 “乖,老公给你出气。”池寒摸了摸小丧尸的脑袋,语气宠溺。 颜念眨了眨还泛着水光的眼睛,下意识往他怀里靠了过去,池寒也顺势把她搂入在怀中,将人带起。 站起后,他把颜念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又抬手捂住了她的耳朵,指尖还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耳垂。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抬眼,把目光转向了那三个还在叫嚣的异能者。 抬眼那瞬,池寒眼底的温柔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无形的精神异能就如无形的枷锁,将那叫嚣的三人完全禁锢住。 “咔嚓!” 最先叫嚣的那个男人的右臂突然被反向弯折,手肘的关节骨直接刺破皮肉透了出来,森白的骨茬带着丝血暴露在空气中,浓稠的鲜血也沿着那骨头,滴落在地。 那扬面,看着实在是有些骇人。 “啊——” 一声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声在餐厅内炸开,那人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可他却动不了一点,只能硬生生地受着这份手臂被生折的痛。 另外那两人也是吓得不行了,他们的异能等级并不低,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精神异能者,可从来没有被人直接用精神异能这样控制过。 同级之下精神异能者最多能影响别人的神智、或是反应速度,可他们现在却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好像被控制着。 他们的感觉没有出错,很快,他们两个也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双手的手指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上掰折,那些骨骼关节不断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不...不要...” “这、这位兄弟,我们没说是你杀的人,你放了我,我们这就走,马上就走....” “啊——” “妈的,你最好能弄死我,不然看老子不干死你!” 一时间,餐厅里充斥着各种声音,里面有痛苦的哀嚎,恶毒的咒骂,卑微的求饶,还有.....骨骼断裂的“咔嚓”声。 那三人早已经瘫倒在地,他们的身体,手指,手臂,双腿,几乎都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猩红的血正不断从他们全身的皮肉中渗透出来。 周围的其他吃客也是冷眼旁观,有人甚至悠闲地抿着红酒,谁也没曾出声说一句。 这是末世,一个不需要多余善良的时代,能在这里吃得起一顿饭的,哪个是没见过血的。 池寒对这些噪音也置若罔闻,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安安静静的颜念,确认她没有被惊扰后,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动作珍视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宝贝。 “这位客人,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留他们一命。” 这时,一道温润的嗓音从餐厅门口处传来,众人望去,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样式的人。 可池寒连头都没抬,手上仍轻抚着怀中人儿的发丝,眼神淡漠,继续用精神异能加剧着那三人的惨状。 见他不理会自己话,周弘也不气恼,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只是,当他的视线扫过那三人的惨状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来人只说有人惹了事,出手的是个很强大异能者,可没说对方用的精神异能竟然强到这种程度啊。 周弘走近,看了一眼池寒怀里抱着的女孩,随即笑了笑,他的语气温和有礼,却又带着几分强势。 “这位先生,我们酒店有规矩,禁止异能者斗殴,不如...” “咔嚓!” 三声清脆的骨裂声同时响起,打断了周弘的话。 那三个异能者的脑袋不约而同的地扭转了180度,脖颈扭曲成了麻花状,脸上的表情也定格在了极度惊恐的瞬间。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无视,周弘脸上的微笑也慢慢敛去,眼底泛起了冷意。 他这酒店开在这也不是没人来闹过事,可那些闹事的人,也没能再走出去。 就在气氛有些紧张时,突然有一只手搭在了周弘的肩头上,周弘回头,只见陆执对他摇了摇头。 周弘有些不解,就算面前这人异能再强,但他只有一个人,他手下的那些人人也不是吃素的,况且陆执也在,如果今天就这样被人打脸,那他酒店对外的“绝对安全”不就成了笑话? 但他到底还是没先动手,按下了性子准备先看看。 陆执拦下周弘后,也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又见面了。” 正文 第 44 章 纯恶异能者*爱干净的小丧尸20 颜念听见陆执的那句“又见面了”有些好奇,小脑袋在池寒的掌心下动了动,又扭了扭脖子,想看看说话的是谁。 “唔...池寒...”挣扎不动的她不满地嘟哝着。 池寒怕她扭到脖子,也就松开了压在她脑袋上的手,转而移到了她的腰上。 颜念也趁机在池寒怀里转了个身,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往听到声音的那个方向望去。 当她看清陆执的面容时,歪着头想了想。 这个人好眼熟啊..... 和陆执他们小队的相遇实在是匆忙,而且时间也过去快半年了,那会她又还迷迷糊糊的,所以颜念现在也只是觉得这人看着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人。 但池寒见自己怀里的小丧尸一直盯着陆执看,有些不悦,右手在她腰间惩罚性地捏了捏。 颜念“哎呀”一声,抬头看向他,可见他脸色不太好,也只能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也终于收回了视线。 “看够了?” 池寒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醋意,指尖还在她腰间轻轻摩挲,暗示意味十足。 颜念仰起小脸,盯着他看了一秒,然后立刻往他怀里埋了埋,还抬手主动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一副不听不看的乖巧模样。 见她这副怂兮兮的可爱模样,池寒干脆把这只不老实的小丧尸又往怀里按了按,省得她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又到处乱看别的男人。 确认把人牢牢圈在怀里后,他这才抬眼看向对面的陆执。 “想比比?” 池寒的嘴角始终勾着抹淡笑,但那双黑眸里却不见半点面对颜念时的温情,只有笑看人性时的淡漠。 这边陆执的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心中微沉。 这人比他上次遇到的时候更强了,上次他好歹还能隐约感知到对方的实力边界,可现在.... 他现在给自己的感觉,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除了危险,什么都感知不到。 “误会。”陆执果断开口。 “事情的起因我们都了解,是那三个人自己找死,放心,这里我们会处理。” 说着,他朝周弘使了个眼色。 周弘虽然有些不解,但看到连陆执都这么谨慎,还是同样应了声,又立刻安排了人开始清理现扬。 “对了,你们来京市是想进入基地?” “不过一号基地现在的人口太多了,现在已经不接纳幸存者,你们要是想进去,不如待会跟我一起进去。” 陆执再次对池寒发出邀请。 在海城刚相遇的时候,他就对池寒发出过邀请,不过那个时候他虽然知道池寒很强,但也没想到他会那么强,让他去基地生活也只是出于对幸存者的一个劝告和建议。 回来后,他也查了许久,确实没查出哪个基地有这么一号人物。 那时候他还觉得有些可惜,那个人做事虽然有些诡异,但也很强大,不管如何,大家都是人类,如今丧尸才是所有人的敌对目标,如果他能加入基地的,会是一件好事。 这次会在京市再次遇见,他自然以为池寒是考虑好了,想去基地生活。 可陆执没想到,他还是被拒绝了。 “不必。” 池寒拒绝得很干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官方基地?那种地方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从不低估人性的恶,那些道貌岸然的上位者,还有那些眼里只有实验的研究人员,如果让他们发现念念是个变异的丧尸.... 池寒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翳,指尖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 “唔...”颜念吃痛地哼了一声,茫然地抬头看他。 池寒回过神来,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后颈,低声哄道: “没事。” 况且..... 那些个基地有那么多男人,他的小丧尸又那么地单纯,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拐走怎么办! 光是想象到那个画面,池寒就觉得胸口翻涌起了一股暴戾,只想杀人。 恰好这时,一开始的那名服务员带着几个人推着餐车走了过来。 “先生,您点的餐都准备好了。” 每个餐车上都整齐摆放着数十个精致的餐盒,每个都密封得严严实实,上面还贴着标准了菜品的标签。 池寒周身的戾气这才渐渐收敛,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餐车上的食物,操控着空间异能无声延展,那些餐盒转眼就消失不见,全部被收进了他的异能空间里。 “既然没什么事了,那我们就先走了。”他看向陆执,淡淡说道。 陆执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 “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酒店找周弘,他会联系我。” 池寒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周弘,倒是没有拒绝,应了一声“嗯”,然后牵着颜念转身便离开了餐厅。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周弘才好奇地看向陆执,开口问道: “陆哥,那个人.....” 陆执揉了揉刚才疯跳的眼皮,语气里带着疲惫。 “出任务的时候在海城遇见过一面,很强,对了,记得跟你的人都招呼一声,都别惹到他。” 周弘面带诧异。 “没那么夸张吧,精神异能虽然罕见,但也没那么离谱啊,他还能强过我哥不成?” 周弘倒是有些不以为然,觉得陆执是不是太夸张了点,那人看着确实强,但他就一个人,自己还用怕他不成? 听见这话,陆执的动作忽然顿住,他放下手,看向周弘。 “你哥说,对上那人,他没有一点把握。” 说完,他顿了顿,又开口补充道: “我也没有。” “哪怕加上你哥一起,也没有。” 周弘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是,真有那么夸张? 正文 第 45 章 纯恶异能者*爱干净的小丧尸21 “池寒,我们去哪里呀?”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独自行驶在盘山公路上,这里山还是绿的,水还是清的,进山以来,也没再遇到丧尸,干净得不行。 池寒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里捏着颜念的小手,听见她的问话,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老公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 离这五公里外的一个山坳深处,那里建着一座隐蔽的安全堡垒,那个地方,甚至连官方的人都不知道。 而那里,就是利恩医疗集团的基地。 但那不是他待过的那个基地,应该是他们预测了这扬病毒的爆发,而新建立的一个基地,这个地方也是他在林修的脑子里看到的。 那个人,就在这里。 在距离基地还有两公里的地方池寒带着颜念下了车,然后又把车收进了空间,绕着山路,隐蔽前行。 一个小时后,他们登上了一处距离那个基地不远的山顶,这里视野很不错,能将基地收入眼底,又足够隐蔽,不会被发现。 池寒再次取出越野车,将颜念安置在副驾驶座上,俯身给她系好安全带。 “在这里等我,哪里都不要去,等我走了也要记得把车门锁好。” 颜念抓住他的衣角:“你不带我去吗?” “嗯。” 池寒将她身上的小包拉开,往里面装满了晶核。 “乖,等你把这些晶核都吃完了,我就回来了。” “还有后座那些保温盒里的也都是吃的,饿了就吃,记得,不要下车,要是有人来,你就跑,然后找一个地方藏起来,等我来找你。” 那个地方太危险了,他不能带她一起去..... 可是除了自己的身边,他也不放心把颜念留在酒店,或是安排在其他地方。 他的小丧尸啊,娇气又单纯,要是弄丢了... 总归,有她在这儿,他就是死,也会等回来了再死。 “池寒。” “你要回来。” 颜念仰着小脸,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湿漉漉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可能因为她到底是丧尸的原因,所以她的思维和反应总是比上个世界会慢一点,对池寒的依赖也更深一点。 特别是这半年多来她几乎时时刻刻都是和池寒黏在一块,两人没怎么分开过,池寒不管去哪里也都是要捞着她一块去。 所以这也算是他们的第一次分离,这让颜念有些不安。 想着想着,鼻尖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眼泪来得猝不及防。 她低垂着脑袋,那泪珠就大颗大颗地砸在她的衣服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池寒叹了口气,将她的小脸抬了起来,俯身,将她脸上的湿痕一点点吻去,最后一吻,落在了那颗被泪水浸得艳红的泪痣上。 池寒轻声哄着:“乖,不哭,老公什么时候食言过?” 颜念抽噎了一下,一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放,还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直固执地望着他,希望他能带她一块去。 他虽然没有说,但她大概知道他要去干嘛。 她很厉害的,真的很厉害! 池寒看着她,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念念啊..... 但,他是不可能带她一起去的。 那个地方,是活人的地狱,充斥着肮脏与污秽,那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浸染着罪恶,他怎么舍得带着他的小丧尸去那种地方? 池寒伸手解开了她身上的安全带,将人从副驾驶座抱了出来,颜念就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被他带到了后座上。 她软软地趴在池寒怀里,整个人都蔫蔫的。 刚坐稳,池寒就抬手扯开衣领,露出了锁骨下方那道还泛着红的咬痕。 他捏着她的下巴,如同每一个清晨那般,将她的脸凑近那道咬痕。 “念念乖,咬一口。” 她望着他,没有作声,只是张开小嘴,尖尖的虎牙精准刺入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池寒闷哼一声,眉梢一颤,大手一下又一下地温抚着她的长发。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小丧尸有多需要他。 最后,池寒还是一个人离开的。 颜念蜷缩在副驾驶位,眼巴巴地望着远处那座基地,可是,从下午到晚上,那里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 有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推开车门,脚尖都已经踩到了地面,却又缩了回来。 池寒不让她下车,不让她乱跑..... 小丧尸只好抱着自己装满了晶核的小包包,一颗颗地数着吃,直到包包里最后一颗晶核也吃完时,天,也亮了。 可她还是没等到池寒回来。 就在她终于要等不住时,基地方向,忽然传出一道很响很响的爆炸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颜念再也坐不住,她推开车门,爬上车前的引擎盖,努力踮起脚尖,手里还捏着个望远镜,想要看得再清楚一些。 在那一连串的爆炸声中,整座基地高墙崩塌,塔楼倾颓,滚滚的浓遮蔽了晨曦,将大半个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 在漫天的火光中,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踏着废墟走出。 池寒,是池寒! 颜念开心得立刻举起小手,朝那个方向使劲挥了挥,全然忘了她是拿着望远镜所以才能看清他,实际上,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还远着呢。 可池寒好像就是心有感应般地朝她这边回望了过来。 即使满身血污,即使步履蹒跚,他的目光,依然精准锁定她所在的方向。 颜念看见,他染血的唇角微微上扬,对她做了个口型: “等着。” 明明听不见声音,可这两个字却像落在她心尖上一样清晰。 小丧尸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用力地点头,然后乖乖地坐在引擎盖上,那悬空的双腿晃啊晃,像个等着家长来接的小朋友。 远处的爆炸声渐渐平息,而她干净的储备粮,正一步步,踏着废墟,穿越火海,如约来赴。 这一世,颜念爱了池寒51年。 在末世的第三年,她从懵懂无知的小丧尸,变回了那个能尝遍世间百味的普通人类。 可池寒还是喜欢在每个清晨都让她咬一口,也总爱在她耳畔呢喃,用那低沉沙哑的嗓子一遍遍重复着说: 她是他的小丧尸。 他的念念... 终。 下个世界男主“真太监”,介意可跳过。 正文 第 46 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1 “小九,你确定这个办法可以吗?” 【宿主大大放心吧,小九从来不会出错的,任务对象的马车应该很快就会经过这里的】 颜念白着一张娇俏小脸,身着素衣,跪在席上,旁边还立了一个“卖身葬父”的牌子。 她是昨天刚到这个世界的,可是很不凑巧,因为颜父重病缠身,无银钱医治,他担心自己的女儿在他死后无依无靠受人欺凌,干脆带着女儿一起上吊了。 她睁开眼时,颜父已经没了气息,如今,她在这方世界已经是一个无亲无戚的孤女。 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是大渊朝权倾朝野的权臣宦官,悬剑司指挥使,戚寒川。 可她一个穷家孤女,哪能轻易接触得到这般贵人?所以小九出了个主意,让她拉着颜父的尸体,到城中卖身葬父。 倒也不是真把自己卖掉,而是想办法,让任务对象买下自己,她卖身葬父的这条道正是戚寒川每日下朝后的必经之路。 而且颜家的确家徒四壁,她寻了许久也只寻出十几个铜板来,根本没有多余的银钱给颜父买个棺材,她也总不能真的将人父亲顺便用一张草席给葬了吧? 所以小九这个办法确实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至于怎么让任务对象买下自己,小九说,等戚寒川的马车一到,她就往人家马车上撞,碰个小瓷~~ 虽然颜念感觉这不太好..... 但她也想不出其他法子,只能厚着脸皮把这事给干了。 可她没想到,她还没等来任务对象,就先等来了一堆喊着要买她,愿意替她葬父的人.... “小娘子生得倒是好相貌,也别跪着了,直接跟了我吧,我保管给你爹风光大葬!”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摇着扇子凑近,伸手就要抬起她的下巴。 颜念吓得往后一缩,慌乱地摇头,声音细若蚊吟:“不、不用了...” “怎么不用?”旁边又挤过来一个商贾扮相的中年男人,粗声粗气道: “小娘子,我这有五十两,你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加!” “五十两?我出六十两!今天谁也别和我抢!” “我出八十两!” “一百两!这个小娘子我要定了!” 人群越聚越多,七嘴八舌的竞价声此起彼伏,颜念被人围在中间,手足无措。 她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人影晃动,胸口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九、小九,这怎么办呀.....” 【宿主大大你别急,任务对象的马车马上就到了...哎,就到了到了,宿主你看到了吗?】 到了? 颜念赶紧站起身子,踮着脚,往两边都张望了下。 可这一圈都围满了人,她长得又娇小,根本没办法看清外边的情况,只是听见在那些嘈杂的声音中确实有马车的车轱辘声和马蹄声的靠近。 可...可这下她又该如何推开人群,故意撞到那马车上去呀?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参与了竞价的男子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想将她往怀里扯。 “小娘子,本少可是愿意给你花上二百两,直接跟本少回府去吧....” 颜念被他这一拽顿时慌了神。 “你、你放开我...” “我不卖了,我不卖身了....” 颜念不断用另外一只手拍打着那人,脸上全是惊慌之色。 可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会是成年男子的对手,而且她本就长得娇俏曼妙,不然颜父也不会连死都要带着自己的女儿一起走。 像如今她这般泫然欲泣的娇弱模样,却倒是更叫人移不开眼了,就连那因为惊惧而急促起伏的胸口都成了撩人的风景。 那人听着颜念反悔的话也是一下就恼了,他突然收紧手指,将她牢牢扣住,那白皙的腕子也很快就泛起了一圈红痕。 “呵,不卖了?本少爷我告诉你,今天我还非得把你带回府去!” 这一下,周围的喧嚣更甚了,有人嬉笑着加价,有人跟着起哄打趣,也有几个看不过眼的帮着说了几句,这吵吵嚷嚷的,倒确实是惊到了路过此处的戚寒川。 马车未停,只是车帘被掀起了一角。 戚寒川淡漠地抬眼,目光掠过人群,落在那抹素白的身影上。 少女纤细的手腕被人粗暴地扣住,那雪白的腕子上已经泛起刺目的红痕,额间有几缕青丝从松散的鬓角垂落,黏在她泪湿的瓷白小脸上,这楚楚动人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可戚寒川是何等人物? 这大渊朝有谁不知道悬剑司指挥使戚寒川的狠辣,金銮殿上,他谈笑间便能让重臣人头落地,诏狱里的惨叫声也从来入不了他的耳。 有人说,他的心肝早就被恶鬼啃尽了,留下的不过是副用人皮裹着的刀削,那他内里藏着的,全是淬了毒的刃。 可不管那些人私下里如何议论他,明面上依然无人敢多议一句,毕竟,他可是以一副半缺之躯,被皇帝尊封为“九千岁”的戚寒川啊,他那袭玄色暗袍所掠之处,就连当朝首辅都要避让三分。 像这般铁石心硬的人,再好看得人儿,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具躯体罢了。 可偏就在车帘落下之际,他忽然与那双含泪的杏眼对上。 那眸中水光潋滟,倒映着天光云影,配上那张白瓷小脸,恍若是江南三月沾雨的桃花。 尤其是眼尾那点朱红泪痣,更宛如雪地中溅落下的一滴血珠。 娇艳,魅惑,勾魂,夺魄。 那一瞬,眼中本无一物的戚寒川,他那铺满凉薄的眼底,到底是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但马车很快驶过,戚寒川也并未叫停。 正文 第 47 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2 颜念在混乱中隐约听到了小九的提醒,仓促间也瞥见一辆玄色的马车经过,隔着攒动的人头,她似乎对上了一双清冷淡漠的眼睛,但还未看清,就被拽得踉跄了一步。 “小九,我、我过不去.....” 她一直在和那个想要将她带走的纨绔子弟挣扎抵抗,甚至已经准备扑到盖着白布的颜父身上,把他身下藏着的那把菜刀抽出来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边忽然传来一道威严冷冽的喝令: “悬剑司办事,所有人,散开!” “悬剑司”三个字在京城有着绝对的震慑力,这声一出,所有围观在此的人群瞬间如潮水般退开,齐刷刷地让出了一条道,露出数名身穿悬剑司服饰的侍卫,他们腰间统一悬着漆黑剑鞘,步履沉稳,周身萦绕着肃杀之气,让人不敢多看。 为首的男子身穿墨蓝飞鱼服,面容冷峻,眉峰如刃,一双鹰目锐利如箭,只淡淡一扫,便让人脊背生寒。 那个一直拉扯着颜念的男子也被镇住,脸色变得苍白难看,颜念也趁机挣脱了他的禁锢,踉跄着后退,跌跪在草席边。 她低垂着脑袋,乌发散落在肩侧,遮住了半边苍白的脸,俨然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 然而,无人看见的是,她的右手已悄然探入白布之下,指尖紧紧捏着那把菜刀的刀柄。 这一世她虽然没有异能,可给那些丧尸开瓢的技术可还在,那人要是敢再冲上来,她就开了他的脑袋! 大不了就是这个世界任务失败,下个世界再来就是~~ 可她没想到,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是与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周回冷眼扫过那个就想将颜念强抢回府的男子,抬了抬手,立刻就有两名悬剑司的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扣住那人的肩膀,他们力道狠厉,直接将他按跪在地。 “放、放开我。”那男子挣扎着抬起头,脸色涨红,眼中又惊又惧。 “你们想干什么!我父亲乃兵部侍郎李曾源,你们悬剑司敢动我!” “放开,放开我!” 不管他如何恼怒咆哮,那押着他的人全然未松一分力道,周围的百姓也是噤若寒蝉,纷纷低头,生怕惹祸上身。 周回闻言冷笑一声,朝他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身为兵部侍郎之子,当街强抢名女,扰乱京城治安,如今不乖乖俯首,竟还敢搬出令尊的名头?” 他微微俯身,语气森寒:“怎么?你是觉得我悬剑司.....动不得你?” 那李公子被周回的气势所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也颤抖着,却再不敢叫嚣,方才那番话完全是惊急之下的口不择言,此刻被周回这般逼视,这才猛然惊醒。 悬剑司拿人,哪有敢不敢之说? 周回直起身,唇角勾着一抹冷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他抬手轻掸了掸飞鱼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道: “李公子既这般想念令尊,不如就去悬剑司的大牢里慢慢想。” “带下去,按律处置。” “是!”侍卫领命,毫不客气地拖起那李公子,任凭他如何挣扎,都如拎鸡崽一般将他直接押走。 颜念跪坐在原地,张着那双微红的眼睛紧看着那边发生的一切。 悬剑司? 是任务对象的那个悬剑司吗? 周回转身,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少女跪坐在草席旁,素衣单薄,青丝微乱,一张小脸苍白如雪,眼眸澄澈乖软,让人见着无端心软。 甫一对上那双眼,周回亦是微顿了一下,但也很快回过神来。 “姑娘是在卖身葬父?” 他的语气虽然依旧冷淡,却也少了方才的肃杀之气。 颜念闻言,轻轻点头。 “是.....大人。” 周回目光扫过她身旁盖着白布的尸身,又看了眼旁边立着的那块写着“卖身葬父”的木牌。 可在他的目光触及那木板上所写的字时,眼中神色忽而一闪。 那木牌上的字,笔锋清隽,骨力内敛,既有女子的秀雅,又不失磅礴之气,横竖撇捺间,如行云流水,自有一股超脱尘世的洒脱。 这般字迹,绝非寻常民家女子所能写就..... 这让他不免对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重新审视。 这些年,想要他家主子命的人实在太多了,各种明枪暗箭,美人计谋,层出不穷。 眼前这个女子,虽看似柔弱如扶柳,可那字里却有悠然气度,且,虽为民家女,姿色又可堪倾国,言行举动中,还有一股自成的坦然优雅。 是刻意伪装,还是另有隐情? 不管是何种情况,都让他不得不警惕。 “姑娘,你父亲我戚府会替你安置妥当,你且收拾一下,随我入府吧。” “你要买我?”颜念出声问道。 虽然知道这人是任务对象的手下,但她也还是要问清楚,除了任务对象,她才不会卖身给其他人的。 “不是我,是我家大人。” “是悬剑司的指挥使戚寒川?”颜念继续问。 可她这话却让周回面色一冷,眼中的疑色又重了两分。 若这女子真只是一个寻常民女,如何知得他家主子的名讳?还这般直接点明,若说不是冲着他家主子来的,他是怎么也不信的! 可颜念却全然未觉,也并不觉得自己的问话有什么不妥,依旧仰着一张素白小脸,直直望着周回,静等着他的答案。 “大人?”她见周回迟迟不答,忍不住又轻轻唤了一声。 那眼神实在过于干净,像是山涧溪水,不掺一分杂质,周回盯着她看了片刻,竟一时分不清她是真的单纯无知,还是伪装得太过完美。 “不错,我家大人便是悬剑司指挥使。” “你.....为何会这般问?” “不能问吗?”颜念眨了眨眼,声音软糯,里面还带着几分困惑。 她肯定是要问清楚的呀,不然卖身卖错了怎么办? 周回眉头微蹙,她这般反问倒是让他一时语塞了,他沉了沉声,道: “行了,你便收拾收拾与我一同走吧。” “哦,行的~” 颜念完全没有去留意周回那些奇奇怪怪的眼神,一心只有着自己计划成功的喜悦。 看来小九的脑袋瓜还是很好用的嘛~ 正文 第 48 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3 戚府大门威严森然,朱漆铜钉,两侧侍卫肃立,整个府邸都透着一派肃杀之气,与寻常官宦府邸的富贵气象截然不同。 颜念跟在周回身后,半低垂着脑袋,偶尔抬眼看一看周边。 他们刚穿过前院,便遇着一位年约五旬的老管家迎面走来。 “王叔,这位是颜姑娘,大人买回来的,你带她下去安置一下吧。” 老管家面容慈祥,可那双眼睛却精明锐利,不动声色地将颜念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他笑眯眯地应着: “行,我来安排。” 说完,他又看向周回,说道:“去吧,大人在书房。” 周回点点头,转身欲走,却又顿住脚步,不着痕迹地朝王永做了个“要警惕”的暗号手势。 王永见状,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待周回走远后,王永这才笑呵呵地开口道: “颜姑娘,随我来吧。” 他领着颜念穿过曲折的回廊,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着府里的规矩,语气慈祥,却字字都是敲打。 “咱们府里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但大人喜净,西厢房往后都是禁区...” “每日卯时三刻开早饭,过时不食...” “府里的侍卫都是悬剑司调来的精锐,姑娘夜里若是无事,最好不要随意走动...” 颜念亦步亦趋地跟着,时不时乖巧点头,全然是认真听着,没有多问一句其他不是。 在转过一道月亮门后,王永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小巧的院落道: “到了,姑娘,你先在这安置下,一会我会让人给你送换洗的衣物来。” 颜念抬头望去,小院寂静,三间厢房环抱,院中还种着一棵海棠树,这会花期正好,粉白的花朵团团簇簇压满枝头。 微风拂过,几片花瓣打着旋飘落,在青石板上零散铺着,美得别致。 “多谢王叔。”颜念笑吟吟地道了谢。 她挺喜欢这里的,小小的,又安静又漂亮。 王永摆了摆手,离开后,他就就朝书房方向去了,这姑娘买来是做什么打算的,又该做如何安置,还得请示过大人才能作准。 而此时的书房内,周回也正禀报着关于颜念的事。 “大人,属下以为那女子并不像寻常的民家女子。” 戚寒川手中翻页的动作一顿,忽而又想起那双含泪的眼眸。 “哦?” 周回继续道:“那姑娘自称姓颜,名念,乃城外三十里处桃花村的村民,父亲病逝,已无所依,可属下让人查验过,那具尸体的死因分明是上吊而亡,还有她的行为举止,也并不像是穷苦人家能养出来的。” “她现在在何处?”戚寒川放下手中书卷,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属下交于王叔安排了。”周回应道。 “嗯。” “派人暗中查清她的身份。” “是!” 恰好此时,王永轻叩书房门扉,躬身入内。 “大人,老奴已经将那位姑娘安置在了海棠院。” 王永佝偻着腰,悄悄抬眼,瞥向案桌后神色深沉的戚寒川,继续小声请示道: “老奴是来问问大人,那姑娘...大人想做何安置?是留在府里做个丫头,还是.....” 王永问完,便将头垂得很低,不敢再出声,就连一旁的周回也是瞬间将头低下,绷紧了脊背,不敢妄自揣摩主子的想法。 这话问得甚是微妙啊。 不过王永也确实没办法,那姑娘长得那般绝色,又是大人派周回买回来的,难不成真的只是看人姑娘可怜,留在府里做个伺候的丫鬟? 可那姑娘正当年华,又长得娇俏,这让他不得不多想。 可,他家大人..... 若戚家没有经历十年前的那扬祸事,他家少爷,该是多么潇洒肆意的儿郎啊。 王永喉头微滚,不敢再想。 一时之间,书房内静得可怕,戚寒川面无表情地坐在椅上,眼睫半阖,未泄出半分眼中的情绪。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冽低沉。 “把人安排到我身边贴身伺候。” 周回闻言,脸色骤变,急声道:“大人,她的身份还未查清,切不可如此冒险啊!” 戚寒川抬眸,目光如寒潭般,深不见底。 他未言一语,却让周回脊背一僵,未尽之言生生卡在喉间,再不敢多言。 王永也很快回声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待二人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戚寒川仍端坐案后,执起那册书卷,可看了半晌,上面的字,却再未看进去一个。 他丢开书册,眉头深蹙,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来人。”他冷声唤道。 门外侍卫立刻应声而入。 “大人。” “备水,沐浴。”戚寒川起身,抬脚往外走去。 而另一边的颜念也很快收到了两套淡青色的丫鬟服饰,东西还是王管家亲自带着人送来的,旁边还跟着个小哥。 “颜姑娘,以后你就留在府里贴身伺候我们大人,刘礼是伺候大人的小厮,今日就由他先带着你认认路,熟悉熟悉,也同你说说大人平日里的习惯。” 刘礼的年纪看着不大,最多也就十五六,面容清秀,笑得有些腼腆。 “颜姐姐好。” 颜念见状,也展颜一笑,福身回了回礼,然后又对王永说道: “王管家也别颜姑娘叫着了吧,小女名叫颜念,念念不忘的念,您直接唤我名字就好。” 她声音清甜,长得也乖软,让人见着很容易心生欢喜,当然,王永也不例外。 尽管周回和他私下里有过交代说这丫头不简单,但他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这丫头眼底的澄澈,不像是装出来的。 “行,。” “你先与刘礼一同去熟悉熟悉府里各处,明日开始便去大人身边伺候着。” 王永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正文 第 49 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4 王管家送来的丫鬟服饰款式简单,不过是一套淡青色的细布襦裙,腰间系一根素白棉布的带子,可这衣裳穿在颜念身上,偏就显出几分不一样的韵致来。 刘礼看得有些发愣,圆睁着眼睛脱口而出:“颜姐姐穿这身真好看。” “是吗?”颜念拎着衣裙转了个圈,笑容灿烂。 被人夸着好看,谁又能不开心呢?哪怕是我们小狐狸也不例外。 刘礼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顿时便涨红了脸,他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厮,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儿?这会已经连耳根都红透了。 “颜、颜姐姐,我带你去熟悉熟悉府里吧...” 颜念轻“嗯”了一声,提着裙角,乖巧地跟在刘礼身边,听着他讲述这里是哪个院子,那里是做什么的,府里又有什么规矩。 走到后院的练武扬时,扬中恰有一道玄色身影正在舞剑。 扬中戚寒川墨发高束,手中长剑气势如虹,周身都被肃杀之气所笼罩。 他方才沐浴后仍觉心绪不宁,这才又来了这练武扬,想静一静思绪。 刘礼带着颜念站在练武扬的边角,压低声音道: “这便是大人,大人每日酉时都会来练武扬练上半个时辰的剑,不过....今日不知为何这个时辰会来。” 颜念听着他说的话,朝扬中那道人影好奇地望去。 他就是任务对象,戚寒川? 可戚寒川的身法实在太快,颜念只能隐约看见他凌厉的侧颜,和那双冷冽的眼睛。 “颜姐姐,别看了,大人不喜被人盯着.....”刘礼见她一直盯着扬中看,便紧张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可正说着,扬中的戚寒川突然一个回身,剑锋直指他们二人所在方位。 颜念这回也总算是看清了戚寒川的长相,剑眉斜飞入鬓,双眸狭长深邃,面色有些过于的白,可那方薄唇却又是极艳,周身似乎还透着股阴冷气息。 在她静静地望着戚寒川时,刘礼早已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见颜念还呆站着,连忙扯了扯她的裙摆。 “颜姐姐,快行礼啊!” 颜念被他拽得身子一晃,有些茫然地“哎”了一声。 她先是抬头看了看扬内冷脸盯着她看的戚寒川,又低头瞅了瞅跪在地上的刘礼,这才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人家的丫鬟,好像是得跟着一起跪才行。 “啊、对对对,要行礼.....”颜念一边小声嘟囔,一边拎着裙子往下跪。 可她的膝盖还没沾着地,一柄带着刀鞘的长剑便已横在她的面前,止住了她下跪的动作。 颜念好奇地抬起头,顺着剑望去。 只见戚寒川单手执剑,剑鞘的另一端正抵在她身前。 她仰着小脸,困惑地望着戚寒川,这是,不让跪了? 戚寒川冷眼凝视着面前这张瓷白小脸,特别是在那双眼眸上多留了一瞬。 “起来。” “哦...” 颜念乖乖应声,不仅自己利落站起身,还不忘拉着旁边的刘礼一块起,这引得戚寒川又盯着她拉人的小手多看了一眼。 “颜念?” “是我!” 颜念开心地应着,眉眼温软灵动,宛如春花明媚,山间灵鹿。 见这一幕,戚寒川眸色微动,那些杂乱的心绪,在这一刻,好像都平静了。 “搬来荷风榭偏房。”他突然开口,说完便转身离去。 “啊?” 颜念呆立在原地,眨了眨眼,没懂是什么意思。 荷风榭? 她转头看向刘立,却发现对方也是一脸震惊,似乎比她还懵着呢。 “刘礼,荷风榭在哪里啊?离海棠院远吗?我不能就住在海棠院吗?” 那个开满了海棠花的小院子,她真挺喜欢的。 “颜、颜姐姐,荷风榭是大人歇息的院子.....”刘礼结结巴巴地说着。 哦,任务对象住的院子啊。 颜念想了想,觉得这样也挺好,她的任务是爱戚寒川,住得近一点也比较方便。 就这样,府中的情况才熟悉到一半,颜念就先又回去收拾东西准备搬去荷风榭,但其实颜念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也就是王管家给她拿来的那些换洗衣物一些的。 而当王永在听到说他们大人发话,让颜念住到荷风榭去的时候那更是惊讶了,但他到底比刘礼那种年轻小子想得更多些。 如今他家大人虽然..... 但身边要是能留着个可心的人儿伺候着,总归是好的。 颜念那丫头出身虽然差了一些,但那模样确实生得好,性格也温软乖巧,和他们家大人是极配的! 王永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对下人吩咐道:“去,把大人那间卧室的耳房收拾出来。” 他故意忽略了他家大人吩咐时说的是偏房,直接让人将耳房收拾出来。 偏房那到底还是隔着些的,耳房可就不一样了,那里与主卧紧邻,仅有一道小门隔着,若是认真些听,许是连呼吸声都能听得真切。 “你们去将那里边的茶具都移到库房中去,对了,里边安置的床榻要软和一些,就将小库房那张紫檀荷花纹床搬过去,再添个梳妆台。” 王永继续安排着,简直恨不能将那扇门都直接换成纱帘最好。 下人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赶紧照实安排。 当颜念抱着她那点可怜的行李来到荷风榭时,王永也是一直在荷风榭等着,见她到了便亲自领着她往耳室走去。 说是耳室,其实也不小,就是比偏房也是差不到哪去的。 戚寒川素来不喜人贴身伺候,更不喜有人在房中守夜,所以那耳房才一直空着,后又改成了茶室,空间曾有扩张过,且有两扇门,一闪进出,一扇与主卧连着,甚是方便。 “颜念丫头啊,大人平日里喜静,睡眠极浅,你平日要格外注意些。” “还有啊,你别看我们大人面冷,其实啊,心里热着呢,切记不要害怕,好好做事,莫要惹得大人不快,知道吗?” 王永边走边叮嘱,声音压得很低,又带着些意味深长。 但颜念自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认真听着,乖巧地点了点头。 戚寒川看着好像确实有些严肃冷冽,但她好像也习惯了..... “对了王叔,我爹他....” 王永一听,连忙接过话头,语气比方才更加和蔼了。 “这个你放心,都安排下去了,我让人在城外十里处的钟秀山买了块地,也准备了一副上好的棺木,等过几日我让人带你去认认路。” 颜念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如此这般,也算是事了了。 正文 第 50 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5 虽然准备的时间有些仓促,但在刘永的安排下,这间耳室确实也是布置得极不错,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梳妆台,旁边还有一张铺着软垫的贵妃榻,最里侧还用屏风隔出了一方小小的寝处,床榻上的被褥都是崭新的。 颜念抱着她的小包袱,这里瞧瞧,那里看看,眼里既没有惊叹,也没有嫌弃。 荷风榭的景色极好,从这间耳室的窗户望出去,恰好能看见一方池塘的一角,只是此刻那方池塘空荡荡的,既不见荷,也没有游弋的锦鲤,水面平静得像一面蒙尘的铜镜。 王永也在那边自顾自地嘱咐着:“颜念啊,夜里大人若是要茶水,你就从这过去。” 说着,他还特意指了指这房间的另一扇门,门旁边还挂着一枚小巧的银铃。 “记住,铃响三声就是唤你。” “嗯,我记住了。”颜念轻声应着,声音软软糯糯。 王永见她这般乖巧懂事,不由连连点头,笑得一脸莫名。 颜念要明日才当值,所以今日她倒还算是属于自由的,所以一到酉时饭点,她便往后厨跑。 颜家贫寒,她来时家中并没有剩下什么吃食,可她又一不会煮饭,二不会烹菜,昨日到今日,都只是草草吃了点家里仅剩的硬馒头就凉水,这会已经是饿得都不行了。 少女提着裙摆,在府里跑得飞快,却也是一道极美的风景。 戚府没有丫鬟伺候,只有侍卫和小厮,那些人甫一见着府里多了个娇娇弱弱的妙龄姑娘,都不免悄摸摸地多瞧上两眼。 等颜念摸到厨房时,正在准备饭菜的厨娘们先是一愣,府上何时多了这么个水灵的小丫头了? 张婶正抡着大勺炒菜呢,乍一见门头探进来的小脑袋,差点没把勺里的菜给甩出去。 “哎哟我的娘!这是哪来的小丫头。” 另一边负责点心的李妈擦了擦手,眯着眼睛打量道: “听说大人买了个小丫头回来,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莫不是就是这个丫头?” 说着,她还朝躲在门后的颜念招了招手。 “小丫头,过来,走近些,让李妈瞧瞧。” 颜念对这儿不熟,也不知道来这里吃饭是个什么流程,所以才躲在门外偷偷瞧了瞧,见着有人招呼自己,提着裙子就走了过去。 颜念如今刚好方至十六,葱葱少女,窈窕而立,明明穿着的是朴素简单的婢女服饰,可往那一站,偏生就有种从内而外散发的贵气与娇艳。 人一走近,看的更加真切,李妈顿时眼睛都要看直了。 “哎呦呦~” “小丫头长得着实是标致,难怪都说是个水灵的丫头呢。” 她活了这么些个年头,在戚府干了半辈子,也瞧见过许多贵门小姐,要她来说啊,还是这个丫头长得更喜人一些,真真像是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小仙娥。 厨房里其他人听着李妈那夸张的语气,都好奇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往这边瞧来。 蒸笼上冒出的白雾里,少女娇娇地站在那,小脸微抬,一身青衣衬得人白得近乎要发光,确实是一副好颜色,让人见着就有些移不开眼。 颜念被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捏着自己腰间的棉带子,细声细气地开口道: “婶子,有吃的吗?我、我有些饿了.....” 她这害羞的小模样看得李妈心都要化了,连忙把她拉到一边的桌子前坐下。 “可怜见的,等着啊,婶子给你拿两个热乎的大肉包去。” 说着便往蒸笼那边走,腰间的围裙带子随着她急促的脚步一甩一甩的。 灶台前的张婶举着锅铲,看得直咂嘴。 “大人这是从哪儿找来的人儿啊,往这一站,把咱们厨房都衬得亮堂了不少。” “婶,婶!”负责烧火的小哥突然惊叫起来,“菜,菜要糊了!!” “啊?菜?我的菜!”张婶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 李妈端着热腾腾的包子回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骂道: “你个老货,可真行啊,看姑娘看得连菜都给烧糊了!” 她将白白胖胖的一盘子包子放在颜念面前。 “丫头,快吃吧,别理这些没正经的。” “谢谢婶子。” 颜念在小声道谢后,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包子,可刚出锅的包子可烫得很,她“哎呀”一声,烫得她是左手换右手,右手又换左手,像在玩杂耍似的,可手里的包子却是怎么也不肯放下,逗得厨房里的人都笑个不停。 “瞧你这孩子,你这小手可不比我们这些做惯粗活的,来,放着先晾晾。”张婶赶紧从她手里接下那个烫手的包子放了回去。 颜念这下羞得那张小脸更是红了,但她肚子实在饿得想不得其他了,她干脆趴在桌上,对着那盘包子吹啊吹,希望它们能快些凉下去。 也就吹了个三五下,她还是忍不住又伸手往包子探去,不过好在这会也不算那么烫了,倒也能受得住。 她小心地捧着包子,小口小口吃得欢乐。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王永的咳嗽声,他先是瞧了眼坐在一边吃着肉包的颜念,然后看向厨房的主事张婶。 “大人的膳食可准备好了?” 张婶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立刻回道:“都备好了,再有一刻钟就能送过去。” 王永点点头,又看了眼那边吃包子吃得正香的颜念,想了想,朝张婶招了招手。 待张婶走近后,王永压低声音道: “以后每顿都给那丫头打上一碗滋补的汤,给她的饭菜也安排得好些。” 张婶虽是不明其中缘由,却也是很快点了头,把这事给记了下来。 待王永走后,张婶立刻凑到李妈耳边嘀咕了几句,很快,李妈就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四物汤放到了颜念的面前。 “丫头啊,来,这个汤好喝,就着包子一起吃。” 颜念凑近闻了闻,这味道她很熟悉,闻着是药味的,但喝起来特别好喝,她对着李妈乖巧地笑了笑,拿起小勺,抿了一小口,随即眼睛一亮。 “好香!” 李妈在一旁看得直乐。 “有些烫,你慢些喝,记得啊,得都喝完呢,不许剩!” 颜念点点头,右手拿着小勺,左手拿着大肉包子,吃一口包子喝一口汤,美得不行。 正文 第 51 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6 正厅中,烛火幽幽。 戚寒川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用餐,王永候在一旁,时不时上前添茶布菜,偌大的厅堂里,只有银箸触碰瓷盘的轻响,冷清得甚至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 “她人呢?”戚寒川忽然开口,声音沉冷如常。 王永先是一愣,随即会意,笑着回道:“老奴让颜念明日再来大人身边伺候,方才老奴还见着那丫头在厨房用饭呢,大人可要老奴将人唤来?” 戚寒川默了一瞬,随即冷冷地:“不必。” “是。” 王永垂手后退,可见着自家大人这副清冷的模样,还是又多了一句嘴。 “大人,颜念跟在你身边伺候,若是宿在偏房,到底不便,所以老奴便做主将她安置在了耳房,以便随时伺候,还请大人恕罪。” 戚寒川抬眸,烛火在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跳动,映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多事。” “是,老奴知罪。”王永躬身认错,眼角却噙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曾是戚老将军麾下的亲兵,后来伤了腰,便被老将军带回府中做了管家,这一做便是三十余载,他是亲眼看着他家大人是如何从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变成如今这个权倾朝野,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也更是清楚知晓他的脾性。 大人虽训他多事,可那语气里,分明无一丝怪罪的意思。 看来,他是猜对了。 现在啊,只盼着颜念那个丫头,真能将他家大人那颗死去的心暖回几分,莫要再过得如今这般苦了。 饭后,戚寒川如往常一般,沐浴完便披着单薄的中衣回了寝室,他刚褪下外衫,便忽尔想起王永方才说的话,手上的动作也不由一顿。 他转头望向那扇通往耳房的雕花小门,那扇往日里紧闭着的房门此刻却是透着一丝浅浅的暖光。 戚寒川缓步走近,站在房门前,那双眼,黑沉沉的,晦暗难辨。 这时,一道软糯的轻哼声隔着门板传来,像是睡梦间的梦呓,模糊得听不真切。 可那声音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心尖,让人有些意动。 半晌后,修长的手指终于抬起,轻轻将小门推开一条缝隙,透过那道缝隙,可以看见屏风后伏在榻上的朦胧身影。 烛光透亮,那素娟屏风映得半透,将少女的轮廓勾勒在屏风上,纤细的腰肢,婀娜的身段,曼妙尽显。 戚寒川静立在门前,身上的玄色衣袍与暗处融为一体,他没有推门走进,也没有转身离开,就这样伫立在光影交界处,目光沉沉地望着屏风上那抹灼人的倩影。 夜风从窗隙钻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屏风上的影子也随之晃动,仿佛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许久之后,戚寒川终究还是转身离去。 可他躺在宽大的床榻上,锦被冰凉,无一丝睡意。 黑暗中,他睁着眼,任由那些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浮现。 一会是初见时的那双眼眸,眸中泪水晶莹,眼尾那颗朱红泪痣格,在他脑中,清晰无比。 一会又练武扬上她仰起的小脸,那眼里有清澈,好奇,明明是干净到了极致,可他就是觉得那眼里似乎带着钩子,勾得他念念不忘。 更挥之不去的还是方才屏风上那道睡梦中的剪影,他甚至不用多想也大概能想象出屏风后的她,是何般模样,青丝散落,衣带半解,还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 想得太多,便更是睡不着了,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竟比朝堂上那些波谲云诡的权谋更让他难以理清。 实无睡意,戚寒川索性起身,走到窗前。 荷风榭的池塘映着月光,水波粼粼,一片静谧安好。 他望着这般景致,却不免对着自己的那些心思自嘲一笑,如今他这副残缺之身,何必去想那些风月之事,何况,他再如何想,也不过是徒惹笑话,误了人家半生。 可越是这般清醒地想着,他眼底的阴鸷就越发浓重。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翻涌着晦暗的情绪,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 四更至,刘礼轻手轻脚地来到颜念屋门前,在门扉上轻叩了叩。 “颜姐姐,颜姐姐?”他压低着声音唤,生怕惊了隔壁的主子。 大约叫了有五六声,里边才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又是“咚”地一声闷响,刘礼吓得后退半步,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再叫时,面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颜念揉着撞疼了的额头,睡眼惺忪地探出半个脑袋。 “刘礼?” “怎么了吗?” 她那一头青丝凌乱地散着,身上也只着一件素白中衣,而且领口还歪斜着,露出条水粉色的细带。 她的这番模样看得门外的刘礼一愣,接着慌忙别开眼,低下头,不敢乱看。 “颜、颜姐姐,四更天了,咱们该去伺候大人起身早朝了。” 这会颜念还迷糊着呢,这天都还没亮,她也从来没有这般早起过,所以听着刘礼的话,她也只是软绵绵地趴在门框上,用下巴抵着手背,含混不清地应了声“哦”。 刘礼侧着身体不敢看她,只得盯着手里的灯笼看,听着她迷糊的回应,又连忙急道: “颜姐姐,你快清醒些,要是迟了,误了大人上朝的时辰,咱们可吃罪不起。” 一阵晨风掠过,吹得颜念一个激灵,这也才让她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她打着哈欠,声音软糯糯地应道: “你等等我呀,很快,很快....” 说着便一把关上了门,歪晃着身子开始找衣裳,也好在这发髻款式简单,还在她能应付的范畴里。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她便穿好了衣裳拉开门,与刘念一同去准备给戚寒川梳洗的一应物件了。 而另一边的戚寒川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这一夜他都未曾深眠过,颜念那边房门一响,他便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 特别是在她摔下床榻的那下,他几乎是瞬间就从床榻上坐起,直到往耳房方向迈了好几步,他这才反应过来,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戚寒川看向不远处的那扇小门,眉头皱的厉害。 昨晚见她睡得不是还挺安分,怎会摔下床?莫不是床榻太小了? 戚寒川想着,目光不自觉扫向自己的床榻。 宽敞的紫檀木雕花床,莫说是两人了,就算是睡上四五人也是绰绰有余的..... 正文 第 52 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7 很快,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戚寒川将微散开的衣襟拢紧,在床榻边正襟危坐。 “大人,您起了吗?时辰到了。”刘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冷清的声音传出,门被轻轻推开,刘礼捧着铜盆低头而入,身后跟着手执沉香木盘的颜念和另外三个小厮,她似乎还未完全清醒,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发髻上的那支珠钗也是一晃一晃的。 戚寒川不喜喧闹,所以刘礼进屋后也是未发一语,只是照常那般熟练地伺候着梳洗,整个过程中,颜念始终安静地站在三步外,认真看着刘礼做着的那些事。 刘礼说,今日是她第一天当值,只需看着他是如何做的,待明日开始,这些事情就要她来接手了。 戚寒川半阖着眼,透过铜镜中,静凝着颜念那张专注的小脸。 “茶。” 单字落下,颜念却是没反应过来,仍沉浸在学习束发的观摩中,还是她身侧的小厮悄悄碰了她一下,她才恍然回神,想起自己手里捧着的正是刚泡好的云雾茶。 她赶紧捧着木盘上前,还牢牢记着刘礼的叮嘱,将脑袋低垂着。 可她的这个动作,却是刚好将一截雪白的后颈露出,在这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莹润如玉。 戚寒川在执起茶盏时,目光在那抹莹白上停留了一瞬,茶水温热,带着云雾茶特有的清冽,可他却莫名地品出一丝不同以往的滋味。 “更衣。” 他放下茶盏,声音却是比平日里轻了三分。 戚寒川的朝服乃玄色坐蟒袍,衣袍垂落,金线绣就的蟠蟒盘踞于上,蟒目缀以血色珊瑚,腰间玉带收束。 玄色为夜,金蟒为权,这身装束,无需言语,便道尽权势。 刘礼捧着玉带正要上前,戚寒川却忽而抬眸,目光落在于一旁静立的颜念身上,淡声吩咐道: “你来。” 刘礼一怔,颜念更是一脸茫然。 她来?她不会呀... 可刘礼反应却是极快,不等她开口,就已经将冰凉的玉带塞到了她手里,还暗暗在她手肘处轻推了推她。 大人可不喜欢别人多话,更不喜欢别人的质疑,他的好姐姐啊,硬着头皮上吧!! 可颜念看着手里的玉带,实在是有些不知所措,这个带子和她的腰带不一样呀,这要怎么系? 但可无法,她只得慢慢走近那已经展开了双臂的戚寒川,然后学着记忆中顾彦君给她束带时的样子,环抱着他,一双小手在他背后使劲摸索着暗扣的位置。 “嘶~” 见着这般逾矩的动作,几个候在一旁的小厮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这、这..... 这不合规矩吧...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刘礼,眼神里都写满了:你就是这样教人束腰带的?? 刘礼也是僵在了原地,额头上瞬间就沁出了冷汗,看见那几人的眼神,他简直欲哭无泪,天可怜见的,他还没来得及教颜念束腰带的规矩呢! 几人这会都是颤颤巍巍的,也都已经做好了被大人降罪的准备,却不想,他们大人好像… 确实,戚寒川这会正低垂着眼眸,静看着在自己胸前动来动去的那颗小脑袋,眼中还渐渐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戚寒川见她一直在自己后腰处乱摸,便出声提醒道: “在右侧。” “啊?”颜念抬起小脸,一脸茫然地看着戚寒川。 是他在说话吗? 戚寒川没再重复,只是将手背到身后,用自己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带着她,将腰带上的暗扣轻松扣上。 “记下了?”他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淡漠。 刘礼几人依旧把头垂得很低,简直恨不能把脸埋进衣领里,他们不敢听不敢看,更不敢在脑海里胡乱猜测。 唯有颜念,她依旧和方才那般一样,只认认真真地点点头,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嗯,我记住了!” 戚寒川深深看了她一眼,微动了一下眉毛,转瞬,又恢复了平静。 “退下吧。” “是。” 直到众人退出内室,刘礼才敢长长舒了口气,他凑近颜念,压低了声音道: “颜姐姐,你方才那般给大人系腰带是不对的,等晚些时候,我教你该如何服侍大人更衣与束发。” “啊?”颜念先是愣了愣,杏眼里满是困惑。 不对吗? 以前顾君彦就是这样给她系腰带的啊... 但她还是懵懵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然后快步跟上他们,毕竟她一会还要伺候着戚寒川用早膳呢。 其实布菜这事一般都是王永亲力亲为,旁边也不需要刘礼这些小厮候着,但颜念不同,她是贴身伺候的丫头,且王永又对她暗藏着一份别的期盼,所以自然是得把她带在身边,让她好好知晓他们大人的喜好。 所以王永今日的动作也是特意放慢许多,好让颜念能看得更真切些。 其实布菜这活也不难,颜念瞧着戚寒川好似没有特别的喜好,几乎是王永布了什么菜,他便吃什么,不过好像荤菜总会比素菜吃得更多些,她也将这些暗暗记着了。 用完早膳大约也到五更时分了,这会天色正暗着,就连弯月都还在头顶高高挂着,待戚寒川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后,颜念转身就往回跑。 啊啊啊,要困死小狐狸了。 她简直不敢想如果以后天天都要这么早起的话她的命该有多苦… 但她这会脑袋一团乱,也是想不着其他的,只想赶紧回去再睡一个回笼觉。 与此同时,在戚府门前,带着悬剑司标志的玄色马车早已备好,随行侍卫肃立两侧,腰间统一都挂着悬剑司的铁牌。 临登车前,戚寒川忽然驻足,他微微侧头,对紧跟他身后的王永吩咐道: “无需让颜念学习那些伺候人的规矩,随她如何。” “还有...”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颜念与刘礼那小子凑在一块低语的画面,心有不耐,但最终,他还是没将剩下的未尽之语说出便登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王永站在原地,捋须而笑。 正文 第 53 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8 “大人,属下亲自去桃花村查探过,确有古怪,颜念其父乃一落魄书生,平日里靠写书抄书为生,我去颜家看过了,还找到了几张女子字迹的诗词,大人请看。” 周回将几张写着小楷的纸笺呈上,戚寒川并未接过,只是浅浅扫了一眼。 其上字迹清秀有加,却与颜念当初写的那块“卖身葬父”木牌上的字迹差距太大,一眼便能看出并不是同一人所写。 小九带着颜念到了这方世界,所用的宿体都是自愿与天道交易,将身体的使用权交于天道,而天道也会将与这具宿体所有相关人的记忆悄然更改,不管颜念是以何种状态性格出现,周遭人们都只会自然而然的接受,仿佛她本就该如此。 但,像字迹这种实存物质,却是无法改的。 其实颜念也拥有宿体的完整记忆,能写出同样的字迹来,但她在写那块“卖身葬父”的木牌时,确实是有所忽略,偏向自然地用了自己原会的字体字迹,这才引起了周回的警觉。 然,戚寒川却并未询问其他查探之事,反而微抬起眼,声音也比以往还要冷上几分。 “你进她闺房了?” 周回闻言身形一僵,单膝重重跪地。 “属下知罪。” 他既是去查验颜念底细,自然也不会顾及是不是女子家的闺房,不若,他又如何能取得这等私密的物件..... “下去领鞭二十,此事不必再查。” “大人!”周回愕然抬头,却只对上戚寒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冷漠得让人发寒。 “...是。”周回低头退下,不敢再有他言。 书房门再次被合上,室内重归寂静,半晌后,戚寒川拿起桌上那几张纸笺,置于烛火之上。 火舌将那些清秀字迹一寸寸吞噬,灰烬也飘落于砚台边,像是烧尽了什么过往。 “影七。” 声音落下,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跪在案前,连案角的烛火都未惊动分毫。 “去桃花村,将颜家烧干净。” 戚寒川的目光落在那些飘散的灰烬上,声音平静得可怕。 “记住,要烧得干净。” “是!” 影七领命退下,再次如鬼魅般消失在书房中。 其实早在周回之前,暗卫就已探清颜念就是故意在他下值路上等着他, 但她是不是桃花村颜家的颜念,或是何处派来的,都不重要,既然如此费尽心思入了他戚府,以后,便就只能留在戚府了。 这会颜念正在后厨与那些热情的婶娘们聊八卦呢,哪里知晓自己的底子都被翻了个彻底。 其实也不怪她,她那天是第一次来这京城,不认路,所以一进城门就四处问路,还与人打听悬剑司的事,惹得人对她的印象极深,暗卫一探便探了个清清楚楚。 “知道吗?城南锦绣庄的掌柜听说前儿去桃夭楼,被他夫人扯着耳朵出来的.....” “哈哈哈,活该!那吴掌柜啊,原本也只是锦绣绸缎庄老掌柜的一个学徒,后来被老掌柜家的独女看上,赘入了刘家,可那老掌柜才走了一年多,这人就不安分了。” “可不是,我还听说他在外头还养了个小的,而且据说都怀上了.....” 颜念捧着个小碗,听得入迷,连碗里圆子都顾不上吃了。 “婶,桃夭楼是什么地方啊?怎么吴掌柜去那儿就被揪耳朵了?” 李妈立刻瞪了张婶一眼,这老货嘴上没个把门的,尽在小丫头面前说些不三不四的。 “念丫头啊。”李妈接过颜念手里的碗,往她嘴里塞了个圆子堵住话头。 “桃夭楼是个青楼楚馆,那可不是个好地方,以后你要是在街上见着了,记得要远远绕开走。” 颜念听着,皱了皱鼻子,她不喜欢那个地方,之前在醉仙楼的事都还记得清楚呢。 张婶也跟着讪讪地笑了笑,赶紧岔开话题:“说起来,后日的重五节.....” “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打断了几人的闲聊,大家一回头,也不知王永又何时站在了后厨院口。 “大人的茶食可做好了?” 李妈赶紧起身:“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王管家来取了。”说着,她便从厨房里提出一个精致的食盒递了过去。 走近后,李妈掀开食盒一角,露出里面几样整齐码放着的精致点心。 王永满意地点了点头,却没接过食盒,反而朝正在小凳上吃着圆子的颜念招了招手。 “颜念,你来,把这点心给大人送去书房。” “啊?哦...” 颜念赶紧把碗里剩下的两颗圆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就小跑过去将李妈手里的食盒接下。 食盒比她想象中的要沉,让她不得不用双手抱着走。 戚寒川的书房是府里的禁地,刘礼和她说过,除了王管家,谁都不让进去,甚至不能靠近。 这不,她刚走到书房外的回廊,就被两名侍卫横刀拦住了去路。 “来这做什么!”其中一名侍卫厉声喝道。 颜念倒也没被吓着,只是费力地举了举自手里的食盒,糯糯道:“给大人送点心呀,管家让我来的。” 侍卫自然是认得她的,但也还是仔细查验了食盒的里外,这才将人放行。 可她刚靠近书房,就又被在书房门口守着的侍卫给拦住了。 无奈,颜念只得又使劲举了举自己手里的食盒,语气里也满是无奈。 “王管家让我来给大人送点心...” 侍卫正要再查,书房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叩。 “进。” 侍卫闻言,立刻收刀退开,颜念也松了口气,再拦着她,她就真的要提不住了呀,这个食盒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怎么这么重!! 可她站在门前,低头看了看自己抱着食盒的双臂,又抬头望了望面前紧闭的门板。 她眨眨眼,忽然左右张望一番,发现那些侍卫都没看着自己,便悄悄抬起穿着绣花鞋的脚,用脚尖轻轻将面前的门给顶开了。 不愧是她,真真是最聪明的小狐狸~~ 正文 第 54 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9 “吱呀——” 门被打开,颜念抱着食盒往里探了探脑袋,正对上案桌后戚寒川的双眼。 他的眸色很黑,也很沉,每每对上,都让颜念都有一种见不着底的感觉,可不知为何,她又觉着那双眼对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让她会想要靠近他。 颜念见他静凝着自己,就赶紧踩着小碎步走近,将食盒置在案桌上。 “大人,管家让我来给你送点心。” 和戚寒川周身常溢着的冷不同,颜念不仅那张脸长得白软,就连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带着股甜意,好听得紧。 而且,她的身上始终散发着一种舒服的气息,让人觉着生动。 “嗯。” 他淡淡应了声,伸手掀开食盒。 里边有一碟金黄的杏仁酥,一碟雪白的云片糕,还有一份做成莲叶状的绿豆糕。 这般点心,若配上一盏清茶,确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颜念本打算收了食盒就出去,可她刚碰到盒子,就听戚寒川忽然问道: “可爱食甜?”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像是冬日檐下悬着的冰凌,与他问出来的话,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可他却偏顶着那副淡漠的眉眼,冷冷地问出了这么一句不符合他性格的话来。 颜念抬头看他,轻眨了下眼,嗓音软软地应道: “喜欢的。” “坐下。”戚寒川还是那般地言简意赅,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可颜念左右瞧了瞧,表情有些迷茫。 坐下,坐哪呀? 这里又没有其他凳子椅子的..... 她轻抿着唇,视线悄悄落在坐于案后的戚寒川身上。 于是,聪明的小狐狸提着裙摆,迈着小碎步,一下就挤到戚寒川的怀里坐了下去,在坐下后她还挪了挪小屁股,给自己寻了个舒服的位置。 颜念仰着脸,双手紧攥着他的衣襟,小声着问道: “这样...可以吗?” 书房中有些静,或者说,是静得可怕。 戚寒川垂眸看着她,喉结微动,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嗓音却是比先前更沉了几分。 他把那几碟点心挪到面前,拿起一块杏仁酥,抵在她的唇边。 颜念倒也是没有客气,她方才就闻着这碟杏仁酥可香可香了,于是,就着他的手,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杏仁的香气在齿间散开,甜而不腻,确是极为美味的。 “想做戚夫人?”戚寒川又开口了,声音仍是那般清冷,可若是仔细听,又能听出那嗓音里带着些许森冷。 颜念正认真吃着杏仁酥,并没有听真切,闻言茫然抬头,唇边还沾着点酥皮碎屑。 “嗯?什么?” 她望着他,那双眼睛干净透亮,又有点诱人。 “本使在问,是不是想做戚夫人?” 他抬起她的下巴,直直对上那双眸子,不闪不避,似乎是想将那双眼睛里最深处的东西都看透来。 若是换了一个人,此时怕是已经跪地求饶了,可颜念却是从未怕过他,哪怕这会感觉到他似乎也有些不太对劲,但她仍是很自在。 她想了想戚寒川的话,做戚夫人吗? 其实她一直对自己是什么身份都不太在意,她觉得她的任务只是爱他们,所以她得找到他们,待在他们身边,爱着他。 但更多的,好像也没多大必要,毕竟她又不要求他们也必须要爱着自己,他们又没任务要完成。 但.....要是她做了戚夫人,是不是就不用那么早就起来了? 想到这点,颜念顿时就是眼前一亮,于是,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开心着问道: “是啊是啊,可以吗?” 却不想,戚寒川却是一把将她扯离怀中,脸色也瞬间变得阴沉。 “好好想清楚,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颜念被他扯得踉跄了一下,但幸好,他的动作虽看似粗鲁,却也没用多少力气,只是她手里捏着的那块杏仁酥还没吃完就掉地上了。 她可惜地看了眼地上的杏仁酥,听着他的话,软糯糯地说了一声:“我知道啊.....” 戚寒川却是冷笑一声,嘴角漾出一丝笑意,可笑着笑着,那笑就渐渐变了味,生出些狰狞恐怖的意味来。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幽深,阴鸷,危险十足。 “出去。”戚寒川冷声开口。 颜念也没有不愿,“哦”了一声,余光不舍地瞥了一眼案上剩下的杏仁酥,慢吞吞地退了出去。 她站在书房门口,回身望了望身后的门板,轻叹一口气。 早知道就吃快些了..... 也不知道刘妈那还有没有剩下的,想着想着,她便飞快往后厨跑去,将方才的事全然丢到了脑后。 书房窗前,戚寒川静望着那个如小鹿般跑跳着远去的身影。 他那眼底的阴鸷尚未完全褪去,却又染上了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直到颜念从刘妈那讨着了几块杏仁酥,蹲坐在荷风榭的池塘前吃得开心时,才又想起了方才戚寒川的不对劲。 “小九,戚寒川还有什么其他身份吗?他为什么会说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啊?” 她一边吃着杏仁酥,一边困惑地问着小九。 他不是悬剑司的指挥使吗?她知道的呀。 小九也是有些困惑。 【没有其他身份了啊,戚寒川原是大渊朝戚大将军的独子,他十五岁上战扬随父征敌,但十七岁时戚家就遭人陷害,说他们通敌,然后戚家人就全部都被那会的皇帝砍了头】 【就连当时被封为贵妃的戚家女都被赐了白绫】 这么惨? 颜念呆了呆,她之前很少去了解任务对象的过往,所以这一段她是不知道的。 对于戚寒川,她也只知道他好像很爱杀人,也杀了好多好多人,然后就整个大渊朝的人都很怕他。 可她接触的戚寒川好像也没那么吓人啊,虽然吧,性格是有一点点怪,但也就一点点啦~ “那后来呢?为什么戚寒川没有死啊?他不是也应该要被砍头的吗?” 正文 第 55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10 颜念的疑惑小九也很快给她解开了。 【戚寒川本来也是要被砍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皇帝给他一个人单独用了宫刑,然后留在身边重用,替他杀了好多人】 嗯?宫刑? 她当然知道宫刑是什么,皇宫里的那些太监就是都受过宫刑才能待在皇宫的。 可是,为什么呢? 那个皇帝为什么不杀了他,而是要留着他,戚寒川又为什么会听之任之,替那个杀了他全家的老皇帝杀人? 【应该是因为他的小侄儿吧,那个贵妃是刚生了皇子的,出事的时候那个皇子才3个多月,但是贵妃还是被赐死了】 【对了,戚寒川的小侄儿也是现在的小皇帝,一年前老皇帝死了,他就在戚寒川的帮助下登上了皇位】 颜念“哦”了一声,这样也就说得通了。 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可真是个小可怜啊,想想那些,颜念顿时觉得连手里的杏仁酥都没有那么好吃了。 不过..... 她又很快找到了一个刚才错过的重点。 “小九小九,你刚才说,任务者被处置了宫刑?” 【是啊】 “难不成他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 【不会吧,皇宫里的那些人不是都动了宫刑的,比起来,应该是被老皇帝杀了全家更让人生气吧】 小九一个诞生才百年的小兽,都还没化作人型,而且业务又只有半桶水,对人间百态的了解很是粗浅,只懂得些皮毛,在它的认知里,一点也没觉得宫刑会比砍脑袋还要重。 颜念虽然懂,但她也觉得,比起宫刑来,确实是被人砍了全家的脑袋更让人愤怒,现在那老皇帝死了,戚寒川应该也算给他家人报仇了。 不过任务者以前那么惨,脾气古怪点好像也有道理的。 颜念很快就把刚才戚寒川忽然的脾气归根于小可怜经历得太多了,她甚至想着,她以后得多多包容他的怪脾气,不和他一般计较。 “颜姐姐、颜姐姐....”急促的呼唤声由远及近。 颜念听见有人喊自己,回身看去,发现刘礼正气喘吁吁的跑来。 “颜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啊,快,大人让你过去伺候。” 过去伺候?他又不生气了? 颜念把手上酥屑拍了拍,一边起身,一边问道: “大人还在书房吗?” 刘礼摇头道:“书房?不在啊,大人刚从练武扬回来去沐浴了,让你进去伺候呢。” 颜念脚步一顿,沐浴?这么早?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才发现,这会已经是夕阳西斜了。 “颜姐姐,快些吧,大人今天好像心情不大好,练武时把木人桩都劈碎了好几个。”刘礼连连催促着。 可他这话又让颜念暗暗咽了咽口水。 劈碎了好几个木人桩...... 那不会待会还要劈她吧? 颜念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戚寒川冷着脸,手持长刀的模样,这让她不由地缩了缩脖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这怕是连一刀都挨不住吧... 这一路上颜念都是忐忐忑忑的,脚下的步子是越走越慢,就剩刘礼在一旁急得不行。 怕倒也是也没多怕,她就是觉得心口慌慌的。 “颜姐姐,到了。”刘礼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眼前是浴阁的雕花大门,颜念站在门前,似乎都能感受到从门缝中渗透出的潮湿热气了。 她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磨蹭什么?” 门刚开一条缝,里面就传来戚寒川冷冽的声音。 颜念心头一跳,赶紧迈步走进,又顺手将门带上。 浴阁中水汽氤氲,轻纱帷幔在暖风中微微飘动,颜念眨了眨眼,好一会才逐渐适应了里面的光线。 慢慢走入,朦胧中,她似乎看见戚寒川背对着她靠在浴池边。 隔着层层纱幔,看不真切,只是知道,他的肩膀很白,很白,与那披散的墨发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过来。”他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颜念小小声的“哦”了一下,提起裙摆,小步小步的往前挪。 随着靠近,戚寒川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戚寒川从小习武,身上并没有寻常武夫那般虬结的肌肉,而是每一处都是恰到好处的紧实流畅,水光的映照下,能很清晰地看清那精瘦腰身上分明的沟壑线条。 他的墨发尽数披散,凌乱地贴在脊背上,水珠从他的发上滴落到锁骨,又顺着胸膛滑下,最后隐没在微微荡漾的水面之下。 然,水面雾气弥漫,将水下光景尽数遮掩。 可就是这般,却让人更是觉着多添了几分欲说还休的诱惑。 颜念看着,咽了咽口水,一双圆眸微微睁大。 她承认,自己是只好色的小狐狸... “看够了?”戚寒川忽然出声。 颜念半点没有被抓包的自觉,那双眼仍一直盯着人家瞧,听见戚寒川的话,甚至还很认真地摇了摇头,软糯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娇气。 “没有~”说着她还往前凑了凑,蹲在浴池边边,看得认真。 这个任务对象真是好看呀~~ 戚寒川也是被她那直白又不遮掩的话惹得一笑,嘴角微微翘起。 “这么想看?” 他凝着她,那双黑眸从她脸上划过,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戚寒川长得本就极好,这一笑,那张略显阴柔的面容,却是显得愈发地摄人心魄了。 蹲在浴池边的好色少女眨了下眼,认真想了想,点点头。 “可以吗?” 戚寒川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只是一直用那种诡秘地眼神凝着她,良久,他才风轻云淡地开口道: “下来。” 他朝她伸出手,那修长的指节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水珠沿着他的腕骨缓缓滑落,在摇曳的烛光下,每一滴水珠都泛着琥珀色的光晕,像是沾染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暧色。 他的手掌就这样悬在半空,既像是一个邀请,又像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命令。 可是小狐狸只有看的胆子,没有吃的胆子。 她悄悄挪了挪自己的绣花鞋,往后退了退,软声嗫嚅道: “大人,你、你还是一个人洗吧...” 正文 第 56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11 戚寒川望着她,眸中神色渐深,指尖的水滴,也“啪嗒”一声坠入池中。 忽然,他倾身向前,修长有力的手掌一把扣住了她纤细的脚腕,止住她后退的小动作。 “躲什么,方才不是看得挺起劲?”他脸上的笑意不减,甚至是笑得肆意。 颜念被他手上的力度拽地往前一晃,双手下意识撑在他赤裸的肩上,指尖顿时陷入湿热的紧实肌理里。 纵使小狐狸理直气壮,可这会,感受着自己脚腕上缠绕着的触感,以及手掌下起伏的肩线,也不免有些心慌意乱。 “我、我.....” 她变得语无伦次,耳尖也是通红的,颜念蜷了蜷指尖,想抽回脚,却是被他握得更紧了。 戚寒川的掌心很烫,很烫,指腹还带着水珠的湿意,在他轻轻摩挲过她的脚踝时,很轻易便激起了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在岸上,他在水下。 她俯视着他,他抬头凝望着她。 烛火摇曳,水雾氤氲,他的眼瞳漆黑如墨,却在看着她时,里面仍映着细碎的光,像是幽黑的深潭里落进了星子。 水珠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沿着高挺的鼻梁,最终悬在微扬的嘴角,欲坠,不坠... 颜念被他身上蒸腾的湿热水汽和幽暗沉香熏得有些头晕目眩,那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睛刚一闭上,耳边就传来戚寒川低沉的调笑: “怎么,方才你这双眼睛,可是恨不得把本使生吞活剥了,现在却是不敢看了?” 说着,他手上忽然用力一拽。 颜念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被他稳稳接在怀中。 单薄的衣衫瞬间被池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青涩的曲线。 “现在知道怕了?” 他贴在她的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裹着水汽拂过她的耳畔,痒痒的。 颜念想反驳的,她才不怕呢! 再说了,戚寒川不是那啥了吗,她有什么好怕的! 想是这般想着的,可她刚一抬头,就对上那双暗沉的黑眸,这一眼,使得她方才的底气顿时泄了个干净。 他、他是真的不行的吧? 可眼前的情形,怎么看着.....不太像? 戚寒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疑,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手上一用力,扣着她的腰肢就往怀里带。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他眼底的掠夺之意。 他眼底的炽热烫得颜念心尖都颤了颤。 这会哪还有大胆好色的狐狸啊,分明只剩下了一只被他牢牢紧固在怀中,瑟瑟发抖的小怂狐狸。 戚寒川低垂着眼帘,目光在她绯红的脸颊上流连,忽然伸出手,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着自己。 “可想好了,是不是要做戚夫人?” 他就像是猎人,布置好了陷阱,就等着猎物,乖乖主动踏进去。 可是,颜念的脑回路却是与他的完全不一样,在颜念的小脑袋里,自己下午说想要做戚夫人,结果被他丢了出去,这会要是再说,难不成要被他按进这池子里灌个饱? 她悄悄瞥了眼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一看就很有拎人的本事..... 于是,她将双手抵在戚寒川的胸前,将他推开些许距离。 “大人,我、我不要当戚夫人了...” 她咬着软嫩的唇,眼睛还时不时偷瞄一下腰间的手,好赶在被他丢开前赶紧先跑,可她只顾着盘算自己该如何不被丢,全然没有注意到眼前戚寒川的表情。 就在她说出那句不愿做戚夫人的话时,冷冽的气息一下子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原本含着笑的眉眼也顷刻下压,煞气十足。 戚寒川深凝着她,嘴角泛着白,狠狠地笑了。 “不要了?”他低哑的嗓音里裹着危险,扣在她腰间的手指也缓缓收紧。 颜念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不对,一抬头,正对上他阴沉的目光,顿时被吓得心头一跳。 那双眼黑得吓人,眸底还带着一抹猩红,说不上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只是觉着,整片的空气似乎都沉寂下来。 他就那样冷冷地看着她,腰间的手,也是愈扣愈紧。 颜念被他看得有些害怕,刚想开口—— 却不想,戚寒川忽然将人往池水中一推,随即自己也倾身压了下去。 池中哗啦一声巨响,水花四溅,池水瞬间吞没了所有声响。 池水下,颜念惊慌地睁大眼睛,隔着晃动的水波,只看见戚寒川的黑发如墨般散开,那张俊美的面容在水波中有些模糊,唯有那双带着疯意的眼睛,清晰可见。 他扣住她的后颈,在荡漾的水光中,狠狠地吻了上去。 温热的水,炽热的唇,颜念只感觉周遭的一切一切都变的滚烫。 氧气被一点点掠夺,颜念徒劳地挣扎着,指间在他肩背上抓出好几道红痕,可他却将她搂得更紧了,还将她更深地压向池底。 池水灌入耳鼻,窒息感汹涌而来,可他的吻却是愈发地凶狠,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水波晃动间,飘散的衣袂与墨发纠缠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他的怀里。 颜念一度被他逼得退无可退,整个人都几乎要被他化在怀里。 恍惚中,颜念似乎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和他的交织在一起,在这水下,在这交缠间,震耳欲聋。 就在她几乎快要窒息时,戚寒川终于带着她破水而出。 “咳咳...” 颜念趴在他的肩头剧烈咳嗽,眼泪混着池水往下淌,看着可怜极了,可还没等她缓过神来,耳畔就又传来了他低哑的逼问: “现在,还要不要当戚夫人?” 可颜念这会整个人都软在他的怀里,像一捧化开的春雪,脑子也有些混沌,有些迷糊,她大口的呼吸着,哪还顾得上回应他呀。 正文 第 57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12 等她刚缓过一口气来,却忽感觉腰间一凉,戚寒川也不知何时挑开了她湿透的衣带,那带着薄茧的手中顺着她凹陷的腰线,缓缓游移,激起她一阵细密的战栗。 “大、大人...” 她声音软得发颤,下意识想去捉他作乱的手,却被他反扣住手腕,锁于身后。 十六岁的少女身段已经长开,湿透了的水粉色小衣紧贴在胸前,勾勒出青涩却饱满的曲线,从里到外,都透着股诱人的气息。 而且她的手臂又被戚寒川这般反剪在背后,使得她不得不微挺起胸膛,可这样一来,就更显得那处鼓鼓囊囊的,像极了两朵含苞待放的芙蕖,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戚寒川看着她,视线落在胸口那片雪白的肌肤上,眸光渐黯。 他忽然低头,隔着湿透的衣料,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呜...” 颜念浑身一颤,折在背后的手指无措地蜷了蜷,却因双手被制,连半分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现在怕了?” 他低笑着松开了齿关,转用舌尖轻轻描摹那抹轮廓,后又带着她往浴池边靠近。 哗啦一声水响,他将她托抱上岸,自己却仍浸在池中。 湿透的黑发贴在凌厉的眉骨上,衬得那双幽深的眸子愈发危险,他将她的手搭在自己后颈,让她抱着自己,而他,则将脸埋进了那片饱满的柔软。 滚烫的呼吸透过湿透的衣料,灼得人浑身发软。 “大人...”低低细细的吟声从颜念唇间溢出,就连眼尾也染上了些许薄红。 颜念动了情,身子不自觉地向他靠近,可戚寒川却是没再继续下去,而是止住了自己所有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颜念动情后的娇艳美好,眸色忽然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沉默着将颜念重新抱回了池子里,又一件一件地褪去她身上湿透了的衣物,做这些时,他那双眸中,只有冷沉,再无一丝欲色。 “水凉了。”他低声着说。 颜念此时也回了心神,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任由他摆弄自己。 接下来两人好似对换了身份,他取来丝帕,从她纤细的颈项开始,一寸寸擦拭,后又用自己的披风将她仔细包裹好,抱着她,走出浴阁。 此时暮色已经完全落下,府中各处也早已点起了烛火,可他们走过的长廊却是寂静无声,所有的守卫与暗卫都被提前遣散,唯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夜色中轻轻回荡。 颜念窝在他怀中,双臂环着他的脖颈,总觉得自己好像该说些什么。 她轻揪了揪他的衣襟,声音清软: “大人,我...” “别动。” 她刚开口,便被戚寒川止住了所有的未尽之言。 戚寒川仍不急不缓地抱着她往寝室走,他的脚步平稳,气息渐缓,可在那无人看见的眼底,却是布满了遮天蔽日的黑。 门扉轻启,他将她放在榻上,旁边放着让人新送来的女子衣裙。 戚寒川不发一言,抬手就是剥去了那件包裹着她的披风,露出少女莹白如玉的曼妙身躯。 “呀!” 颜念低呼一声,慌忙环抱住自己,可还未等她遮掩住什么,手腕便被他强势扣住。 “别动。” 还是那两个字,却带着和方才不一样的缱绻。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泛着粉色的肌肤,从纤细的锁骨,到不盈一握的腰肢,最后定格在她泛红的指尖。 可就在这旖旎的时刻,他却轻垂下眼帘,伸手取过那件红色的轻薄小衣,贴近她,将那两根细细的带子系在她的身后,也将那片美好,尽数遮掩。 直到最后一丝青丝被挽起,他才后撤几寸。 烛光里,穿戴整齐的少女浑身都泛着薄红,像是枝头初绽的海棠,被他用衣衫,一寸寸藏起了所有春光。 晚膳也再不是戚寒川一人在前厅中用的,虽然位置还是那个位置,旁边也依然只有王永垂手候着,但他的怀里,多了一个娇人儿。 他不知是从哪方面说服了自己,又或是受了什么启发,他几乎已经将颜念当成了自有物,很是自然地伺候着怀里的人儿用膳。 而颜念本就是习惯了这般生活的,对于他的态度转变,她更是不需要什么接受时间,适应得非常理所当然,全程都是乖乖窝在他怀里,很是自在。 王永站于一侧,未再上前布菜,眼鼻观心,全然假装没看见自家大人那忽如其来的柔情,但又会偶尔偷看两眼。 他想,他是不是该吩咐着将一些东西给备起来了? 往日膳后总要去书房待上两个时辰的戚寒川一改往日,用完膳后,他直接牵着小人儿又回了荷风榭。 今夜的月色不错,清辉如练,荷风榭的池塘边有一小亭,最是适合赏月,戚寒川揽着她的腰,足尖轻点,几个起落便带着她跃上了六角小亭的飞檐翘角。 戚寒川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宽大的衣袖为她遮挡着夜风,看着怀里人儿被月光镀上银边的侧脸,他忽然开口问道: “念念可有什么想要的?” 他的声音比往常柔和些许,却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清冷质感,像是月光下的寒潭。 颜念听着,轻晃了晃脚上的绣鞋,歪头认真思索了片刻。 “大人可以准我出府玩吗?” 她自来到这方世界,除了当初在街上卖身那日,还从未见过这京城中的繁华。 刘妈嘴里总念叨的城南白烧羊肉,城西莲花鸭签,城南碎金饭,还有城北的花糕,这些她都想去尝一尝,看一看。 颜念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越想越兴奋,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期待,就连脚尖都晃快了几分。 在她想得正开心时,下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捏住,力道不重,却是将她的脸,转了个方向。 戚寒川深凝着她的眼,薄唇轻启。 “念念可是爱我,还是有其他索求。” 他这话说得极轻,既不像质问,也不似调情,倒像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问。 颜念也忽然被他问住了。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她以前也与别的任务对象说过许多次,可没有哪一次,是如今日这般,难以言明… 她望着那双眸子,眼中忽生出一丝迷离的神色,恍惚间,她听见自己说: “爱的。” 那声爱,与以前随口说出的爱完全不一样。 至于为何不一样,她也有些茫然。 正文 第 58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13 四更时分,天色正沉,荷风榭外雾气氤氲。 刘礼提着灯笼,带着人,照常来到荷风榭伺候,昨夜王管家临时交代,说以后还是由他照例伺候大人的起居,不必再去寻颜念。 虽心有疑惑,但他还是遵循照做,今日未曾去颜念房中唤醒她。 “大人,您起了吗?时辰到了。”寝室门前,刘礼轻声唤道。 他侧耳倾听,寝室内却一片寂静,正犹豫是否需要再唤时,里面传来了戚寒川的声音。 “进来。” 声音有些低,若不是仔细听,怕是会错过。 刘礼推门而入,先是带着小厮们挨个点起了各处烛火。 烛火亮起后,只见戚寒川已自行披了件中衣坐在了桌边,而榻上,床幔低垂,层层叠叠地遮得严实,谁也不知里边还藏着个娇人儿。 梳洗后,戚寒川淡声吩咐道:“今日不必打扫。” 刘礼会意,并未多言,立即带着其他小厮悄声退了出去。 随着门扉被轻轻掩上,室内重归静谧。 戚寒川穿着无一丝褶皱的朝服,走至榻前,轻掀床幔,露出里边正酣睡着的颜念。 少女蜷缩在锦被中,只露出半张小脸,浓密的青丝铺了满枕,有几缕还缠在他枕过的位置。 戚寒川伸手为她掖了掖被角,将一枚暖玉塞进她的掌心,起身时,朝服广袖不慎带起一阵微风,惊得睡梦中的少女往被中缩了缩,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上面还印着点点红痕。 层层帷帐终是重新落下,将熟睡的少女与外界隔开,只留下满室若有似无的少女暗香。 早朝之上,戚寒川立于百官之首,神色冷峻。 帝王在上,言官奏事,朝议纷纷,可他的思绪却早已飘回了府中,眼前浮现的,也仍是起身时榻上的那抹娇影。 方一散朝,戚寒川便大步离去,玄色蟒袍在疾行间翻涌如云,惊得两侧官员,纷纷退避,连大气都不敢喘。 “九千岁留步,九千岁留步!”一个小内侍提着衣摆,在他身后急急追来。 戚寒川暂住脚步,微微侧首,眸光冷冽。 那小内侍被他这一眼看得腿软,扑通一声跪伏在地,颤声道:“九、千岁,陛下请您去御书房议事.....” 戚寒川“九千岁”的尊号乃当今皇帝亲封,仪同皇临,见君不跪,蟒袍玉带,权势滔天,哪怕是皇亲贵胄、内阁重臣,见了他也要尊称一句“九千岁”。 但比起这个尊号,真正令人胆寒的,还是戚寒川“冷面阎罗”的威名。 先皇在位时,特设悬剑司,悬剑司直属帝王,监察百官,不受六部辖制,而执掌这把“天子之剑”的,正是戚寒川。 当年,戚家一族三百余口,血染长街,唯独留下了戚寒川。 他先是被帝王处以了宫刑,后又扔进诏狱受尽酷刑,最后将他从诏狱捞出,亲自将他打磨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戚寒川执掌悬剑司十年,手段狠厉,替皇帝杀功臣,斩清流,灭世家。 十年间,他手上沾着的血,比当年在战扬上沾染的还要多。 百官恨他,百姓惧他,天下人唾骂他。 可戚寒川不在乎,他背下了所有骂名,从此,也杀得更疯了。 皇帝冷眼旁观,对此一切,他很是满意。 他把戚寒川驯成了一条疯狗,一条只听他命令,为他扫除一切障碍的疯狗。 这把刀,用得顺手极了。 只待哪天自己不需要这把刀了,便把这把沾满血的刀折断,推出去,平息众怒。 到那时,天下人会欢呼雀跃,会歌颂皇帝圣明,会庆幸“恶人”终于伏诛。 他,是那个唯一的“恶人”。 然,驯鹰千日,终是被鹰啄了眼睛。 先皇正值壮年,却突然恶疾,太医院束手无策。 驾崩那夜,雷雨交加。 戚寒川手捧遗诏,悬剑司倾巢而出,封锁九门。 那封遗诏上,赫然写着,立十一皇子继位。 一个年仅十岁的孩童。 且,十一皇子,其生母乃戚家罪女。 霎时间,满朝哗然。 可,三公九卿日前还在力推三皇子、五皇子上位,转眼便暴毙府中,内阁首辅悬梁自尽,兵部尚书马上风而亡,就连宗室的宗正,也“突发心疾”死在了进宫的路上。 遗诏在手,重甲封锁,谁还敢多议。 新皇登基当时,第一道圣旨便是封戚寒川为“九千岁”,赐穿四爪蟒袍,可代帝批阅奏章,调动军队,将他的权柄,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内侍的传召让戚寒川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冷言道:“回奏陛下,他该学着独自处理朝事了。” 说完,他便大步离去。 御书房里,鎏金兽炉吐着袅袅青烟,十一岁的小皇帝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手执朱笔。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却只见奉命召人的内侍独个儿跪在殿中。 “指挥使呢?” 小皇帝的声音尚还带着几分稚气,却已有了天子的威仪。 内侍额头触地,颤颤巍巍地回禀道:“陛下,九、九千岁说,您该自己学着独自处理朝事了。” 小皇帝怔了怔,慢慢放下笔,看着殿外,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 “朕知道了,下去吧。”小皇帝轻声说。 而此时,戚寒川的马车早已驶出了宫门,所去方向,并不是那森严肃穆的悬剑司,而是径直往戚府而去。 正文 第 59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14 “大人,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颜念趴在马车的小窗边,目不转睛地望着外头的熙熙攘攘的热闹街景。 长街上,小贩们吆喝着卖香囊、艾草,孩童们手腕上系着五彩丝线,嬉笑着追逐打闹,蒸腾的粽子香气混着菖蒲的清冽飘进车厢,让人欢喜。 挂着悬着剑司徽记的玄色马车缓缓前行,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就连迎面而来的朱轮马车也是早早退至道边。 却也有好些人好奇地看着从眼前掠过的马车,低声议论那马车上为何会坐着位娇俏艳丽的女子。 车内,戚寒川原本正在批阅密函,闻言抬眸,正瞧见她笑脸盈盈的侧脸,他将密函放回暗格,应道: “不是一直念叨着要出府游玩?” “今日曲江池有龙舟竞渡,带你去瞧一瞧。” 颜念转身看他,眸子亮得惊人:“真的吗?” “刘妈说曲江池的龙舟赛最是热闹了,还有.....” 话未说完,忽觉马车转向,耳边也渐渐传来阵阵鼓声,她赶紧又凑回小窗前探看,只见窗外的景色也由街市变成了波光粼粼的水岸。 曲江池畔彩旗招展,赤橙黄绿的各色幡子在风中猎猎作响,两岸人山人海,有踮脚张望的百姓,也有摇着团扇的闺秀。 池中十二条龙舟整齐排列,金漆的龙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桡手们古铜色的臂膀上系着红绸,正随着鼓点热身。 马车停在临水的凉亭旁,早有侍卫清出了一片清净地界,颜念提着裙摆,雀跃地踩着马凳下来,绣鞋刚沾着地,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龙舟赛的主办官员便慌慌张张跑来,额上还挂着汗珠。 “指挥使大人,下官这就清扬,即刻为您准备上席...” “不必,照常即可。”戚寒川抬手打断,目光落在一旁正踮脚张望龙舟的颜念身上。 她今日穿着一席绯红罗裙,发间簪着榴花,衬得肌肤赛雪,此刻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龙舟瞧,眸子里盛满了兴奋的光,丝毫没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那官员一愣,也顺着视线看去,这才注意到一旁站着位娇俏女子,而且,若他没看错,这女子方才好似就是从指挥使大人的马车上下来的..... 但他不敢多看,赶紧应声退下。 凉亭中,两张紫檀木椅摆在最佳观赏处,不多时,侍从又奉上了清茶与几样精致点心。 可颜念却根本坐不住,连椅子都没沾,提着裙摆便跑到了亭栏边,她踮着脚,一会往这边瞧瞧,一会又往那边看看。 “大人,龙舟何时开始比呀?” 戚寒川端坐在椅上,执起茶盏,浅呷一口,可那目光却是越过杯沿,落在她不安分的背影上。 “急什么。” 他瞧了眼对岸的旗手,轻道:“瞧,开始了。” 恰在此时—— “咚!咚!咚!” 远处忽然传来三声震天鼓响。 龙舟竞渡,开始了。 十二条金漆龙舟如离弦之箭破水而去,桡手们的臂膀整齐划动,号子声震得水面都在轻颤,岸边观看竞渡的人群也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小贩们停下吆喝,孩童们爬上父亲的肩头,就连摇着团扇的闺秀们也忍不住踮脚张望。 颜念“呀”地一声惊呼,几乎整个人都要探出栏杆。 戚寒川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忘形,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后,他宽大的手掌稳稳搂住她的细腰,将人往后带了带。 “仔细掉下去。” 他的语气虽淡,手臂却是牢牢环着她的腰肢,玄色的广袖将她绯红裙裾半掩,在旁人看来,就像是把她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 颜念的心神几乎都落在了那些互不相让的龙舟上,她拍着腰间的手臂,兴奋着道: “大人快看!红旗那条要追上来了!” 戚寒川站在她身后,下颌几乎要抵上她的发顶,见她这般雀跃,那双素来淡漠的眸中也是泛起了点点笑意。 “嗯,看见了。”他低地应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是收紧了几分。 “当心些,别栽进了水里。” 颜念浑然不觉,全然只顾着踮脚张望。 此时江风乍起,吹得她鬓边碎发纷扬,有几缕碎发调皮地沾在戚寒川的唇上,他抬手,轻拢住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看着怀中人儿不断往前探,低笑道: “再往前,我可真要抱不住了。” 颜念把自己的激动收敛了一点点,就真的只是一点点,几乎全程,她都是被戚寒川半捞着的。 最终,红旗龙舟以半船首的优势获胜,竞渡甫一结束,龙舟上的桡手们开始将带着吉祥寓意的粽子抛向两岸。 那些用青绿粽叶包裹好的粽子带着平安顺遂的祝愿被一个个抛向了欢呼的人群。 “大人!粽子!他们开始撒粽子了!” 颜念仰着头,踮着脚,高高举起双手,也想着能接到个粽子。 可那些粽子却没有一个飞向他们所在的亭子方向,其实,曲江池畔的几个凉亭里坐着的都是些达官贵人,那些桡手们哪敢将粽子往他们这边抛啊? 若真是碰着了哪位贵人,怕是没命再过下一个重五了。 可这些颜念都并不知,她一直眼巴巴地看着那一个个在空中飞过的粽子,久久没见着粽子往他们这边抛来,便失落地放下手。 “怎么都不往这边抛呀.....” 戚寒川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 “等着。” 说着,他便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足尖轻点,整个人如惊鸿般掠向水面,他在半空中截住了一个被抛得最高的粽子,衣袖轻拂间,又稳稳落回了颜念身边,整个过程不过瞬息。 “给。” 颜念惊喜接过,乖巧地朝他怀里凑了凑,还踮起脚尖,在他下巴处讨好地吻了下。 “谢谢大人~”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表情还似往日那般平静,只是那眼底唯映着怀中的人儿。 在他们的对面,一个四周都挂着轻纱的凉亭中,一双含笑的眸子一直看着他们这边。 “王爷,是戚寒川。” “嗯。” “可有结果了?” 亭中,一位身穿月白锦袍的男子坐于其中,他手中执着一杯清茶,俊美如玉的面容噙着温润笑意,好是一副风光霁月之姿。 话问出,身边的青衣侍卫回道:“悬剑司的人把那边守得很严,我们的人没办法靠近,无法探出那女子身份,不过.....” “说。” “月前戚府曾当街买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属下们以为只是买的个寻常丫鬟,便...便未上报。” 茶盏轻落在案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却让侍立一旁的青衣侍卫浑身一颤。 男子抬眸望向对面已空无一人的凉亭,声音温润。 “卖身葬父。” “去查。” “是!”青衣侍卫赶紧应声领命。 亭中空旷,只剩白袍男子一人,他静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唇边的笑意渐染上几分其他意味。 正文 第 60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15 “刘礼,还没到吗?”颜念手里拿着串糖葫芦,边走边咬下一颗。 这段时日戚寒川公务繁忙,整日早出晚归的,在府里的时间少,她整天待在府里特别没意思,与他求了好久,才让他松了口,允她出府来玩。 “到了到了,颜姐姐你看。”刘礼指着前方的一栋三层大楼道。 颜念顺着看去,那楼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朱漆廊柱间挂着成排的红绸灯笼,门楣上的“三和楼”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特别亮,楼前人来人往的,非常热闹,隐约还能听见里边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 颜念见着眼前一亮,提着裙摆便小跑了进去,刘礼在她身后紧紧跟着。 他们是临时起意来这三和楼的,自然没有提前预定雅间,如今便也只有大堂的位置了,楼里的光线稍暗,颜念挑了个二楼正对着戏台的位置,视野算是不错。 “颜姐姐,听说今儿唱的是锦官班的《牡丹亭》呢。” “这可是咱京城最好的戏班,咱们也算是碰上了。” 刘礼给颜念倒了杯茶递去,言语和举动间都比之前多了些恭敬,王永交代过府里的人,说颜念就是未来的夫人,让大家都紧着些,别唐突了。 颜念听着话,点点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她听过许多戏曲,但还从未来过戏楼,只觉着处处都透着股新鲜。 她们是靠着二楼的雕花栏杆而坐,正好能将一楼大堂尽收眼底,楼下的位置这会儿已经快坐满了,二楼也差不多,楼里的小哥提着个大茶壶在过道间穿梭,不断为各桌加水添茶。 而且他们的功夫好是厉害,那茶壶足有寻常茶壶的两三倍大,壶嘴也特别长,可那小哥手腕一翻,那滚烫的水便稳稳进了茶盏中,一滴不外溅,且有时还会将茶壶高高抛起,又反手接住,或是加入下腰、转身一些动作。 颜念觉得有趣,看得新奇得紧。 小哥的绝活引得满堂响起喝彩声,颜念也跟着拍手,眼睛亮晶晶的。 刘礼见状,笑道:“这是三和堂有名的“凤凰三点头”,整个京城就他们家伙计会这手绝活。” 正说着,戏台上一声云板响,满扬渐渐安静下来。 锦缎帷幕缓缓拉开,笛声渐起,颜念连忙端正坐好,直直地盯着戏台瞧,这时,刘礼忽然从袖中取出个锦囊放在她手边。 “颜姐姐,你拿着,一会用得着。” 颜念不太懂他的意思,解开一看,里面都是些小巧漂亮的银锞子,她正疑惑间,忽听楼下爆发出一阵喝彩。 往下一看,原来是杜丽娘一个亮相,满台生辉,看客们正纷纷往台上抛赏钱呢。 颜念一乐,她从不知这戏楼竟这般有趣,也学着别的看客的样子,将锦囊中的银锞抛上台。 “叮——” 银锞子落在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台上的杜丽娘闻声,朝二楼投来盈盈一笑。 美人投眸,颜念顿时就开心得直拍手。 “原来戏楼里还有这样的规矩呀,真有意思~” 刘礼低声解释道:“这是给角儿打赏的习惯,颜姐姐若是喜欢,可以多扔几个。” 颜念笑着点头,连又取出几枚银锞,这次她稍微多用了些力气,可不想,力道没有掌握好,银锞啪嗒一声落在了戏台边缘。 “哎呀!”她低呼一声,忙不迭捂住脸,耳尖却是早已红透了。 “没关系的颜姐姐,”刘礼安慰道:“第一次都这样,您看那边那位公子,他方才扔的银锞都掉到乐师席去了呢。” 颜念悄放下手,顺着看去,果然,一楼也有位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正尴尬地摸着鼻子,她忍不住轻笑,眉眼弯弯的,将自己方才那点小意外完全给丢了去,继续认真地听着曲。 待戏曲散扬时,颜念仍有些意犹未尽,轻哼着方才戏里的调子起身准备离去,可刚走没几步,经过他们隔壁那桌时,颜念没留神脚下,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 刘礼一直是走在她身后,见状,哪怕已经立刻往前伸手了却也还是没来得及。 眼看就要摔倒是时,一道月白身影倏然出手,那人一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另一手虚虚护在她腰后,堪堪将她扶稳。 “姑娘当心。”一道清润如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颜念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扶住她年轻公子一席月白锦袍,玉冠束发,眉目如画,嘴角噙着抹淡笑,清雅出尘。 颜念连忙站稳,还未来得及道谢,刘礼便快步上前,且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侧,将她与那年轻公子隔开来。 “颜姐姐,如何?可有摔着?”刘礼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在颜念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后,他又向那年轻公子拱手一礼,道: “多谢这位公子,我替我们夫人向您谢过。” 临出府时王管家可是特意交代过他,让他仔细那些往颜姐姐身边凑的男子,颜姐姐是他们大人的未来夫人,可不能让别的人给惦记了去。 面前这个公子长得这般好,而且看他穿着,应当也是哪府的贵人,他可得帮他们大人守好了夫人,所以才开口就道出“夫人”二字。 颜念倒没想得他这般多,只是确实幸好他那一扶,不然她定是要摔疼的,所以也是对那好心的公子笑了笑,亲道了声谢,说罢便转身离了去。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二楼后,仍立在原地的周景琛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那背在身后的手指也是轻轻摩挲着。 果然是个妙女子,难怪能连戚寒川一个阉人都能因她动情,这出戏,确实是有趣得很... 正文 第 61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16 这出《牡丹亭》一共连唱三日,每日一梦,第一日惊梦,第二日寻梦,第三日圆梦。 所以颜念和刘礼第二日又去了三和楼,且还是昨日那个位置。 今日颜念穿着身藕荷色的罗裙,发间也只簪着支珍珠步摇,虽显素雅,却将她那身清透的气质衬托得更是淋漓尽致。 女子二八,方是处于娇与艳间最好的年华,颜念长得好,小脸白瓷细腻,还带着几分娇气,可那双眼看着人时,偏又含着几分天然的惑意,似有春水潋滟。 她倚在那雕花栏杆处等着开扬时,楼中好些双眼都往她那瞧去。 这时,忽然有个青衣小哥端着红漆托盘走近,利落地在他们桌上摆开好几样点心,玫瑰酥、桂花糖、栗粉糕、芙蓉糕、杏仁佛手,每一样都很是精致。 可是,她们点的茶点早就上了呀。 刘礼也有些奇怪,问道:“小哥,你这上错了吧?我们没点这些。” 那小哥却是一笑,朝他们旁边的雅座指了指,道: “是那位公子点的,说是送给这位小姐。” 颜念看去,发现是昨日扶过她的那位年轻公子,见她看过来,对方执起茶盏,隔空朝她微笑致意。 那人今日还是一席月白锦袍,唇瓣含笑,折扇摇动间,难掩其清贵。 “这...”颜念忽有些为难。 昨日是人家帮了自己,今日若又平白无故收人家的点心,这似乎,不太好吧? 她连看向刘礼,刘礼也注意到了那人,便从锦囊中取出个足色银锭子交于三和堂的小哥手里,道: “有劳了,这点心的钱我们自己付。” 说着,还特意提高声音,好让隔壁那位也听见。 “我们府上有规矩,不好随意收外人的礼。” 刘礼虽年岁尚轻,却也是王永一手调教出来的,又在戚寒川身边伺候了有两三个年头了,是个稳得住的。 那小哥捧着银锭子左右为难,正犹豫间,隔壁坐着的周景琛轻笑出声,道: “是在下唐突了,姑娘见谅。” 说着,又朝那手足无措的小哥说道: “与我这边也上一份一模一样的点心。” 那小哥如蒙大赦,连忙拿着银子一溜烟跑去张罗了。 此时也恰好台上戏曲开锣了,颜念便没有在意,只是转过头,认真看着台下的开扬。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 “那一答可是湖山石边,这一答是牡丹亭畔。” “偶然间心似缱,梅树边,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台上的杜丽娘唱腔婉转缠绵,如泣如诉,唱词细腻深情,字字入心,引得颜念眸中雾气朦胧,气扬低落,似乎整个人都浸进去了那词中意境。 待散扬后,少女的眼眶早已洇开一片水红,长长的眼睫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手里攥着的手帕更是湿了大半。 刘礼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有些手足无措,这下更是懊恼得直搓手。 “颜姐姐。要不...咱们明日不来了?” 眼见颜念哭得鼻尖都红了,刘礼心中后悔不迭,早知道这《牡丹亭》竟这般惹人伤心,他说什么也不该带她来看的。 可颜念却是摇摇头,将湿透了的帕子仔细折好收进袖中,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些许哽咽: “要来的,杜丽娘还没找到她的柳梦梅呢....” 说罢,眼眶不由又是一热,眼尾的眼泪顺着白软的脸颊不断滚落,她连忙又取出帕子擦了擦。 “没...没事,就是她唱得太好了,我们走吧。”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颜念觉得对戏中唱的那些词理解并不是能很透彻,但就是觉得好哭极了,听着听着就想哭,忍不住的。 刘礼哪懂得那些女儿家的小心思啊,更别说是一个伤感的小狐狸了,他只能无措地跟在她后头,一会挠挠头,一会叹叹气。 第三日,颜念与刘礼还是同一般时间赶到三和楼,也还是在同一个位置上坐下。 可他们刚落座不久,就有个青衣小哥匆匆跑来,与刘礼说道: “这位客官,您家马车在楼下被另一家马车撞着了,您可能下去瞧一瞧?” 刘礼眉头一皱:“怎会?我们马车明明停在边角处。” 那小哥满脸歉意: “是,实在是不好意思,那家马车的车夫许是个新手,所以便寻您来了,看要如何解决是好。” 确实也不能放着不管,万一撞得严重,一会还如何回去,于是刘礼便转头看向颜念,叮嘱道:“颜姐姐,你在这看着,我下去看看。” 颜念点点头:“你去吧,快些回来呀,马上要开演了。” 今日唱的是“圆梦”,肯定精彩,她可是准备了两条帕子的,不怕哭! 刘礼刚走不久,颜念就忽觉身旁有人靠近,她还以为是刘礼这么快就回来了,头回也没回地说道: “刘礼,快坐下,快要开始啦~” 她的声音里满是雀跃,目光专注地望着戏台方向,可不想,耳畔却是响起了一道清润陌生的男声,并不是刘礼的声音。 “姑娘,又遇见了。” 颜念转头看去,待看清来人微微一愣。 “是你?” 周景琛手执折扇,浅笑着道:“姑娘,今日楼里实在拥挤,竟无一空位,不知可否与姑娘拼个座?” 颜念这才注意到,这一楼二楼的各座确实都坐满了人,满满当当的,比前两日还要热闹许多。 恰在这时,戏台上忽然响起了一声云板声,说明今日这扬马上就要开始了,颜念见这情形,又想到这人之前帮过自己,便道: “公子请便吧。” “多谢。”周景琛道谢落座。 “在下姓周,单名一个景字,不知姑娘可否赐教芳名?这般姑娘姑娘的叫,确实有几分无礼。” 颜念的注意力全在戏台上,她听着,只随意应了句:“我叫颜念。” 周景琛看着对面的少女,忽而轻笑: “颜如舜华,念兹在兹,好名字。” 他从袖中拿出一油纸包,轻轻推到颜念那边,轻道: “北市买的花糕,颜姑娘尝尝?” 颜念的心神本全都放在台上杜丽娘的身上,可听着“北市花糕”一下便给吸引到了,北市的花糕是极有名的,她昨日与今天同刘礼一起去买都未买到。 “北市的花糕?福缘斋那家吗?”她看着那几块小小的花糕,闻着上边散出的香气,不由咽了咽口水。 周景琛眸色温和,望着她笑了笑,道:“没错。” 说着,他先轻拈起一块花糕,咬了一口,又示意她随意。 颜念本就惦记这家的花糕许久了,而且,她想着,自己让了位置给他,他分她一块糕点,合理的! 正文 第 62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17 等刘礼与那些不讲理的人周旋完,赶回到二楼,看见颜念与那位月白锦袍的男子同坐于一桌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现下他又不好说什么,只得悄悄坐了过去,尽可能提着些警惕,他觉着,这个人肯定是不怀好意的,不然为何日日都能在这三和楼遇上。 周景琛将他的一切警惕都尽收眼底,却作不知,只是轻摇着手中折扇,目光始终落在戏台上,仿佛真的只是来赏戏的寻常看客。 只是,却是时不时又与颜念搭上几回话,说的也尽是些能跟得上小狐狸听曲时心中所想的。 刘礼看着暗暗着急,只得盼着这曲快些结束。 好不容易熬到曲终人散,刘礼长舒一口气,连忙起身道:“颜姐姐,咱们该回府了。” 颜念今日又是眼泪汪汪的,眼尾泛着淡红,看着好不怜人。 她听着刘念的话,点点头,将湿了的帕子收好,与熟悉了许多的周景琛轻声道: “周公子,先告辞了。” 三日同席听戏,虽不算熟识,却也少了初见时的生疏,特别是今日的交流算是颇多,颜念对这般知礼又有趣的男子自是不厌。 周景琛执扇起身,目光在她微红的眼角停留了一瞬,温润一笑:“颜姑娘慢走。” 可颜念与刘礼刚出三合楼,走到自家马车前时,刘礼就发觉不对,他上前检查,马车的车轮不知何人被人从中劈开了一道裂痕,车辕也斜歪在地上。 “这.....”刘礼蹲下身,手指摸着那道裂痕,眉头皱得死紧。 哪个人居然这般大胆,连他们戚府的马车都敢动! “刘礼,这怎么办呀,还能走吗?”颜念在他旁边蹲下,小脸也皱作了一团。 “颜姐姐,这马车许是无法走了.....” 刘礼虽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知当下不是计较这事得时候,得先解决如何回去的事,这里与戚府不算太远,但若是步行的话少说也是需要走上半个时辰才行。 正踌躇间,一辆青帷华盖的马车停在他们旁边,车帘掀起,露出周景琛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颜姑娘,可是遇到麻烦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破损的车轮,眼露惊色,随即温声道:“天色已晚,颜姑娘若不嫌弃,在下可以送姑娘一程。” 刘礼立刻挡在颜念面前,语气生硬:“不必麻烦了,我们自有办法。” “是吗?”周景琛抬眼望了望渐暗的天色,轻笑道:“可这看着似乎要变天了,你莫不是想让你家小姐淋着雨回去?” 刘礼刚想说什么,就听天边忽传来一声闷雷,眼见着似乎真的是要下雨了。 周景琛将视线落在刘礼身后的颜念身上,又道: “颜姑娘放心,你们指个方向,我只送到府前路口,绝不逾矩。” 刘礼看向颜念,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话,他既不敢替颜念擅自拒绝,又说不出让颜念应下的话,一张脸憋得通红。 颜念只是抬头看了看乌沉沉的天,又转头瞧了眼他们坏掉的马车,便轻扯了扯刘礼的袖子,她转头望向马车上的周景琛,果断道: “如此就有劳周公子了。” 刘礼到底还是跟着颜念一起坐上了周景琛的马车,他坐在车辕上,身子一个劲地后仰,生怕错过里头的半点动静。 其实刘礼是多想了的,周景琛举止是极有礼数的,全程也仅是在与颜念说着些趣事,倒是小狐狸被那些趣事逗得笑声连连。 “颜姐姐,我们到了。”刚到戚府不远处,刘礼就连忙出声,也叫停了马车。 颜念往外瞧了一眼,也认得这是戚府附近,于是朝周景琛软软地笑了下,道:“今日多谢周公子了。” 周景琛还是那副温雅模样,眸中含着笑。 “举手之劳而已,倒是希望能在三和楼再见着颜姑娘。” 他的眼睛极好看,睫毛浓密,眼尾微微上翘,既是不笑也是自带三份柔情,此刻专注地望着人时,就更是既深邃又深情,被这般眸子望着,怕是没有人不为这般温润的男子动心。 颜念虽不会被那双眼所惑住,却也是觉得他确实长得极好看,看着也合眼,所以听着话,也是弯唇一笑,道: “那到时候我就请你吃三和楼的杏仁酥。” 说罢,她便弯腰出了马车,刘礼也赶紧上前扶着,生怕她踩空。 两人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又传来周景琛温润的嗓音: “颜姑娘留步。” 颜念闻声回头,只见周景琛从马车中走出,暮色中,他月白色的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荡,好似如熠白雪,又似世间皎月。 他在距离颜念三步之遥站定,递出一方浅青色的丝帕,那帕角绣着几朵精致的荷花。 “颜姑娘手帕掉了。” 颜念摸了摸自己的袖子,发觉被她塞在袖袋中的帕子确实是不见了。 颜念羞赧地笑了笑:“多谢周公子,若不是你,我还真不知晓自己将手帕都给弄丢了呢。” 她伸手接过那方浅青色的丝帕,却在接过时,不知为何忽碰着了周景琛的指尖,不过颜念也只当不小心碰到,并未在意,她将帕子收好,再次道谢后便转身离了去。 这般时辰,戚寒川应当快回府了,可不能让他见着自己又出府玩了一整日。 可她未曾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街道转角处,静停着一辆玄色马车。 马车的帘子被一双白净的手轻撩起,车内有一双漆黑淡漠的眼落于她离去的背影之上。 “大人,是景王。”周回的声音传入马车内。 戚寒川深色未动,修长的手指仍挑着车帘,望着那抹离去的身影,直到身影消失在视线内。 正文 第 63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18 浴阁中有些静,烛火幽幽燃着,蒸腾的水雾被烛火映得朦胧缱绻,颜念提着裙摆小心往前走。 “大人,大人?” 颜念拨开层层纱幔,却仍不见戚寒川的身影。 “大人,你在哪?”她轻声唤着,却仍无人应答。 直到走至浴池边,忽然,一只湿冷的手从水底探出,攥住了她的脚腕,她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被那只手狠狠拽入了水中。 温热的水便瞬间没过了头顶,她挣扎着,却发现有人从背后环着她,将她强硬按在水下。 颜念的发丝如海藻般散开,衣袂也在水中翻卷,视线模糊间,她看见了戚寒川。 可是,她对上的那双眼睛,却是比以往任何时候看到的还要阴鸷冷沉。 此刻的他,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他盯着她看,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大...”颜念下意识张口唤他,却被灌入的池水呛得不行,眼尾瞬间泛起了湿红。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戚寒川将她带出水底,抵上池壁。 他一手扣着她的后颈,一手掐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骨骼。 颜念被水呛得不行,仰着头咳嗽,泪水也混着池水滚落脸颊,打湿了整张小脸。 可戚寒川却始终只是冷冷地凝着她,眼神阴沉无比,那一刻,就连那张白玉般的面容都叫人觉得阴恻恻的。 “戏,好看吗?” “听说景王陪你看了三日的戏?” 他笑着,可那笑容却是带着森森寒意,甚至,还有杀意。 可颜念这会完全还没缓过来,仍是呛咳不止,纤细的身子在他掌下不住轻颤,哪里还能听清他的质问,更别提为自己辩解了。 但戚寒川却好似彻底的疯魔了。 他的脑海里,完全只有自己在府前看见的那幕。 是啊,风光霁月的景王,正当娇艳的她。 他们站在一起,多般配啊。 世间的女子,应当都会爱上那般人,而不是他这般的... 可这里,也包括她吗?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脏,啃噬着他的理智。 那一幕,当真是刺眼极了。 既然她不爱他...既然她愿意对着别人笑...既然她的眼里也能容下别人... “颜念...” 他低声唤着她,扣着她后颈的手也滑到了前边,还用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颈间跳动的脉搏。 他的语气近乎温柔,却又带着近乎偏执的暗色。 “既然你的笑不是给我的,那不如,让它永远消失。” 说完,戚寒川的手指便一寸寸地收紧,青筋也在冷白的皮肤下狰狞浮现。 呼吸忽然被扼住,颜念的眼里透着茫然,也透着害怕,她抓绕着他的手,可他的手好紧,好紧。 呼吸渐渐消失,颜念的唇瓣也因缺氧微微发颤。 “戚...戚寒...川...” 她第一次唤出了他的名字,可是因为缺氧,她的声音很低,瞳孔也已经渐渐涣散,挣扎的力道变得越来越弱。 她要死了。 要死了。 戚寒川要杀她。 这个念头让颜念很难受,而且,似乎是心里的难受,要多过于身体上的难受。 颜念缓缓闭上眼,眼角溢出了一滴泪,那滴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戚寒川的手背上。 已然疯魔的戚寒川忽然一愣,那滴泪,滚烫得几乎要灼穿他的血肉,直抵灵魂,他回过神,望着眼前这张苍白的小脸,手掌不受控制地发抖着。 那双总是笑着看他的眼睛,此刻已经闭上,再也不见其中光华。 此时,方才被怒火吞噬的理智一点点回笼,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慌。 “颜念...颜念!” 他松开手上的力道,可颜念的身体却如断了线的纸鸢般软倒。 戚寒川接着她,颤抖着轻拍了拍她的脸,一声声唤着她,可她的唇色已经泛出了淡淡的青紫,脖颈上也印着五道狰狞的指痕。 怀中人没有丝毫回应,只有那微弱的脉搏证明她还残存着一丝生机,他将人从水中捞起,赤着脚,抱着软绵绵的颜念冲出了浴阁。 “来人,来人!!” 带着惊慌的吼声撕破了夜的寂静,暗卫墨影鬼魅般现身,却在看清眼前情形时也是少见的色变。 主子赤目欲裂,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颜姑娘,还有那触目惊心的指痕.... “去,快去把沈先生请来!” 忽然,天地间暴雨如注。 那雷声响得吓人,雨点也如豆大,似乎在警告或是在怒示着什么。 “砰——” 戚寒川一脚踹开寝卧的门,小心翼翼地将颜念放在榻上,他颤抖着手拨开颜念脸上的发丝,可指尖触及到的温度却让心头发颤。 戚寒川紧抿着唇,沉默未语,只颤着手,替她一件件换下了身上湿透的衣裳,又用锦被紧紧裹着怀中人儿。 窗外电闪雷鸣,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照亮了颜念青紫的唇色,也照出了戚寒川眼中翻涌的恐惧与癫狂。 他伤了她。 他如何能伤了她。 戚寒川眼底的疯色愈发浓重,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幸好,墨影很快将人带来,沈先生替颜念施了针,那张苍白小脸上的青紫也终于散去,恢复了些许血色。 只是… “大人,姑娘似乎没有多少求活的意志,且看今夜能不能醒来,若是能醒来,便算是安然无恙,若是无法醒来...” 沈先生的话音未落,戚寒川的眸色骤然阴冷下来,室内烛火无风自动,映得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犹如索命恶鬼。 沈先生闭言,再不敢语,等所有人都退下后,室内重归死寂。 戚寒川爬上榻,支着额角,侧卧在颜念身旁,黑色长发垂落,与颜念散开的青丝纠缠在一起,他忽卷起她的一缕青丝,凑近着她,轻笑着呢喃。 “颜念,你得活着啊。” “活着恨我,活着咒我,活着...才能折磨我。” 可不管他如何说,如何唤,眼前的人儿依旧紧闭着眼,就连呼吸都轻得几乎要听不见,仿佛随时会消失在这夜色中。 夜色渐渐越来越深,窗外的雷声轰鸣,雨势渐急。 戚寒川抚着颜念冰凉的脸颊,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混着雷声,在空荡的寝室显得格外渗人。 “念念…” “我的念念…” “若你不愿活,那便一起下地狱吧...” “便是黄泉路,我也不会放你离开。” 此时的他,比方才掐着颜念的脖颈时,还要疯魔三分。 正文 第 64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19 “疼...” 昏睡中的颜念轻喃出声。 整个晚上,戚寒川都未曾阖眼,那暗沉的目光始终锁在她苍白的脸上,尽管颜念的声音很浅,却还是第一时间被他听见。 他倏然伸手,一把将颜念从榻上捞进怀中。 “念念,念念?” 颜念的呼吸依然很弱,但意识到底是回归了,她也缓缓睁开了眼。 她看到的第一眼,是戚寒川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 他还是那般好看,肤色冷白,眸色漆黑,但嘴唇却红得像是染了血。 可,下一秒,记忆如潮水般涌出。 颜念想起了他掐着自己时的那般模样,那时的戚寒川,实在是吓人。 她整个人往后缩了缩,眼里也浮露出害怕的神色。 而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惧意,戚寒川的眉梢动了动。 “怕我?” 颜念没有应她,但那双眼登时就红了,还别过脸,不愿再看他。 她还记得,他要杀她。 冰冷的指节扼住喉咙时的窒息感,他眼底的杀意,这些她都记得。 颜念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眼眶里的眼泪一直打转着,里边全是委屈。 看着她扭到一边的后脑勺,戚寒川却是低笑一声,抬手抚上她颈间的淤痕。 “是啊,你该怕的...” “连我自己都怕,怕我会又伤了你...” “可是怎么办呢,本使做不到放手。” “颜念...”他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 凝着她颤抖睫毛下滚落的泪珠,戚寒川抬手轻轻拭去,嗓音轻飘飘的,可里面却浸满了偏执的占有欲。 “你怕便怕吧,我还是不会放手。” “至于那个故意勾引你的人,是该死的...” 说着,他的眼神再次变得阴鸷可怖。 勾引? 什么勾引? 颜念在眼泪朦胧间听着这话感觉有些不对。 谁勾引她了? 她眨了眨眼,泪水滚落,视线也终于清晰了些。 “你在说什么?谁勾引我了?” 她的嗓子还很痛,声音里也带着哑,鼻尖和眼尾都红红的,感觉下一秒又要哭出来。 戚寒川却是不愿在她嘴里听到别的男人,他抬手捂着她的眼,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颜念要挣扎,也被他按着后颈扣在胸前。 “好了,别说话,再休息会。” “这次是我不好,不会再有下次,不会...” 窗外雨声淅沥,室内只余两人的呼吸声交织,颜念刚苏醒,精神气本就没那么好,被他轻抚着,也渐渐闭上了眼睛,暂时忘却了自己还委屈着的事。 戚寒川感觉怀里的人儿渐渐放松,这才稍稍松开禁锢,但却仍是将她圈在臂弯里,不肯放下一瞬。 等颜念再次醒来时,外边的光线已经很亮了,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还被戚寒川环在怀中。 睡饱后的脑子格外清醒,昨夜的委屈也顿时一股脑全涌了上来,她不断巴拉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条手臂。 “戚寒川,松手。”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勾引她,但她可以很确定,戚寒川冤枉她了,而且还因为这个冤枉掐了她的脖子! 见身后的人没有反应,她气得用手肘往后顶了顶,这回终于听到一声低沉的闷哼。 “戚寒川,你快放开我!” 其实戚寒川本就没睡着,她睡了多久,他便看了多久,听着她那带着恼怒的声音,不想再惹她不悦,便如她意,稍稍松开了手臂。 而颜念见他终于松手,也立刻趁机挣脱开,气鼓鼓地爬下床,扭头就往自己的小房间跑。 她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后从柜子里扯出一块布,然后开始往里边放自己的衣裙,很快,小小的包袱打包好了,她穿好衣裙,拎着小包袱就要往外走。 “想去哪儿?”戚寒川的声音从他们两个卧室相连的小门那传来。 颜念吓了一跳,转身看去,戚寒川穿着一身玄色寝衣站在那里。 他墨发未束,有几缕发丝垂落在那凌厉的眉骨边,衬得那双幽深的眼眸愈发地晦暗。 颜念本来是极有底气的,可不知为何,一对上那双眼,忽又变得怂怂的了,她把包袱往身后藏了藏,强装镇定道: “我、我要回家!” “回家?” 一声冷笑从戚寒川的齿间溢出,他抬起脚,朝着颜念缓步走近。 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颜念的心尖上一般,使得她止不住地往后退去,可很快,她的后背便撞上了冰冷的门板,可她又不敢转身就跑,所以无解,当下她已是退无可退。 高大的身影很快将她完全笼罩,戚寒川伸手夺过她藏在背后的小包袱,看着那个包袱,眸中是止不住的黑。 他俯身凑近,将她的小脸抬起,凝视着那双眸子,嗓音低沉又危险。 “念念是不是忘了,你把自己,卖给了我。” “你的人,你的命,都是我的。” “呵,家?除了这里,哪有你的家?桃花村?” “别想了,没有我的允许,那哪里也去不了...” 此刻的戚寒川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仿佛自地狱释放出来的冷森气息,给人莫名的恐惧和压迫感,让人想逃。 可,颜念不敢逃... 她甚至觉得有些腿软,再这般下去,怕是都要站不住了。 戚寒川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长臂一捞,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看着怀中人儿这软乎乎的样子,他忽然轻笑道: “怎么,胆子又用完了?” “还想跑吗?” 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过,可明明就是他欺负了自己,她现在脖子都还疼着呢,结果他还这般不讲道理! 颜念越想越委屈,鼻尖一酸,眼尾染上水汽,豆大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方才还冷硬的戚寒川见着她那一滴滴泪,身上的冷冽气息一下散去。 “又哭什么?若是把眼睛哭坏了,还如何逃?” 戚寒川抬起她的小脸,用指腹慢慢将那些泪水拭去,他的动作很是轻柔,可那些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掉得更是凶了。 戚寒川顿住了动作,眸色变得有些深,忽然,他握住她的手腕,往她掌心里塞了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不等颜念反应过来,她就被他带着,将那手心里的东西往他胸口刺了去.... 正文 第 65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20 “戚寒川!” 颜念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疯成这样,她吓得手指发颤,拼命往回缩,可她的手却是被他的大掌带着,又往里送了送。 “戚、戚寒川,你快松手啊,我不走了,不走了!” 颜念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珠泪滚滚,慌得不行,可她又不敢真的用力去拔那把刺入戚寒川胸口的匕首。 好多好多的血一下就涌了出来,那血,是热的,粘稠的,还有些烫手。 可戚寒川却只是笑了笑,用另一手抚去她脸颊的泪,像是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也根本感觉不到痛。 “哭什么...”他的声音低哑,又带着温柔到极致的叹息。 “你该笑才对。” 他胸口的匕首几乎要整根没入,只余刀柄在外,鲜血还在不断地涌出,将他身上的黑色寝衣浸得愈发地暗。 戚寒川并不是想用这个法子去吓她,也不是想以此让她原谅自己,他是原谅不了自己,原谅不了自己伤了她。 伤过她的,他都会加倍奉还,哪怕是他自己。 所以,他又带着她的手,将匕首缓缓拔出,接着又是再一次地重重刺入。 “戚寒川!!” 颜念几乎要吓呆了,她不知道他在干嘛,也不知道他想干嘛。 “别怕,死不了。”戚寒川竟还有气力安慰她,另一手也揽在她腰间,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得更近。 “你...” “你是不是疯了!” 看着他胸口不断溢出的血,颜念的声音几乎残得支离破碎,她连忙用手捂着第一处的伤口,可那些血,还是不断从她的指缝中溢了出来,怎么捂也捂不住。 “戚寒川,你快放开我,我、我去叫人...” 她推了推他,想让他先松开自己,可戚寒川却是将人搂得更紧了,他把她按在怀中,不让她动。 “不放。” “那、那你往后退一点...” 颜念没法,只能妥协,他要抱就抱吧,她身后就是门,只要他稍微后退一些,她转身就能打开门。 戚寒川凝着她,忽然低笑一声,随后后退了几步,可那双臂却也还是将她一直圈在怀中。 他这一退,颜念也赶紧半侧着身开了门,朝着回廊颤声唤人。 来的还是沈先生,他就居住在戚府的南院,原是戚老将军帐下的军医,刀剑伤是他最为熟悉的,所以一看便知这伤是戚寒川自己捅出来的。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被他死死攥着手的那个小姑娘,这不就是他昨夜里诊过的姑娘?小姑娘泪眼朦胧的,颈间的淤痕也已经由青转黑了,看着着实是骇人。 他倒是有听王永提起过,说他们少将军喜欢上一姑娘,长得极美,他倒没多的什么想法,只是少将军如今这身体... 沈先生在心里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半躺在榻上连神色都未变一分的戚寒川。 能控制住他体内的毒性不发,他已是竭尽所能了,可这现下,偏偏他们少将军还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一会是人家小姑娘受伤,一会是自己用刀捅自己。 莫不是他真的老了,理解不了这年轻人之间的情情爱爱? “大人,您...”他本想劝说一番,可刚张嘴,就被戚寒川打断。 “无妨。” “劳烦先生,替念念看看脖子上的伤可还有恙?” 沈先生叹了口气,无奈看向颜念:“姑娘且抬头。” 他检查时,戚寒川的目光始终钉在那道指淤上,眸色暗沉。 “脖子无碍,只是皮外伤,未伤及内里。”说着,沈先生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递了过去。 “这是玉脂膏,每日薄涂一回,约莫三日淤青便能消退。” 他刚要递给颜念,便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横空截住了,戚寒川拿着那小瓶,毫不客气地了下了逐客令。 “有劳先生了,先生请回吧。” 沈先生终究没有再多言,拿着药箱就退了出去。 “坐过来。”戚寒川轻扯了扯她的手,同时道。 颜念这会她那白生生的小脸上还透着红,眼里也泛着水光,时不时浅浅地抽泣一下,听着话,小挪着坐了过去。 “抬头。” 颜念看了他一眼,乖乖仰起小脸,露出颈部那触目惊心的淤痕,她本就生得白,那些黑紫交加的指印在她颈间显得更是刺眼。 当戚寒川沾着药膏的手刚碰到伤处时,她疼得一颤,睫毛簌簌抖动,红着眼眶软软地哼唧道: “疼~”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娇哼,让戚寒川手上动作一顿,他紧抿着唇,指尖上的力度更是又轻了几分。 戚寒川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为她仔细涂着药膏。 药膏在伤处缓缓化开,带着一股清凉的镇痛效果,是舒服的,可那股凉意也惹得颜念不住瑟缩。 “对不起。”他忽然开口。 颜念抬眸看向戚寒川,他还是跟方才一样,低垂着眼睫,紧盯着她脖子上的伤,手上的力度却又控制得很好,没再弄痛过她半分。 颜念扁了扁嘴,本来她是不想要原谅他的。 可戚寒川真的太疯了,疯得她有些害怕,她怕他又会抓着她的手,一刀刀地捅自己。 就像刚才那样,刀刃没入皮肉的闷响还在她耳边回荡,温热的血溅在她手背的温度她也还记得,那血几乎烫得她发抖。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事他做得出来。 “戚寒川,你以后不许那么凶了。”颜念委屈地说着。 “不会。” 他抬手擦掉她脸颊上的湿痕,脸上带着轻笑,可望向她的眼神,依旧滚烫。 自是不会的,他这条命,得留着。 若是他先死了,又该有些不长眼的来勾引他家念念了。 他得活着,活得好好的,把那些不知死活,想凑近她的人,一个一个,全部清理干净… 颜念被他盯得脊背发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戚寒川却是将她一把拉上了榻,环在怀里,低笑着道: “怕什么?” “我说了不会就真的不会。” 至少,不会再当着她的面发疯。 正文 第 66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21 戚寒川连告病月余未上朝,朝中百官议论各异。 有人言其旧伤复发,呕血不止,亦有人揣测其功高震主,如今故避锋芒,更有人暗中传言,说他此乃韬光养晦之策,许是很快便会有大动作。 然,议论最盛的,还是当属景王周景琛所行的谋逆之事。 在戚寒川称病未上朝的半个月后,天子忽暗向陇南道派遣巡使,而后巡视八百里加急,奏报景王一党在陇州私开金矿,强征矿民,死伤者数以百计。 御史台更是连上三道奏折,弹劾景王母族外戚仗势欺人,其舅父抢占民田千顷,其表兄私设刑狱,虐杀商贾,百姓诉冤无门,只得以血书投于御史轿前。 同时,越州密报,道,于越州南五十里的幽灵山中发现数万藏兵,经暗探查实,谷中数万藏兵皆是精兵,甲胄兵器俱全,练兵之声终日不绝,细探之下,又发现所有粮草辎重尽是以“皇商”名义运入,账册上盖的亦是景王母族宣平侯的私章。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引得朝野震惊,天子震怒。 悬剑司雷厉风行,周回带着人,当夜便抄了景王府。 且在景王府库房中查出三十万两私铸黄金,又于密室中搜出一件明黄龙袍,还有诸多份景王与他国往来的信件,其中竟有以割让边境三州而寻其相助的许诺。 铁证如山,圣旨当即降下。 景王被废封号,褫夺玉牒,幽禁宗府,此生再不得出。 然,外面的腥风血雨,却是丝毫没有影响到在戚府内养着伤的两人。 颜念脖子上的伤很快便好了,颈间淤痕消散得半点不见,戚寒川身上的伤经过月余的休养也是好得差不多了。 闲暇了月余,戚寒川伤好后便开始忙碌,可颜念却是被困府中,若是无戚寒川的随行,是半步都不得出。 这日,春光明媚,颜念又呆坐在荷风榭的小亭中唉声叹气,她已经无聊到开始数旁边的树上有多少片叶子了。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只见王永带着十几个家丁走近,还抬着许多水缸。 “王叔,你这是做什么呢?”颜念站起身,好奇地探出身子问道。 王永见着她,笑呵呵地招了招手:“颜丫头啊,正好你也在这,来,过来看看。” 颜念赶紧提起裙摆欢快地小跑了过去。 “来,你看看这些,可还有什么喜欢的,一同告诉王叔,王叔去给你弄来。” 王永带着她走到那些水缸前,那里边是一尾尾色彩斑斓的各色锦鲤,红的似火,金的如霞,黑的若墨,很是漂亮。 还有些缸里装着的是已盛开花苞的荷花,粉粉绿绿的,很是好看。 颜念看着那些在水缸中游弋的锦鲤,喜欢得不行,这荷风榭哪哪都漂亮,可就是那方池塘,光秃秃的,里边什么都没有。 她前几日问起戚寒川,为什么荷风榭没有荷花,但他也没和她说是为什么,只问她是不是想看,她说想,他当时也只是说了声好,所以她也是没将那日他们说过的话放在心上。 却不想,他是都安排好了。 颜念伸手碰了碰那尾墨鲤,那锦鲤也是胆大的很,张着小嘴,在她的指尖上轻啄了好几下,还追着她的手指游动。 痒痒的触感让她不禁笑出声来。 “王叔,这小鱼真好玩~” 王永也是看得呵呵直笑,道:“那我让人再多寻几尾稀罕的来,大人吩咐了,你若是喜欢便多养上一些。” 颜念点点头,连应着好,荷花和锦鲤她都喜欢,瞧着漂亮。 而此同时,戚寒川一身玄色衣袍端坐于悬剑司的暗狱中,在他不远处,暗犯正在受着烙刑。 通红的铁块被按在皮肉上,嗤嗤的声响,凄厉的惨叫,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在阴湿的地牢里弥漫。 旁边墙上还挂着泛着寒光的铁钩,带着倒刺的鞭子,细如发丝的银针,沾着暗红血渍的绞架,这些都无不显示着这方寸之地的可怖。 那边刑架上的人嘴里不断漫骂着戚寒川,污言秽语混着血沫喷溅,许是想惹怒他,以求一个痛快,可戚寒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垂眸看着案上那盏将尽的红烛,镇定如渊。 也唯有周回知道,他家大人好像是...走神了... 没错,戚寒川这会想的确实有些远,这几日颜念对他很是冷淡,与他说的话也少了许多,晚上还不愿意与他亲热,这让他很是不解。 他又是哪里惹得她不快了? “叩叩、” 修长的手指在案面轻叩了两下,周回立即上前两步,弯下腰,屏息凝神等着听吩咐。 想来大人是要对那暗犯加重刑罚,或是要更换更狠辣的刑具... 却不想,戚寒川只是微蹙着眉,压低声音问他道: “你家夫人若是不悦了,你当如何哄?” 周回一愣,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那边刑架上的犯人正嘶吼着“戚寒川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之类的话,而他们悬剑司令人闻风丧胆的指挥使大人,此刻在问他该如何哄夫人开心?? 周回一脸无奈,但很快又绷住,恢复了自己惯板着的冷脸,虽觉得在这般扬景聊这些话着实有些离谱,却也还是又低了低腰,靠近着他家大人的耳边,低声回道: “大人,哄人的法子是有许多的,女子家都喜爱首饰,您多送一些珠钗玉镯就好,但最重要的还是...咳、百姓们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这是说啊,咱.....” 周回说到一半忽然停了,只见他家大人那对黑漆漆的眼睛直盯着他,他这时也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快了嘴,他家大人..... 他刚要跪下请罪,却听戚寒川冷冷道: “继续说。” 周回摸了摸鼻头,他自幼就伴着戚寒川长大,所以有些话有些事,大着胆子也倒是敢说上一说。 于是,他又凑近了些,眼睛还往四周瞟了瞟,压低声音道: “大人,那个...要不等下值了属下带你去个地方,您去...瞧一瞧?” 戚寒川面露不解,却也没多说什么。 案上红烛燃尽,他站起身,转身往外走,同时,头也不回地冷声道: “剥了皮,丢进血池。” 正文 第 67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22 大渊朝民风开放,不似前朝那般拘泥礼法,不仅男子可寻欢作乐,纵酒高歌,女子亦是有不少消遣的去处,市井间从不见给女子立什么贞节牌坊的荒唐事,夫妻若是不合,递一纸和离书各自婚嫁也是寻常。 而清乐坊,便是这开明风气下,在这京城中最负盛名的一所小倌楼。 那座三层小楼终日笙歌不绝,楼前的车马来来往往,还有许多不便露面的贵人常悄悄将软轿停在侧门处。 月华初上时,两道身影驻于楼前。 戚寒川一改常扮,面容稍做了修饰,身上着一席靛青长衫,唇红齿白的,谁也不能将这等翩翩贵公子与那个只晓杀人的悬剑司指挥使搭在一块。 周回也是抹黑了脸,脸上贴着络腮胡,莫说是常人了,就算是悬剑司的人来了,怕也是认不出。 “大人,就是这。”周回指着面前那极热闹的清乐坊,声音压得很低。 戚寒川凤眸微眯,扫了周回一眼,眸色生冷。 周回被那目光摄得僵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道: “大人信我,就、就瞧一瞧...” 戚寒川沉默不言,只冷冷地看着他。 就在周回以为要打道回府时,却听戚寒川淡声道: “带路。” 周回暗舒了一口气,赶紧先行带路,若是让他家大人先行,那些人怕是要以为他们是来来砸扬子的。 两人才踏进挂着那琉璃灯的门厅,浓烈的苏合香便扑面而来,打扮极艳丽精致的鸨母甩着帕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两位爷走错地界了吧?咱们这儿只接女客...” 周回反手抛出一锭金,压低着嗓音道:“要个清净的雅间,再找两个懂事的。” 鸨母捏着金锭一掂,当即便笑得眉开眼笑。 若有金子,她哪还有那些个什么只接女客的规矩,这男人喜欢男人啊,也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哎唷~瞧我这眼拙的,元宝,快,快带两位贵客上青云阁~” 一个圆脸小厮麻溜地跑来引路。 “两位贵客,请同我来。” 上到三楼雅间,迎面是幅海棠春睡图,熏的是清雅的梨花香,倒确实与一般的青楼楚馆有些不同。 很快,门口传来清浅的叩门声,一红一白两个少年推门而入。 白衣少年抱着把焦尾琴,看着大约是十七八的年纪,他生得极是清俊,眉目间透着清软,走路时脚步很轻,宽大的衣袖随着他微动,像是随时要化在春风里似的。 另一红衣少年则是端着个鎏金酒壶,姿态有些慵懒,他长着一双好看得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眸中带着笑,很是蛊人。 两人一静一动,恰似雪地里突然绽开的红梅,教人移不开眼。 他们早已得了妈妈的嘱咐,知晓今日要伺候的是男客,所以看见周回时也并未惊讶。 只是...为何只有一人? 白衣公子将话问出,周回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余光瞥了眼另一边垂下的云纱帷幔,那腚青色的身影若隐若现,正端坐于那帷幔之后。 “这你们便别管了。” 白衣公子浅应:“是,”又道:“那不知客人是想听曲儿,还是...” 话音未落,帷幔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叩,周回头皮一紧,知晓他家大人许是没耐心了,连忙道: “都不是!你们两个,给我们...给我说一说,这床笫之间,除了那个法子,可还有其他法子能哄得女子欢喜。” 白衣红衣两位公子都是微微一怔,后又相视一笑,眼波流转间已然会意。 他们在这般扬所侍人,何种情况不曾遇见过?眼前这位黑脸男子略显局促,但问话又问得极直白,还有那将自己隐在帷幔后的男子,这个中缘由,稍稍一想,便能将事情猜得个八九不离十了。 两人在周回对面坐下,红衣公子执起酒壶,轻斟一杯酒,道: “这位爷问得倒是有几分趣,确实,女儿家最受用的,本不是蛮力...” 待他们二人离开清乐坊时,已是近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戚寒川的手里还提着个用黑布裹着的木盒。 周回偷偷瞧了眼那木盒。 “大人...”他刚开口,就被一道冷眼钉在原地。 “闭嘴。” 戚寒川面色紧绷着,冷得发寒,可那脚下的步子,又是走得许快。 等他回到府中时,已过了亥时,颜念等不着他,也已独自上榻歇着了。 简单沐浴后,他换了身素白的寝衣回了房,那衣带松松系着,露出片白洁的胸膛,他走到榻前,轻掀床幔,柔眼瞧着床上熟睡的人儿。 都道灯下观花,其态灼灼,月下望美人,其姿绰约,可在他看来,这世间的万千风华,都不及这榻上人儿的万分之一。 戚寒川轻卧在她身旁,目光灼灼似火,俯身在她耳畔落下一个轻吻,又顺着那漂亮的颈线,缓缓下移。 “嗯...”颜念在梦中轻哼一声,还往他怀里靠了靠。 他动作一顿,想起在清乐坊里学来的那些温柔手段,手指抚上她的耳垂,轻揉慢捻。 半梦半醒间,颜念朦胧睁开眼,恰好撞进那双布满欲色的眸子。 “戚寒川...” 她软软唤道,嗓音里还裹着未散去的睡意,娇娇软软的,听得人陶醉。 戚寒川呼吸渐重,眸中暗潮汹涌,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儿吞噬。 十七岁那年的宫刑之痛早已模糊,可此刻,他胸腔里翻腾的灼热,却是无比地清晰。 他于她,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是灵魂深处的渴望,那种渴望,远比肉体的欲望,来得更加汹涌澎湃。 “念念...” “颜念.....” 他低哑地呢喃着她的名字,又用齿尖轻轻厮磨着她如珍珠般漂亮的耳垂。 感受着身下人儿的轻颤,他更是无所顾忌了。 大掌贴着腰线,缓缓下滑,隔着轻薄的寝衣,在她敏感的脊尾骨处轻柔画圈。 据说,这是女子的最敏之处。 正文 第 68章 狠厉九千岁*卖身葬父的孤女23 颜念也不知戚寒川为何忽然会的样式多了这么些,那一下下,确实让她有些吃不住。 特别是当他突然使坏,手上轻按她的尾骨时,那一阵酥麻直窜脊背,让她不自觉地弓起了身子,发出一声娇软的惊喘。 “你...嗯...” 抗议的话还没说出口,戚寒川又已经趁机翻过她的手腕,低头在她脉门处轻咬,他用舌尖抵着那处跳动的血脉,似要尝尽她所有慌乱。 而他的另一手,却是极快地解开了她身上小衣的系带。 冷白的指尖一勾,那薄如蝉翼的衣料便滑落肩头,露出一片雪色。 “戚...戚寒川...”颜念的眼尾渐渐染上了艳色,那颗朱砂痣更是红的近乎妖异。 很快,他也如愿听见了她带着哭腔的呜咽。 那呜咽细弱如猫,却挠得他心头发痒。 “乖,别咬唇。” 戚寒川俯身舔开了她轻咬着的唇,又将人抱坐在腿上,学着见过的图样,用鼻尖,从锁骨处,一直往下轻蹭着。 颜念在他的怀中,几乎要软成了一滩水,她只得闭着眼,任由他诸般折腾。 戚寒川将他所学来的,尽数用于她的身上。 颜念有些受不住他这般的折磨,指尖揪紧了他的衣襟,身子也颤得厉害,甚至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烛火摇曳,映得她如坠云雾,颜念唇瓣微张着,吐息凌乱,那双眼,湿漉漉的,还带着几缕迷蒙。 他只觉着,这般的她,当真是美极了。 戚寒川抬起头,望着她,喉结滚动间,低笑一声: “我的念念,这才刚开始呢...” 他捏着她的脚,搁在自己肩头,在那膝弯处落下一个温热的吻,起时舌尖还似有若无地轻扫而过。 “乖,放松些...” “就这样,踩着我的肩...” 他虽是不能..... 却也能给她带来这世间最美妙的欢愉。 烛花爆响,纱帐内的温度,节节攀升。 就在颜念浑身酥软,以为这扬缠绵终于要结束时,却见他忽然支起身,从床头取过一个精致的雕花檀木匣。 那檀木香气混着方才的情潮,在帐中幽幽浮动,闻着有着醉人。 颜念这会儿余韵未散,眸中还噙着水雾,脑袋蒙然间,见他轻启木匣,露出里头一排晶莹剔透的玉器。 那些玉器有的雕着缠枝,有的嵌着金丝,形状虽都各异,却都圆润生光。 “念念,可要自己挑一个?” 他低笑着执起她绵软的手,将其中一件塞进她的掌心,那物什冰凉沁骨,触手生寒冰冰凉凉的。 她指尖一颤,有些要握不住。 被那东西一凉,她那有些混沌的脑子也瞬间清醒了,这般下,她又怎会不知那些是个什么物件。 “戚...戚寒川!” “你这、你这都是从哪弄来的!” 颜念的耳尖一下红得几乎要滴血,她想扔开,却被戚寒川紧握着手。 而且她在这时才发现,她手里那个东西的尾部竟坠着两个精巧的银铃,那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了清浅的声响,那声音清凌凌的,像是山涧溪流,可偏生在这红烛摇曳的帷幔间,又带着说不出的隐秘暧意。 戚寒川笑着将她往怀中带了带,又把那纤细的腿环在他腰间,咬着她通红的耳垂,轻笑着道: “听说,这铃铛要贴着身子摇,那声音才是最好听的。” “念念不想试试?” “若是不喜这个,换个别样的?据说那支雕着缠枝的用着也是极舒服的.....” 颜念的拒绝还没说出口,他便含着她的下唇轻轻一吮,撬开她的齿关,将那些破碎的抗议尽数吞没。 他的齿尖轻磨着她薄嫩的肌肤,时而轻吮,时而舔舐,带着她,再入欲海。 温凉的玉质贴上来时,颜念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却被他揽着腰肢更深地按进怀里。 “别怕...” “夫君会慢慢来...” 清越的铃声混着紊乱喘声,在这暖香氤氲的罗帐内,渐成了最糜丽的夜曲。 戚寒川寻着了这其中的快乐,便将府中几乎所有上好的玉石都拿去打那物什,且所有的纹样都是他亲自画就的。 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他觉着这般话确是极有道理,也甚是喜欢。 也很快,悬剑司那位“冷面阎罗”即将大婚的传闻渐渐被传开。 这下可是惊了大半个京城。 悬剑司的指挥使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罗,这谁人不知? 戚寒川曾被先帝处以宫刑,这也是被贴榜昭告过了的,这般,竟还有女子嫁于他? 莫不是这冷面阎罗竟不好杀人,改强抢民女了?? 谣言越传越离谱,很快就被传出七八个版本来,有的说那冷面阎罗其实没有被净身,当年买通了行刑的人作伪。 也有人说,新娘子是罪臣之女,被指挥使强娶了去。 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亲眼看见戚府半夜往院里抬棺材,定是那冷面阎罗在练什么采阴补阳的邪术!! 但不管平头百姓如何议论,朝野上那些暗藏心思之人却是反应极快,开始往戚府送去各色美人。 其实以前也不是没有人送过,自他被先帝捧上悬剑司指挥使之位后,不知有多少朝臣官员变着法往他府中送礼,其中就包含着各色美人。 有清倌人,也有闺秀,甚至是异域美人,可无一例外,全部都被抬着出了戚府大门。 可如今却是不同了。 既能娶妻,那纳妾又有何不可? 于是,沉寂了多年的送礼之风又起,甚至比从前更甚了。 就连宫里,都送来一个司寝宫女。 那宫女生得肤若凝脂,眼含春水,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她跪在戚府门前,低眉顺眼地捧着圣旨,说是奉皇命来伺候指挥使的起居。 那些人虽连府门都未进得了,可戚寒川还是冷脸提着剑,杀上了送礼的各府,就连宫内,他那贵为天子的亲侄子,都被他以“陛下体虚,需强身”的借口拉去了练武扬练了半天。 小皇帝累得气喘吁吁,苦着脸道:“舅舅,朕真的知错了.....” 可戚寒川却还是冷着脸淡扫他一眼:“陛下既知自己体弱,那便每日来练上一个时辰吧。” 因为那些人虽未进府,可颜念却也是凑着了这个热闹,她面上虽是不显,但夜里却是不让他上榻了,还搬去了其他院子,说婚前不宜同住,让他自重! 戚寒川无法,只得做了那梁上君子,可这月余还是没吃着一块肉,硬生生被冷落至新婚当日。 这一世,颜念爱了戚寒川十七年。 她也是后来得知,先帝不仅以当今皇上相挟,让戚寒川为他办事,还给他下了剧毒,每月需服下解药,否则定暴毙而亡。 沈先生医术高明,能控制那毒的发作,可终究是伤了根本,戚寒川未过知命,便已油尽灯枯。 然,岁月匆匆几何,能有一知心相伴,已胜过千万虚妄。 戚寒川一生杀伐,他总说,这世间纷扰,唯有她,是他的归处。 终。 正文 第 69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1 平平无奇的早晨,平平无奇的闹铃。 不,一点也不平平无奇,她痛恨每一个早八!! 颜念迷糊着从被窝中爬了出来,眯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挪到洗手间,肉体开始洗漱,灵魂还在床上。 半个小时后,她终于背好小挎包,嘴里叼着袋冰牛奶就出门了。 “喀——” 听见对面的开门声,颜念条件反射地扬起笑脸,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就已经甜滋滋地飘了过去。 “贺教授,早呀~” “颜同学,早。” 对门的男人白衣黑裤,身姿修长,温文尔雅,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镜框下是一双含情的凤眸。 他微微颔首,唇角挂着抹淡笑,朝颜念递过去一个便当盒。 “给。” “谢谢教授~” 颜念的瞌睡瞬间醒了大半,乖巧地应着声,又熟练地伸手接过那个装着三明治的便当盒。 实在是这流程太过熟悉了,几乎出现在颜念这一年多的每一个有早八的清晨里。 贺辞,清北大学美术院油画系的教授。 而她,也正好是油画系大二的学生。 这个公寓离学校不远,她刚住进来没几天就发现,住在她对门的刚好就是贺辞。 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个早八她都能遇见他,也慢慢习惯了他给自己带早餐。 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饭团,偶尔还会有松软的小蛋糕。 起初她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那是她的老师呀,可后来她发现贺教授做的早餐实在是好吃得过分,再加上他那一句句的“做多了,不吃浪费”,她便开始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来自她学校教授的“邻居关怀”。 今天的三明治夹着溏心蛋和火腿,旁边还配了切好的水果,摆得整整齐齐,她拿起一颗蓝莓放进嘴里,酸酸又甜甜,完全抚慰了她要赶早八的糟糕心情。 贺辞站在她身后,透过电梯上模糊的倒影,注视着她。 20岁的颜念就如同一朵绽放得刚好的娇花,明眸皓齿,肤色白腻,是个一眼夺目的美人。 今天也同往常一般,也是直接坐着贺辞的车去的学校。 “贺教授再见~” 车一停下,颜念赶紧拎着包包推门冲了出去。 迟了迟了,再不跑就要迟到了..... 而在她的身后,贺辞一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教学楼,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又重新启动汽车,驶离了校区。 阶梯教室内,颜念刚一走进,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的林清便朝她挥着手。 “颜念,这里这里!” 颜念见着人,赶紧小跑了过去,她脸上洋溢着笑,黑色长发轻晃动着,引得许多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清北大学公认的美女校花,确实长得很犯规。 “你又引起骚动了。”坐下后,林清凑过去小声着说。 颜念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多了,刚过来时,正好是高考冲刺阶段,从来没有上过学的小狐狸好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作“高考噩梦”。 她刚来时有些不习惯,这里和她以前待过的末世世界有些不一样,这里很漂亮,很干净,她也还是一个学生,需要上学,需要交朋友,还有宠爱着她的父母和哥哥。 小九在和她说完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是商界豪门裴家的私生子就遁了,它说等她大学毕业,能接触任务对象去完成任务了它再回来。 所以她现在完全只有一个大学生的身份,也只需要好好地上大学,体验人类的大学生活。 但她很喜欢这个世界。 林清就是她在大学里交到的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是一个留着齐耳短发,有些酷酷的一个女孩,而且她也是油画系的,两人还同在一个班。 “哎对了,明天你可别起晚了啊,不然老周绝对要骂你。” “啊?” 颜念茫然转头,明天还有早八吗?她记得课表上明明没有啊。 林清无奈叹气,把手机打开,调出行程提醒怼到她眼前,“傻了啊?明天出发去写生,你不会忘了吧?” 颜念这才想起来,这好像.....确实是明天的行程。 她懊恼地拍了拍额头,一副生无可恋。 忘了,她真的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林清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又给忘了,直接拿过她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在上面一好一顿点。 “七点起床,八点校门口集合,八点半发车...”她一边念叨,一边给她设好了明天的闹铃和行程提醒。 “好了我的大小姐,要带的东西我会手机发给你,晚上必须要收拾好,别又拖到明天才想起来。”林清把手机塞回她手里,又是好一顿嘱咐。 颜念捏着手机,立刻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像只撒娇的猫儿一样蹭了过去。 “清清最好了~~” “咳、”林清脸一红,明明想强装镇定,可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好了好了,老师来了,快坐好。” 颜念这才乖乖坐直,又赶紧从包里掏出笔记本一些的,开始认真听课。 正文 第 70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2 第二天的一大早,颜念一手推着个行李箱,一手推着小画箱,认命地拉开门准备出发。 油画生出门写生真的太麻烦太麻烦了.....她在心里第一百次叹气。 可还不等她转身关上门呢,就又听见了对门那熟悉的开门声。 颜念抬头看去,果然是贺辞。 他今天穿得有些休闲,手边也推着个行李箱。 “贺教授,早呀~”她同往日一般轻软地问着好。 贺辞扫了眼她脚边的那两个箱子,“嗯,东西都拿全了?” 颜念倒是没想到他会问出句话,稍愣了一下,轻眨了眨眼,然后才应道: “嗯,都拿全了~” 林清发给她的清单特别详细,她是一个个对过去的,没漏掉一样。 “把东西给我来拿吧,你先吃早餐。”他说着,同时又伸手将颜念那两个箱子都拉到了自己这边。 “嗯?” “哦....” 她慢半拍地点点头,只以为他是准备去学校,倒没想着其他,毕竟这次是工作室集体外出写生,贺辞也并不是她们工作室的指导老师。 “谢谢贺教授~” “要不这个箱子我来拿吧?” 颜念捏着那个从贺辞手里接过来的便当盒,一边又伸手想将自己的行李箱拿回来,毕竟他自己手里也还有一个行李箱。 她是以为贺辞肯定是会松手的,却不想,指尖碰到的不是冰凉的金属,而是覆上了一片温热的手背。 颜念低头看去,她的手就这样尴尬地贴在他的手背上,而贺辞也没有一点要松手的意思,仍稳稳地握着拉杆,也保持着被颜念贴着手背的那个动作。 颜念尴尬得头皮都有些发麻了,她慌忙将手缩了回来,“不、不好意思….” 贺辞看着自己的手背,眼睫微动了动。 “嗯,没事。” “东西我来拿,走吧。” 说完,他便率先转身往电梯方向去,他的行李箱与颜念的行李箱并在一块推着,一黑一白,格外分明,却又莫名和谐。 颜念见着,赶紧转身把门关好,又小跑着跟上。 贺辞的车她坐过许多许多次,跟他人一样,每次都感觉尤其的干净,车里也弥漫着和他身上一样的味道,有点像雪松,又带着点淡淡的薄荷,很好闻,清冽,静谧。 “安全带。” 贺辞的声音突然响起,颜念才发现自己盯着他的侧脸出神了许久。 被这一提醒,她赶紧把安全带扯过扣上,耳尖也忽有些烫烫的。 不知道为什么,贺教授明明是一个看着极温润绅士的人,课时他永远都是从容有度,温文尔雅,但又带着份清冷疏离,让人难以接近,就像是……一座被阳光裹着的雪山。 但当她和他独处时,她总会无端感到一种微妙的压迫感,但那压迫感又好像不是因为他教授身份带来的那种。 就是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她,就让她感觉得心里有点慌,又有点.....习惯? 反正就...说不清,也道不明。 “颜念。” 贺辞的声音打断了她那一脑袋乱七八糟的念头。 “啊?” 颜念抬头看他,正对上那双正看着自己的眼。 他的眸色很浅,是通透的琥珀色,偏生眼形的轮廓又生得深刻,像是描了眉眼似的,无端有些勾人。 “早餐趁热吃。”贺辞伸手,点了点她放在膝上的便当盒。 “哦、好…” 颜念赶紧低下头,和他的眼神错开来,她打开手里的便当盒,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不过,里边的早餐,确实也是成功地转移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里边是切成对半的厚吐司和一个糖心煎蛋,旁边还堆放着几个虾仁和午餐肉,盖子一掀开,丝丝缕缕的热气和香气就冒了出来。 贺辞的厨艺真的很好,哪怕是吐司,也是用鸡蛋和牛奶裹过,外边煎得金黄焦脆,内里却是蓬松柔软,奶香奶香的,特别好吃。 美食当前,小狐狸一下就忘了方才的事,手里拿着叉子,吃得欢快。 贺辞将车开得很稳,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却又会在颜念没注意到的时候,用那双温柔平静的眸子看着她。 颜念也从未发现过,在那双温润的眼睛下,藏着的暗,到底有多深。 出行的大巴车停在校门口,颜念到时,时间刚好差不多。 直到贺辞也把他自己的行李箱也一起拿了下来时,颜念终于感觉有些不对。 “贺教授,这次写生您也一起去的吗?”她微微睁大着眼睛,语气里带着惊讶。 “嗯,这次是我和周教授一起带队,走吧。” 贺辞直接将她那两个箱子都拉过,往校门口的大巴车走去,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颜念跟在他后边,看着那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不过不等她想清什么,林清的声音就从大巴车那边传过,打断了她的思绪。 “念念,这里!” 林清今天穿着白色的背心配墨绿色的工装裤,头上还带着顶黑色的帽子,酷帅酷帅的,这会正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朝颜念打着招呼。 “快点!我给你占着座呢!” 颜念抬脚就想跑过去,可想到自己的行李还让人家拿着呢,就又止住了迈开的脚步。 她抬手朝林清挥了挥,表示自己听见了,这时,清冽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去吧,行李我会给你放好。” 颜念转头看了看他,想了一小会会,小声道:“谢谢贺教授~” 大巴车上,林清刚拉她坐下,就便迫不及待地凑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念念,今天又是贺教授送你来的?” 颜念诚实地点点头,“嗯,是啊,贺教授说这次写生是他和周教授一起带队。” 林清突然轻“啧”一声,用手摸着下巴,盯着颜念笑得有些猥琐。 “不奇怪,不奇怪,一点也不奇怪~~” “长成你这样的,别说是贺教授了,都教授都得被你拿下~” “啊?”颜念呆愣愣地看着林清。 都教授是谁? 她们系里还有姓都的教授? 两人的脑回路这会完全不同频,可林清也只是笑得越发的意味深长,再没有说其他。 贺教授可是他们清北大学出了名的高岭之花。 可要她看啊,这高岭之花,也不算太高岭嘛~~ 正文 第 71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3 “颜念,林清。” 清润的男声从头顶落下,正凑在一块说悄悄话的两个女生同时抬头。 看到人的那下,林清条件反射般地并拢了原本大大咧咧岔着的双腿,还把手里的薯片袋子快速塞到了颜念手里。 “程予学长好~” 听着她那突然甜腻了八个度的声线,颜念默默地抖了下,还往车窗那边靠了靠。 习惯了,她都习惯了,一遇上程予学长,林清就会完全变个样。 程予是油画系大三的学生,比她们高一届,以前是没怎么接触过的,就知道大三有个学长长得比漫画里的男生还帅,这学期她和林清选择了同一个工作室,程予正巧还是工作室的助教,所以接触的次数就多了些。 可林清每次见着人都让她有些头皮发麻..... 就像现在,那边林清还在掐着嗓子说话,这边背地里又用她的九阴白骨爪掐着她的大腿! 颜念半捂着脸,默默地扭过头。 希望程予学长快些离开,她要扛不住了!! 可是,越想着什么,好像就越来什么... “咦,颜念学妹怎么了?”程予非但没走,反而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啊?” “没、没什么.....” 颜念捂着嘴,口吐不清地嘟哝着。 幸好,林清这会儿的兴奋劲已经过去了,也总算是松开了她恶魔的右手。 颜念悄悄松了口气,低头瞄了眼自己的大腿,赶紧用小手揉着。 下次再见着程予学长,她一定要先跑得远远的,让她抓不着! 程予的目光在她和林清间转了圈,唇角扬了扬。 “没事就好。” 他语气温和,随即又从背包里拿出个纸袋,“对了,你们吃早餐了吗?买多了一些。” 程予虽然说的是你们,但视线却是看着坐在里侧的颜念。 “吃...”颜念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林清用比她高了八个度的声音直接打断。 “没吃!!” 林清扭头看着颜念,眼神疯狂暗示:“敢说吃了你就死定了!!” 颜念:“.....” 程予对她们的小动作视若无睹,只是轻笑了笑,把纸袋递了过去。 “那正好,三明治和豆浆,趁热吃。” 林清赶紧伸手接过,甜甜道:“谢谢学长~学长也太贴心了~~” 程予嘴角噙着笑,眼神柔和。 “客气了。” 他说完直接走到她们身后那排位置坐下,而且还是坐在了颜念那侧。 林清悄悄转头瞄了眼,见对方没有注意她们这边,立即又把早餐袋子也塞到了颜念的手里。 “快,吃。”林清压低着声音,用气声催促着。 “这可是程予学长亲手买的!” 颜念瞪着眼睛看她,手指伸出,指了指自己,用口型无声地抗议。 “我?” 她不是知道的吗?她吃过早餐了呀! 她都还拍了照片给她看的!! 林清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地摸着鼻尖。 好嘛,她当然记得她吃了啊。 可是,她也吃过早餐了啊...今天早上那肉包子的香味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着,没法,林清轻咳一声,拿出里边两个三明治,自己留下一个,另一个塞到了颜念手里。 “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再说,这也不是难啊,这可是程予学长亲手买的三明治哎!!! 颜念看着面前这个连包装都给撕了的三明治,只能认命地咬了一小口,她慢吞吞地咀嚼着,又用极度幽怨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林清。 林清被她看得心虚,讪笑着把那还装着两袋豆浆的纸袋捞到了自己这边来,又贴着颜念好一顿蹭。 “好啦好啦,两个豆浆都我喝,你就帮我吃掉这个三明治就好~” “吃吧吃吧,我们念念最好啦~~” 听到豆浆全归林清了,颜念这才轻哼一声,吃三明治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而坐在大巴前排的贺辞,见她低头吃着手里的三明治,也转过身,平静地看着窗外。 这次写生的目的地是一处古镇,离学校有些远,他们是集体出发机扬,坐了一个小时的飞机,然后又是一小时的大巴,最后才终于抵达了那处仿佛被时光遗忘了的水乡。 到达水乡已经是午后了,颜念拉着行李箱和画箱,跟林清并肩走在不算平整的青石板路上,耳边是她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个地方她第一次来,但林清说她以前来这边旅游过,还说这边的夜市特别有趣。 学校包下了一栋临河的老宅院民宿,二十几个人刚好也都能住下,颜念和林清分着的房间推开窗就能看见蜿蜒的河道,还有河上慢悠悠划水而过的乌篷船。 周教授说明天才开始有写生的行程,所以今天下午和晚上大家都可以自由活动,林清赶紧把她带着的相机翻了出来。 “快快快,趁天还没黑,我们去踩个点!” 两人重新换了套更适合拍照的衣服就出了门,穿过天井时,迎面撞见程予和几个男生站在台阶上讨论着什么。 “程予学长!”林清立刻刹住了脚步,声音也瞬间又变了个调调。 “我们准备出去玩,学长一起吗?” 程予闻声抬头,目光落在颜念身上,颜念这会换了件孔雀蓝挂脖挑染长裙,很有艺术感,也非常贴合她身上的气质。 “好啊。” “刚好我们也在讨论出去走一走,不如一起?” 他说着,目光在颜念和林清之间转了一圈,又回头望了眼自己身边的其他几个几个男生。 “好呀,那待会要麻烦学长们帮我们多拍几张照片了。”林清笑着应道,还晃了晃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其他几个也都是油画系大三的学生,大家都是一个工作室的,所以也算是熟悉,所以林清这边应了,其他几个男生也是连着应下。 一个带着渔夫帽的男生还拍了拍自己的背包,“我还带了拍立得,保证把学妹们拍得美美的。” 颜念是清北大学公认的校花,林清也是那种长得很酷的漂亮女生,和漂亮的学妹一起出去玩,谁又会不喜欢呢。 正文 第 72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4 傍晚的水乡漂亮得像一幅水墨画,远处青山如黛,近处乌篷船轻轻摇晃,在这里,似乎连呼吸都带着诗意。 “念念,站这边,这边的光线真的绝了~~” 林清攥着颜念的手腕,将她拉到一座苍苔斑驳的石拱桥上,给她定好点,自己又小跑着下了桥,躲到一株垂柳后面。 “念念,回头。”林清喊道。 透过婆娑的柳叶,留下了石拱桥上美人回眸的一瞬。 “完美~”林清欢呼着跑上桥,把相机递给颜念看预览。 “看看,这构图,这光影,是不是满分?” 颜念低头看着屏幕,画面里的她站在水墨画般的背景中,远处是连绵的粉墙黛瓦,近处是摇曳的柳枝,她的裙摆被微风轻轻扬起,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好。 “嗯,好看~”颜念轻声应着。 “走走走,我们再往前走走,”林清挽着颜念的手臂,又转头朝程予几人喊道:“学长,走啦~” “来了。”程予应道,四人对视一眼,笑着跟上。 水乡的夜景确实美,当夜幕慢慢落下,河道两旁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暖黄的光晕映在水面上,随着微波轻轻摇晃,像是撒了一河的碎金。 河道两旁的小酒吧也开始营业了,隐约从里头传出许多好听的歌声。 颜念一行人吃过饭后也准备找个小酒吧坐坐,林清领着他们径直停在了一家叫做“浮生”的清吧门前。 “就是这~这是我上次来的时候发现的宝藏小店~~”林清眼睛发亮地指着招牌说道。 几人驻足看去,暖黄灯下,那门上挂着的那块写着“浮生若梦,为欢几何”的小木牌看着特别有感觉。 几人推门走进,林清兴奋地凑到颜念的耳边,压低着声音,几乎每个字都快要激动得发颤。 “我和你说啊,这家酒吧的老板巨帅!!而且他还每晚都会自己上台唱几首。” “上次来这玩,我差点就没舍得走。” 她边说边用眼神疯狂示意颜念看那个站在吧台后面调酒的男人。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男人站在那,袖子随意挽在肘间,手里拿着调酒器流畅地摇晃着,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优雅。 那人长得确实是好看的,吧台前也坐着好几个漂亮的小姐姐盯着他看呢。 颜念被她那夸张的语气逗笑了,收回视线,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边悄声问她:“那程予学长你不要了?” “咳!那个...”林清鬼鬼祟祟地往后扫了一眼。 她们身后那几个男生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程予浅笑搭话,哪怕在这么昏暗的灯光下,那张脸还是完美得无可挑剔。 林清看得又是一阵迷眼,她转回头,理直气壮地下巴一抬。 “都要都要,小孩子才做选择~~”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笑到了一块。 颜念很清楚,林清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口嗨王者”,所有长得好看的男生她都爱看两眼,有时候还能当扬编排出八百字小作文来,但好像也仅限于看看。 几人坐下后,程予用手机扫了下桌上的点单码子,直接把手机推到了颜念林清那边。 “你们看看想喝什么。” “来酒吧当然是喝酒啊!”林清一边划拉着屏幕上的菜单,一边碰了碰身旁的颜念。 “念念,喝一点?” “我和你说,这儿有好几款鸡尾酒都调得特别不错。” 颜念凑过去看,屏幕上各种花花绿绿的鸡尾酒图片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清指着其中一款名字叫“浮生”的鸡尾酒,和她说道: “要不给你点这个?这个度数不高,甜甜的,是这儿老板的特调。” 颜念也不懂这些,就点了点头。 “就这个吧。” 那是一款很漂亮的鸡尾酒,底部是浓白色的,温润厚重,顶端却是烈焰般的暗红,红得深邃,神秘。 轻轻搅动,暗红的酒液就如丝绸般散开,里面闪闪点点的,像是被揉碎的星河,终融于浓白。 颜念小抿了一口,嗯,确实是甜甜的味道,感觉不出多少酒精味来。 “好喝吧?”林清问。 “嗯,”颜念点点头,又低头啜了一口,她喜欢这个味道。 浮生小酒馆不太大,里边只有十几张桌子,但都坐满了人,每张桌子上放着个造型独特的小灯,灯光昏黄,给这本就慵懒的氛围又添了几分暧昧。 酒吧中央的小台上,一个穿着浅蓝色牛仔衬衫的驻唱歌手正抱着一把吉他,低沉沉地唱着一首民谣。 “你是我流浪过的地方...” “是暴雨后潮湿的街巷.....” 几人听着歌,小声聊着闲话,忽然,有人提议到玩几把真心话大冒险。 “可以可以呀,谁怕谁!” 林清酒精上头,完全恢复了自己的本性,根本就忘记了自己还要掐着嗓子说话装淑女这件事。 她豪迈地把空酒杯往桌上一墩。 “今天就让你见识下清北美院色子女王的厉害!” 坐她旁边的路叶看得一笑,招手叫人拿来骰盅,只在盅里边留下两个骰子。 “也简单点,谁摇的点数最小就谁输,可以选真心话,也可以选大冒险。” 第一轮,是带着渔夫帽的周然输了,两个色子居然也只摇出了三点。 “好了好了,愿赌服输,我选真心话。”周然下巴一抬,毫无畏惧。 几个男生交换了个眼神,和他住一个寝室的宋霖坏笑着发问: “说,你是不是网恋了,最后还发现对方也是个汉子~~?” “卧槽你怎么知.....”他猛地捂着嘴,整张脸瞬间爆红。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帽子盖在脸上,从牙缝中挤出后半句:“.....道!” 颜念林清几人先是被惊得不行,随后就是大笑。 “哈哈哈.....” “不是,宋霖,这事你怎么发现的?”李子星凑过去问道,脸上大写着“八卦”两个字。 宋霖神神秘秘地晃了晃手指,“秘密~~” 在众人的爆笑和打趣中,周然破罐子破摔,拿起骰盅狠狠一摇。 “继续继续。” “今天谁也别想逃!!” 正文 第 73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5 骰子咕噜咕噜响着,第二轮,宋霖两颗“一点”成功打破了最低记录。 “哈!”周然瞬间满血复活,“天道好轮回啊宋霖!说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他已经摩拳擦掌了,势必要报回刚才的一问之仇!! 宋霖耸耸肩,笑地一脸无所谓,“我选大冒险。” 真心话是不可能的,谁知道这个刚被他扒了老底的家伙会问出什么要命的问题来。 但他还是低估了周然复仇的心思。 几个人把他隔绝在外,嘀嘀咕咕好一会,周然还时不时发出诡异的笑声来。 半分钟后,其他几人一副同情的表情看着宋霖,连颜念也是捂嘴偷笑着。 “咳,我们商量好了~~” 周然一脸志得意满,显然,刚刚大家商量的结果他非常非常满意。 宋霖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间突然觉得后背发凉,总觉得情况好像不太妙.... 果然。 “那就是....让我在你脸上画个腮红!”周然突然往他那边一扑,手里还跟变魔术似的亮出根口红来。 宋霖冷不丁被他扑到,看着眼前那根口红,他那张素来有些风流的帅脸突然就变得有些扭曲。 “周然!你好样的!!!” 周然丝毫不理会他的威胁,反而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凶器。 “便宜你了,这可是林清学妹的特别赞助~” 宋霖听着,往林清那边瞄了一眼。 坐他对面的林清正托着腮看戏,她那张饱满的唇瓣上的颜色并非是正红色,而是更深邃的暗红,像是熟透的车厘子,又像是暮色中的玫瑰。 察觉到他的视线,林清还故意嘟了嘟唇,方便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她没注意到,对面的宋霖的耳廓悄悄漫上一层绯色,他忽然闭上眼,微抬起脸。 “来吧。” 这突如其来的顺从让周然一愣,举着口红的手悬在了半空。 “周然你怂了?”李子星憋不住笑出声,又故意用气音补了句:“网恋被扒皮的人就是没气势哈~~” “谁、谁怂了!!”周然梗着脖子反驳。 怂是不可能怂的,只是这货平时最宝贝他那张脸了,还整天嚷嚷着“小爷靠脸吃饭”,怎么突然就这么配合了? 他还以为宋霖会多挣扎一会呢.... 宋霖依旧闭着眼,那仰起的脸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天生骨相极好,这会那双道尽风流的桃花眼轻阖着,倒是少了几分醉人,多了几分柔软乖巧。 “磨蹭什么呢?”宋霖突然开口催促,清晰的喉结随着话音轻轻滚动。 周然这才回神,暗骂自己居然看兄弟看呆了,他粗鲁地按住宋霖的肩膀,“别动!” 说罢,手上的口红毫不留情地戳上宋霖的脸颊,不一会,两团大大的腮红出现在了宋霖那张帅脸上。 看得出来,周然是没有一点对技术的追求,只有复仇的快感。 “噗——” “哈哈哈哈哈周然学长,就你这技术,要被周教授看了,绝对要把你拎去单训。”林清第一个笑出声。 宋霖闻言睁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清的身上。 他看呆了一下,可忽然… “咔吱吱——” 周然手里的拍立得慢慢推出了一张相片,不用问,那照片上的肯定是顶着两团腮红的宋霖。 “周然你!!”宋霖回过神来,咬牙切齿道。 “删了!立刻!马上!!” 宋霖说着就站起身要抢,可周然一个错身,直接跑到了颜念和林清的身后。 他贱兮兮地甩着照片,“别急啊,等显影完了,我要把它裱起来挂在画室~~” 颜念和林清凑过去看了眼,照片中,宋霖那张呆愣着的脸逐渐显现出来,脸还是帅脸,但配上那两团搞笑的腮红,就变得无比滑稽了。 “哈哈哈哈宋霖学长,你好美呀~~”林清欢笑着打趣。 正扯着纸巾擦口红的宋霖哭笑不已,他帅气的人设就这样没了?? 颜念也坐在位置上笑得眼眸弯弯,梨涡浅绽,像山间的茶花那般明媚。 她走过了这么多世界,但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人这般玩乐。 不管是游戏,还是人,她都觉得很有趣。 程予的目光一直注意着颜念,见她笑得开心,唇角也跟着上扬了些,紧接着,他开口打断了周然和宋霖想要继续打闹的劲头。 “好了好了,继续吧。” “就是!”林清一把拿起骰盅,“我还想等着在程予学长脸上也画上大腮红呢~” 游戏还在继续,所有人都有轮过那么一次两次,唯有颜念,每次摇出来的点数都能稳稳停在七八点,不是最大,但又不小,就一直都没轮到她。 又一轮到她了,林清轻啧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念念呀,我们玩这游戏就是要输了才有意思,你这把把都是赢,多无聊啊,快,摇个两点出来~~” 颜念眨眨眼,默默地摇了摇头。 她才不要摇两点呢。 结果..... “哈哈哈哈念念我爱死你了,真的是两点啊!!” 林清一把抱住颜念,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那响声,一下就让那坐在颜念背后的人身体僵了一下。 颜念瞪圆着眼睛盯着那两个红点点的色子看,瞳孔里写满了震惊。 林清见她这副呆萌的样子笑得不行,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故意用那种甜腻的声线逗着她。 “我们念念宝贝是准备选真心话呢?还是大冒险呀~~” 说着凑到了颜念的面前,笑得一脸开心。 林清表示,她可以是贴心闺蜜,但也可以是损友哈哈哈~ “呃.....”颜念皱着鼻子想了想。 他们刚才那些大冒险.....用口红画腮红,找异性表白,上台唱首歌,要别人的联系方式,发朋友圈说自己是笨蛋..... “我选真心话!”颜念笃定道,还用力点了点头。 真心话好,真心话好,反正她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林清遗憾地撇了撇嘴,她本来还想搞搞事的~~ “那就.....你有没有喜欢的男生?”林清随口问了一个问题。 在她看来,这问题简直是送分题,颜念连程予学长喜欢她都看不出来,怎么可能会有喜欢的人~ 她都拿起骰盅,准备继续开摇了。 可不想..... 正文 第 74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6 颜念第一下是忽然想到了贺辞,她的美术教授,但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想到他,便又再想了想。 哦,对,等毕业了她还要去找任务对象呢,算起来,应该也算是有喜欢的人吧? “有的。”颜念说。 “啊?”林清拿着骰盅的手一顿,“念念,你说什么?” “有喜欢的人啊。”颜念又说道。 林清先是看了颜念一眼,她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的什么害羞,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呃,这.....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悄悄抬眼,往程予那边看去。 果然。 程予微低着头,双眼直盯着手里的玻璃酒杯看,尽管看不清表情,但那笼罩在身上的落寞却是掩不住的。 不止林清看出程予喜欢颜念,其他的几个男生更是心知肚明,所以颜念这话一说出,桌上的氛围瞬间就有些沉默了。 “咳、”宋霖忽然开口,“那个,颜念学妹,你说喜欢的人,是我们学校的?” “不是。”颜念摇摇头。 小九说任务对象裴津年已经28岁了,和她哥哥同届,还是同个寝室的室友,所以原本的打算也是等她大学毕业了,就找她哥哥介绍认识。 而颜念的话又是让几个人一默。 “呃,学妹,你该不会有男朋友了吧?”路叶抓了抓头发,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颜念认真想了想,男朋友不算的,她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只是等大学毕业了她就会去找他,然后爱他。 “不是男朋友,还没见过面,不过等见了应该就是了。”颜念很诚实地回答着。 “噗——” 周然直接一口酒喷出来,又连呛了好几声。 “不是,你该不会跟我一样网恋了吧?” 周然顿时就笑了,以为自己找着了一个同路中人。 他就说,网恋不是很正常吗?看,他们的大校花也网恋!! 可不想,颜念又是摇了摇头。 “不是网恋。” 颜念这一句话彻底把大家都说懵圈了。 就连程予都抬起了低垂着的头,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特别是林清,更是急得直拍桌子。 她太清楚了,颜念许多时候就跟一张白纸似的,迷迷瞪瞪的,可别被什么奇怪的人给骗了啊..... “不是,念念,你都没见过人,又不是网恋,那怎么会喜欢人家啊?” “那人到底是谁啊?” “该不会是你家里给你安排的联姻对象吧? “或者是那种什么指腹为婚的娃娃亲?” 见颜念眨着迷茫的眼睛,林清更是着急了,好是一顿猜,还加上各种脑补。 林清说话的速度实在快,颜念张了好几次嘴都插不上话,直到她停了下来,才弱弱地挤出一句: “.....应该...算是哥哥的朋友吧。” “颜森学长的朋友?”林清一愣。她去过颜念家里玩过,也见过颜念的哥哥,她知道,她哥哥也在清北大学读过,而且,大她们八届!! 林清压了压有些抽搐的眼角,“小念念啊,这.....会不会太老了点?” 28岁.... 嘶~~ 她家念念宝贝喜欢上了一个快三十岁的老男人?? “啊?” “老吗?” 颜念茫然了,她觉得还好吧。 听着她们的你一句我一句,对面四个男生算是搞清了颜念所谓的喜欢,但也还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颜念学妹,那照你说,你知道他是你哥哥的朋友,那你怎么会没见过就喜欢他?”周然满脸疑惑着问。 “啊?”颜念愣了一下。 这要怎么回答?难道直接说喜欢那个人是自己这辈子的任务? 可是这个不好说的呀。 颜念皱着一张脸,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好啦好啦,这都多少个问题了,过了过了,下一个~~”林清一把抓起骰盅,打断了周然那个问题。 只要知道了颜念不是被人骗了就成,至于是不是真的喜欢三十岁的老男人这个不重要啦~ 她还一天喜欢一个呢,这事谁说得准呢~~ 几人一直在酒吧玩到十点多,走时,谁也没注意到,那个一直坐在颜念身后那桌的客人,是他们都认识的。 他们顺着河道径直往民宿方向走,夜风掠过河面,带着湿润的水汽和初夏的燥,谁也没去注意身后是不是有个熟悉的身影和他们一路同行着… 因为八点需要集合点名,所以第二天颜念和林清都起得还挺早,但等她们到了民宿的餐厅时,那里边也已经坐满了了。 一张大圆桌,四张小方桌,小桌都坐得满满当当,就剩大圆桌还空着几个位置。 林清拉着颜念取了餐盘,一边往里面夹小笼包,一边悄摸摸地转头看哪个同学快吃好了。 “你看,难怪都宁愿挤成沙丁鱼罐头也不坐过去。”林清在颜念耳边小声嘀咕,还示意她往那边的大圆桌看。 颜念往那边看了眼,但也很快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那桌上其实空得很,八个座位只坐着周教授、吴教授和担任这次写生活动的副导贺辞,可没有一个学生坐过去,学生怕老师,好像是天生的?哪怕是大学了也不例外。 “我们拿慢一点啊,我看那边那几个学长好像要吃完了。”林清悄声说着。 可忽然... “林清,颜念。” “到!” 突然响起的点名让林清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地大声应着,吓得站在她旁边的颜念手一抖,刚夹起来的鸡蛋又掉了回去。 周教授朝她们两个招了招手,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几分无奈,他是会吃人还是怎么的? “来,你们两个过来这边坐。” “好嘞~~”林清灿烂着笑脸应道,但转头就又变成哭丧脸,直对着颜念挤眉弄眼。 她就该多磨蹭一会的!! 拿好想吃的东西后,林清拽着颜念,不情不愿地往大圆桌走,坐下前,又立刻切换了一个模式,乖乖巧巧地和三个教授都打了一遍招呼。 “周教授,吴教授,贺教授。” 颜念也跟着她,轻声打着招呼,“教授早上好~” 周教授点点头,“嗯,坐吧。” 贺辞也抬眼看了一眼颜念,应了一声“嗯”。 颜念坐下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贺辞。 虽然今天的贺教授还是带着那副温文尔雅的微笑,但她总觉得他整个人都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寒霜,浑身都散着股冷意。 正文 第 75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7 这次虽然是跨年级的混合活动,但写生时各年级都是分开的,颜念她们年级只有她、林清和另一个叫做许若宁的男生选的第二工作室,所以他们三人在一块行动,而带教的导师刚好就是贺辞。 水乡是一个被水包围着的古建筑村落,青砖,小瓦,马头墙,一切都让人觉着如诗如梦。 当你坐在湖边的石阶上,静看着阳光穿透云层,那一刻,内心只剩下宁静和美好。 颜念打开叠凳,支起画架,钛白、镉黄、赭石、深绿、群青、熟褐、紫罗兰.....多色颜料一一被展开。 对岸的黛瓦已经完全苏醒,阳光穿透薄雾,在斑驳的白墙上切割出一片片几何光影,那些经历风霜的砖雕窗棂,都是一幅幅美得令人心颤的景色。 而那湖面,更是成了一块巨大的调色盘,将青砖小瓦的轮廓,溶解成颤动的色块。 颜念的画笔蘸满了群青,在纸面上刮擦出屋瓦的肌理。 她喜欢画油画,尤其喜欢那些漂亮的颜料在调色板上交融时的奇妙变化。 钴蓝混入钛白,会变成清晨的天空。 赭石掺进翠绿能调出老墙上的青苔。 一点朱红,在松节油的稀释下晕开,便能成为晨曦中初醒的灯笼。 这多有趣啊。 她浸入景中,笔尖在画布上游走,面前的水乡也在一点点被呈现。 贺辞坐在几人身后,偶尔抬眼扫过林清和许若宁的画,给出简短的指导,声音清润如常,却又让人感受不到其中的温度。 他的眼神就像是扇漏风的窗,平时不管看谁,都是温润清冷,自带疏离,像是蒙着层薄雾,让人窥不得其中。 唯有看向颜念时,那抹疏离淡淡散去,只余温色。 可谁也不知,在那抹温色的底下,却又是化不开的暗。 “构图很好,但阴影可以再冷一些。” 颜念侧脸看去,恰对上贺辞那双眼,他弯腰俯身着,却又并没有离她很近,就连眼神也是极温和绅士的。 修长的手指虚点在画面阴影处,露出一截冷白的腕子。 “再加一点群青。” “不要稀释,直接厚涂。” 他的声音又清又淡,干净温柔,使得颜念心尖蓦地一颤,似乎有一种熟悉又久违的感觉涌了上来。 颜念慌忙转回脸,重新将视线落在画布上,“哦、好、好....” 她盯着那片需要修改的阴影,蘸取了一点群青,反复调试,可就是调不出满意的色调来。 “来。” 贺辞伸手在她笔筒中取过一支干净的画笔,少蘸了些群青,又在调色盘边缘点了点深红。 “阴影不是简单的暗色。” “慢慢的,耐心一些,要能看到色彩的呼吸。” 两种颜料在色盘上交融,渐成了一种深邃的蓝紫色,仿佛像是暮色将临的天际。 他用画笔蘸了些许,笔尖在颜念的画布上落下。 只是寥寥几笔。 原本沉闷的阴影忽然像是有了生命,屋檐下的暗处不再单调,而是隐约透出砖瓦的质感,阳光斜照的转折处,他轻点一笔暖褐,顿时让整个画面有了呼吸般的层次。 贺辞的笔触克制而精准,没有一下是多余的。 “看到了吗?” “阴影里藏着色彩,只是,需要你耐心去发现。” 他低垂着眼眸看她,镜片后的眸光温和淡然。 颜念下意识点头,再转头看过去时,却见贺辞已经直起身,画笔也被隔回原处。 “继续吧。”他淡淡说道。 颜念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画布,学着他的笔触,在画上各处添补着。 作画的时间过得很快,却又很慢。 午时,贺辞并没有带他们回去民宿,而是带着颜念三人一起来到了一家藏在小巷后的餐馆。 那小馆的门上挂着块写着“炊烟小筑”的老木招牌,里边的空间看着也不大,只摆着六七张方桌,可小馆各处的布置,却是处处透着雅致,看着别有一番风味。 “贺教授,你怎么知道这里还有这么一个餐厅的啊?”林清好奇地问着。 贺辞拿起桌上的青瓷茶壶,动作不徐不疾。 “嗯,一个朋友带着来过,这里味道不错,就带你们也来尝尝看。” 他说着,抬手将其中一杯茶轻放在颜念面前,茶水清亮,花香氤氲,杯底还沉着几朵金黄色的桂花。 “谢谢教授。”颜念赶紧接过,轻声道谢。 林清和许若宁见状,哪里敢让教授给自己倒茶啊,连忙一个接过茶壶,一个拿过茶杯。 “贺教授我来吧。” “对对对,我们自己来,自己来.....” 贺辞微微颔首,没有和他们争,只是拿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倒好的茶杯,浅啜一口。 余光掠过对面同样捧着茶杯小饮的颜念时,眸底泛着笑。 “贺教授来了啊。”忽然,门口传来一声爽朗的招呼声。 几人看去,见是一个提着个竹鱼篓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举了举手里的鱼篓,笑道: “正好,刚弄着几尾野生鱼,我给你们做上。” “好,多谢了。”贺辞浅笑着应道。 “客气啥,等着啊,这鱼我亲自下厨料理。”那人朗声一笑,提着鱼篓风风火火进了后厨。 “看,跟着贺教授混就是不一样,居然还有隐藏菜单。”林清凑在颜念耳边,压低着声音说。 颜念点点头,也很认可她说的话。 之前出来写生大家都是一起吃,或者是盒饭,虽然不算差,但确实不那么好吃。 林清和许若宁的性格都有些自来熟,话又多又密,特别是林清,她本来就怀疑贺辞对颜念有一点那方面的意思,这会仗着桌上只有几人,胆子就更是大了。 “贺教授,接下来几天都是你带着我们一起吗?” 她问着,眼睛还滴溜溜地在贺辞和颜念间转了转。 “嗯,系里是这么安排的。”贺辞神色如常地应着。 “太好啦!” 林清乐得一拍手,笑得眉眼弯弯。 “有贺教授带着,我们肯定能学到好多东西,而且...” “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河鲜~~” 她用手肘碰了碰颜念的胳膊,“念念,你说是不是啊?” 颜念茫然看向她,见她又对着自己一顿挤眉弄眼,虽然有些不明白,但这许久的相处让她和林清还是有着几分默契的。 她赶紧点点头,应着道:“是,没错!” “跟着贺教授好!” 虽然她是跟风应和,但贺辞听着,嘴角还是漾起些许弧度。 “以后想吃什么就和我说,我带你们去。” 他的目光看着对面,似乎没有特别的落点处,但林清却是知道,他们贺教授的视线啊,是落在颜念身上的… 正文 第 76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8 夜里,两个女生并排躺在床上,脸上敷着面膜,凉丝丝的触感让皮肤格外放松,就在颜念迷迷糊糊差不多要睡着时,林清忽然开口问她: “念念,你觉得贺教授怎么样?” “贺教授?” 昏沉沉的脑子里快速锁定了这三个字,颜念闭着眼,下意识回道: “很好啊。” 贺教授确实很好,他长得很好看,说话温温柔柔的,会给她分早餐,还让她搭他的车去学校。 听着她的话,林清把脸上的面膜一揭,侧过身,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那你觉不觉得贺教授对你和对其他人有些不一样啊?” “啊?”颜念懵懵地睁开眼,里边还带着些困意。 “什么意思?” 林清索性盘腿坐起,掰着手指细数:“你看啊,你说他住你公寓的对门,每次你早八时都正好能遇到,载着你来学校,还每次都会那么刚刚好地把早餐多做一份,而且贺教授虽然看着温柔,但最严格了,他不说话的时候吓死人了,反正我是很怕的,但每次和你说话就不一样,他对你和对我们是两种不一样的态度。” 颜念想了想,顺路来学校和早餐是真的,但那都是凑巧啊,其他的好像没有吧? 而且,贺教授不是和谁说话都一直是温温柔柔的吗? 见颜念没什么反应,林清神秘兮兮地凑近,“就是,我是觉得吧,贺教授好像...有点喜欢你的样子。” “喜欢?”颜念惊得坐了起来,面膜下露出的小嘴微微张着。 “这、这不可能吧,他是教授啊.....” 她咽了咽口水,有些不确定地说着,面膜下得那张小脸还带着几分心虚。 其实,与其说是贺辞喜欢她,倒不如说,是小狐狸发现自己好像...有些觊觎贺教授的美色... 最近些时间,她见着贺辞,总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好些时候她的小心脏都跳得好快好快,根本不受她控制。 “啧,你这是想到什么了,脸一下变得这么红~~”林清凑近她,坏笑着戳了戳她的脸颊。 “该不会...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秘密吧?” “呀,走开啦,什么都没想,是这面膜敷太久了,洗脸洗脸。” 颜念慌忙捂住发烫的脸,赶紧爬下床,逃也似的冲进洗手间。 “哈哈哈,说说嘛,是不是想到贺教授了?”林清追了过去,倚在门框上,一脸八卦地探进脑袋。 “才不是!” “我、我只是...面膜过敏!” 颜念猛地关上水龙头,水珠顺着她绯红的脸颊滑落,语气虚得连自己都不信。 林清挑眉,拖长了音调。 “哦~原来是面膜过敏啊~~~” 颜念羞恼地抓起毛巾就往她脸上丢,“快点洗脸睡觉了,明天还要好早起呢。” 说完她便赶紧冲到床上,拉着被子盖过头顶,一点也不想听见林清那调侃的笑声。 此后几天里,都是贺辞带着颜念她们三人各处写生采风。 每到中午,他总会带着她们去不同的餐馆尝遍水乡当地的特色美食,这里的河鲜确实是都做得极好,还能吃着许多野生的河鲜。 颜念也在这几天里有意无意地躲着贺辞,她知道自己是个贪色的小狐狸,要是万一没控制好自己,真的惦记上贺教授了那可怎么办..... 但好在,水乡的写生活动在第九天的时候结束了,每天都觉得自己越来越有些不对劲的颜念悄悄松了口气,回去就好了,贺教授的课不是很多,平时除了早上去学校的时候,其他都很少会遇到。 啊,对,早上去学校!! 于是,贪吃又贪睡的小狐狸一改往日,这日的早八她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可不想,她刚推开门,还是听见了对门那熟悉的开门声。 颜念缓缓抬头,果然,又是正对上贺辞那双温润的眸子。 “贺、贺教授,早上好呀~”她条件反射地扬起一个甜笑,声音却还是有些僵硬。 不是,这会才七点,怎么.....还是能遇上呀!?? 颜念脸上的表情特别好懂,贺辞轻扫一眼,基本能将她心底想的全部看清,今天她穿着件碎花长裙,很漂亮,但因为太早起,眼睛有些泛红。 “嗯,早。”他还是同往日一样,递过去一个便当盒。 他的念念啊,从水乡就开始躲着他。 可是。 躲得掉吗? 贺辞注视他,那双温润的眸子变得愈发地柔和。 她还太小,得再等等,再等等..... 颜念盯着那个熟悉的浅蓝色便当盒看,隐约还能闻到从盒盖边缘冒出来的香气,她本来想拒绝,可她的胃很没出息地“咕”了一声。 “那个...我今天其实.....”她绞尽脑汁地想找一个借口推辞,可那双眼睛却又一直死死盯着那个便当盒。 “一会我要去工作室,今天可能没办法顺路送你去学校了,饭盒不用洗,回来了把东西放我门口就好。”贺辞突然开口道。 颜念眼睛一亮,贺辞的话给她找到了一个收下早餐的极好理由,只收早餐,不一起单独去学校,这一点事也没有! “谢谢教授,那我先走啦,教授再见~~”颜念接过饭盒,笑得明媚,说完便直接往电梯方向跑。 贺辞浅笑着看她离开,那声“再见”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电梯门缓缓被关上,楼道重新变得寂静。 可贺辞却没有转身回自己房里。 而是走到颜念公寓的门前,站定。 “滴、滴、滴、” 几声密码输入的声音响起,很快,门开了。 他抬脚走进,动作熟稔自然,一点没有擅闯别人家里的自觉,仿佛这里才是他的归处。 他进入颜念的卧室,拾起那件被丢在地毯上的睡裙,将一切她没来得及收拾的,又不太起眼的东西,一一摆放好。 他的念念啊,真是迷糊得可爱,他都给她收拾房间一年多了,她一点没发现... 正文 第 77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9 嘈杂的食堂里,林清往左右瞧了瞧,悄声地问着:“念念,最近贺教授没送你啊?” “啊?没有啊,最近没有遇上。”颜念头也没抬,就专心吃着餐盘里的东西。 这段时间贺辞都是把装着早餐便当盒的袋子放在她门口,最近也没有他的课,算起来,好像有一个多星期没见着了。 “哎,本来还想说你和贺教授接触得多,能不能跟教授要几张他画展的邀请函呢。”林清失望地用筷子戳着米饭。 “画展?” 颜念抬头看她,脸上带着不解。 林清彻底意外了,惊讶道:“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颜念摇头。 “啧,你是真不关心啊,这周六有一个贺教授的私人画展,好多媒体和圈内大佬都会去呢,不过要邀请函,不然进不去。” “好想去看看啊,听说这次展出的都是他这两年的新作,连国外好几家知名画廊的负责人都专程飞来看展呢。” 林清托着下巴,语气里全是向往。 “哦...”颜念低头喝着汤,回应得敷衍。 这段时间没有了那双温润眼眸的注视,她觉得自己又正常了不少,得继续保持着~~ 她是这样想着的,可晚上回到家,她刚把便当盒的袋子放在贺辞家的门口,面前那扇本来紧闭着的门忽然就打开了。 “咔哒。” 颜念还弯着腰,视线里就猝不及防地出现了一双穿着深灰色拖鞋的脚。 她僵在原地,目光顺着修长的双腿往上,很快就对上了贺辞微微低垂的目光。 他穿着深蓝色真丝睡衣,领口微敞着,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线条,平日里那副斯文禁欲的金丝眼镜此刻不在,没了镜片的阻隔,眉眼完全展露出来,那眸色,看着似乎比平日里要深几分。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她,唇角忽弯了一下。 “今天这么晚?” “教、教授好...我来还便当盒...”颜念看得脸颊发烫,连带着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细软结巴。 贺辞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停留了一瞬,伸手接过袋子:“明天想吃什么?” “啊?”颜念愣了一下。 “明天的早餐,是想吃饭团还是蒸饺?”贺辞放慢着语速,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她耳畔。 “都...都可以...” 闻着从他身上飘来的淡淡雪松香,颜念暗暗后退了小半步,熟悉的气息烫的她耳尖发热,视线飘忽,最后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看着她的这副模样,贺辞眼底的笑意却是更盛了。 “嗯,那就吃蒸饺。” “对了,这个给你。” 说着,他又把自己右手捏着的东西递给到她面前。 颜念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接过那封烫金信封。 “这周六我有一个画展,给你留了两张邀请函,如果那天没什么事,可以带着你朋友一起来看看。” “邀请函?”颜念翻开信封的封口,果然看见里边有两张质地讲究的邀请函。 她冲他甜甜地笑着。 “谢谢教授~今天清清还和我说可惜不能去您的画展看一下呢。” 贺辞的目光落在她扬起的唇边,眼神柔和,轻“嗯”了一声,声音清冽又平稳。 “那记得要来。” “回去吧,早点休息。” 意外收获了画展的邀请函,颜念这会也开心得不行,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林清分享了,于是点点头,声音娇软:“教授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颜念。” 他看着她,轻说着。 那声音,像是夜色里漫开的一道雾,带着抹说不清的缱绻,又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硬生生止住了颜念转身的动作。 她和贺辞本就站得很近,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 她仰着脸,他低垂着眼。 一秒。 两秒。 颜念本就对他有点小色心,脑袋里想着的也不算干净,现下这情况,夜晚,独处,睡衣... 多重buff的加持下,她感觉有团火从耳根一直烧到锁骨,最后再到整个人,那不安分的心跳声更是大得仿佛整层楼都能听见。 扑通、扑通,每一声都似乎在控诉:“你看这个教授,他犯规!!” 颜念:“.....” 完了,又失控了。 她慌乱地转身跑回到自己家的门前,密码还连连输错了两次,直到关门刹那,都还能听见门外传来贺辞那低浅的笑声。 颜念背靠着防盗门,用手捂住发烫的脸,右脚在地面轻跺了好几下。 这谁顶得住,这谁顶得住!! 反正她是一点也顶不住… 为了不再胡思乱想,颜念赶紧摸出手机,给林清打了个视频过去。 视频接通后,她趴在沙发上,拿出信封中的那两张邀请函,在镜头前晃了晃。 “清清,你看看,这是什么~~” 视频那边的林清正敷着面膜追着剧,也没细看,就草草扫了一眼面。 “什么呀?” “你别看电视剧了呀,快看看我这个!”颜念气得直接把镜头稳稳对准了邀请函。 林清这才不得不把平板的电视剧先暂停了,看向颜念那头。 下一秒。 “我去!” 她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面膜也“啪嗒”一下掉下来一个角,可她这会根本顾不上面膜了,直接一把揭下。 “贺教授私人画展的邀请函!??” “念念你可以啊,这是从哪里搞到手的?” 颜念得意的晃着脚丫子,轻哼一声,“才不告诉你,你不是追剧嘛,那我不打扰你啦,你慢慢追~~”说着便作势要挂断。 “哎哎哎,别挂别挂,行,我的错我的错。” 林清急得直接把旁边的平板一扔开,“不闹了啊,说真的,你不会是半夜去敲贺教授的门了吧?” “乱说!我才没有!!”颜念手一抖,手机差点都没拿稳。 “哦~~那你慌什么?”屏幕那头的林清眯着眼,一脸不信。 “还有啊,念念宝贝,你脸红什么?” “....” 颜念瞬间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啪”地一下把手机往沙发另一头一丢,双手也紧紧地捂着自己发烫的脸。 完蛋。 脑袋里的贺教授又冒出来了..... 正文 第 78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10 手机那头传来林清得逞的大笑,“哈哈哈哈哈颜念你完了,你沦陷了,快快快,从实招来,这邀请函到底是怎么来的~~” “颜念?念念?念念宝贝??” “别藏了,我都看见你了,我又不会笑话你哈哈哈哈” “快,快点把手机拿起来,跟我好好说说,这邀请函到底是怎么来的~~” 颜念从指缝里偷瞄了一眼手机,果然,那手机半搭在靠枕上,虽然角度不是很好,但她依旧能看清屏幕上林清那张嚣张的脸,林清也能把她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颜念:“!!!”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伸手把手机捞了回来。 “不许笑,再笑就不给你了!”颜念红着脸瞪了屏幕一眼。 林清赶紧捂住嘴,还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好好好,不笑不笑,那能说说了吗?既然不是你敲开贺教授的门找他要的,难道是他半夜来敲你的门了??” 说着说着,林清又兴奋了,那双眼睛,闪闪发亮着。 “也不是.....”颜念趴在沙发上,支着手机,小声嘀咕了一句。 虽然声音很小,但林清还是听仔细了。 “那是怎么拿到的啊?”林清好奇到整张脸都几乎快要贴上手机屏幕了,她这会想听八卦的心已经被勾起来了。 一个是她们学校几乎要把校草的名头给挤下去的高岭之花教授,一个是她的校花闺蜜,这剧情,真的很刺激!!! 看着她激动的样子,颜念用手贴了贴发烫的脸,声音微糯: “就是回来的时候,刚好遇上,他就...他就把这两张邀请函给我了。” “就这样?”林清傻眼了,追问着:“真就这样?其他一句多的话也没说?” “嗯...就这样......”她揪着抱枕上的流苏,脸红得不行,脑海里全是刚才贺辞的样子。 深蓝色的睡衣,微湿的发梢,还有他低头看她时,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 就在颜念差点要神游太空时,手机里又传出林清的声音。 “我还是觉得贺教授肯定是喜欢你,不然他为什么单单就给你送邀请函啊?” “有古怪。” 这回颜念倒是没反驳了,毕竟她自己好像也是有点儿喜欢贺教授。 只是.....她来这些世界是有任务要去完成的啊。 她还有任务对象要去喜欢…… 或者.....一起喜欢两个? “清清,我好像...” 林清在屏幕那头调了调手机的音量,但发现已经是最大了,“念念,你说什么呀?没听清呀,说大点声。” 颜念深吸一口气,重复着说道:“我说,我好像...有点喜欢贺教授....” 林清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忽然笑了起来,“嗐,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呢,喜欢贺教授不是很正常嘛?你是不知道我们学校有多少学姐喜欢贺教授的。” “学校的表白墙上天天都有人捞他,我们美院的苏学姐也是经常去蹭他的课,文学院有个学姐写了三万字的小说,里边的男主原型就是贺教授呢。” “而且啊,我听说之前还有同学碰见过一个法学院的大四学姐和教授表白呢。” “贺教授长得那么帅,年纪又不大,哦对,我之前看过学校论坛里有人扒贺教授的资料,没想到贺教授今年才28岁。” 林清一条一条跟她分析着,掰扯着,这都什么年代了,大家也都是成年人了,暗戳戳地喜欢个人又不碍着谁。 “哎,这样说来,贺教授的年纪跟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哥哥的朋友是同岁啊。” “对了,还有你上次说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天回到民宿后她也问过颜念,颜念支支吾吾,什么也不说,就说自己喜欢,弄得她挺搞不清状况的。 不过...该不会是和她待在一块久了,跟她一样有了爱看帅哥的这个毛病吧?? “那你现在是喜欢贺教授呢,还是喜欢那个人?或者是两个都喜欢?”林清继续追问着。 颜念用手支着下巴,轻蹙着眉头想了想,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是有点喜欢贺教授,但那个人.....等毕业了我就得去找他。” 林清见她这样,忽然“噗呲”笑出声,“嗐,那就别想了,帅哥千千万,今天喜欢一个明天喜欢一个多正常啊。” “再说了,喜欢而已,又不是非得发展,没事没事。” 颜念想了想,觉得也是。 “好啦,那赶紧早点休息,明天再聊~”林清对着镜头作了个飞吻的动作,挂断前又突然补充道:“对了呀,明天记得把邀请函带我看看。” “好~” 颜念笑着应了声。 视频挂断后,颜念也没再去想刚才自己和林清聊过的话题了,她起身去衣帽间,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可她不知道,她是没再想了,有的人,却是将那些话听进了心里。 在她对门,极简又空旷的客厅中,贺辞靠坐在桌前,他面前的桌面上架着四台电脑显示屏,而那些屏幕上,赫然就是颜念公寓内的画面。 客厅两个角度,卧室两个角度,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他清晰捕捉着。 这包括,刚刚她和林清视频通话的内容。 “真是不乖啊....”他盯着那些画面,低喃着,声音轻得几乎可以融入夜色。 而那双本该温情的眼,此时也满是晦暗不明。 面前的电脑中渐渐传出轻浅的水声,他靠在椅背上,双眼紧盯着卧室的画面,直到颜念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屏幕上,才浅浅一笑。 小骗子。 明明说喜欢他,却还是想着去找别人。 看着画面上中的颜念,他调出手机里保存着的录音。 “我好像...有点喜欢贺教授。” 看,多么动人的告白啊。 可是,小骗子不乖,还是要早点抓回来… 正文 第 79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11 周六这天,风清云朗,火红的跑车驶过梧桐道,在道路尽头的美术馆停下。 两个耀眼夺目的女生从车上下来。 颜念今天穿着一条缎面的水彩晕染长裙,两根细细的带子轻搭在肩头,肌肤冷白,颈线修长,锁骨精致,美得简直像是从古典油画中走出来的女神。 而她身边的林清则穿着件深棕工装连体裤,头上戴着顶米色前进帽,整个人透着股慵懒又利落的矛盾美感。 和颜念的矜贵优雅不同,她身上有种随性不羁的气质,像是随时能跳上机车扬长而去,可下一秒又能出现在画室里叼着画笔,懒洋洋地画上一天。 “走吧,我的大美人~~”她把手搭在颜念肩上,眼底含着促狭的笑意。 颜念清楚她在调侃着什么,耳尖瞬间绯红,抬脚就往台阶上走。 “快走了。” 展厅里光线柔和,参观者三三两两地驻足在画前。 “天,这幅《晨雾》也太厉害了,这笔触和光影,抓得也太强了.....” 林清看着面前的画有些手指发痒,那画中的雾气仿佛真的在流动,她伸出手,莫名想触碰一下那朦胧的晨雾与湖面,感受它的湿润。 “清清。”颜念轻轻拉了一下她。 林清回过神来,见自己手指悬在半空,尴尬地收回手,又往左右两边瞧了瞧,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这才舒了口气。 “没有没有,我就是看入迷了。” “贺教授这幅画实在画得太好了,感觉下一秒雾气就要从画里漫出来似的。” 颜念理解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画作上。 这画画得真好,晨光中的雾气仿佛在画布上流动,那些用刮刀拖拽出的肌理,跟绸缎般细腻,薄涂处的颜料稀薄得几乎透明,隐约能见到画布本身的纹理,而厚涂处又堆叠出了很强烈的立体感。 破碎的笔触,朦胧的轮廓,描绘出了一个雾气氤氲的迷人清晨。 颜念也是画印象派比较多,所以是越看越着迷。 “我们再去看看其他作品吧。”林清道。 “嗯...” 颜念不舍地将目光收回,轻声应着,两人也沿着展厅慢慢前行,每幅作品前,她们都会驻足许久。 整个展馆大约展出着三十几幅作品,每一幅都是精作,有晨间的雾,夜里的星,水中的倒影,秋日里的红叶。 所有的画都是风景类油画,唯有其中一幅,是人像。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清晰透亮的眼睛。 那幅画,整个都是模糊的,像是蒙着一层纱,让人看不真切,也像是一个引人探索的谜底。 画的背景是朦胧的色块,像是被水晕开的颜料,轮廓也暧昧不清,唯独那双眼睛,无论你从哪个角度望去,它似乎都直直凝视着你。 睫毛的弯度,瞳孔的纹路,都细腻得不可思议。 那一定是注入了画者所有的灵魂。 从朦胧的轮廓中,大约能看出那是一个回眸的女性。 贺辞的画从来都是画风景的,这一幅,不仅是这次展馆内的唯一一幅人物画,也是他展出过的唯一一幅人物画。 所以,在这幅画作前驻足欣赏的人,尤其多。 有人低声议论,猜测画中女子的身份,有人沉默凝视,试图从那双眼眸里读出未曾言明的故事,还有人举起相机,却发现镜头无论如何也捕捉不到那双眼睛的神韵。 它似乎只存在真实的凝视中,在光影交错的某一刻,在画者的笔触下,才稍泄露了一丝灵魂的颤动。 颜念和林清站在人群边,也正看着这幅画。 “贺教授居然这么会画人像。”林清压低着声音说,语气中难掩惊讶。 确实,也不怪她惊讶,从未在贺辞公开的画作中看到过人物画,这是唯一的一幅,而且还画得这么出色。 颜念却是没有应声,只是静看着,这双眼睛,让她觉得有些眼熟..... “《念》,念念你看,这幅画的名字是《念》。” 林清看着下方标注的作品名,靠近颜念,促狭地眨了眨眼,打趣道:“念念,你说贺教授这画的不会是你吧?” 但这话林清也就是随口一说,她自己也没当真,说着说着还笑了。 可颜念却是看着那作品的名字一愣。 这双眼..... “颜念。” 清润的嗓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颜念回头看去,是贺辞。 他今天穿得比较正式,白色衬衫外配着灰色的马甲,领带整齐地束在领口,显得精致又绅士,仿佛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颜念刚才还猜测贺辞那幅画是不是画的自己,这甫一见着人,忍不住有些紧张。 “贺...贺教授....” “嗯。” 贺辞轻应,带着身边的几位宾客走近。 走近后,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画作上,又缓缓移回她脸上。 “喜欢这幅画?” 贺辞的视线像是带着实质般的温度,让颜念耳尖不自觉地发烫,心跳也几乎快要冲出胸腔。 “我...” “我就是觉得这双眼睛...很特别...” 颜念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只得微垂下眼睫,将目光落在他的领带夹上。 那是一枚简约的银质领带夹,在展馆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上面刻着细小的纹路,有些像符号,又有些像某种动物。 可贺辞看着她的不敢对视,唇角的笑却是变得又真实了几分。 “贺,不介绍一下这两位美丽的女士吗?”忽然,他身侧一个浓发碧眼的外国人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着,目光在颜念和林清间好奇地游移。 “当然。” 贺辞依旧噙着优雅的浅笑,手掌先是摆向了林清那边。 “这是林清,我的学生。” 林清得体地朝那个外国男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贺辞手掌方向一转,“这位是颜念,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神也变得深邃又温柔。 “Amofe mio.” 那声意大利语他说得清淡自然,嗓音低沉缱绻,而他那位意大利的朋友也适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朝颜念投去善意的微笑。 完全听不懂意大利语的颜念只当是和林清一样的介绍,便也礼貌地微笑着点头,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句话是有着其他的特别意思… 正文 第 80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12 “走,我带你们去认识一些人。”贺辞笑着邀请。 颜念是想先离开的,可林清已经飞快地点了头,手还在她后腰上悄悄戳了戳,所以她也就只好把到了嘴边的推辞又咽了回去。 林清挽着颜念的手臂,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这机会多难得啊,没准能认识很多圈内的大佬呢。” 颜念抿着唇也点了点头,又悄悄抬眼看了下贺辞的背影。 男人身形修长,那件马甲更是将他的宽肩窄腰体现到了极致,让他浑身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气度。 她和林清,确实也跟着他认识了许多圈内的老师,还有他的朋友.... 每每介绍时,她也都能听见那句“Amofe mio”的意大利文,而那些人,也总是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累了?” 就在颜念心不在焉,神游外空时,低沉的嗓音突然贴近耳畔,惊得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却还是被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包裹住。 她抬眼,对上贺辞近在咫尺的目光。 “贺教授...” “嗯。” 贺辞看着她那双带着些许慌色的眸子,低应了一声,随后目光越过她,看向了不远处正和自己意大利好友聊得开心的林清。 “看样子林清玩得很开心,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 颜念本想说不用,可贺辞已经接过了她手中的香槟酒杯,“走吧,陪我去吃点东西。” 说着,他直接将手虚搭在她腰间,带着她往外走。 “可是清清一会找我了怎么办...”颜念连连回头看,声音里带着犹豫。 可林清还在和那位帅气的意大利人讨论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放心吧,会有人和她说的,我也安排了人送她回去。” 他的手掌在她腰后轻轻一推,带着她转了个方向。 身后的酒会区消失在视野里,再看不见,颜念这时也才忽然惊觉,她和贺辞的距离,实在是近… 腰间的触碰很轻,几乎要感受不到,可贺辞手掌上的温度又正透过她单薄的衣料传来,让她整个脊背都瞬间绷紧了。 那不是因为第一次和贺辞如此近距离接触的陌生感,反而是一种有些说不清的熟悉..... “在想什么?”贺辞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磁性清润,语速不急不缓,温柔至极,听在耳中,有一种像是被一片轻羽拂过的感觉。 “啊?” “没、没有...” 颜念抬头看了他一眼,但又很快撤回了视线。 贺辞长得很高,尽管她脚上穿着五厘米的小高跟,却还是只堪堪到他下颌线边缘,每次说话,都得高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我记得你生日是在下个月?”贺辞又道。 颜念定了下脚步,惊讶地看向他,“教授怎么知道的?” 贺辞也停了下来,眼睫轻垂,望着她笑了笑。 “当时看过你的入学资料。” “我应该没记错吧?” 颜念浅“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只是回应道: “是呀,下个月的21号。” 一想起自己过生日的时候是已经放假了,她就觉得开心,那双漂亮的眼眸也忽然弯起,粲然一笑。 而贺辞看着她,唇边的笑也是变得愈发温和。 “嗯,走吧,晚上想吃些什么?” 颜念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才5点多一些,画展闭馆的时间似乎好像还没到吧... 她犹豫地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都可以,不过.....教授你就这样离开了可以吗?” 贺辞轻笑一声,继续带着她往外走去。 “没关系,走吧,这里会有人安排。”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穹顶洒进展馆,将两人的背影拉得很长,贺辞的手始终虚搭在她的腰间,不算冒犯,又尽显亲昵。 这天过后,贺辞好像又不忙了。 颜念发现,不管自己是哪个时间出门去学校,都总是能遇到刚好从对门出来的贺教授,但她和贺辞做对门邻居已经快两年了,一切都已经很习惯了,也不会突然想要去探索着里边的“巧合”。 蝉鸣渐起的七月,大二的期末考试结束了,颜念迎来了自己心心念许久的超长假期,同时,她也从学校附近的公寓搬回了家里。 “念念,这里!” 帝景苑门口,林清的红色小超跑敞着顶篷,引擎低鸣,在夜色中格外张扬,她穿着火辣的黑色亮片吊带,红唇娇艳,正兴奋地朝别墅区门口挥着手。 颜念远远就看见了那抹张扬的红色,忍不住弯了眉眼,听着林清的声音,她加快脚步,小跑着过去。 她刚坐进副驾驶座,就被她那夸张的眼妆闪到了。 “清清,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林清唇角一勾,把自己的脸往她那边凑了凑,又眨眨眼,抛出一个媚眼,“怎么样,好看吧?这可是我特意为今天化的“狂欢妆”~~” 颜念噗呲一笑,伸手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好看,我们清清一定是全扬最靓~” “那是~”林清下巴一扬,脚下油门一踩,跑车轰鸣着冲了出去。 “走咯,狂欢之夜开始~~” 林清兴奋地喊道,又将音乐声音调大,电子舞曲的强劲节奏瞬间填满车厢,与引擎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在霓虹中飞速掠过。 颜念也被她的兴奋所感染,举起手,任由让那微凉的夜风从指缝中穿梭而过,夜风拂面,她眯起眼,享受着那种触感,心跳也随着音乐的节拍渐渐加快。 明天是她二十岁的生日,生日宴是在家里和家人一起过,所以林清也就提前一天约她出去玩,去的地方还是京市有名的酒吧,夜色。 颜念性格温软慢吞,像一杯清甜又温热的白开水,而林清性格急促火热,仿佛是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两人能玩在一块也是挺奇怪的。 不过也就是因为认识了林清,颜念这两年的大学生活确实过得是多姿多彩,因为林清常说她得和世界接轨,多见见世界的美好,年轻的疯狂。 所以,原本一开始只晓得窝在画室的颜念硬是被她拽进了演唱会、电音节,甚至是深夜飙车的聚会。 而这一切,也都让小狐狸特别喜欢。 正文 第 81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13 十点的夜色,是狂欢天堂,虹灯流转间,将舞池里的人映照得光怪陆离,低音炮的震动顺着地板传来,连带着胸腔都微微发麻着。 颜念坐在卡座里,指尖随着音乐节奏在大腿上轻点,身体也微微摆动着,她不是第一次来这,之前林清也带她来玩过,所以对这边环境也不算陌生。 “发什么呆呢!” 林清忽然从前方的舞池挤了回来,发梢上还沾着香槟泡沫,她一把拉起颜念的手腕,开心着道: “走,DJ刚换,这首超带感的,一起去玩~~” “等等,我....”颜念的拒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淹没在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 酒吧中央的舞池里,人群拥挤而热烈,年轻的男男女女随着节奏摇摆晃动,热浪裹着香水、酒精和荷尔蒙,交织成一片暧昧的气息。 颜念始终有些不太习惯和这么多人凑在一块,但林清却像是一尾灵活的鱼,一直贴着她热舞,还不断冲她眨眼抛媚眼。 “放松啦~~”林清凑到她耳边大喊,还故意做出夸张的舞姿,惹得颜念“噗呲”一笑,便也将身体轻摇起,给她些回应 她的舞姿本就极好,若是妖起来,并没有多少人能抵抗住小狐狸自带的那股惑意。 腰肢轻摆,转身回眸,霓虹灯下,颜念眼尾的那颗红色小痣在蓝紫色的光影中,忽明忽暗,如同是封印在人间的一粒妖火。 她跳得并不张扬,可每个抬手,每个回身,都带着浑然天成的媚意,像是不经意泄露了本相。 特别是当她用那对画着狐狸眼线的双眸轻望过来时,只教人觉得心头一颤,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脊背窜上来,哪怕是早就知道颜念有这一面的林清,也不例外。 舞池里的人越聚越多,灼热的视线像是无形的蛛网般向她们缠绕过来,林清赶紧带着颜念回了卡座。 要命,再不走,一会又该走不掉了... 可和之前一般,她们刚回到卡座,就有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帅气男生举着酒杯过来晃了过来。 “两位美女,喝一杯?” 林清眼皮都没抬,熟练地拒绝着:“谢谢,不会喝酒。” 她这借口真的是找得极其敷衍,这刚说完呢,那边就顺手抄起桌上的酒杯一口灌进了嘴里。 男生愣在原地,举着酒杯的手也尴尬悬在半空,颜念被林清逗得轻笑出声,可她这一笑,让那男生更是离不开眼了。 男生正要再说什么时,林清直接挡在颜念面前。 “还有事?说了没兴趣,走吧。” 夜色是一家会员制的酒吧,入会门槛就要百万起,所以能在这里边消费的客人都多少有些身份地位,要的就是体面,一般不会干出掉面子的事来。 而且这酒吧的老板在京市背景很深,有不能在他酒吧里闹事的规矩,明里暗里也都是训练有素的保安,客人们自持身份,一般都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举动来,这也是为什么林清敢带颜念来这玩的原因。 连被拒绝两次,那男生也不再自找没趣,耸耸肩,捏着酒杯转身就离开了。 “走啦?”颜念从林清身后探出头,眨眨眼。 她这副清透纯净的模样,任谁也很难将刚才那个在舞池中魅惑众生的她联系在一块。 林清“啧”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软乎白净的脸,放开时还顺势摸了两把。 “怎么,舍不得啊?要不我给你再叫回来?” “不过你也别急,一会还有呢,要不姐姐一会找个帅的陪你喝酒?” 林清揽着她的肩头,笑得一脸促狭。 颜念赶紧把桌上的酒杯往她嘴边一递,“你、你喝酒喝酒。” 林清直接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一脸坏笑地继续逗着她。 “这么急着堵我的嘴啊?” “那我可要找个最帅的才行~~” 说着,她还真站起身来,四处张望,还顺势把颜念也拽了起来一起看。 酒吧的音乐声大,哪怕她们靠得很近,还是要大声地喊着才能听见。 “念念,你看看那个怎么样?”林清指着不远处卡座里一个穿着黑T的高挑男生道。 那个男生确实长得帅,侧脸在灯光下棱角分明,哪怕是坐着,也能看出个子绝对不低。 可还没等颜念说话呢,林清又兴奋地晃着她的手臂,道:“还有那个、还有那个,你看看,斯文败类型~~” 颜念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灯光有些昏暗,看不太清,只能大致看清是个气质内敛的男人。 但林清又自顾自地说道:“就是太装了,来酒吧还穿得那么正经。” 就在她东张西望时,也不少人往她们这边瞧来,颜念顶着那些打量的目光,赶紧扯着林清坐下。 “清清,快坐下,人家都看过来了.....” 林清耸耸肩,“看就看呗,咱天生丽质,不怕看~~” “来来来,不找帅哥那我们就自己玩~” 一瓶瓶啤酒被打开,两人就着音乐节奏,小游戏玩得开心,期间不时有人过来搭讪,都被淋清三言两语打发走。 林清的酒量一直很好,几瓶啤酒喝下去依旧面不改色,可颜念的酒量却是有些差,一杯酒都要分好几次喝,就这样,她那白皙的脸颊还是很快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迷蒙起来。 “念念?要不别喝了?”林清按住她还去拿酒杯的手。 “不,输了,就要喝....” 颜念固执地摇头,拉开林清的手,摇摇晃晃地举起酒杯,把里边小半杯酒一点点喝光。 看着面色酡红的颜念,林清一脸无奈,又这样,又菜又爱喝..... “好好好,那就最后再喝一杯,然后我们回家了好吧?” 林清一边给她倒了一小点的酒,一边哄着。 “回家?” “不,不回家,还没喝完...” 颜念摆摆手,捧着酒杯,把里面那一小口的酒喝完,又一下从软座上滑了下去,一双小手扒着台子,脸搭在手上,直盯着面前的酒瓶看。 酒呀,好喝的。 小狐狸最爱喝了... 正文 第 82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14 林清哭笑不得地蹲下身,伸手轻戳了戳她那滚烫的脸颊。 “我的小祖宗哎,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喝呢?” “宿醉明天是会难受的,回家了好不?” 颜念慢半拍地眨了眨眼。 “没、没醉...” 她的声音轻晃晃的,任谁都能听出她分明就是醉了的,可她偏还要装出一副很清醒的样子来。 “清清你看...我还能数数呢.....” 说着,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对着台上的酒瓶一个个点过去“一个、两个、三个.....” 最后戳到蹲在她身边扶着她的林清鼻尖上,“咦,怎么多出一个清清.....” 林清已经乐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刚要把她扶起坐好时,一道清冽低沉的声音穿透嘈杂的音乐,清晰地传来: “颜念?” “嗯?叫我?” 晕乎的颜念停下了数数了动作,眨着那双泛着醉意的眼眸,迷茫地看了看林清,看了一会摇摇头,接着又歪着往左边右边张望着。 谁叫她? 最后,仰起小脸,她看见了一个很高很高的身影站在那。 “咦?” 她睁着醉眼,努力聚焦,可酒吧光线昏暗,他是站着,她蹲着,看不真切,脑袋也有些迷蒙,所以并没有把人认出来。 还是林清,见着来人,惊讶地喊道:“贺教授?” “嗯。” 贺辞轻应着,目光却是始终锁颜念的身上。 那个歪着头看他的小狐狸,在这红灯酒绿下,那双眼睛却是越发的清澈了,只是那眸中染上了几分醉意,散着水光,便又莫名多了几分妖媚。 贺辞绕过桌台,在她身旁蹲下身,扣着她的腕子,将人轻拉起。 “数到几了?” 酒吧空气里的气味很复杂,但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就像清晨的第一缕风,瞬间冲淡了颜念鼻尖的其他气味。 熟悉的气息让她觉得放松,醉醺醺的脑袋也下意识往他那边靠。 “三...不对,四.....” 她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指尖差点戳到他鼻梁上的眼镜。 凑得近了,醉眼朦胧的视线终于慢慢聚焦,颜念眨着水汽氤氲的眼睛,长睫像小扇子似地扑闪着,看着看着,倒是将人认了出来。 “...教、教授.....?” 贺辞揽扶着她摇晃的身子,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她微晕染开的眼妆和泛红的脖颈,清清淡淡地一笑,应道: “嗯。” “瓶子数完了吗?” 颜念轻眨了下眼,想起数瓶子,一双小手抵在贺辞的胸前推拒着,那张小嘴也低声嘟囔着: “咦,清清呢?数到清清了.....” 她扭着身子,脑袋这边转转,那边动动,寻找着林清。 而站在一边疯狂磕糖的林清赶紧一伸手,又将她推进了贺辞的怀里。 “清清不在,你已经数到四了,你们快继续~~” 她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兴奋。 谁懂啊,磕到真cp了!!!!! 颜念被她一推,整个人又完全栽进了贺辞的怀里,她晕乎乎地深吸一口,突然忘记了自己要数什么,一双小手扒拉着贺辞的衣服,仰着小脸,一直盯着他看。 小狐狸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喜欢的东西。 她还伸出手,在那张让她喜欢的脸上摸来摸去,一会这里碰碰,一会那里摸摸,笑得开心。 好看,小狐狸喜欢~~ 贺辞的手稳稳揽在她的腰间,也任由她乱动乱摸,只是眼底多少有些无奈,让她折腾了好一会,他才抬眼看向那边偷摸举着手机录视频的林清。 “走了,我送你们回去。” “啊?” 磕糖归磕糖,但里外还是得分清的。 林清赶紧收起手机,伸手去拉颜念的胳膊,试图把人从贺辞的怀里扒拉出来。 “额.....教授,要不你继续玩吧,念念我送就好了.....” 一下,没拉动。 又一下,还是没拉动。 啊,这就尴尬了..... 林清看了看那条紧紧环在颜念腰间的手臂,轻咳一声,“那个...贺教授?” 颜念被夹在两人中间,左看看拉着自己手臂的林清,右看看揽着自己的贺辞,竟还眉眼弯弯,没心没肺地笑着。 贺辞没有应声,只是轻轻将颜念的小脸转向自己这边,看着她的眼神深邃又炽热。 “颜念,想要我送你回去吗?” 他本就长得好看,这般故意的引诱下,颜念那本就有些迷蒙的脑袋不由自主地有些沉溺其中。 她傻乎乎地点着头,声音软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要~~” 林清不由抬手扶额,好好好,果然是她闺蜜,醉了也不忘犯花痴。 她也顾不得其他了,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搂着颜念的脖子就将人往自己这边捞。 她动作有些蛮横,贺辞怕伤着人,适时松了手,颜念被扯得一个踉跄,顶着泛红的小脸,迷糊地看着她。 “清清?” 看着颜念算是清醒又带点迷糊的样子,林清凑在她耳边,压低着声音问道:“念念,你是真的很喜欢贺教授?” 虽然颜念之前和她说过好些次喜欢贺教授的话,但她还是又问了一遍。 颜念醉了,她可没醉,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话,也不用说得那么直白,她看得很清的,贺教授今晚那眼神,那举动,可一点不含蓄,那分明是“来势汹汹”啊!! 不过......颜念也跟她叨咕过那么多次喜欢贺教授的话,如果她是真的很喜欢,啧,就她们贺教授这条件,这身材,就算颜念直接把人给扑倒了,姐妹也不亏啊!!! 林清在心里尖叫,表面却还是维持着冷静,只是双眼紧盯着颜念看。 “唔...” 颜念听着林清的话,歪着头,醉眼朦胧地看了看她,然后又转头望向贺辞。 贺辞就站在那里,那身整洁的白衬衫多了些褶皱,眼镜下的目光专注,深邃,让人心动。 颜念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伸出食指,戳了戳贺辞的胸口。 “喜欢....”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扬起脸,醉意朦胧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贺教授...好喜欢.....” 贺辞看着她,一抹笑意从眼底蔓延,直至嘴角。 正文 第 83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15 林清看着他们之间的对视,忍不住抖了抖肩膀,好家伙,这氛围,谁受得了!! 所以这下还有什么好说的,醉酒了好啊,酒壮怂人胆,壮的就是她们念念这颗小怂胆子~~ 她直接把人往贺辞怀里一塞,笑眯眯道:“咳,那什么,贺教授,那念念就麻烦你了,你直接送她回世贸那个公寓就好了,她和家里说了今晚不回去。” 林清觉得自己做得超棒的,二十岁嘛,这礼物,非常非常不错的~~~~ 贺辞伸手接住有些软绵的颜念,掌心再次触到那抹温热时,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颜念的状态,小狐狸趴在他怀里,睁圆着眼,眼珠子轱辘转着,紧盯着他看,还自己傻乐着。 确认她无碍后,他这才抬起眼,看向林清。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教授你送念念回去就好了,我没喝多,一会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林清连忙拒绝着,开玩笑,闺蜜要扑人,她这时候要是再当电灯泡,那也太不识趣了~~ 再说,这才十二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可贺辞却是没理会她的话,他把颜念的小包勾在肘间,手臂一用力,将人稳稳抱起,又轻飘飘地看了眼林清,风轻云淡道: “跟上。” 说完,他抬脚就走,连个反驳的机会都没再给。 林清在原地僵了一瞬,然后飞快拎起自己的包包,小跑着追了上去。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贺教授虽然平日里总是唇角含笑,看着最是温文尔雅,可那眼神,分明就是凉飕飕的! 特别是在检查课堂作品时,明明一句重话没说,甚至语气都是温和的,可被他那双眼睛轻描淡写一扫,就让人觉得自己就是个只会喘气的废物!! 就像现在,他抱着颜念走在前面的背影,肩线挺括,步伐沉稳,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可林清就是从他身上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压迫。 林清缩了缩脖子,默默放慢脚步,和他们保持着一个“既不会打扰到,又不会跟丢”的微妙距离。 后来上了车,她更是默默缩在后座,咬着指尖磕糖,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但心里都快尖叫疯了~~~ 目的地到了后,林清赶紧跑下了车,这个电灯泡,她真的不想多当一分钟!! 她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在拐角消失,这时,她是真的很想来根烟冷静一下... 虽然她根本不会抽烟~ 可是此刻除了这个,她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方式能平复自己快要爆炸的八卦之魂了!!!! 林清摸出手机又放回去,反复三次后,终于忍不住对着空气狠狠跺了跺脚。 “这也太甜了吧!” 声音在空荡的小区门口显得格外响亮,惹得保安房的保安都伸出脖子探看,在对上保安大哥那疑惑又略带警惕的眼神时,她尴尬得脚趾抠地,赶紧从包包里翻出门禁卡,飞快刷卡回家。 而另一边,贺辞也确实直接将颜念带回了她世贸那个公寓,还是和之前一般,密码直接输入,推门,开灯,一切无比流畅,根本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他轻车熟路地抱着颜念进了卧室,又把人轻放在床上,转身去了浴室,把浴缸的水打开,转身再回到卧室时,颜念已经坐了起来。 小狐狸盘腿坐在床沿,歪着头,视线紧跟着他移动。 贺辞走过去,单膝跪在她身前,伸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嗓音低沉温柔。 “在看什么?” 颜念这会有些似醉非醉,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也知道自己在哪里,就是反应慢了几拍,目光也带着点迷离。 听着贺辞的话,她自顾自地笑了笑。 “.....看你。” 他低笑,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脸颊,问道: “好看吗?” 颜念望着他,点点头,声音乖软。 “好看~~” 贺辞浅笑着,眸色更深了,他用指节轻挑起她的下巴,又问: “那你喜欢吗?” 颜念眨了眨眼,长睫扑闪,像只懵懂的小动物,毫无防备地又应道:“喜欢~~” 他低低“嗯”了一声,俯身凑近,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唇畔,循循善诱着:“既然这么喜欢,那念念该怎么做呢?” 怎么做? 醉酒的小狐狸歪了歪头,认真地思考着。 看着面前这张让她喜欢的脸,颜念舔了舔唇,声音又轻又软。 “...亲亲?” “亲谁?” 小狐狸微微蹙眉,似乎觉得她问得太多了,但还是乖乖地回答道:“亲你.....” 可贺辞像是没看到小狐狸的蠢蠢欲动,继续开口问道:“我是谁?” “贺教授呀.....” 颜念嘟囔了一句,忽然凑近,亲了亲那张看着就很好亲的薄唇,亲完后还摸了摸自己的唇瓣,乐了起来。 盖过章了,是小狐狸的了~~ 贺辞倒是没想到她会有这般动作,低笑出声,也不再克制,扣住她的后颈,轻吻上那柔软的唇,嗓音有些沙哑。 “...念念真乖。” 他的动作很温柔,由浅入深,舌尖轻轻勾缠着。 可待她启唇轻喘时,他又渐渐加深着力道,吻得让人心乱如麻。 颜念被他亲得浑身发软,脑中醉意更浓,纤长的睫毛不停轻颤着,鼻尖萦绕的,也全是那熟悉的气息。 可此刻,那股清冽的雪松香,却是让她觉得愈发地晕眩。 随着附在后颈的大手慢慢收紧,贺辞的攻势也变得越发的热烈。 “...唔...贺.....” 支离破碎的呜咽从唇齿间溢出,还夹杂着几声让人耳热的轻吟,贺辞也终于稍稍退开些许。 可看着她的难耐,她的蹙眉,轻笑了声,又贴近,这次还将她搂得更紧了。 他轻吮着那甜丝丝的唇瓣,咬了一下,再次将舌尖探入。 “乖,叫贺辞.....” 颜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眸里散着水光,声音又软又颤。 “贺...贺辞.....” 正文 第 84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16 颜念几乎是整个人都半趴在贺辞身上,软绵绵地,像只化了骨的猫儿,也全靠他支撑着,才没滑下去。 她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意识变得越发昏沉,就连呼吸都带着丝甜腻的酒香。 贺辞微微退开。 那双本该温润的眸子里,还残着些许欲动的暗色。 他抬手拭去颜念唇角的水光,又用手掌托着她的下巴,拇指轻蹭着她微烫的脸颊,声音温柔低沉: “还会难受吗?” 许是酒精的后劲上来了,又许是被他身上的雪松香醉到,颜念这会比刚才还要迷蒙,眼眸湿漉漉的,看向贺辞的眼神中也染上了淡淡的控诉。 “...难受...” 她软软地哼了一声,嗓音里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听着又娇又糯。 小狐狸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好想睡觉..... 睡意越来越浓,颜念直接歪着脑袋,脸颊贴上他温热的掌心,蹭了蹭。 看着沉在自己掌心,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的人儿,贺辞唇角微扬,溢出一声轻笑。 “睡吧。” 他抬手揉了揉颜念的发顶,随后将人抱在怀里,带着她,转身往浴室去。 颜念已经入了梦乡,阖着眼,脑袋软软地搭在贺辞肩上,那双小细腿,在他身后,一晃一晃的。 浴室的灯光柔和,水汽氤氲,他把怀里的小醉鬼放在洗手台面上,一手扶在她腰间,一手从旁边那些瓶瓶罐罐中精准取出卸妆液和化妆棉。 “乖,别乱动。”贺辞低声哄着。 修长的手指夹着浸湿的化妆棉,轻拭过她微烫的面颊,动作虽然有些生涩,却是格外认真,从脸颊到下颌,再到睫毛根部残留的眼线,都被他小心拭去。 卸完妆的颜念看起来更加纯净,白皙的肌肤透着自然的粉晕,狭长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子,盖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念念?” 贺辞轻抬起颜念的下巴,唤了两声。 但颜念这会醉意已深,听着熟悉的声音,也只是顺势环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 颜念的依赖让贺辞觉得满足,他环着她,嘴角轻勾,低笑了几声,随后抬手捏住她背后的拉链。 浴缸的水流声,拉链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是多么好听的声音啊。 朦胧的镜面里,穿着白衬的高大男人,怀中窝着一个肤白若雪,娇小曼妙的女孩。 纤细的腰肢,欲飞的蝴蝶骨,下凹的腰线..... 那件小红裙下藏着的,是一具美妙至极的身体,男人宽大的手掌嵌在那凹陷的腰线中,不盈一握,一切都是那么地刚刚好。 贺辞眼睫微垂,视线所及,只有那抹雪白。 凸起的喉结滚了又滚,但最后,他还是克制地移开了视线,抱着她,一同坐进了放满水的浴缸中。 温热的水从浴缸中溢出,水面也因为两人的侵入而微微荡漾,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贺辞抱着她,面对面坐着,漆黑的眸中,蕴着情动。 那件已经湿透了的白衬衫,也许是他对自己最后的约束。 感受着手下的温软,他闭了闭眼,用尽全力克制住心底那股对怀中人儿的占有欲,伸手取过一旁的沐浴露,挤出乳白色的液体,在掌心化开。 从手臂,到锁骨,再到...那一处处的曼妙..... 他的动作带着小心翼翼,但指尖的每一次触碰,都隐隐地颤栗着。 “贺辞...” 睡梦中的颜念,忽然呢喃一声,那带着水汽的声音,又软又糯。 贺辞停下手上的动作,抬手搭在她后颈上,轻碰了碰那张红艳欲滴的唇瓣。 “嗯,我在。”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情动下,又多了几分旖旎。 颜念似乎听见了,唇角微微翘起,攥在掌心里的那点布料,也捏得更紧了。 “睡吧。”他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 浴室里的水声渐歇,贺辞用宽大的浴巾包裹着怀中的人儿,轻放在床上,看她睡得香甜,才又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中,水汽仍弥漫着,空气中散发着颜念身上的香甜气味。 他站在浴缸前,垂眸望着那一池泛着涟漪的水面,忽然抬腿跨入。 温热的水再次漫过腰际,贺辞仰头靠在浴缸边缘,伸手捞起水中飘散着的几根发丝,缠绕在指尖,轻轻摩挲。 “念念....” 贺辞闭着眼,低喃着这个名字,水面下的手指,微微蜷缩起。 迷乱,沉溺,情难自控。 荒唐过后,贺辞仅裹着条浴巾,从浴室中,缓步走出。 他站在床前,目光落在颜念身上。 床上的颜念侧卧着,怀里还紧紧抱着被角,光洁纤细的美腿从被中探出,搭在被面上,唇瓣微张,睡得正熟。 看着看着,贺辞忽然轻笑,手指勾住腰间的浴巾,轻轻一扯,布料滑落在地。 他赤裸着躺了进去,手臂一揽,便将人带进了怀里。 颜念的小脸贴着他的胸膛,淡淡的热气喷洒在他皮肤上,像羽毛拂过,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可他,对这般感觉,却是极享受的。 他低头嗅着颜念发间的淡香,手指顺着她的脊背,滑到浴巾边缘,轻轻一勾。 那条碍事的浴巾也被他随手抛在了地上。 此刻,她彻底落入他的怀中,他们之间,毫无阻隔。 他的掌心,顺着她的背,腰,缓缓游移着。 掌下的肌肤,温热细腻,也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让彼此肌肤,紧紧相贴。 那触感,当真是美妙极了,让他不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颜念在梦中轻哼,无意识往后轻蹭了蹭,可这个动作,却是让贺辞呼吸微滞,喉结滚动,在她肩头,落下一个灼热的吻。 湿热的吻,从肩头,到颈边,再到锁骨,又渐渐滑至眼窝,脸颊,嘴唇... 黑暗里,充满暧意的湿吻被无声地放纵着,喘息和心跳,都被无限放大。 那些暧昧的声响,一点点蚕食着残存的理智,将人拖入,沉沦的深渊..... 意乱情迷间,黑暗中忽然轻响起一道低哑的嗓音,那声音带着餍足的笑意,似是恶魔的呢喃,又似是情人间的私语。 “小骗子,这下你跑不掉了.....” 正文 第 85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17 晨光透过未拉紧实的窗帘缝隙,在凌乱的床单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颜念睫毛轻颤起,意识渐渐回笼,可是这会脑袋还昏沉沉的,不是很舒服。 她下意识抬起手,想揉按一下太阳穴,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她整个人都被禁锢在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涣散的意识一下聚集,她猛地睁眼,入目是男人近在咫尺的锁骨,那上面还留着几道暧昧的红痕。 这时,记忆的碎片也渐渐在脑中炸开。 酒吧,跳舞,醉酒,还有...贺教授!??? 颜念:“!!!”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颜念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做了某些坏事… 她悄悄咽了咽口水,视线缓缓上移... 抱着她的贺辞还睡着,眼睑紧闭,呼吸轻柔,晨光的透入,让她看得清晰。 他的骨相真的很优越,是那种有视觉冲击力的。 颜念看着看着,眼神居然又变得迷离了起来。 但幸好,小狐狸还是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的,算是很快地清醒了过来,没有完全被眼前的美色蛊惑住。 小脑袋悄悄往被子里瞄了瞄,又动了动自己唯一能自由活动的脚。 嗯.....这下很确定,她和贺教授。 不、着、寸、缕!!!!! 她仰着小脸,盯着贺辞看了好一会,大脑一片空空。 但在短暂的空白后,那颗小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跑!!! 颜念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扭动着,试图挣扎开身上的禁锢。 可还不等她得动作有丝毫的成效,那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是一紧。 “唔...” 她猝不及防的撞上贺辞那坚硬的胸膛,鼻尖也蹭到了一片温热的肌肤,清冽的雪松气息瞬间盈满呼吸,让让耳尖倏地烧了起来。 模糊的轻笑从头顶传来,随后就是那熟悉又好听的声音。 “颜念同学,这是又想逃?” 那嗓音里,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和掩不住的笑意。 而颜念,听着那声音,赶紧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小脑袋往下埋了又埋,似乎想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这会的她,也没多余的脑子能去思考贺辞为什么要说“又”了。 其实贺辞很早就醒了,或者说,整个晚上他都几乎没怎么睡着。 他用手支起着额角,垂眼欣赏着被子里正“掩耳盗铃”的小狐狸。 “被子里好看吗?”他笑着道。 说着,那搭在她腰间的手,还不重不轻地捏了一下。 蚕宝宝似的被子轻颤了一下。 可那团不安分的小鼓包还是没什么反应,甚至还在继续悄咪咪地往下挪。 直到..... 贺辞低哼一声,赶紧按住被子里那个不安分的脑袋,不让她再乱动。 颜念本来是想从被子里钻出去的,所以一直往床脚挪,可这会,她抬手碰了碰,发现自己正被按在他小腹上..... 被子里的颜念已经懵了,她不敢再动,就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可被子里的气息本就很热,再加上她现在的姿势有那么点...尴尬,紧张之下,细密的汗珠很快从她额头渗出,有几滴顺着鼻尖,滴落在那片紧实的腹肌上。 被子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颜念被憋得脸颊通红,终于,她忍不住挣动了一下自己被按住的脑袋。 “贺...” 她刚弱弱地挤出一个字,整个人忽然就被一股力量提了起来。 天旋地转间,薄被从她身上滑落。 再睁眼时,对上的,是一双又稠又暗的眸子。 贺辞的眸色一直是温润的,永远都含着浅浅笑意,像这种极具侵略的眼神,她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 “贺、贺教授.....” 贺辞在她腰后压了压,感受着她的战栗,目光一寸寸碾过她通红的脸颊,微张的唇,最后,是那双慌乱的眼睛。 “乖,叫贺辞.....” 这句话,他几乎是贴着她的唇说出的,那抹在气息间流转的缠绵,不是吻,却胜过吻。 颜念这会有些迷蒙,那声轻喃,让她想起了昨夜里的一些细碎片段。 昨天晚上贺辞也是这般,诱着她,一句句喊着他的名字。 没有听见颜念的应和,贺辞又用鼻尖轻蹭了蹭她,冷沉的音调像极了沾满罂粟的长钩,带着显而易见的蛊惑。 “昨晚叫的很好听,再叫一次,嗯?” 颜念只感觉自己从脑袋,到脚尖,整个都是麻麻的,眸里也渐染上迷离的水光。 “贺辞...” 她望着那双眼睛,轻喃出他想听的那两个字。 “嗯,再叫.....” 鼻尖相触,急促的喘息混在一起,唇舌黏腻,厮磨缠绞,轻微的水声,随着搅弄,暧昧压抑地响起。 颜念被吻得头昏昏的,气息不稳地“唔”了一声,换来的,却是更加汹涌的爱意,中间她一度缺氧,贺辞也只是微退开几秒,让她迷蒙着大口喘息,随后,又是继续缠上,带着力度,反复吸吮。 两人的身上本就不着一物,肌肤摩擦间,体温升得特别快。 热到有些发烫的大掌在怀中人儿身上肆意游走,似乎想要将昨夜的缺失尽数补回。 “念念,可以吗...” 混乱喘息间,她似乎听见了耳畔响起一声低喃,那声音,带着意动,带着克制,还有几分恳求。 有人说,爱是纯粹的,不该夹杂那些粗俗的欲望,真爱应当如月光般皎洁,如晨露般澄澈。 但,有些人的爱,是燎原的野火,是暴烈的飓风,是想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的执念。 他想拥有她的一切,占有她的一切。 他要她,身上的每一寸都沾满他的味道,更是渴望能在灵魂刻上他的名字。 这种占有欲近乎暴虐,却又带着献祭般的虔诚。 可这种爱,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住的。 可颜念,却对贺辞此刻身上溢出的粘稠,觉得有些熟悉,也有些习惯。 她睁开眼,指尖轻攀上贺辞的脖颈,又滑入他浓密的发间。 她仰着小脸,神情有些恍惚,但也很清楚,面前的人,是贺辞。 “贺辞...可以....” 她声音很清软,尾音有些微微发颤,带着丝迷离,又很肯定。 是的,贺辞可以,小狐狸喜欢贺辞... 正文 第 86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18 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先乱了,贺辞抱着颜念,掌心贴着她的后腰,轻吻着。 细腻的肌肤在他掌下发烫,颜念已经软得不像话,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呼吸间也尽是甜腻的吐息。 很快,房间里的气息,逐渐变的暧昧,缠人。 颜念抓着他的头发,修长的脖颈后仰着,精致漂亮的小脸上,布满了潮红,那坠着一颗红色泪痣的眼尾更是洇开了一片湿润的绯色。 她的呼吸又急又碎,唇间溢出的哼声很轻,只是随着他的动作,愈发快了。 他们换了好些位置。 在柔软的床上,颜念的发丝被凌乱地铺散开,像极了一幅被揉皱了的画,缥缈,温黁。 浴缸里,温热的水漫过交缠的身影,她的指尖抵着冰凉的瓷砖,却仍被浪潮般的触感,逼得发抖。 镜子前,贺辞掐着她的腰,咬在她的后颈,一遍遍要她看清他们的迷乱。 墙角边,她的后背抵着微凉的墙壁,脚尖几乎离地,只能攀附着他,承受他近乎失控的占有... 贺辞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哪还有什么温润如玉,清冷禁欲,他的眸色一直都很沉,像是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撕破伪装,每一寸都带着不容抗拒的狠劲。 “念念,叫我名字.....” 贺辞咬着她的耳垂,低喘,声线沙哑得让人听着发热。 他真的,爱极了他的小骗子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颜念张了张嘴,却被他骤然加重的动作,弄得泣音破碎。 最后只能闭着眼,任由他。 汗水带着发丝,贴在额间,后背,胸前,气息吞吐,交换,缠了又缠.....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颜念抓过放在床头柜边的手机,屏幕上,有着林清发来的99+条微信。 “念念?” “啊啊啊啊啊不会还没醒吧?????” “我憋了一晚上真的要疯了!!” “你贺教授是不是...是不是....” “醒来记得给我回消息啊,我等你啊,等你啊!!!!” “不是吧,还没醒?该不会是.....” 颜念盯着屏幕,耳尖隐隐发烫。 坏清清!! 再往上,还有着林清发的几段视频。 视频里,她整个人挂在贺辞身上,还一直用手在人家脸上摸来摸去.... “喜欢...” “贺教授...好喜欢.....” 带着醉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颜念听得面红耳赤的。 她怎么不记得还有这段了!!???? 这时,低浅的轻笑在身后响起,捏着手机的颜念一下愣住了。 是耶...怎么忘了正主还在她床上...... 虽然贺教授她是喜欢的,刚才的事,也是喜欢的。 但为什么就是感觉有点.....小尴尬? 她僵着身子没敢回头,脑袋瓜子拼命转,想着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才不那么尴尬... 毕竟她身后的,是她学校的教授啊!! 而在她身后,贺辞懒懒地直着脑袋,薄被滑至腰间,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暧昧的红痕。 他的目光落在颜念泛红的耳尖上,唇角带着笑。 “念念是又想用完就扔?” 背对着他的颜念眼睛瞬间睁圆。 她不是!她没有!!! 她慢吞吞地转过身,把被子高高拉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那个...早上好?” 贺辞靠坐起来,又把她从被窝中捞了出来,放在自己身上,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眸中含着笑。 “念念现在有两个选择。” 颜念小手撑在他胸前,眨了眨眼,刚想开口问,就听见他继续道: “第一,我们订婚。” 颜念又一下瞪圆了眼睛,脸上全是拒绝。 要是和教授订婚,她会被挂上学校论坛的头条吧?!! 还不等她的拒绝说出口,贺辞就继续道: “第二,让我做你男朋友。” 他仍是笑得温文尔雅,可箍在她腰间的力道,却是无比强势。 颜念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第二第二,我选第二!!” 说着还直接一手捂着他的嘴,不许他反悔,同时,又弱弱道: “那个...谈、谈恋爱可以,但是不能让别人知道!” 被她捂着嘴巴的贺辞眼中闪过一丝笑,没有拒绝。 不急。 抓小骗子,总要一步一步来。 贺辞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慢慢将她的手从自己唇边拉开,又低头在她的掌心落下一个轻吻。 “好,都听念念的。” 那个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却让颜念莫名打了个寒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那说好了!” “在学校要装作不熟!” 她继续补充道,贺辞也依旧从善如流地点头,大掌在她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拂着。 “嗯,装作不熟。” 颜念总觉得这个承诺好像来得有些太容易,就在她正想得寸进尺,再提几个小小小小小要求时,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过手机,来电提醒“妈咪大人”,这时,颜念才想起了被她忘记的一件大事。 今天是她二十岁生日,晚上有家宴! 而且,这会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完了完了完了...”她手忙脚乱地从贺辞身上爬下来,一边往衣帽间冲,一边接起电话。 “妈咪~~” “啊.....对,我在清清家呢,我马上就回来了~” 挂了电话,她一手拎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一手捏着件白色蕾丝边的文胸,刚想直接褪下身上的睡裙换衣服时,动作突然顿住。 果然,一扭头,恰对上贺辞那双如沐春风的眼眸。 “那个...教授,你、你出去!” 贺辞轻笑了笑。 “要我帮你吗?” 颜念赶紧摇头。 “不用!” 小狐狸会自己穿!!!! 贺辞倒也是没再和她争,体贴地转身离开,颜念也赶紧把衣服换好,身上红星点点,但幸好都是在能掩得住的地方。 在她差不多打理好时,一抬头,又从镜中看见了贺辞。 男人不知道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镜面映着他含着笑意的眉眼。 颜念正要转身,却被他轻按住肩膀。 她看见贺辞的手里拿着条项链,给她戴上。 镜中银光微闪,坠子是一颗被芒星环绕的粉钻,很好看,小狐狸很喜欢,甜甜地笑了起来。 项链戴好后,贺辞的手虚环着颜念,忽然低头吻在她的后颈。 “生日快乐,我的,女朋友...” 正文 第 87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19 虽说是家宴,但也是两个大伯和一个姑姑,还有所有的堂哥表姐们全都到齐了的家宴。 颜念回到家时,差不多快6点了,家里的人都到齐了,就等着她这个迟到的寿星回来。 生日会过得很开心,颜家虽然从商,在京市的商圈也有着不低的地位,但家中的氛围极好,包括堂哥表姐们,也都没有那种富二代富三代的低劣恶习。 众人笑闹中,管家忽然来说外面来了一辆车,上面全是玫瑰花,说是送给颜念小姐的生日礼物。 这话一出,谈笑声戛然而止,颜念懵懵地眨了眨眼。 “给我的?” 坐她旁边的表姐林昕伸手捏了捏她软乎的脸颊,促狭地打趣道:“哎,我们念念这是有情况了啊?” “啊?没、没有啊.....”颜念张口就是否认。 当然,她也没想着那会是贺辞送的,毕竟她脖子上戴着的也还是那条粉钻项链呢。 见大家都盯着自己看,颜念又是摆着手好一阵否认。 她不知道,她没有!! 在颜念的否认中,大家一起走了出去,都想看看,这个追到家里送礼物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不过,人呢,是没见着的。 但是那花,确实是很瞩目。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中卡,车厢四周都换成了特制的钢化玻璃,像一座移动的水晶宫。 透过玻璃,可以清晰看见里面层层叠叠的保加利亚玫瑰,每一朵都娇艳欲滴,饱满的花瓣上都挂着透明的小水珠,在灯光的映照下,像是缀满了碎钻,好看得不行。 浓郁的玫瑰香气熏得颜念轻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小声嘀咕道: “这也太夸张了.....” 和其他人的心态不同,颜父从听到有人送玫瑰花开始就一直皱着眉,也一下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送花的车是怎么直接开进来的?” 是啊,帝景苑是高档别墅区,送花的车,不可能开得进来。 这时,一直站在卡车旁,穿着白衬配马甲的送花人员道:“顾客给我们开了电子通行证。” “请问,哪位是颜念小姐?” 颜念顶着她爸的目光,硬着头皮开了口。 “我是~” “是谁让你们送的花?” 送花人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朝另外几人说了什么,然后就又有两人从另一辆车上,小心抬下一个用白色绸布遮盖住的长方形物件,看那轮廓,有点像是画框。 那几人在她面前站定,那人继续道: “客人没有透露身份,只让我们把东西送给颜小姐。” “还有这个,也是那位客人送给您的。” 这会走近了,颜念甚至已经闻到了属于油画的气味,所以心里也暗暗有了些猜测。 她伸手,捏住那块洁白的罩布,一扯。 果然,面前的,确实是一幅油画。 上面画着的,是两道人影,看不出来是哪里,里面的女生转身回眸看,而男生只有一个背影。 只是,那个回眸,看着很熟悉..... 画得右下角干干净净,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代表作者的符号或者标记。 但颜念却知道,这是贺辞送的。 许是少女心作祟,小狐狸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又跳得快极了。 除了颜父,其他人,包括颜念的妈妈,也都七嘴八舌地调侃打趣着,让她什么时候把对象带家里来,让大家掌掌眼。 颜念就站在那,紧盯着油画看,脸颊红红的,一句话不敢应。 一旁的颜父拉着脸,本来还说想些什么,可一看自己女儿害羞的样子,只能重重叹了口气,转身朝管家摆摆手道: “收下吧收下吧。” 管家上前,准备让人把画搬进去,颜念赶紧开口叮嘱道: “王叔,这个画记得放我房里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是丝毫没注意到她老爹那一脸的不开心,自顾自地笑得欢喜,唇角还带着两个小小的梨涡,甜美,又迷人。 管家偷瞄了眼他们先生的黑脸,忍着笑应下。 很快,众人转身回了屋,谁也没有发现,颜家对面的那幢别墅,那黑漆漆的二楼落地窗前,始终站着一道人影。 经这一出,除了嘴硬的颜父,颜家所有人都默认了小公主谈恋爱的事,而且虽然颜念始终红着脸不肯多说,但在堂姐和表姐的诱问下,也从颜念口里得知对方也是清北大学美术院的。 知道了这点,颜妈妈和其他几位长辈也就放心了。 颜念也是二十岁的大人了,谈个恋爱而已,他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问那么多,也只是怕她被伤害。 不过清北大学是国内顶尖的学府,又同在美术院,为人应当也不会差到哪里。 从那后,颜念就和贺辞谈起了地下恋爱。 再开学,贺辞直接住进了颜念那边,大三的课程已经不重了,也没了早八,但颜念却是比以前还睡不够了,画技也是突飞猛进,导师们常在课堂上点名表扬。 唯有林清,强按着一肚子不能说的八卦天天磕糖。 家里有一位大师级的教授天天“手把手”教,技术能不好吗!!!! 颜念是喜欢贺辞的,这个是非常肯定的。 但颜念也清楚自己还有个任务对象要去爱,所以,这..... “不是吧,念念,你猛啊,比我还猛!!” 听着颜念的叨咕,林清瞪大了眼睛,两个大拇指竖得高高的,看得出来,是真的很钦佩!! 她的声音实在是大,引得咖啡厅内其他顾客也连连看过来。 颜念红着脸去捂她的嘴。 “清清你小声点!” 可林清眼里的兴奋还是怎么也藏不住,只把声音稍微压低了一点点。 “所以说,你更爱哪个??” “当然是贺辞!”颜念想也没想,直接回答道。 因为她也真的有点不知道怎么办,这事又没办法和人说,所以林清刚才问她,她是不是一毕业就会马上和贺辞结婚时,她就把自己毕业了还要去找一个人的事给说了出来。 颜念的纠结林清看得清楚,虽然吧,闺蜜这事干得好像有些不太好,但作为亲闺蜜,她还是贴心地叮嘱道: “念念宝贝呀,那你这事...可要藏好了啊,千万被贺教授知道了,不然你就完蛋了......” 说到这,两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正文 第 88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20 油画系的教学在大三之后人体画得比较多,从一开始的面红耳赤不敢直视,到最后的麻木,这种转变,估计只有油画生能共情油画生。 可今天,却是很不一样。 平常她们画的人体模特大多都是中年和老年的模特居多,而今天,周教授居然带了一位帅得不行的青年男模特来... 颜念她们刚进入画室,就看到一个五官流畅的男生披着白色浴袍,姿态随意地坐在模特台上。 男生都还好,女生们则都悄咪咪地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特别是林清,直接拉着颜念选了两个距离模特台最近的位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模特台看。 趁着周教授转身去和模特沟写生姿势的空档,颜念往林清那边靠了靠。 “清清,你淡定点...” 林清一边把画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好,一边兴奋道:“啊?淡定不了啊!!也不知道老周哪找的模特,绝啊~~~” 她的声音虽然压得极低,但里边的兴奋,真真是一点也压不住。 颜念也无奈了,赶紧把画架夹好,各色颜料一一摆好,这时,交代好模特事项的周教授也拍了拍手。 “同学们注意了,一共三个小时的时间,每人最少交三张不同表现方式的作品上来。” 他环视一周,布下了这节课的任务。 三个小时,三张不同表现方式的作品,这任务可不轻,所以周教授这话一出,所有本来还有点小激动的女生们瞬间都淡定了下来。 帅哥归帅哥,但跟压在脑袋上的课业任务比,还是没得比的。 就连林清也重重叹了口气,收了收心神,赶紧把调色盘上的颜料挤好。 同学们的反应周教授很满意,他转过身,对模特问道: “准备好了吗?” 男生点点头,站起身,浴袍顺着肩线滑落。 这个模特的身材真的极好,肌肉结构清晰,皮肤紧致,是很理想的那种油画人物形体。 刚开始时,包括颜念在内,几个女生的心思都有点飘飘的,好像又变回了刚开始画人体时的那种面红耳赤不敢多看的状态,可慢慢的,所有人的眼里也都只剩下了光线如何在锁骨窝里汇聚成浅潭,肌肉的线条又是如何能以最完美的状态体现出。 此刻,那具身体也不再是令人脸红心动的异性躯体,而是由光影、块面和线条组成的完美课题。 只是在课后,林清还叨咕了那么几句,说老周是懂得她们想要什么类型的模特的,但颜念也没时间应和她了,她赶紧收拾好东西,拎着包包就往校外走。 前段时间她跟着导师去了一个比较远的地方采风,刚要结束行程回京市时,贺辞又恰好被邀请去参加国外的一个展会,这么算起来,她和贺辞也有小一个月没见过面了。 课前她就收到了贺辞发来的消息,说是已经下了飞机,准备回公寓了。 到了公寓,推开门,颜念先是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贺辞?” 可公寓里静悄悄的,看着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她转头望了望对门,上前轻敲了敲,也没有人应答。 “不是说回来了吗.....”颜念又转身回了公寓,小声嘀咕着。 她换了鞋,一边往卧室走,一边喊着贺辞的名字。 可卧室里也没有人,空荡荡的,被子被整理得齐整,就在她以为他可能临时有事出门了时,忽然瞥见画室的门微开着一道缝,可画室的门她一向是紧闭的,不会像这般虚掩着。 “贺辞?”她唤着,疑惑走近。 可刚一推开门,颜念就定在了原地,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里边看,一瞬不瞬。 贺辞竟在画室中央搭了个模特台,深黑的丝绒布垂落,上面散着几颗青翠的苹果、红提,还有...仅在腰间搭着一块白棉布的贺辞..... 颜念的画室有着一面超级大的落地窗,此刻,盛大烂漫的落日余晖,泼洒进来,那温暖又炽热的金光,映在那具线条流畅完美的躯体上。 白色的肌肤,完美的肉体,浓郁的红沙发,沉寂的黑布,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几乎带着神圣感的金色夕阳.... 这一切,加在一块,糅合成了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浓烈,静谧,浪漫,美丽。 颜念就那么直勾勾盯着看,一句话没说。 倒是贺辞,见着她这般失神的模样,眼底泛起点点笑意。 “再看下去,光线可就没了。” “啊?”颜念回神,可那双眼睛,还是直盯着他看,把小色狐狸的本质体现得淋漓尽致。 “你今天的课题作品我看了。” “肌肉的形态和结构塑造得不错。” “现在再画一张,让我看看,面对不同的模特...你是不是能捕捉到更深刻的东西,画得更好。” 贺辞这话说得轻缓,依旧温润,但颜念却是听出了他那句“不同的模特”的意思,他肯定是从周教授那看到了自己下午人体写生的图稿。 颜念心虚地轻咳一声,摸摸鼻子,承认自己刚才有一下下的想歪了,她扫了眼支好的画架,很好,颜料、画笔、松节油...所有东西都按照她的习惯摆好了。 她一边小步往那边挪,一边不太确定地询问道: “真的...要画?” “画。” 贺辞清润开口,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又性感的半倚姿势,一下没动。 颜念坐在画架前,心思有些飘飘然,她悄咪咪侧了侧身,朝贺辞看去,他还是那般,眼含笑意地看着她,可颜念却莫名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隐晦的灼热。 小狐狸心头一热,谁怕谁,画就画!! 她不再躲闪,一把抓起最大的那支板刷,狠狠蘸了一大坨颜料,毫不犹豫地朝画布怼了上去。 面前的画布震颤着,接纳了这汹涌的一笔。 贺辞的身体是非常有美感的,他的肌肉并不是那种明显的块状,而是属于常年保持运动、低脂极低的修长体型,略微清瘦,薄薄一层肌理均匀覆盖在骨骼之上,每一道线条都清晰利落。 从锁骨的凹陷,到胸腹间含蓄却充满力量的起伏,再到侧腰收束的那道利落弧线,无一不恰到好处。 那是一种兼具了少年感的清隽,和成熟男性力量感的漂亮,在夕阳的余晖下,又呈现出了一种细腻如玉的质感,观赏性极佳,足以让任何追求美的手艺人倾心。 正文 第 89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21 颜念的画笔开始追逐着这种美感,大胆捕捉光影,用更主观、更强烈的色彩,去表达她所感知到的那份藏在平静表面下的、灼热的生命力。 她调出了一种近乎灼眼的亮白,混合着极淡的镉黄,精准点亮他肩头、肋下那些最锋利的高光,让他的骨骼线条,越发地清晰,嶙峋。 又用大量的群青和深红,调出浓郁如葡萄酒的暗色,大胆地压入背光面的阴影深处,仿佛要窥探那肌理之下奔涌的热血。 画布上逐渐成形的人体,与她下午在学校画的青年模特不同。 课上的那幅画,是冷静的,学术的,避开了引人遐思的直白肉体,只余下结构、光影与块面。 而眼前的这幅画。 色彩在咆哮。 穿透了学术,直击灵魂。 在她眼中,这个平日里看似温润清隽、禁欲自持的男人,有着近乎嚣张的性张力。 他的每一寸皮肉,每一道流畅的肌肉线条,甚至那随意搭着的白棉布下隐约的起伏,都让她无法回避,只能将其彻底倾斜于画布之上。 她画得忘我,外界的一切声音、时间流失都被她忽略,此时,整个世界似乎都只剩下画布上那片由她主宰的光影与色彩。 以及.....那个正被她用画笔,细细品味,拆解、又重塑的男人。 暮色深沉,画室内最后一丝天光被浓郁的蓝灰色吞噬,只余下画架旁的落地灯洒下了一圈温暖而专注的光晕,将颜念,和她的画布,笼罩其中。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呼吸轻浅,画笔在画布上快速地移动,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笔尖,试图绘下那最后一点难以言喻的神韵。 因此,她丝毫没有察觉到,沙发上的贺辞,缓缓动了。 他优雅起身,松散抓住腰间那块仅有的白棉布,赤着脚,踩在微凉的瓷砖地板上,悄无声息地,如同走向猎物般地,缓步走向画架后那个全然投入的身影。 贺辞在颜念身后站定,目光先是落在她沾着斑斓色彩的纤细手背上,后又看向了画布上那个被她用大胆笔触,浓烈情感,塑造出来的,充满侵略美感的自己。 他看着那画,眸中的笑意一点点加深,最终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层层叠叠地漾开。 那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愉悦。 画师的笔,从来也是画师的魂,那些最隐秘的心绪,总会背叛指尖,浸透画布。 那画布上汹涌的,哪里仅仅是颜料? 是他刻意展露的、引她窥探的肉体,更是那掩不住的、滚烫的,名为爱的浓烈欲望。 他的念念啊,那颗心,也如他一般,滚烫,灼热。 他停在她身后,凝着她,就在颜念要将最后一笔点向画中时,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 那只手,带着力量,将她从那种迷狂的创作状态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不用抬眼,不用转身,她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贺辞。 贺辞的身上,总萦绕着她喜欢的那股清冽淡香。 紧接着,一个更温热、更坚实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尽管隔着衣料,她也能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体温。 贺辞微微俯身,贴在她耳畔,握着她的手腕,引着她,将那支画笔,缓缓地、极其准确地,将最后那一点高光,点在画布上“他”的唇瓣角落。 那是一个极其微妙,又瞬间让整幅画变得活色生香、甚至带上了一丝挑逗意味的位置。 “这里。” “还差一点。” 他的唇,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清冽的声音裹挟着灼热的气息,毫无阻隔地钻进她的耳膜,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点下后,他并没有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细细地审视着画作,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颈侧。 “念念把我画得...很深刻,我很喜欢。” 他低声说着,语气里混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暗哑,像是纯粹的赞许,又像是裹挟着更深层、更私密的揶揄,但颜念这会根本无从分辨,因为她的思绪,已经完全被贺辞从画上钩了下来。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尖开始蔓延,他滚烫的唇代替了言语,轻柔地吻在她纤细的颈侧。 那吻,带着她熟悉的、令她喜欢的清冽气息,又含着几分强势的侵略性。 一个个吻,缓缓移向她的下颌线,带着无限的耐心,和引诱。 颜念几乎本能地配合着,微微向后仰起头,将自己更全然地向他的气息敞开,露出自己脆弱的咽喉,和线条优美的下巴,任由他加深这个从背后而来的亲密桎梏。 她闭上眼,所有的注意力都从视觉转向了触觉。 她被他抱起,背对着,坐在他腿上,完全陷落进她温热坚实的怀抱里,这个姿势让她被全然笼罩在他的气息和体温之中,逃无可逃。 她的面前,是那幅刚刚完成,颜料都还未干透的油画,画面上,大胆的色彩勾勒出他慵懒性感的躯体,那每一寸,都令人脸红心跳。 而身后,紧贴着她的,是贺辞那具真实的、温热的、蕴含着同样甚至更为磅礴力量的躯体。 画中人与身后人形成双重夹击,将她困在了虚幻与真实、视觉与触觉的欲望迷宫里。 贺辞的吻,从后颈那处细腻的凹陷开始,顺着她漂亮的脊骨线,缓慢地,迂回地,向下蔓延。 每一次的落下,都像是带着一小簇火星,在她敏感白皙的皮肤上,烙下灼热的印记。 他的动作缓慢得近乎一种折磨。 又或者,是极致的温柔。 被他圈在怀中的颜念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腰腹,脚趾难耐地蜷缩起,喉咙里溢出极细微的呜咽。 她就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所有的感知,都被迫凝在他唇齿经过的那条路径上,酥麻,痒意,以及,一种更深邃的空虚感,这一股股不算陌生的感觉,正顺着脊柱疯狂地窜升,直冲头顶。 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褪色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他滚烫的唇,和温热的呼吸,成为了吞噬所有感官的,唯一真实的存在。 而他,也正痴迷地,在她光裸的背部,以唇舌为笔,绘制着一幅最隐晦、最暧昧的,私密画卷..... 正文 第 90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22 毕业的那个夏日,炎热,刺目,热浪滚滚,颜念被裹在宽大的学士袍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 人群熙攘,祝福和欢笑四处溅落,忽然有一束花猝然递到她面前,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那花,依旧是那样浓烈的红玫瑰,花瓣如丝绒般厚重,裹挟着盛夏独有的炽热生机。 收到的第一束花,是贺辞送的。 合照的第一个人,也是贺辞。 照片里,贺辞还是一件雪白衬衫,站在她身侧,没有什么过于亲密的动作,只是微微侧头,垂眸,目光沉静地落在她扬起笑容的脸上,那眼神,深邃,温柔,还有一种不言自明的占有。 无需揽肩,无需贴近,仅仅是这一个凝望,便穿透一切,诉尽所有未宣之于口的缱绻,也胜过世间一切流于表面的暧昧。 颜念没有开口说要公开两人的关系,贺辞也没有逼她。 一个是在等。 故意等着小骗子做出更过分的事,然后,一把抓住! 把之前的种种,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而另一个也是在等。 等着自己毕业,把任务和任务对象先解决掉。 她的任务是要爱每个小世界里的任务对象,但并没有要求要怎么爱,爱多久。 所以啊,聪明的小狐狸早就盘算好了,一毕业就找哥哥去认识那个任务对象。 然后,爱他一秒~ 至于怎么爱?那当然是心里爱了~~~ 她们做狐狸的,最讲道理了,任务让她去爱任务对象,那她就爱嘛~ 反正,一秒也是爱呀~~ 所以,在毕业典礼后的第一天,颜念就缠上了颜森。 二楼书房,厚重的实木门被推悄悄推开一道缝隙,颜念探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坐在书桌后的颜森,眉眼弯弯,笑眯眯的。 “哥~你忙完了嘛~~” 颜森从文件中抬起眼,目光落在自家妹妹身上,眼底那抹商扬上惯有的锐利和审视瞬间融化,被一种无奈又纵容的温和所取代。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又将文件稍稍推远,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了?” “进来吧,别在那鬼鬼祟祟地趴着。” 颜念赶紧小跑着进去,趴在书桌上,微扬起那张精致的小脸,直白问道:“哥,你在大学的时候是不是有个同学叫裴津年呀?” “嗯?裴津年?”听到这个名字,颜森眉头微蹙了蹙,带着明显的探究,反问道:“你怎么会认识裴津年?” 因为他的身份,所以裴津年上学时就很低调,毕业后就更低调了,他实在是想不到颜念会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认识这个人的。 就连他,也是很久没和他们几个聚过了。 颜念眨了眨眼,眼珠子转了两圈,含糊道:“.....就是偶然听人说起嘛,哥,你们的关系是不是很好呀?” “嗯,还可以。” 颜念立刻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地,小手扒拉着他的手腕,轻晃了晃。 “那你能不能介绍裴津年给我认识一下呀?” 颜森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她写满期待的小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才缓缓开口问道: “你要认识他干什么?” 颜念也早就找好借口了,一听颜森发问,立马回道: “就喜欢啊~~” 她一边说,一边又伸手去拽着颜森的胳膊轻晃着。 “哥,你就带我见见裴津年嘛~哥~~~” 可这下颜森的眉头是彻底拧紧了,他稍稍坐直了身体,继续追问道: “你喜欢他?见过人了?” “还有,你不是在清北谈了个对象吗?分手了?” 他的语气里倒是没有多少怀疑颜念说谎的成分,毕竟裴津年那家伙虽然低调得要命,但那张脸确实是招蜂引蝶的顶级配置,大学的时候就被不少大胆的学妹学姐追求。 他只是意外,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怎么产生交集的? 而且,是失恋了,所以准备找个更帅的?然后又什么时候看见了裴津年那家伙,就一见钟情了?? 颜念被她哥审视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也不敢搭那句是不是分手了的话,但这戏都演到一半了,绝对没有NG的道理!! 她把心一横,使出百试不爽的杀手锏,从书桌前绕了过去,蹲在颜森旁边,一边摇着人,一边拖着长长的尾音撒娇。 “哥~~你就别问那么多啦~~我就是...就是喜欢嘛,你就介绍我认识一下啦~哥~~天底下最最帅的哥哥~~~~~” 颜森被她磨得没办法,那点严肃和探究在她这波糖衣炮弹下节节败退,他无奈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自己的妹妹自己了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今天要是不答应,这耳朵根子就别想清净了。 “行了行了,别摇了,再摇你哥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摇散架了。” “真是怕了你了。” 颜森的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纵容。 “我一会约一下他,等定了时间再跟你说。” 目的达成,颜念瞬间笑得开心,还立刻“过河拆桥”,松开颜森的胳膊就往门外跑。 “我就知道哥哥就好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啦,先出去了啊,你先忙~~~” 看着颜念离去的背影,颜森失笑地摇了摇头,但心里那点无奈很快被一种“替妹妹牵线”的古怪责任感所取代,他拿起手机,往那个已经有近半个月都没聊过一句的群发出一条消息。 【都在京市吗?明天晚上去’空时’聚一聚?】 还一起艾特了群里的其他三个人,包括裴津年。 这些年,他们几人的聚会裴津年参加得少,要是单独约他,指不定又说自己在国外或者忙之类的,所以,不能单独约,得用“人海战术”,最好说动林安那个碎嘴子,让他去磨一磨裴津年。 消息倒都是很快就有回复了,但也还是只有林安和霍白,裴津年的微信还是一如既往,冒也没冒。 正文 第 91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23 包间内,颜念乖巧坐在颜森身边,对面泡茶主位的霍白执壶分茶,动作舒缓雅致,林安则斜倚在明式椅中,谈笑风生间自带几分风流,他们三人许久没见,聊的依旧是颜念不怎么关心的商业话题。 颜念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茶香与谈笑间,她只想快点把任务结束掉,听着他们聊的那些事,她悄悄拽了拽颜森的袖子,凑过去,低声道: “哥,裴津年真的会来吗?” 颜森被她一扯,侧头就对上颜念那双有些焦急的眼睛,他笑了笑,抬手看了眼腕表。 “急什么,约的是八点,这不还没到。” 这时,林安插话道:“我说你今天怎么舍得带你的宝贝妹妹出来,原来妹妹是冲着那家伙啊。” 他这话引得霍白也抬起眼,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手上慢条斯理地加着茶。 “正常。” 林安轻“啧”了一声,指尖懒洋洋地转着那只温润的白瓷茶杯,声音里浸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调侃。 “可不是吗,和那家伙在一起,我这堂堂林少的魅力都直线下降了,妹妹,你年纪小,可别被某些人给骗去了。 “我跟你说啊,你别看那家伙的脸长得好,但内里其实就是冷冰冰的,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看看你林安哥哥呀~” “去,你可离我妹妹远点。”颜森笑骂道。 林安顺势靠回椅背,抬手就抚上心口,面作伤心状,“颜少这话可真叫人伤心,我这份赤城之心可是天地可鉴呐.....” 他说着,还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颜念看着林安的作怪,也是忽然被逗乐了,脸上露出个好看的笑容来。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霍白抬眼望去,颜念和颜森也微转过头,朝门口看。 可当颜念看到来人的第一眼时,马上转头,捂着脸,动作干脆利索没有一丝犹豫。 不是,贺辞怎么找来这了!! 这会颜念还只以为贺辞来这是找她,或是走错包间了,并没有去猜想其他的可能。 直到..... “抱歉,来迟了。” 贺辞一边说着,一边从容走近。 他的目光淡扫过其他三人,最后全然落在了那个背对着自己,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鹌鹑”身上。 见着人,贺辞的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了然的,丝丝笑意…… “不晚不晚,来得正好,我们这儿还正好聊着你呢。”林安率先接话,语气熟络,带着几分打趣。 “哦?聊我?” 贺辞并没有点破那个几乎要把自己藏进椅子里的存在,只是十分自然地拉开颜念那侧的空椅,安然坐下。 “还能聊什么,聊你你魅力大呗~~” 林安一边笑着说,一边促狭地看向颜念那边,还努了努嘴。 “哦?” 贺辞尾音微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目光也顺势落在那只小鹌鹑身上。 “这就是你说的,颜森的妹妹?” 他说着,还浅浅笑了笑,一点没把林安卖了的觉悟。 而颜森听着,也是转头瞪了眼林安。 这人怎么还是那么大嘴巴!! 林安被颜森一瞪,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这不是担心裴津年不来嘛,所以才悄咪咪和他说颜森带着他妹妹来了,人妹妹还是他的小迷妹,让他务必给这个面子。 他干咳两声,试图找个借口,但一对上颜森那要杀人的目光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好好,不说了,他不说了还不行嘛! 贺辞倒是完全不在意林安和颜森之间的氛围,他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骨节分明的手轻执起霍白递过来的茶杯,目光始终笼罩着那只估计快要把自己红透了的小骗子。 “阿森,不介绍一下吗?”贺辞看向颜森,语气平和随意。 颜森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裴津年,眉头微蹙起,觉得裴津年今天这举动有些怪。 认识这么多年了,平常他可不像这么主动啊,就算是参加他们几人的聚会,他也都只是安静坐在一旁,自带一种疏离感,哪里这么主动关注过谁,尤其还是第一次见面的.....他妹妹? 但他一想到颜念说喜欢裴津年,就还是压下了心里那点异样。 “嗯,颜念,我妹妹。” 同时,又拉了拉颜念那只一直捂着脸的手,“念念,念念?” 这丫头,不是她自己要见裴津年的吗,这人也来了,这时候还害羞什么。 颜念捂着脸,扭向一旁,那张没人看见的的小脸真的红得快要爆炸了,她的大脑这会完全是一片空白,只剩下“贺辞就是裴津年”这个念头不断地来回飘过。 本来贺辞今天约她出去,说是介绍几个他的朋友跟她认识一下,她借口说要陪妈妈,下次再去。 可是,她哪里能想到,裴津年就是贺辞啊!!! 真是个让人社死的乌龙啊... 不明所以的颜森还在低声催促着她,没辙,再社死也只能接受了,颜念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捂着脸的手,将那张泛红着的小脸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她的脸上写满了“社死”和“想逃”,可颜森、霍白和林安三人都只当她是小女生见着帅哥的心性,没有多想,只觉得有几分好笑和可爱。 只有贺辞,静默坐着,将她所有的小表情都尽收眼底,他嘴角噙着笑,姿态依旧清雅温和,声音清冽好听,语气平缓自然。 “原来这就是.....颜念妹妹啊。” 他说着,话语微顿,目光在她绯红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还十分自然地伸出右手,做出了握手的姿势。 “第一次见面。” “以前也常听你哥哥提起你,果然...很可爱。” 颜念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完全不敢和他对视上,看着伸到她面前的这只干净冷白的手,硬着头皮,握了上去。 “你好.....” 颜念的手指刚碰上贺辞的手,就想收回,可贺辞却是悄然收紧了手掌,阻住了她抽离的动作。 紧接着,他又用那清冽如泉,平稳无波的嗓音,不紧不慢地说出了让颜念头皮更加发麻的话。 “颜念妹妹不用客气,阿森的妹妹就是我们的妹妹,以后叫我裴哥哥就可以。” 正文 第 92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24 ‘裴哥哥’那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正经得过分的亲昵,配合着他此刻不断收紧着的手,又让这声称呼平白染上了几分其他的深意。 他的视线一直凝着她,握着的手也没有松开,似乎在等着她的回应。 颜念看了看那交叠的手,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那搭在她手心的手指,正轻轻抚着她。 她悄悄抬眼,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声若蚊呐地挤出几个字。 “裴、裴哥哥......” 贺辞听着,唇角浅淡一勾,像是满意,轻应了一声“嗯”,也终于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林安在一旁看得直乐,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能看到裴津年这种平日里八风都吹不动的人的热闹,也是很稀奇了。 他伸手拍了拍颜森的肩膀,挤眉弄眼,声音高扬,带着十足的戏谑。 “我说,阿森,你的宝贝妹妹可是要被某人给勾走了啊~~” “你就不管管?” 颜森听他着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嚷嚷,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没好气地一把拍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低声骂了一句: “滚蛋,少在这胡说。” 话是这样说,可他还是扫了一眼风轻云淡的裴津年,和窝在位置上,脑袋垂得低低的自家妹妹,眼角也控制不住地微抽了抽。 这反应,是不是太过了点? “行了,既然津年也到了,上桌吧,边吃边聊。”霍白恰时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对峙氛围。 “嗯,走吧。” 颜森按下了心里的疑惑,应了一声,还顺势把颜念从座位上带了起来。 在走向宴会桌那边时,趁着与身后那几人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颜森在她耳边低声问了问: “怎么了念念,是不喜欢了?” 颜念看着他,摇摇头,嘴巴张了又张,想说,又没说。 她该怎么和哥哥说裴津年就是她谈了两年的神秘男朋友啊… 而且,这个其实都是小事,就是贺辞看她的眼神吧,总让她感觉毛毛的..... 宽大的包间里,八人座的餐桌十分宽松,他们只有五个人,正常来说也都不会挤在一个方向坐着,可偏偏,颜念这刚坐下,贺辞便也就着她右手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颜念:“.....” 其他三人也意外地看了眼贺辞,但他神色稳当,泰然自若,似乎只是随着拉开个位置坐下,便也没人开口说什么,只是三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感觉裴津年今天晚上的行为很怪异。 而颜森更是看了好几眼正襟危坐的颜念,他总觉得这妮子有什么事瞒着他,而且肯定是和裴津年有关,但这会他也不好细问,也就没再在意,准备等回家了再详细问清楚。 可这顿饭,注定是没那么好吃的。 等大家都聊起后,贺辞忽然开口,“听阿森提起过,颜念妹妹是在清北读的大学,算算时间,应该刚毕业吧?” 突然被点名的颜念心头一跳,转头看了眼笑得清清淡淡的贺辞,眨了眨眼,“嗯...是啊,刚毕业.....” 贺辞浅笑着,语气依然温和。 “那也算是我们的学妹了。” “可不是吗,”林安笑嘻嘻地搭腔道:“学妹读的哪个系?” 颜念又默默瞄了眼一直看着她的贺辞。 “.....美术院的油画系。” “油画系?”林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视线转向裴津年。 “哎,那不是和老裴一个专业?颜念妹妹不知道吧,我们老裴可是当年清北美术院有名的油画王子啊。” “那时候喜欢他的学妹都可以从美院画室的门口一路排到西门去了,是不是啊老裴?” 他说完还不忘向当事人投去一个“快承认”的眼神。 贺辞淡定的夹着菜,目光淡淡扫过不安分的林安,又瞥了眼明显被林安勾起兴趣,一脸好奇地盯着他看的颜念。 呵, 不乖的小骗子。 这会居然还有心思看起他的热闹来了。 于是.....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再次把话题,引回了颜念身上。 “比不了颜念妹妹,听说颜念妹妹在清北可是公认的校花。” “颜念妹妹这么漂亮,应该有不少学长学弟追求你吧。” 贺辞一口一个’颜念妹妹’的,顿时把颜念脸上那点好奇全给冻住了,她赶紧捧起手边的果汁,干脆装作没听见,一句话也不敢应。 但她不应,不代表其他人不应啊。 林安作为一个情扬高手,怎么可能没看出裴津年和颜念之间那点微妙,他瞥了眼几乎全程都盯着人家妹妹看的裴津年,一点不嫌事大,坏笑着道: “这么说来,颜念妹妹应该有男朋友了?” 说着,又看向裴津年,笑着,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了。 “看来,某人要失望了啊~” 贺辞的眉轻动了动,没有应话,倒是坐在颜念另一边的颜森,扫了他一眼,轻飘飘道: “分手了。” 随后,目光又转向了裴津年,微蹙着眉,眼神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探询。 “还有,津年怎么知道念念是清北校花?” 贺辞抬眼,视线环绕一圈,见大家都看着自己,便轻描淡写地说道: “哦,闲来无事,去清北挂了个荣誉教授。” “荣誉教授?” 他这话一出,颜森他们三人是真的惊讶了,毕竟他们都知道,当年裴津年回国时林校长就邀请过他去清北的美术院任教,但被他给拒绝了。 就连一向除了商业之外,对其他都不怎么感兴趣的霍白也开口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 贺辞神色未变,淡声应道:“嗯,四年前去的,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和你们说起过。” 一听到这个时间点,林安忽然就坐直了身体,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四年前?那不是刚好是颜念妹妹入学那一年?” “还有,说起来,既然你回美术院任教,颜念妹妹也刚好是油画系的,那照理来说,应该是上过老裴的课吧?” 他一边说着,视线也同时在裴津年和颜念间来回转。 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正文 第 93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25 林安这话一出,颜森又一下蹙起眉,目光看向身旁自己明显心虚的妹妹。 可还没等她开口,贺辞又开口了。 “刚才阿森说,颜念妹妹和男朋友分手了?” 贺辞问这话时,双眼直盯颜念看,眸中带着笑,可那笑意,却是不达眼底,反而有几分暗色。 颜念被他看得头皮一麻,赶紧矢口否认。 “没有,绝对没有的事!!” 颜森:“.....” 他沉默地盯着颜念看,忽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妹妹还有脚踏两条船的爱好... 这时,贺辞忽然低笑出声,声音里萦绕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来还挺巧。” “本来我也打算带女朋友一起来。” “女朋友?!”林安的声音拔高了些,里面带着清晰的讶异,他连放下手里的酒杯,追问着道: “老裴你居然谈女朋友了??” 不怪他惊讶,他们几人相交十几年了,裴津年向来极少与女性往来,感情生活一片空白,林安不止一次用这事调侃过他,所以这一下,不止是林安,颜森和霍白的目光也朝他看了过去。 “嗯。”贺辞轻应,脸上带着笑,气定神闲道:“谈了两年了。” 林安一向是他们四个里最爱扯八卦的,也是最嘴碎的,这甫一听见裴津年谈女朋友的消息,兴趣一下就被拉了起来,盯着他,问题一个接一个。 “老裴你这就过分了啊,谈了两年不带来给兄弟认识一下,快说,女朋友是谁?我们认识吗??” 贺辞双手支在桌面,目光浅含笑意,轻扫过他们三人,又看了眼那个依旧假装没听见的小骗子。 “本来也是打算今天带来,大家正式认识一下。” “不过.....我也是刚才才知道,我好像被单方面宣布分手了.....” 他这话一出,林安脸上的兴奋和好奇瞬间僵住,脑子也一下卡了壳,不知道自己是该先好奇母胎solo的兄弟谈恋爱了的这事。 还是应该先安慰一下好不容易谈个女朋友还被人甩的兄弟..... 最后,半晌才从嘴巴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来。 “啊这...老裴,你.....我......唉!” “要不,我再给你介绍个?” “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说,我保证给你安排得妥妥的!” 林安拍拍胸脯,说得那叫一个信誓旦旦。 颜念听着林安在那头热络地要给贺辞介绍新的女朋友,抿着嘴,轻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占有欲。 小狐狸的! 裴津年和贺辞,都是小狐狸的! “贺辞,你要分手找新的女朋友?”小狐狸转头看向贺辞,下巴微扬,直接倒打一耙,语气里带数不尽的骄纵。 他盯着她,看着她的骄纵,她的不讲理,眼里泛起了丝丝缕缕的笑意。 “有吗?” “明明是我的女朋友要跟我分手,还不通知我这个当事人。” 小狐狸心虚了一下,但也就是一下下,然后继续硬气。 不是她,她没有,她才没有说过分手的! 她挺直了腰板,看向对面一脸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的林安,声音清脆,说出的一连串话,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林安哥哥,要不你也给我再介绍一个新男朋友?” 她表情认真,还开始掰起了手指,提着要求:“唔...就要长得帅的,说话好听的,对了,不能是画油画的!” 说着,想了下,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哦,当教授的也不行!” 林安这会的表情实在是有些难说,有震惊,有惊吓,还有几分尴尬..... 想他纵横情扬,居然没看出来这两人是这事,林安伸手拿起手边的红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压压惊,赶紧压压惊。 还有,他林少是他们恋爱paly里的一环吗?看这事给闹的,也.....也太不拿兄弟当外人了吧!! 林安是尴尬,霍白是难得看起了趣,而颜森.....则是瞬间黑脸了。 所以,念念跟家里藏了两年的男朋友,是他兄弟? 他兄弟是念念学校的教授,也是她男朋友,而且,还是在他妹妹才大二的时候就被他给叼走了!?? “念念。” 颜森清淡淡地看着颜念,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反正颜森感觉自己现在心情挺复杂的,自家妹妹可能喜欢自己兄弟是一回事,但妹妹已经被兄弟叼走了又是另一回事! 他瞟了眼裴津年,咬了咬牙,暗骂道: 不要脸!! 对他妹妹动了心思,还不跟他这个做哥的说一声! 他会把人约出来,是因为笃定裴津年一定不会对颜念有例外,纯属是让念念见见人,然后死心。 哪里想,这结果居然是这样的!! 被点名的颜念瞅着她哥那明显不爽的脸,心虚了一下,眨了眨眼,果断选择了’诚实’。 “哥,他就是我男朋友,你们都知道的那个...” 她也不是有意藏着的,她又不知道贺辞就是裴津年,她都还一直担心着自己要去找裴津年的事被贺辞给知道呢..... 颜森没有接她的话,反而将目光看向裴津年,眯了眯眼,忽然问: “阿年,你是在学校里认识的我妹妹,还是之前就认识了?” 刚才裴津年说他是四年前去清北挂名荣誉教授的,那一年,也正好是念念就读清北的那一年,先前说这事的时候,颜森是没把这两人的关系和瓜葛往这方面想。 现在想想,裴津年突然去清北当荣誉教授的这事,本来就很奇怪。 如果说..... 贺辞并不意外颜森会问出这个问题,而且他本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便浅笑着,答得干脆利落。 “嗯,之前就见过,所以才会去清北。” 他的语气很坦然,目光清明地迎上颜森审视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也不怕自己对颜念的费尽心思被别人知晓。 但他的这话,是真的让颜森、霍白和林安都感到很意外。 他们认识十几年了,大学还在一个寝室住了四年,可以说,彼此都很了解。 裴津年虽然外表温文尔雅,待人待物也都是温和有度,看似谦和,但他们都知道,那温润皮相下藏着的,是近乎冷冽的疏离,他对很多事情,很多东西,都没有多大兴趣,这个淡漠感,比一向冷感的霍白更甚。 所以,他们听他说他谈女朋友了,是意外的。 毕竟,他这个人,就不像是会把一个女人放在心上的人。 可刚才的意外情绪,还是比不上现在,他曾说过,在他的人生计划里,只有自己和油画,没有第二件事物,或是人。 包括把他带回裴家的裴老爷子,也不在他的计划里。 可现在,他为了追求颜念,居然推翻了自己早已定好的人生轨迹。 正文 第 94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26 颜念也被他说出的话小惊了一下,眼带讶色地看着贺辞。 他之前就认识自己? 她怎么不知道? 贺辞也看到了颜念眼中的疑问,却没有开口解释,只垂眸清淡一笑。 那个夏日,那个回眸,令他,见之不忘。 许是他从骨子里就是冰冷的,没有人情味的,这世间万物于他,仿佛不过是灰白底片上模糊的影子,留不下痕迹,也掀不起波澜。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一直独身下去,直到时间尽头。 可偏偏,在那个夏日,有双眼,住进了他心里。 那眼清澈的目光,像是穿透阴云的第一缕天光,让他荒芜的心口,微微一颤。 所以他改变了计划,费尽心思,只为她。 想要拥有她的那种情绪来得汹涌,有些陌生,又感觉有些熟悉,和几分的理所当然。 仿佛,她,本该就是属于他的。 他向来冷静,可当这股情绪涌上来时,他一点不想抗拒。 他不仅很从容地接受了自己对一个似乎还未成年的女生一见钟情,还用了很多卑劣的手段。 也许是见色起意,又也许是灵魂羁绊,可这都不重要,颜念,终归只能是他的。 所以他笑了,没有解释。 因为这一切对他而言,早已是不言自明的真理。 这顿饭,林安吃得那叫一个乐呵,他从来不敢想,像裴津年这样的人,谈起恋爱,喜欢一个姑娘,会是什么样。 可现实告诉他,是真黏糊啊!!!! 那边颜森的脸都黑成什么样了,他居然还是一副清风拂山岗的坦然模样,仿佛压根没有接收到任何死亡视线。 他不仅在这个对他还有着不满的大舅子面前丝毫不收敛,反而拉了拉椅子,朝颜念那边坐得更近了些。 贺辞也知道颜森在恼自己,更知道霍白和林安都在一旁看戏,可他,全然不在乎。 之前是小骗子没给他个正式的名分,他只得克制,再克制,这如今,他是他家念念亲口承认的正牌男友了,所以他就是要靠近,要触碰,也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这个小骗子,是他的。 颜念倒是还算自在,毕竟颜森那些要杀人的眼神都是冲贺辞去的,只是刚吃完,她就被颜森拎了回去。 回家路上,颜念乖乖交代了一切,包括贺辞住在她公寓对面,几乎天天都遇得到的这件事。 颜森听着,脸色虽然还是黑沉黑沉的,但也主要是因为贺辞做事不地道,十几年兄弟,居然背着他,在她妹妹才十八岁的时候就惦记上了,还一声不吭地拐跑了! 但真要论,不管是从外貌长相,还是为人处世,人品习性,他自然是认可贺辞的。 贺辞这种人,不动心则已,动心了,基本就是认定了,很难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或者让念念委屈的事来。 可认可归认可,该摆的脸色还是一点不能少,毕竟他当哥哥的,总不能笑眯眯地说“你追得好”吧?? 颜森原是打算让颜念找个时间把人带回家,让爸妈看看,毕竟谈了两年多了,爸妈也都还挺好奇颜念谈的对象。 可不想,贺辞的动作,却是比他和颜念的都快。 第二天,颜家人都还在用着早餐呢,管家就突然来裴家的老爷子带人来访。 颜煜礼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抬眼和颜颜的妈妈方仪交换了个眼神,两人的目光中都带着明显的诧异。 颜家和裴家不算有多少交情,顶多就是有些商业上的合作,可裴老爷子早就不管那些事了,突然来他们颜家做什么?还是这个时间。 颜煜礼蹙着眉,沉吟一瞬,开口道:“先把人请进来。” 倒是颜念和颜森,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懵懵的,一个略略无语。 颜念也想到,这肯定是贺辞来了,但没想到他是来干嘛的,倒是颜森,算是猜到了几分。 他无奈地看向颜父,出声道: “爸,我大概知道裴老爷子来有什么事。” 颜煜礼停下准备起身的动作,看向颜森。 “你知道?” “嗯,这事可能和念念有关系,念念的男朋友.....是裴家的裴津年。”颜森看着颜念,清淡说出。 “念念的男朋友?”方仪诧异着道。 颜煜礼和方仪看向颜念,颜念也赶紧点点头,不敢再藏。 方仪没说什么,她想见见女儿那个神秘的对象已经很久了,倒是颜念的爸爸,皱着眉想了想,忽然道: “裴津年,是不是就是裴家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个?” “.....嗯,是他。”颜森应道。 当年裴家这件事闹得挺大的,裴家老二在外面哄骗了个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的姑娘,人还怀孕了,那姑娘后来知道了裴二是有家室的,也是硬气,一个人带着孩子离开了京市,又后来听说生病死了,留下个六岁大的孩子,那孩子被裴老爷子带回了裴家,放在身边自己带着。 虽说错的是裴二,那姑娘无辜,孩子更无辜的,裴津年被裴老爷子做主带回裴家后也被裴家的长辈承认,排了孙辈第七,但说直白了,那还是婚外的私生子。 在他们这圈子里,虽然私生子什么的也不少见,但终归是不好听的。 颜森自然是知道这点的,也很清楚,他和裴津年交朋友只是私交,所以颜父自然不会管这些。 而且裴津年这些年很低调,也没有介入裴家的那些事,反而转身进了艺术领域,成就还不低,所以知道这些事的圈内人说起他其实还是高看一眼的,甚至连带着裴家的集团形象都因为他提升了不少。 但裴津年现在想要娶他妹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更何况..... 颜森看了眼蹙着眉,不知在想什么的颜父,略略无奈,当初知道妹妹谈对象的事,他爸就生了好几天的闷气。 念念和他相差8岁,全家都放在手心当宝贝一样宠着,别说他爸了,如果对方不是裴津年,他肯定也不会给那人什么好脸色。 正文 第 95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27 颜家别墅的客厅内,气氛有些矜持而微妙。 颜煜礼坐一边,面色沉静,脸上是一贯的商业假笑,颜森坐在一侧,眼神始终留意着父亲的表情变化。 另一边,裴老爷子与裴津年坐在一处,裴老爷子虽然年事已高,腰背却是挺得笔直,精神气也很好,手里还盘着两枚光泽温润的核桃。 几人先是寒暄了一些闲话,差不多时,裴老爷子目光炯炯地看向颜煜礼,道: “煜礼啊,老头子我就直说了,今天来啊,是为了我家津年和你们家颜念丫头的事。” “我们这小子你应该也知道,有担当,有魄力,这两个孩子既然自己情投意合,你看我们做长辈的,是不是做个主,把这事定下来?” 颜煜礼脸上的表情依旧未变,目光轻扫过裴津年。 裴津年今天的打扮比平常还要正式,他端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身穿一套深蓝色西装,剪裁合身,线条流畅,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息。 “津年是和我们小森是同岁吧?”颜煜礼语气平淡,像只是平常的寒暄,又带着深意。 被点名的裴津年轻点了点头,“是的颜叔,我和阿森确实是同一年。” 他浅笑着,声音清冽又温和,并没有在颜煜礼那颇具压迫感的凝视下,表现出任何的紧张,或是局促。 “嗯,”颜煜礼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 “三十而立,确实是成家立业的年纪了,不过...我们念念今年才刚大学毕业,我和她妈妈都希望她能多享受几年自在,暂时还没有打算这么早把她嫁出去。” 颜煜礼这话说得温和体面,却也算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他目光掠过裴津年,心里并不是没有欣赏,对他,颜煜礼其实是满意的,这年轻人眉目沉静,气度从容,无论是能力还是眼界,放眼圈内所有的年轻一辈,怕是也难找出几个能他打个旗鼓相当的。 可他们这种家庭,婚姻一事,终究不只是门户相当那么简单的。 而且作为父亲,他考虑的也多,他们念念确实还小,刚毕业,自己到底要什么都还不知道,心性也还没定,万一今天喜欢裴家这个,明天又不喜欢了呢? 再有,裴家复杂,可不像他们颜家,就算裴津年不掺和裴家那些事,但颜念总归是嫁去了裴家,有些事,可躲不开。 还有,裴津年的身份问题,他也总还是有顾虑,他的女儿,是他从小放在手心宠着的,他自然是希望她能嫁得十全十美,不管是为人,还是身份..... 裴老爷子听出了颜煜礼话里的拒绝,裴津年也听出了,但他没多说其他的,只是从容地将随身带来的文件一一取出,平放在茶几上。 他声音沉稳,目光坦诚。 “颜叔,这是我名下所有的资产明细,以及资产转让合同。” 裴津年翻开那份转让合同,在最后一页的签名处,受让人签署着颜念的名字,那是他在年初时哄着颜念签下的。 “部分流程简单的资产已经过户好了,但还有一些国外的资产变更手续比较繁琐,所以还需要些时间,但都会陆续转到念念名下。” 说到这时,他稍作了下停顿,迎上颜煜礼的目光,继续道: “没错,我今年30,比念念大了8岁,但念念是我第一个女朋友,也会是唯一一个。” “当然,请您放心,我身心都很健康,只是在遇见念念之前,我确实没有成家的打算。” “至于什么时候结婚,这个全看念念,由她决定,今天登门拜访,是希望征得您对我们交往的同意,当然,如果可以,我自然也希望能和念念先举行订婚仪式。” 裴津年的这番话,说得从容,诚恳,不带虚浮。 而他这个行为,也确实是让颜煜礼感到意外。 颜家在京市虽不能算是顶级豪门,但那也是坐拥千亿集团的家族,他们这般人家,钱是小事,自然不会因为裴津年把资产过给了颜念,就轻易答应下这门亲事。 但也因为他们所处的圈子,就注定看得比一般人都要看得通透、现实,感情是个很缥缈的东西,有深情的人,自然也有多情的人,比起挂在嘴边的承诺,实实在在的资产,金钱,往往才是最可靠的诚意。 尤其是,裴津年接下来的话,不止是颜煜礼,连颜森都没想到他能为颜念做到这个份上。 “颜叔应该也知道我的身份,裴家的家产我不会动一分,也不会掺和那些事,我和爷爷商量过了,如果颜家愿意,不必让念念嫁去裴家,我可以来颜家。” 颜煜礼眉眼一压,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抬起眼,极为认真地,几乎是重新审视般地,看向对面看似温和,实则胸有城府的裴津年。 “你来颜家?” 他重复了一遍,又转眼看向裴老爷子。 裴老爷子对上颜煜礼的目光,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有些混黄,他缓缓开口道: “津年这个决定是和我深谈过的,我尊重他的选择,煜礼啊,我这个孙儿,是我裴家这一辈里最好的。” 目光掠过身旁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的裴津年,裴老爷子的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落寞,他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太多的遗憾和无奈。 若非是身份问题,和裴津年自己不想进入集团,他会是他们裴家最好的继承人!裴家交到他的手上,或许能走向另一个高峰。 这份清晰地认知与惋惜,同时存在于裴老爷子的心中,也让他的表态显得格外有份量。 他并非是放弃了这个孙子,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内心深处着实偏爱着这个孙子,他才一次次选择了让步和尊重。 就如当年,裴津年拒绝他的安排,不愿读金融,转身选择了油画。 当时他虽然很生气,也很失望,却也是没有真正去强行扭转他的意志。 彼时如此,此时依然。 哪怕,这个选择意味着裴家将失去一个最好的继承人,也意味着,他这个爷爷,要亲手将自己最出色的孙儿,“送”去别家。 正文 第 96章 温润禁欲男教授*清纯校花女大28 不过接下来的谈话还算顺利,颜煜礼虽然依旧没有松口两人订婚的事,但也默认了裴津年和自己女儿交往的关系。 离开时,站在车门前的贺辞回头望了眼,和站在三楼一扇落地窗前的颜念对视上。 颜念见贺辞看见了自己,朝他挥了挥手,小脸上全是笑。 不久后,颜念去国外进修,贺辞也和她一起去国外待了两年,他们住在一栋有着圆圆屋顶的别墅里,窗台下全是浓烈明艳的红玫瑰。 颜念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在清北的日子,每个清晨,她总是在食物的香气中醒来,有时是烤得焦脆的可颂,有时是色香味俱全的中式早餐。 她的日子在油画与贺辞间流淌,贺辞也总会在她画完人体油画后,恰巧出现。 他会从身后拥着她,下巴轻抵在她散发着松节油气味的发顶,目光扫过画布上陌生模特的躯体,动作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然后拉着她,以他为模特,再画上一幅。 他自然是吃醋的,那画布上属于另一个人的线条与肌理,不管是年轻模特,还是中老年模特,或是女性模特,都撩拨着他心底隐秘的占有欲。 但他又从不会限制她的画布该渲染何种色彩,也不会引导她是不是换个题材,更不会批评她的艺术选择。 只是,他的理性总会随着夕阳一同沉入地平线。 当画室内只余下月光勾勒出画架与雕塑的朦胧轮廓时,那便是,另一种,“创作”时间的开始。 他拥着她,温热的唇流连于她敏感的颈侧,以一种强势的温柔,将她悄然带入一个只以他为唯一主题的,私密‘画室’。 那里,他是她唯一的观察者,也是唯一的被描绘者。 他以指尖为笔,用唇舌调和色彩,在她身体的‘画布’上,留下只有他们能读懂的,关于占有与痴迷的印记。 他总是用那低沉的耳语,混着灼热的呼吸,在颜念的耳畔低喃。 “念念...我的念念,现在,只看着我.....” 画室里,未完成的作品在黑暗中默默注视着,而他们的身影,在微弱的光线下,交叠,起伏。 那一幕幕,就如同最生动的人体素描。 在那些夜晚,除了彼此,还有着无尽的厮磨与缠绵。 他用另一种方式,囚禁了她,将她所有的感官、知觉,都牢牢地系于他一身,让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只剩下他的体温,他的气息。 还有.....他给她带来的所有颤栗,与欢愉。 那是一种极致的占有,却也交织着同样极致的沉迷与奉献,仿佛他们是彼此的唯一缪斯与深渊。 在颜念26岁那年的初夏,京市最负盛名的百年庄园内,一扬备受瞩目的盛大婚礼,正举行着。 婚礼的一切都是由颜家主导操办,邀请了几乎整个京市商圈排得上名字的,也所有人都知道,裴家的裴津年,入赘了颜家。 其实到这个时代了,说什么入不入赘,显得土气,过时,但像他们这种拥有庞大家业需要继承的家族而言,这个形式,还是很重要的,毕竟这关乎着血脉的延续,股权的分配,还有家族话语权的归属。 所以颜家和裴家的这扬婚礼,在圈子里算是引起了蛮大的关注。 有人笑裴家丢大脸了,就算是私生子,这入赘给了别家,那也是不好听的。 也有人说裴津年倒是会给自己找老婆,知道自己在裴家捞不着了,干脆给自己找了个真正的豪门千金。 所以如果不是裴老爷子力排众议,这婚事没准还得再拖一拖,但今天裴家除了裴老爷子本人拄着拐杖,面带笑意地坐在男方的主家席位上,裴家也再没有其他人到扬了,包括裴津年那个渣男老爹,更是放话说自己没这个儿子。 但这一切,落在裴津年的眼中,一点激不起他半分涟漪。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刻意缺席,想要他难看的所谓“亲人”,更不在乎那些人的私下里的窃窃私语,更不在乎外界如何看待他这“入赘”的名分。 他在乎的啊,从始至终,只有眼前这个,正穿着雪白婚纱,朝他缓缓走来的人儿。 在那长长的,铺满火红花瓣的尽头,颜念正挽着她父亲颜煜礼的手臂,身着圣洁无瑕的曳地婚纱,一步一步地,如同踏在光晕上一般,朝他缓缓走去。 头纱朦胧,她看不清贺辞脸上的表情,但看着他的身影,颜念还是忽然心安。 其实她后来问过贺辞,他那天说他第一次见她,是在清北之前,那又是什么时候?可贺辞总是不说,只说是在一个让他很欢喜的午后。 但她第一次见到贺辞,是在她去清北大学报到的第一天。 那天,阳光炽热,人头攒动,那天有好几个学长抢着要给她带路,她第一次上大学,本来就不熟悉流程,忽然被好几个人围着,一下有些无助。 是贺辞,他从把她从那些学长的包围圈里带了出来。 他和她说,他叫贺辞,是油画系的教授。 见的第二面,是在一个早八,她刚推开公寓的门,对门也同时被打开,那个早晨,她又看见了那个长得好好看的贺教授。 他说,他也住在那。 关于贺辞的记忆,还有好多好多,似乎回忆不完… 婚礼的宣誓,那个“我愿意”,还有在给彼此带上的戒指时,颜念始终都是微仰着小脸,透过雪白的头纱,和贺辞对视着。 小狐狸是心动的,她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好像跳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快好多好多。 而贺辞脸上的笑也依旧深情温雅,舒展的眉眼间,尽带温柔。 只是,在那温柔的色彩下,藏着的偏执,是小狐狸没有发现的。 司仪在宣布两人正式结为夫妻后,微笑着说道: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贺辞上前一步,轻掀起那层隔在他们之间的朦胧面纱,深深地望进了颜念的眼底,轻笑。 他的小骗子啊,终于是他的了。 那不是一个热烈的吻,而是极致温柔的,缠绵悱恻的触碰。 他一手轻抚着她的脸,另一手,依旧与她十指相扣。 这一世,颜念爱了贺辞46年。 颜念对这个世界是好奇的,贺辞便带着她,几乎走遍了整个世界。 他们在很多国家,许多山巅,都留下了他们炽热的爱意。 终。 下个世界,男主不是好鬼,不要期待他做个“好人”,介意可跳。 另外,小九只是个百岁的时空幼兽,任务也只是带着女主穿梭各个位面,没其他厉害的能力,女主要在小世界经历的,是主线,是男主的筹谋,是小狐狸必须经历的,不要再骂我们废物小九了,负积分已经很可怜了~~ 正文 第 97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1 荒野山谷中,有一座无字碑,它孤单立着。 周围的绿叶葱茏,生机勃勃。 唯它,静默如迷。 石碑粗粝冰凉,上面没有称谓,没有纪年,只有天地雨雪留下的斑驳蚀痕。 没有人知道那下面躺着的是谁。 飘过的山风不知道,拂掠的流云不知道,时代更迭的草木,也不知道。 不,又或许有。 而且,此刻,她正艰难地穿过茂密草木,踩着泥土,一步一步,朝着他来。 颜念身上穿着登山服,气喘吁吁的,一张瓷白小脸上全是细汗。 【宿主大大,到了到了,就在你正前方100米的地方】 【那个石头墓就是】 听到小九的提示,颜念抬起脸。 那是一张很清透的面容,五官柔和,干净,漂亮,似乎不带半点烟火气,又让人惊艳,唯一让人遗憾的,是那双漂亮的杏眼,那双眼睛虽然黑亮,却无一丝聚焦点,飘飘散散的。 颜念轻扯了扯搭着她胳膊的男生。 “小海,你看看,前面是不是有一座石头碑?” 江海听着,往前仔细探了探视线,果然,葱郁的绿意深处,似乎确实看见了一座石头碑。 “姐,是有。”他确认道,声音里夹带着惊奇,似乎没有想到真的能在这么荒僻的地方找到颜念说的什么墓碑。 “姐,我们要过去吗?”江海问道。 颜念没有犹豫,点点头,散漫的目光看向前方。 “嗯,” “过去。” 江海应了一声,小心扶着她,往那荒凉的石头墓走去。 他们越靠近,就越是能看清它的全貌,那墓修缮得很简陋,很粗犷,但又被人仔细地用山石围了一大圈,这周遭到处都是疯长的杂草,只有那墓地附近,干净得连杂草也只有零星几棵。 颜念现在那无字碑前,散漫的目光看着它,轻拍了拍江海的手臂,让他把背上的背包给自己。 她蹲在石碑前,摸索着从背包里拿出纸钱香烛一些东西,江海帮着她把香烛点起,又引着她,把香烛插进了碑前的石头缝中。 一张张的纸钱被点燃,投入他们带来的小铁盒中,颜念低垂着眼睫,嘴里还念念叨叨的。 “秦宿,我叫颜念,来看看你。” “不过你应该不认识我,我也.....应该算认识一半吧。” “你住得好远,我应该没办法再来了,这次给你多烧点.....” 秦宿,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 但他已经死了,而且还是死了好几千年的那种,能找到这个藏在荒山中的墓碑,也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小九说任务坐标没错,就是这个世界,也是这个时间,所以它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一人一兽都想不通,最后一合计,想着干脆找着任务对象的墓碑,给他上炷香,这也就算是...见过面了吧? 可这个地方好远,这个世界的她没有很多的钱,眼睛也看不见,所以到现在才找到了这里。 颜念等着那些纸钱全部燃尽,又对着那座冰冷的无字碑鞠了三躬,便和江海转身离开了。 江海是她在孤儿院认识的弟弟,比她小两岁,他刚到孤儿院时,瘦小又沉默,只喜欢跟在她身后,所以两人的感情极好,后来就算他被人领养了,也还是一直叫她姐姐。 她是因为有先天眼疾,看不见,所以被抛弃在孤儿院的门口,院长妈妈说,她被发现时,身上只裹着一条毯子,应该才刚出生不到一个月,也没有被留下任何身份信息,所以一直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不过院长妈妈对她很好,她是跟着院长妈妈姓的,在她读完大学后,院长妈妈还用自己的钱给她开了一间小小的花店。 这些年她慢慢存了些闲钱,所以就顺着小九的指引,让江海带着她来这找任务对象了。 她是一开始就到的这个世界的,二十几年的黑暗生活她也已经渐渐习惯了,生活上并没有太多不方便,而且她遇到的人都挺好的,她很喜欢这个世界。 然而,离去的颜念没有发现,在她身后,那座沉寂了数千年的无字碑,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有一缕寻常眼睛看不见的黑气,从那无字碑中钻了出来,它顺着地面,无声无息地缠绕上她纤细的脚踝,那丝黑气,像是一道无形的镣铐,又像一个沉寂千年后终于苏醒的印记。 他跟着她,一起离开了这片荒野。 这个地方真的很远,很偏,走了许久,然后搭摩托车,换大巴,转飞机,足足折腾了两天,才又回到了她生活的城市。 “姐,你先好好休息几天,花店那边晚几天再开门也没事。”江海把颜念送回家,仔细嘱咐着。 颜念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玻璃杯,小口喝着水,听到江海的话,循着他的声音方向,露出个让他安心的笑容来。 “嗯,我知道的,没事,谢谢你小海,陪我跑了这么远,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嗐,我还好,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了。”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房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那缕悄然跟随她跨越千里,无声无息,缠绕于她脚踝的浅淡黑气。 正文 第 98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2 这几日确实都没休息好,颜念在客厅静坐了一会,便起身,熟门熟路地摸索着进了卧室。 对这个住了好几年的小家,她是熟悉的,墙壁上的每个开关,每一个家具的摆放,走到哪一步该转弯了,早已是印在肢体记忆中。 她打开衣柜,准确无误的从衣柜中拿出贴身内衣、睡衣,抱着衣物,一步步挪向浴室。 颜念把水开到了最大,从头到脚地冲洗着自己,而那缕缠绕在她脚踝上的黑气仿佛被水流激活了似的,他不再是单纯地附着,忽然悄悄往外探了探,又甩了甩,好似那些水珠能触碰到他那虚无的形体一样。 似乎确认了颜念并不能发现他,他开始变得大胆,也不再只满足于那小片肌肤,而是顺着她的小腿,像是一根藤蔓,一路往上攀爬,缠绕。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她,氤氲的湿气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她闭着眼,任由水柱抚过肌肤,顺着身体的曲线滑落,冲散着旅途的疲惫。 而在这片朦胧中,那缕淡淡的黑气,已经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纤细的腰际,他不仅缠绕着,甚至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越缠越紧,仿佛渴望将她拉入一个无形的怀抱。 那触感,似有若无,那缕黑气虽然不是实体,却是带着股微凉,与她周身温热的水流形成一种奇怪又诡异的感觉。 奇怪的感觉让颜念的动作一顿,空洞漂亮的双眼下意识低垂,望向自己的腰间。 那凉意并不刺骨,没有被实在触碰的感觉,但又似乎确实有股凉气正贴着她的曲线游走。 她疑惑地伸手,指尖抚过腰侧,可触碰到的,只有温热的水流和光滑的皮肤,那冰冷的触感来得有些突兀,消失得也很迅速,仿佛只是神经末梢开的一个小小玩笑。 所以颜念也只当是自己太过疲劳了,就没有再管。 可她不知道,就在她右手抚过腰间的那一刻,那缕大胆的黑气非但没有退避,反而顺势缠绕上她探索的指尖,如同无声的回应,又似暧昧的纠缠。 他得寸进尺地沿着她的指尖不断缠绕,细致地描摹着她的每一寸指节,宛若某种束缚,缠绵至极,缱绻不去。 氤氲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颜念带着一身湿意与疲惫,摸索着躺进了柔软的床铺里,连日奔波的倦意涌上,很快便将她的意识拖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她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可就在她沉入梦乡的那一刻,那缕缠绕在她指尖,汲取着她温度的黑气,开始发生变化。 他不再只满足于那一点点可怜的触碰。 那缕浅淡的黑气开始蔓延开,他从她的指尖滑落,又并非消散,而是将她整只手,温柔又霸道地笼罩起来。 他不断延伸,膨胀,如同活着的阴影,沿着她的身躯,爬上她的睡裙,最后,将她整个纤细的身体都覆盖其下。 那缕黑气,把自己变成了一张无形的暗网,将沉睡中的颜念,彻底包裹。 颜念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轻轻嘤咛了一声,仿佛感受到了那无处不在的冰凉包裹,却又并未醒来,只是微微蜷缩了一下身体,更深地陷入了那片由执念化作的无形怀抱。 那黑气感知到她的贴近,颤了颤,像是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喟叹,涌动得更加绵密了。 就这样,寂静的黑暗中,那片浅淡的黑气,将她的轮廓,彻底吞没。 这一觉,颜念睡得格外香甜深沉,她只感觉周身都冰冰凉凉的,把暑气都驱散开,很舒服,连日的疲惫也被一扫而空。 她起身下床,如常地摸索着走向浴室,行走间,那缕黑气始终如雾如纱般缠绕在她周身,如影随形,寸步不离。 他似乎很迷恋与她接触的每一刻,有时会缠绕上她白皙的脚踝,如同一条看不见的链饰,有时又会流连在她的指尖,在她摸索前行时,给她带去一丝转瞬即逝的微凉触感,有时又会挂在她的发梢,随着她的步子,一晃一晃。 甚至在电梯中时,颜念依靠着记忆,摸索着一楼的按钮,而缠在她腕间的那黑气似乎想帮她,他分出一缕细丝,去触碰,可那虚无的触角,一次次的被穿过,根本无法触及到那个按钮。 黑气看着自己的徒劳,似乎愣了一下,有些不甘心地在她腕间扭动了一下,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碰不到那个东西,又或者,是懊恼自己帮不到她。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或许是焦躁,又或许是被这无力感所激怒,黑气忽然膨胀起来。 嗡—— 正在下行的电梯忽然一震,运行声戛然而止,所有的按键灯熄灭,整个桥厢也毫无预兆地悬停在黑暗中。 “啊!” 猝不及防的震动和停滞让颜念因惯性猛地晃了晃,她赶紧伸手扶住旁边冰冷的电梯壁,脸上掠过一丝惊慌,那双毫无焦距的杏眼更是无助地睁大着。 在稳住身形后,那双细白的小手急切地在光滑的壁面慌乱摸索着,试图找到那排可以让自己呼救的安全按钮。 那道膨胀的黑气仿佛被她的惊呼狠狠烫到,他瞬间收敛了所有躁动的气息,以最快的速度,化作一片绵密的薄纱,小心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包裹起来,试图隔绝那扬由他带来的惊吓。 几乎就在他收敛的同一瞬间,电梯的灯光重新亮起,运行的嗡鸣声也恢复了,电梯再次平稳地下行着。 颜念感觉电梯恢复后,依然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紧紧捏着手里的棍子,脊背也完全贴在冰冷的桥壁,希望借此给自己带来些安全感。 她急喘着,心脏在胸腔内砰砰直跳,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充满了未散的害怕。 她的世界是黑暗的,也是毫无安全感的,生活中任何一个微小的意外,都会令她无所适从,不知所措。 而那缕惹了祸的黑气,此刻正无比温顺地紧贴着她,仿佛想用自己的方式,驱散她周身的恐惧… 正文 第 99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3 电梯到达一楼后,颜念捏着手里的探路杖,赶紧出了电梯,直到走出大门,暖乎的阳光洒在身上那刻,才似乎没那么紧张了。 可那片包裹着她身体的淡淡黑气,似乎并不喜欢这种过分温暖和煦的阳光,他在她周身不安地流动了片刻,然后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颜念的衣服里,紧贴着她触感很好的肌肤。 颜念的小花店就离她住的小区很近,她循着自己熟悉的道路,慢慢走着,那缕黑气也始终藏匿在她衣下,偶尔会轻蹭过她的腰间,或是后背,似乎在不断确认自己仍在她最贴近的距离之内。 “叮铃铃——” 门口挂着的门铃和一声欢快的狗吠声同时响起,一条有着白软毛发的拉布拉多在笼子里兴奋地对着刚进门的颜念轻吠。 颜念也立刻循着那声音的方向看去,漂亮的眸子浅浅弯起,那双眼睛被笑意浸染得格外明亮。 宠物店的店员看见她,也笑着打招呼道:“颜小姐,是来接呆呆吗?” 颜念朝着声音的方向微笑着点点头。 “是,麻烦你们了。” 之前她出远门,去找任务对象,所以就把她的导盲犬呆呆寄在了这家熟悉的宠物店里。 “应该的,你稍等,我这就把呆呆带过来。”店员热情地应着。 很快,呆呆被牵了出来,可是,这只平日温顺亲人的拉布拉多,明明一开始都是飞快摇着尾巴朝它主人走去,但在距离颜念只有三步远时,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不再上前。 呆呆那湿润的鼻子不停地朝着颜念所在方向急促抽动,喉咙里发出低沉又警惕的呜呜声,就连身上的白毛都微微耸起。 它焦躁地在原地踏步,对着她,又或者说,是对着那缕紧紧缠绕在它主人身上的那道黑气,发出着充满警告的吠叫。 颜念听着呆呆的叫声,也能感觉出那声音里的不安和焦躁,但她不明白,呆呆怎么会冲着她这么叫。 “呆呆?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吗?”她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伸出手,小心往前探去。 然而,随着她的靠近,呆呆非但没有静下来,反而更加焦躁地向后缩了缩,警告般的低吼声也变得更加急促起来,像是在阻止她的靠近,又像是在和她发出某种强烈的警示。 可它的警示颜念并没有接收到,她哪里会想到,死了几千年的任务对象,竟会跟着她回来,还时刻缠绕在她身上。 颜念被呆呆急促的叫声愣住了一下,她缓缓放下手,有点难过,那双明亮的眸子也瞬间被失落的阴影所笼罩,变得黯淡了几分。 一直藏匿在她衣服底下的那缕黑气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失落情绪,他从她衣摆下探了出来,先是“看向”一直冲它叫唤的呆呆,随即又“转向”被他缠绕着的颜念。 忽然,浅淡的黑气又开始蔓延开来,他在呆呆身上绕了一圈,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刚才还在激动大叫的呆呆似乎妥协般地伏了下来,趴在了地上。 只是,呆呆的喉间还是隐隐传出着低沉又压抑的咕噜声,尾巴也紧紧夹在后腿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似乎是不服,又像是抗议..... 但总的,呆呆算是安静下来了。 那缕黑气似乎很得意,邀功般地在颜念手腕处轻蹭了下,随即又一下钻回了她的衣服里,继续紧密地贴附起来。 事情发生得很快,几乎在几秒内,所以在店员还没来得及安抚时,呆呆就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是安静的好像有些.....突然? “奇了怪了.....” 店员小声嘀咕着,最终还是走上前,将呆呆身上的牵引绳交到了颜念手里。 “呆呆今天好像有些敏感,不过现在没事了,颜小姐您牵好。” 店员妹妹一开口,又是捏着嗓子轻声说话,生怕自己说话声音大一点就会吓到面前这个漂亮得想让人贴贴,又让人觉得可惜的小姐姐。 “好,谢谢你。” 颜念接住她递过来的牵引绳,抬眸“看向”店员,唇角一弯,露出个浅浅的笑。 这一笑,像是冰雪消融,万物回春,热烈的山花燃遍了原野,绚烂得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她站在那,像是一株被月光浸透的昙花,美得不真实,却又寂静无声,世界于她,是没有画面的长夜,也是永不落幕的深黑剧扬,但她始终用微笑回应着每一份善意。 店员妹妹被她那毫无阴霾的笑容晃得愣了一下,再开口时,莫名还带着几分紧张。 “不、不用谢!应该的!”她连忙摆手,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赶紧放下,脸颊也泛起了些许红晕。 “颜小姐下次有事再送来就好,我一定会照顾好呆呆的!” “好,那就先谢谢你们了。”颜念笑着应道,接着又轻轻拉了拉手里的牵引绳。 “呆呆,我们走了。” 颜念一手牵着重新变得温顺,又或者说是被迫温顺的呆呆,另一手捏着探路杖,熟练地往外走去。 而那缕藏在她衣下的黑气,似乎对店员那突如其来的紧张和热情略感不满,他极其轻微地躁动了一瞬。 但最终,还是只更紧地贴合着颜念的腰际,在他都还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着颜念时,就已经无声地宣告着自己对颜念的所有权了。 宠物店和颜念的小花店在同一条街道上,相距不过百米,这会阳光正好,偶遇到相熟的邻居时,她们都会同她温和地打着招呼,颜念也会循着声音方向,准确地转向对方,脸上绽开那惯有的柔和笑意。 花店的门,在风铃的轻响中合上,颜念如常解开呆呆身上的导盲鞍和牵引绳。 平常,呆呆都会紧紧跟在颜念身后,有时它会用自己的身体轻轻挡住她可能会撞到的东西,又或是熟练地将她需要的东西叼到她手边。 可今天,绳索刚一松开,呆呆几乎是立刻低着头,快速地窜到了门口的那个小角落蜷缩起来,喉咙里还发出着极轻的呜咽声。 正文 第 100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4 察觉到呆呆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贴上来,反而还迅速逃离开,颜念愣了下,伸出的手也悬在了半空。 “呆呆?” 她不知道它跑去了哪里,只能朝着四周轻声呼唤。 缩在角落的呆呆看着自己主人,细细的呜呜声大了些,那声音里还带着细微的委屈,就连耳朵也向两边张开着,变成了飞机耳。 颜念听见呆呆那大了些许的呜呜声,便循着声音,摸索着过去,她在角落里蹲下身,伸出手,准确地触碰到那团还在微微颤抖着的温热。 她不知道呆呆为什么突然情绪变化这么大,只能轻柔地抚摸着它的脑袋和脊背,试图用熟悉的触摸安抚它异常的情绪。 “怎么了呆呆?嗯?在害怕什么?” “没事的,我在这里呢,不用害怕.....” 她空茫的眼睛望着自己手掌下的呆呆,一遍遍地抚着它,声音轻柔,耐心至极。 许是被主人安抚到,呆呆的胆子稍稍变大了些,它伸出温热的舌头,舔了舔颜念的手背,像是在回应她的安慰,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动作好像还有些犹豫,却还是主动靠近着颜念。 呆呆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依赖地蹭了蹭她的膝盖,感觉到它的重新靠近和依赖,颜念也重新笑得开心。 “呆呆真乖~” 离开了六天,花店里许多东西都要重新打理,颜念拍了拍呆呆的脑袋,说道: “呆呆,去帮我把工具箱拿过来。” 它响亮地“汪”了一声,尾巴重新欢快地摇动起来,熟练地小跑着往放着工具箱的角落去。 很快,一个不算大的工具箱被它叼了过来,还将箱子放在颜念右手旁边,又用自己的湿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背。 “好孩子,我们呆呆真棒~” 颜念也摸着它的脑袋,用力揉了揉。 颜念的动作很慢,即便是像更换清水、修剪枯叶这种很简单的事,她也需要凭借指尖的触感,嗅觉的分辨,还有记忆中的位置,一点一点地仔细完成。 从上午到日落傍晚,她不断忙碌着,才终于驱散了店内那丝似有若无的枝叶枯萎腐烂的气息,重新充盈着清新的花朵香气。 五颜六色的花朵中,额带细汗的漂亮女生,微仰着脸,嘴角漾着笑,玻璃门外的余晖洒入,映着她,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 夜幕落下,那丝黑气还是和昨天一样,在颜念洗澡时,那微凉的触感时而掠过她的脊背,时而缠绕她的脚踝,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探索,在她身体各处游移。 在她睡觉的时候,他又再次把自己化作一张大网,将她笼罩。 不过等颜念彻底沉睡后,那黑气竟罕见地松开了缠绕,在她脸颊边轻蹭了蹭,然后穿过墙体钻了出去。 他出去后,开始游荡在这座城市的最黑暗处。 明明颜色浅淡,但不管是盘踞在角落的怨气,还是即将消散的残魂,甚至是凶戾嚣张的厉鬼,遇到他,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轻易被他吞噬、吸收,化作他壮大自己的养料。 他每吞噬一分,颜色就似乎更凝实一分,散发出的无形威压也愈发的幽深骇人。 等他顺着阳台再回到颜念的小家时,已经不再是离去时那缕浅淡的薄雾了,他的颜色变得凝实,厚重,气息也变得骇人。 他刚一进来,本来趴在地板上睡得香甜的呆呆瞬间被惊醒,它盯着黑气的方向,浑身的毛发全都立了起来,喉咙里也发出着极具恐惧的叫声。 可它刚叫出一声,那的黑气便快速掠到他面前,还凝出一只模糊的手掌,照着它的脑袋就是一拍。 娘子在睡觉,打扰娘子,该打! “呜.....”呆呆还来不及多叫几声呢,便软软地瘫了下去。 一击得手,那模糊的黑色手掌并没有立刻消散,反而停留在半空,翻来覆去的,似是好奇。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拍了一下旁边的茶几,感受着手上的触感,黑气忽然变得有些激动。 他可以碰到了? 整团黑气兴奋地翻涌起来,凝实的气体也微微荡漾着,他理都没理会倒在地上的呆呆,迫不及待地就往颜念房间里钻。 娘子,他要去找他的娘子去! 这念头纯粹,炽热,驱动着他所有的行动。 那缕黑气只是一道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执念所化,一开始浅淡,浑噩不清,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凭借着本能。 这会吸收了无数游荡的怨气与孤魂野鬼,力量壮大了,才凝聚出了一丝清晰的意识。 但这新生的意识依旧混沌,还没有凝出人形,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只知道,里边的睡着的,是他的娘子! 黑气急切地钻进卧室,直奔床上睡着的颜念。 他第一时间把自己撑大又撑大,和之前一样,化作一张浓稠的大网,将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温热的呼吸,体温,透着薄薄的雾气传递过来,和颜念的每一次触碰,都能给他带来无限的欢喜。 可这一次,那欢喜,转瞬即逝。 这种单纯的包裹,忽然让他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满足。 他变得更强大了,不再是一团混沌没有意识的黑气,他拥有了更清晰的意识,也随之产生了更深的渴望。 黑气翻涌着,焦躁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满足自己的这种渴望。 他又开始缠绕起颜念,不断收紧,又放松,他反复地挣扎着,迷茫着。 缓缓的,那片大网开始收拢、凝聚。 那丝丝缕缕的黑雾不断扭曲着,时而溃散,时而重聚。 最后,那张不算小的双人床上,一个由浓郁黑气勉强凝聚而成的,轮廓极其模糊的“人”,出现了。 他侧卧着,伸出自己扭曲不定的手臂,笨拙地,将沉睡的颜念环抱入怀。 那没有五官的头颅低垂下来,贴近她的发顶,一动不动,仿佛在汲取着她的气息。 他的整个形态都很不稳定,时时散溢出缕缕黑雾,像是下一刻就要维持不住这种人形,可他还是执拗地维系着这个笨拙的拥抱。 娘子,他的娘子。 他的! 正文 第 101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5 闹铃声准时在七点响起,颜念从床上呆坐起,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脑袋放空了好一会才算真正地清醒来。 她抬手揉了揉脖子,总感觉这觉睡得有些累累的。 她不知道,某团又藏到她衣服下的黑气几乎抱着她睡了大半夜,到自己连一点点人形都维持不了了,才心满意足地钻进了她衣服底下,贴在腰间紧紧缠着。 几乎整晚,他都一直禁锢着她,不让她动弹,这能不感觉累吗.... 颜念照常一样,先是去给呆呆准备好狗粮,结果,她喊了好几声都没听见它的回应。 “呆呆?呆呆?” 她蹙起眉,依靠着记忆,在客厅里小心的挪着,但她每每都会错过那仍还晕着在地上的呆呆。 一缕黑气从她衣摆下钻了出来,看着她越来越急,就分出个触角,对着不远处呆呆的脑袋又是一拍。 “呜.....” 呆呆醒来,先是茫然地晃了晃,短暂眩晕后,立刻辨认出了主人的气息。 它一下窜到颜念的腿边,不停地蹭着她,委屈得一直呜呜叫,连颜念身上缠着的黑气好像都不那么怕了。 颜念连忙蹲下,张开手臂抱着它,手指在它毛茸茸的身体上摸索检查着。 “怎么了呆呆?刚才吓死我了,是生病了吗?” 也许是不想让主人担心,又或许是想在主人这寻求安慰,呆呆仰起头,热情地舔舐颜念的脸颊、下巴,湿漉漉的触感里带着全然的依赖。 可它的这个动作,又让黑气不满了。 娘子,他的! 嫉妒使人疯狂,浓郁的黑气直接附上了呆呆的身体,刚才还正欢快和自己主人撒娇的呆呆忽然一僵,下一瞬,它像是被注入了过量的兴奋剂一般,变得比刚才还要激动。 它直接扑进了颜念的怀里,前爪搭着她的肩膀,舌头舔舐着,身体扭动着,身后的尾巴也摇得飞快。 娘子娘子娘子娘子娘子..... 他的!!! 黑气操纵着呆呆的身体,感受着颜念毫无保留的拥抱,温柔的抚摸,这些亲昵的接触让他兴奋,于是就更加卖力地在自己娘子怀里撒娇打滚。 颜念被它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吃不住,就连蹲着的姿势也都变成了盘坐在地板上,那张瓷白漂亮的小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 “好了好了.....呆呆,今天怎么忽然这么热情呀?” “给你弄好了吃的,去吃吧,我们一会要去店里了~” 颜念一边笑着说,一边试图稳住着怀里过于激动的大家伙。 她的语气里满是宠溺,却丝毫没有怀疑,此刻跟她亲昵玩闹的,早就不是她的导盲犬呆呆了。 而且,在她转身去洗漱后,她身后的呆呆忽然抬起爪子,给自己好一顿揍,把自己给揍得是龇牙咧嘴的。 丑东西,居然敢和他娘子凑得那般亲近! 附身在呆呆身上的黑气一顿气,丝毫忘记了刚才是他自己操控着呆呆的身体去亲近的颜念。 好一会后,那团黑气才雄赳赳地从呆呆的身体里脱离出来。 这会的他,就像是打赢了一扬胜仗的大将军,得意,倨傲。 他毫不留恋地撇下那只被自己揍得晕头转向、委屈巴巴的呆呆,顺着颜念的气息,又一下缠上她的细腰,甚至还在分出个触角,在颜念的后腰上轻蹭了蹭。 他的娘子,香香的! 正刷牙的颜念眨了眨眼,往自己身后瞧了瞧,看不见一物的双眸中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虫子吗...” 她嘀咕着,又用手摸了摸,可还是没摸到什么东西。 颜念觉得有些奇怪,还以为是不是自己皮肤有些干燥了,所以才老是痒痒的,出门前就特意涂了些身体乳。 可她不知道,那缕紧缠在她腰间的黑气,这会正无比陶醉地汲取着身体乳散发出的、与她体香交融的温暖香气。 一道满足的意念无声的荡漾开来。 他的娘子好软好香,他好喜欢..... 颜念的生活轨迹很简单,花店,小家,两点一线,每日来回着,最多,便是在阳光较好的周末,带着些水果零食,回到她长大的孤儿院,去看望那里的院长妈妈和弟弟妹妹们。 这样的生活很枯燥,却也是安静的,她目前还挺享受这种单调的生活。 这天,她要做一束很大很大的花,下单的是她店里的一个老顾客,对方的公司每个月都会在她这里定许多花束用于商务。 这次那个顾客定的是大束花,整整要用到1314朵弗洛伊德玫瑰,定金也先付了两万,这个单子做完足够顶她店里平常的两三个月的收入了,所以颜念很重视。 客人说傍晚的时候他会自己来取花,所以她也和相熟的鲜花供应商沟通好,让他们在清晨把她要用的鲜花送来。 这天颜念好早好早就起来,打开开店门接收了一千多朵鲜花,一个个花材箱也几乎占满了小店的中央。 幸好,和她合作的鲜花供应商是老熟人了,来送货的两个小哥也是熟悉的,他们知道颜念不方便,所以还帮着她把东西摆放好,给她留出了足够的操作空间,然后才离开的。 颜念独自站在那,深吸一口气,鼻尖满满都是属于玫瑰花的浓烈香气。 她蹲下身,抚了抚趴在她脚边的呆呆。 “呆呆,我们要开始工作咯~~” 这种大花束,是非常耗时耗力的,一个人基本不可能完成,更别说颜念的特殊情况,所以她订的都是处理好的花,直接拿来用就可以了。 但尽管是这样,对她来说,这依然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所以她才会在天都还没亮,就开始了这个巨大工程。 插花的过程,颜念需要不断地调整花朵的角度,她看不见,所以只能用触觉,和经验,保证花束的造型尽量完美。 “呆呆,帮我拿束花过来。” 趴在她脚边的呆呆听到指令,立马跑去叼起那边的玫瑰花包,又仰着脑袋,呜呜了两声,提醒主人它拿来了。 颜念摸索着接过,顺便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 “呆呆真棒。” 被夸赞的呆呆开心地摇了摇尾巴,乖巧地在主人脚边趴下,等着下一个指令。 正文 第 102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6 可是,在颜念下一个指令发出,又让呆呆帮她拿花时,呆呆刚跑过去,还没碰到呢,那一直紧密缠绕在颜念腰间的黑气,从她衣摆下探了出来。 他一下把那花抢了过来,递到颜念手边,还学着呆呆那个高度,用那花瓣轻蹭了蹭她的手,提醒她,花,他拿过来了。 娘子是他的! 最能帮到娘子的,也是他! 呆呆扑了个空,愣了一下,狗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委屈。 它一回头,刚要和主人诉苦呢,就看见自己失业了。 呆呆眼一瞪,喉咙里立刻酝酿起急促的吠叫,想出声提醒主人。 那不是呆呆,不是呆呆!! 可它还没叫出声呢,那团黑气又分出一缕,凝出一个手掌,好像在说:叫啊,叫啊,叫就打你! 呆呆瞬间怂了,张开的嘴巴无声合上,所有的委屈和警告都被硬生生吓回了肚子里,敢怒不敢言。 呆呆不甘心地低呜了一声,低垂着脑袋,往主人那边挪去。 它想像平时一样,贴着主人的脚,趴在主人身边。 可它刚迈出一步,那个吓人的黑手掌又凝了起来,似乎在警告说,不许过来,过来也要打你! 如果黑气这会有眼睛,一定是在和呆呆互相瞪眼。 这个随时能和他家娘子亲亲蹭蹭的丑东西,让他无比嫉妒,他都还没亲亲过他家娘子呢! 呆呆委屈地哼唧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敢再前进,只能悻悻的在原地趴下。 它将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一双大大的眼睛,无比哀怨地盯着那道凑在主人身边献殷勤的黑气。 每当颜念轻唤一声“呆呆,帮我拿一下.....”时,呆呆的耳朵和脑袋就会立刻期待地抬起来,尾巴一摇一摇的。 可下一秒,它就看到那个可恶的黑气迅捷地卷起主人需要的东西,有时还会故意在它眼前晃一下,像是在炫耀。 呆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工作和与主人互动的时间,都被那个可怕的黑气强盗给抢了去。 而自己,只能沦为一个失业的、只能旁观的可怜小狗。 这一切,颜念是不知道的,她所有心神几乎都在面前的花束上,确保这1314朵弗洛伊德玫瑰能以最完美的姿态呈现出。 她不知道,为她递送东西的早已不是自己的呆呆。 她也不知道,一扬无声的“宫斗”正在她脚边激烈上演。 她更不知道,那缕霸道地包揽了她所有工作的黑气,正一边得意地享受着她的依赖,又一边威胁着她以为的“功臣”,不许它靠近自己娘子半分。 只是,当天色越来越亮,颜念打开了店门,偶尔会有人经过与她打招呼时,原本嚣张跋扈,恨不得包揽一切的的黑气,还是只能憋屈下来。 随着力量的变强,他的意识越来越清晰了,他知道自己和娘子,还有那些跟娘子一样活着的人是不同的。 他不能让别人发现娘子身边跟着自己。 那会对娘子不好。 所以,他不得不把无聊到趴在地上睡着的呆呆锤醒。 丑东西,起来! 呆呆吃痛,一下惊醒,它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主人伸着的手,还有被那黑气卷着递在它面前的花束,脑容量不算太多的它居然一下就明白了。 废物黑气不行了,主人是它的!! 呆呆的尾巴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嚣张地摇了起来,它叼起那包花,故意迈着轻快的小步,从那团黑气上直接走了过去。 还得是它呆呆最有用! 它屁颠屁颠地小跑到颜念身边,无比热情地把自己嘴里叼着的花包递了过去,还在颜念接过后,邀功般地舔了舔主人的手背。 黑气看得气死了,浓烈的酸意和暴躁几乎让他维持不住凝实的状态,丝丝缕缕的雾气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在整个花店内焦躁地乱窜,带起一阵阵阴嗖嗖的凉风。 “咦,哪来的风....” 颜念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迷蒙的眼睛往四处张望。 虽然她什么都看不见,哪里都是一片黑,可她每每遇着事,还是下意识的会用眼睛去寻。 可那风好像来得有些奇怪,好像不是从门口方向吹进来的,门上挂着的风铃动也没动,安安静静的。 反而像是在店中无故刮起的风,可这怎么可能呢? 但不等她寻着那风的来处,风又忽然停了。 店内重新恢复了之前的静谧,她的耳边,除了自己的呼吸、心跳,还有呆呆发出的动静,就再没其他了。 仿佛刚才的风,只是一个错觉。 颜念偏着头,凝神感知了一会,最终只能把这点异常归咎于天气,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面前这巨大的花束上。 而那团刚干了坏事的黑气,一下缠上了颜念的手腕,变得安安静静的。 他是娘子的好夫君,才不和一个丑东西斤斤计较! 他强行自我安慰着,压下了内心翻腾的醋意和暴躁,看也不看那趴在颜念脚背上的某坨毛茸茸。 这束花,颜念做了很久,很久。 从天色还未亮起的凌晨四点,到下午的五点多,整整十几个小时,除了吃饭,中间她几乎没有任何停歇过。 长时间、高强度的专注和重复操作,让那双本就白皙的小手,不可避免地留下了许多细小的伤痕。 有的是被花艺剪刀磨出来的,有的是被花刺划出的,还有频繁接触花枝和铁丝留下的。 但这些,她都来不及顾及,每每有些痛了,也只是皱皱细眉,甩甩手,或是对着被刺疼的指尖吹吹气,又立刻投入工作。 缠绕在她腕间的黑气,嗅着从她手上传出的淡淡血腥,原本平稳的状态又逐渐开始变得焦躁和暴戾。 他试图缠绕上那些细小伤口,想要阻止血珠的冒出。 可他本就是至阴至寒的执念所化,近期更是不知道吸收了多少怨气和鬼魂的力量,哪里有半分治愈的能力? 他那冰冷的阴气,触到颜念手上的伤口时,非但无法抚平伤口,反而只能给她带来更加强烈的刺痛感。 阴冷寒气渗入伤口的那种痛,远远超过被花刺刺中的痛。 黑气不敢再动,同时,一股狂暴的自我厌弃,和无力感,正吞噬着他。 他居然伤到娘子了。 他让娘子更疼了。 他是没用的夫君! 比那坨丑东西还没用! 正文 第 103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7 颜念并不知道缠在她腕上的那缕黑气在自我厌弃着什么,只开心自己终于把这个大花束完成了。 1314朵火红的玫瑰,炽烈地簇拥在一起,如同燃着的火焰般,磅礴,震撼,美丽。 花束的一圈,颜念用了纯白的柔软包装纸精心包裹衬托,在那艳丽的红玫瑰之上,还点缀着几朵洁白的蝴蝶兰,增添了几分优雅,与灵动。 她虽然看不见这绚烂的景象,可面前无数鲜花的生命气息是那么的强烈,以至于即使在一片黑暗中的她,也能通过嗅觉,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盛大而繁复的画面。 艳丽的红玫瑰,她很喜欢。 6点刚出头时,客人如约而至。 韩秋一进门,目光第一时间被店内中央那庞大夺目的巨型玫瑰花所吸引,花瓣层层叠叠,深红如血,美得很夺目。 “颜老板。” 他开口道,视线也越过花束,落在后方正循声朝他望来的颜念身上。 她坐在一片秾丽色彩间,安安静静的,比那一圈的娇花还要美,还要艳,纵使她素面朝天,瓷白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疲色,可一眼望去,还是让人只能看见那个寂然独立于这一片热闹中的她。 颜念也听出了他的声音,知道是那个经常在她店里订花的老顾客韩秋,她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韩总来了,花已经做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哪里需要调整的。” 她微笑着,语气温和,得体,专业。 许是和这一世的经历相关,又许是因为自己身后并没有能依靠的,小狐狸敛去了在其他小世界里的骄气,多了几分坚韧和独立。 可这些,却是让这只本就引人迷眼的小狐狸,更添几分复杂气质,叫人想要靠近,拥有。 就如韩秋,他在见到颜念的第一面,就忽然有一种想要征服她的欲望。 她和他以前接触过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她有一种让人想要攫取和占有的脆弱美感,但那脆弱里又带着一丝倔强。 他有钱,有权,有颜。 财富和地位赋予了他无往不利的自信和底气。 在他看来,只要他想,就几乎没有女人会拒绝他,尤其是当他还愿意花费心思和金钱的时候。 更别说,只是一个眼睛看不见的花店老板。 他当然以为,他递出的橄榄枝,于她而言,应该是无法抗拒的恩赐和阶梯。 所以他给了她很多机会,在过去的半年多里,他借着订花的机会,让她刻意接近自己。 可她似乎不懂自己的暗示。 这种无视,在他看来是种欲拒还迎,所以他耐心地等着猎物自己上钩。 可现在,他没有耐心了。 他想要将这株空谷幽兰摘下,纳入他的收藏! “念念.....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他拉近着两人的距离,声音刻意放得低沉又亲昵。 尽管知道颜念看不见,可他脸上还是习惯性得勾起一抹自认为很有魅力的笑来,目光也紧紧锁住她。 而颜念察觉到他的靠近,又听着他说出的那过分亲昵的称呼,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 虽然许多人都叫她念念,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喜欢这个人喊出的,也不喜欢他的靠近。 “韩总还是叫我颜老板吧,或者叫颜念也可以。” “如果韩总对花满意,请把尾款结一下。”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好听,但里面多了些疏离和冷淡,也催促着韩秋付完尾款赶紧走。 她的反应,令韩秋脸上的笑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那抹刻意营造的深情微笑淡了下来,眼睛里透着些冷。 然而,在语言上,他却依旧维持着绅士般的温和与亲昵,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无奈的纵容。 他轻笑一声:“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实这束花,我是特意定来送给你的,颜念小姐,我喜欢你很久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个机会,让我可以正式地追求你?” 一个多金,英俊,且深情的绅士,带着1314朵玫瑰花,和你说,我喜欢你,想要追求你。 这般告白,对大多数的女孩来说,或许都是难以抗拒的浪漫幻想。 韩秋也深知这一点。 他几乎能预想到颜念即将流露出的惊喜,或是脸颊泛起的羞涩,甚至是一瞬的无措。 他耐心等待着,嘴角噙着一抹悠然的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他想错了。 颜念从不缺爱,更不缺这所谓的浪漫。 爱意是个很奇怪的情绪,上个小世界里,在她还不知道贺辞是她的任务对象时,她就爱上了他。 可面前这个人的表白,却让她觉得有些不适..... 她静望着他声音传出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带着清晰的困扰和排斥。 小狐狸这一世学会了如何好好与人说话、如何做好生意,却依旧没有学会怎么把自己的情绪暗藏住。 特别是这种,让她厌恶的对象。 她抬起脸,用那双明明看不见,却漂亮得像是会说话的眸子盯着他,把话说得很直接。 “韩总是不想付我尾款了吗?” 小狐狸的表情非常认真,似乎真的怕他不付自己的尾款。 这束花她真的做得很不容易很不容易,所以不能直接把人赶走,得先把尾款要回来! 这一下,韩秋脸上的笑,又僵住了,甚至那嘴角都还抽了抽。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如此郑重的告白后,颜念居然会是这个反应,而且还说出这么一句侮辱他的话! 他瞬间黑了脸,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极其勉强、甚至有些冰冷的笑。 “颜老板说笑了。” 说完,他立刻掏出手机,二话不说就把剩余的一万尾款转给了颜念。 他有他的骄傲和尊严,说他不想付尾款?简直是笑话! 正文 第 104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8 清晰的到账提示音响起后,他收起手机,强压下心底的不悦,目光再次灼灼地锁定住颜念。 “现在,颜老板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我说的问题了吗?” 可颜念在确认尾款拿到后,脸上那点出于礼貌的笑瞬间一收,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可以。” “韩总记得把花拿走,或者你给我个地址,我安排人送过去,其他的,慢走,不送。” 韩秋听到她的话,脸上的肌肉极细微地绷紧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与愠怒。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么不留情面地拒绝过,尤其对方还是在他眼中本应柔顺脆弱的颜念。 但那些错愕和他觉得的羞辱都被他压下,脸上依旧戴着那副绅士面孔。 他并没有再向前逼近,反而后退了半步,嘴角也重新牵起一抹看似无奈又包容的浅笑,仿佛一位好脾气的绅士正在包容对方的小小任性。 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那深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和不到目的不罢休的偏执。 “颜老板还真是.....快人快语。” “看来是我唐突了,抱歉,可能吓到你了,不过我对颜老板是真心的,没有半分虚假。” “确实是我准备的不够好,让你一下难以接受,不过没关系,我会用更合适的方式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他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半分火气,措辞也是非常得体,依旧保持着很好的风度。 如果,忽略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的话。 “对了,这花就留下吧。” “既然送给了颜老板,哪里有再要回去的道理,颜老板想怎么处理,都随你。” 他把自己深情绅士的这个角色扮演到了极致,甚至不等颜念的再次拒绝,直接说自己还有事,转身离开了颜念的花店。 转身时,余光瞥过颜念那张让人难以忘记的脸,想起她的拒绝,他的眼底,泛起了更浓厚的征服欲。 他居然被拒绝了? 呵、 不过,这更有意思了,不是吗? 可他不知道,他不会再有机会,去做那些他觉得有意思的事情了。 从他踏进花店,开始用那双掺杂着欲望与算计的眼神盯着颜念时,那缕缠在颜念腕上的黑气便无声地躁动了起来。 比那只蠢狗还丑的丑东西,居然敢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的娘子! 幽深的戾气在黑气里翻涌,在那抹浓郁的黑气中,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忽然睁开。 他高高在上地,充满杀意地,锁定了那个自以为是猎手的身影。 他的娘子,是他的! 从头到脚,从发丝到气息,都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一股冰冷的杀意忽然从他意识深处滋生,那一瞬间,他只想直接扑过去,把那个令人作呕的活物彻底碾碎,再把他污秽的灵魂扯出来,一寸寸撕成碎片! 可连续闯了好几次祸的黑气还记着他的娘子会害怕。 这个念头,让他拉回了一丝残存的理智。 他不能让娘子害怕。 更不能再伤害到娘子了。 于是,他死死克制着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毁灭欲,特别是在韩秋对颜念表白时,剧烈翻腾的黑气几乎要将自身撕裂。 他只能更紧地缠绕在颜念的手腕上,而且还要控制着自己,不能让自己的力量伤害到娘子。 颜念,仿佛是那唯一能遏制他疯狂杀戮欲望的缰绳。 然而,在颜念拒绝韩秋,并且表露出对韩秋的抗拒后,那原本暴怒的黑气,瞬间平复了下来,甚至还散发出一种得意的情绪。 看吧~ 娘子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他愉悦地在颜念腕间流转,先前那骇人的杀意和暴戾像是瞬间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他爱娘子,娘子爱他~~~ 但他还是没忘记,那个丑东西敢惦记他家娘子,所以,在韩秋转身离开后,他又一下捶在了呆呆的脑袋上。 蠢狗,看好他家娘子! 也不知道呆呆懂没懂他的意思,反正莫名被打的呆呆很气,都忘记了害怕,抬起脑袋,朝着他叫了两声。 黑气当它听懂了自己嘱托,就凑到颜念的嘴唇边,带着无比的眷恋和占有欲,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那柔软的唇瓣。 清凉的冷风忽然拂过唇瓣,奇怪的触感让颜念愣了下。 她抬起手,指尖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空洞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深的茫然和困惑。 刚才那感觉..... 可这时,那一缕黑气,早就带着满腔的醋意和杀气,往韩秋离开的方向窜了出去。 以为颜念不可能拒绝自己,所以韩秋甚至还没有让司机跟着,而是独自开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前来。 上车后,车门刚一关合,他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绅士模样便彻底褪得干干净净。 他冷静地启动引擎,眼底却布满了阴翳,沉郁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可他并不能看见,有一片浓郁的黑气,早已将他整辆迈巴赫无声无息地包裹起来。 那黑气,将车身,与外界,彻底隔绝。 忽然,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开始变得阴冷,刺骨。 韩秋蹙了下眉,伸手去调节温度,却发现,中控屏幕也忽然无征兆地熄灭了,就像是车突然熄火、罢工,车上各个该亮着的指示灯,也都灭了。 可是,那车,却还在正常地行驶着。 紧接着,方向盘在他手中猛然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握住,并不受控制地往另一个方向偏转。 “怎么回事?!!” 韩秋心头一惊,手上用力,想要扳回方向。 然而,他所有的努力都如石沉大海,方向盘纹丝不动,仿佛被焊死,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脚下的油门,也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狠狠踩下。 车牌号为66666的迈巴赫就像是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疯狂地闯过无数个红灯,无视所有的车和人,车速几乎是飙到了极致。 可它又好像真的能被秒操作一般,刹车,转弯,漂移,它避开了一切有可能撞上的障碍物、车,或是人。 可它还是引得道路上的其他车辆、行人,纷纷避让、惊惧、怒骂。 但他们都不知道,这会,车上的人,比他们,恐惧百倍。 正文 第 105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9 车内,韩秋被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彻底笼罩。 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是,在那车撞向跨海高架桥的护栏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自己那张因惊恐而惨白扭曲的脸,而是一团不断翻涌的漆黑阴影。 那阴影中,似乎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他的绝望。 轰!! 黑色的迈巴赫撞碎护栏,车身腾空,朝着桥下的海面,直坠而下。 冰冷的海水疯狂涌入,沉重窒息感压迅速吞噬了韩秋所有意识。 直到最后的死寂,韩秋的思维依旧被无尽的惊骇和迷茫充斥。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经历这种玄异而恐怖的事情。 然而,他的终结,却并非是终点。 海面之上,那片浓郁的黑气悬停着,就在韩秋在海底死去,灵魂脱离肉身,破水而出的那刻。 黑气骤然暴起,化作无数只手,攫住了那缕脆弱的魂体。 黑气拽着手中试图逃窜的魂体,带着一种狂暴的嫉恨,与怒意,猛地向四面八方撕扯。 敢觊觎他的娘子。 该死! 刚脱离肉体的新魂,甚至连形态都还未能稳固,便被这股绝对的力量毫不留情地撕成了无数碎片。 如同被狂风扯碎的烟雾,瞬间堙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一切,黑气似乎满意地波动了一下,随即,又心急火燎地朝着花店方向赶去。 娘子娘子,他要去找他的娘子~~ 韩秋离开后,颜念便仔细锁好花店的门,牵着呆呆,去吃了饭,然后回家。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忙碌,耗尽了她的心神和体力,让她只想早早休息。 洗完澡,她拿出家里常备着的医药箱,坐在沙发上,摸索着,慢慢的,给自己手上的那些小伤口清洗上药。 碘伏棉签触碰到伤口,带来轻微的刺痛感,让她时不时地倒吸一口凉气,黑气也急得团团转,可他又不敢有其他动作,生怕自己会又加重了他娘子的伤口。 因为看不见,颜念的身上总是会莫名其妙出现很多细小的伤口,或是淤痕。 有些伤,她甚至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到的,往往只是感觉到某处皮肤忽然传来钝痛,才后知后觉地发觉,又添了新伤。 所以颜念家里不仅常备着各种药,她为自己上药的动作也一点不生疏,甚至熟练得让人心疼。 很快,白皙纤细的双手,贴上了七八个创口贴,虎口处的红痕也很明显,那是被剪刀摩擦出来的,有些肿,在她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可她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别的表情,还轻轻活动了下手指,当伤口细微的刺痛传来时,也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一开始,她也会掉眼泪,会红眼,可慢慢的,好像也就都习惯了,仔细感受下,好像也不是那么痛,是能忍的。 她淡定地将医药箱合上,放回原处,然后爬上床,很快就睡了过去。 黑气也无声地蔓延开来,将她整个人,严密地笼罩着。 感受着颜念平稳的呼吸,那滔天的暴戾,与焦躁,才渐渐平息。 直到深夜,他才如往常一样,又遁了出去,去找寻那些能让他力量变得更强大的魂体。 市医院,地下太平间。 阴冷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伴随着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死亡地带的沉寂。 范无咎,谢必安,正例行工作,他们手中的锁链上缚着十几道新生的亡魂,那些魂魄目光呆滞,尚未完全清醒。 范无咎面色沉冷,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列新魂,声音低沉如古井无波。 “走吧,先把这些送回去。” 谢必安正待点头,两差却忽然同时脸色一变。 他们手中原本绷紧的锁魂链骤然一轻,刚才还牢牢束缚着的十几道亡魂,竟同时消失。 “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干涉地府勾魂?” 范无咎面色阴沉,厉声喝道,周身阴气翻涌不止,将他那张本就黑沉凶悍的面容,衬得愈发骇人,宛如修罗现世。 谢必安亦是神色凝重,素来挂在脸上的浅笑瞬间消失,他五指收紧,握住手中泛着白光的哭丧棒,厉眼扫过四周。 “来者何人?现身!” 话音落下,他们前方忽然产生一阵扭曲,浓郁的黑气翻滚凝聚,渐渐化作一道威压深重的身影。 他做古代将军打扮,墨发高冠,身披玄甲,腰间悬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暗沉,却隐有血光流转。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正毫无避讳地直视着范无咎和谢必安。 他的眸中,没有其他阴魂看见阴差时的敬畏或是恐惧,反而翻涌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兴奋..... 面前这两道魂,凝实,充沛,若能吞噬,必定远胜其他千百杂魂! 这不是他人,正是秦宿。 许是颜念的受伤,他的无力相护,刺激了他沉寂的凶性。 今夜,他比以往更加疯狂。 面前的黑白无常还不知道,此时,这整座城,所有游荡的阴魂,包括暗藏的厉鬼,都被他尽数吞噬。 也正是凭借着这股庞大的阴煞之气,他不仅凝出了近乎实体的身形,更是彻底忆起了自己的来历。 他是大夏的将军,秦宿,为大夏镇守北疆,铁甲寒刃,独拒胡马千乘。 可,纵能挡雄兵于外,却防不住朝堂上那些奸佞之臣。 他没有战死在敌人手里,却是亡于宵小之辈的阴谋算计。 然,这些过往,于他而言,早已不再重要。 大夏已逝,王朝倾颓,数千年的岁月,足以将一切辉煌与肮脏都碾作尘泥,堙灭于时间长河。 故国之名,如今只是他魂灵深处一道黯淡的浅痕。 如今的他,唯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变强! 足够强,才能守护好他的娘子。 所以..... 浓郁的黑气,再次翻腾,如活物般,张牙舞爪地弥漫开来。 秦宿静静地注视着范无咎和谢必安,他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地府阴差,也不在乎会引发何等严重的后果。 只知道,他们,对他来说,很滋补! 正文 第 106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10 秦宿身上的力量,纯粹,恐怖。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本源、至高无上的力量层次所带来的,绝对压制! 而且,他对范无咎、谢必安的吞噬欲,是毫不掩饰的。 那股力量,使范无咎和谢必安心惊、惧怕,他们魂体的最深处,本能地在战栗。 在那股力量面前,他们仿佛看到了忘川河的怒涛,地府的法则威能。 他们无暇思考眼前的游魂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灵魂力量,根本无需交流,范无咎和谢必安,极其默契地同时反手向后一划。 轰! 一道缭绕着幽郁鬼气的古朴大门,凭空开启。 鬼门上,刻满了晦涩的阴司符文、鬼怪,门内,是一片深邃至极的黑暗,似乎连光亮,都无法穿透。 范无咎和谢必安,毫不犹豫,身形疾退,瞬间没入鬼门内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 那巨大的鬼门,几乎在他们没入的瞬间,也随之猛然闭合,彻底消失不见。 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空荡冰冷的太平间,以及空气中尚未平息的、属于两位无常的惊惧余波,还在无声地蔓延。 秦宿立在原地,周身黑气缓缓平复,略带一丝遗憾地看了一眼猎物逃脱的方向。 但这丝遗憾并未持续太久,他的身影,也悄然消散开。 快至拂晓了,他该回去了..... 地府内,幽暗的黄泉路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飞快向前逃窜,直到那横亘在忘川河上的奈何桥映入眼帘,又再三确认那恐怖的存在并未追入鬼门关,范无咎和谢必安才敢稍稍缓下。 谢必安扶着腰,急喘着,脸上那惯常的笑早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侧过头,语气里带着未散尽的惊悸和一丝后知后觉的茫然。 “老黑,你、你跑什么,我们不是应该把那魂魄一起带回地府吗?” 范无咎面色依旧黑沉,闻言,只冷冷瞥了他一眼,声音粗粝:“你去?” 谢必安立刻干笑两声,连连摆手:“算了算了,开个玩笑而已.....” 他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道: “老黑,不瞒你说,刚才我魂儿.....哦不对,咱也没别的魂儿了,反正我觉着我这身官服都快吓褪色了。” “话说。” 他朝范无咎凑近,声音压得很低。 “你看出那位的来历了吗?怎这般吓人。” 他说话时,眼神还心有余悸地往鬼门关的方向瞟了瞟。 做这勾魂阴差也几千年了,什么怨灵厉鬼没遇见过,可他谢必安,堂堂的无常大人,还真是头一遭被个游魂吓得差点拎着哭丧棒直接跑回酆都城去! 真是吓死个魂了。 范无咎抱着胳膊,黑着脸,没有应声,只摸了摸自己的锁魂链。 他沉默了许久,而后才从牙缝里挤出硬邦邦的几个字: “.....没看出来。” “但.....很古怪,其力之凶,恐非你我所能揣度。” 连堂堂黑无常都说出“无法揣度”这样的话,可见方才遭遇带来的冲击之大。 谢必安闻言,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又是彻底垮了下去,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那个地方,他可以不去了吗..... 而那位令黑白无常都感觉到惧怕的秦宿,早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颜念的小家。 还是和以前那般,他刚一出现,喜欢趴在冰凉地板上睡觉的呆呆立刻被惊醒。 可这次不一样。 呆呆看着身形凝实,披甲佩剑,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秦宿,它甚至不敢叫出声。 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让它浑身毛发瞬间炸起,可秦宿散发出的气息太过骇人,呆呆连一丝呜咽都不敢发出,它一下窜回了被安置在角落的窝里,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 如果是没有多少意识的黑气,估计会和它斗一斗,或是嘲笑一番。 可完全恢复记忆的秦宿,自然是不会和一条狗过不去的。 他只淡漠地瞥了眼那团缩在角落,几乎要抖成筛子的呆呆,便很快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颜念所在的卧室方向。 秦宿融入卧室,无声地凝实在颜念的床前。 这时的他,褪去了周身萦绕的阴气,只静静立着,深邃的目光落在熟睡中的颜念脸上。 她睡得香甜,五官放松,呼吸清浅,红唇微张,白皙的面容上,一片恬静。 看着看着,秦宿那张看着有些冷硬的脸,竟缓缓泛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那笑意驱散了他眼底的冰寒和戾气,染上一种近乎温柔的满意。 不错。 甚好。 他很满意自己在毫无意识时,给自己找的娘子。 眼前这个人,从头到脚,从发丝到呼吸,从温软的肌肤到内里那纯净的灵魂,无不契合他最深处的渴望,无不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愉悦。 见着她,他心,便悦。 他俯下身,指尖拂过她的脸颊,描摹着她的五官,动作间,充满了带着偏执的占有欲,与珍视。 他的娘子,他的夫人..... 正当他沉浸在这份满足中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自己身上那件玄黑、沉重、带着杀伐气息的铠甲。 与眼前人儿柔软温暖的睡颜,以及这间温馨宁静的小卧室比,那铠甲,显得是那么地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碍眼。 他微微蹙起眉头,一丝明显的不悦掠过眼底。 心念一动,浓郁的黑气轻柔涌动起,迅速覆盖过他全身。 那身威仪的铠甲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与颜念身上那件浅粉睡衣,同色不同款的男士睡衣。 一个气息冷硬,眉宇间带着杀伐之气的男人,穿着一套浅粉色的绸面睡衣,这画面,多少有点诡异,甚至是滑稽。 可秦宿低头审视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物,却是极满意的。 与娘子一样。 甚好。 正文 第 107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11 秦宿在颜念身侧,小心躺下,将自己这具已然凝实的身体,紧贴着她。 他的手臂环过她纤细的腰肢,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绝对拥有的姿态,将人禁锢在自己的怀抱范围内。 在他还只是一缕黑气时,就无数次想这般做了。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纤细的身体轮廓,她腰间软肉的温热柔韧,还有她呼吸时,身体的细微起伏..... 这一些些,都让秦宿忍不住将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用自己冰凉的鼻尖,轻蹭着她后颈上柔软的发丝,发出一声极低满足的喟叹。 他的。 他把脸埋在颜念馨香的发间,仿佛一个终于得偿所愿的偏执狂徒,拥着他的珍宝,不愿放手。 可他不知。 他那充满占有与满足的拥抱,却让睡梦中的颜念,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缠着、压着。 好重..... 她要喘不过气了..... 这异样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但又好像怎么也醒不了。 她的意识被困在沉睡的躯壳与诡异的梦魇间,处于一种迷迷蒙蒙的状态。 她能模糊感知到不适,却无法真正指挥自己的身体挣脱醒来,最后,只能在那沉重的禁锢间,无力地漂浮着。 第二天醒来后,颜念那双漂亮的眼眸下,留着明显的黑眼圈, 她微微蹙着眉,飘忽的眼中带着一丝迷茫。 昨天晚上好像做噩梦了? 可好像又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噩梦。 想不通..... 习惯想不通就不想了的小狐狸很快把这点异样抛开,按部就班地起床、洗漱,为自己和呆呆准备早餐。 可她丝毫不知,让她做了一夜噩梦的元凶,这会正和往常一样,甚至更为变本加厉地、时刻地,紧跟着她,寸步不离。 颜念的眼睛看不见,所以其他的感官变得特别敏锐。 她确定家里没有第二个人的脚步声,呼吸声。 可她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以一种极近的距离,黏腻地,注视着她。 刷牙刷到一半,颜念忽然停下动作,身体向后转去。 她的眼睛,直视着前方,尽管,她什么也看不见。 “是你在跟着我吗?” 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软,好听,里边没有夹杂什么害怕的情绪,甚至从那双眼眸中,能看见好奇。 她本来就不是这些小世界土生土长的人,而是一只小狐狸,但它又好像不是话本里的那种狐狸精,反正就是一只小狐狸,一只白白的,好看的,小狐狸! 所以她自然也不会以为,在这个世界,只存在活着的人类。 她不知道跟着她的,看着她的,究竟是什么。 那目光黏腻,却又无声无息。 但总归,肯定不会是活人。 她只静静地望着那片虚无,等待着一个回应。 空气凝滞了几秒。 安静了几秒。 可颜念能感觉到,那目光,还在。 “为什么不说话?”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那个清晨,光线柔和的浴室里,漂亮的颜念,穿着一套浅粉色的睡衣,唇角沾着些白色的泡沫,微歪着头,好奇地问着,他为什么要跟着她。 而在她看不见的对面。 仅隔着10公分的距离。 高大的秦宿,几乎与她贴身而立。 他们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到,她那身浅粉睡衣的衣角,和他身上的浅粉睡衣的衣角,几乎要碰上。 秦宿看着她,那双墨黑的眼眸,幽深,暗炙。 他们对视着。 一个用空洞却美丽的眼睛,茫然地望着虚空。 一个用满是偏执的目光,紧紧锁住对方。 可这或许,又不能算是对视。 一方全然无知无觉,只知,有双眼,紧盯着她。 而另一方,却已经在这扬单方面的凝视中,完成了无数次的占有与掠夺的幻想。 秦宿的视线,滑过她沾着泡沫的唇角。 那一点纯白,在那殷红饱满的唇上,显得有些刺目。 距离,在无声无息间,压缩到了极致。 冰凉的、带着湿意的触感,掠过唇角。 颜念被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可下一秒,她的腰,被一股力量揽住。 那股力量不仅阻止了她的退却,还将她往前带了带,使她落入了一个怀抱。 那是一个,坚硬的、冰冷的,怀抱..... 颜念并不害怕,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做出这个动作。 最初的惊愕过后,她还伸出手,拍了拍自己贴着的那具身体。 她大胆地,顺着那胸膛,缓缓往上摸去。 指尖所及,是一片死寂。 没有心跳,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凉丝丝的寒气。 颜念很快就确定了,她面前的,是个男鬼! 而且.....身材还挺好~ 那鬼不阻止她,她就继续摸索着。 她发现,他身上的衣服,那料子,摸着和她身上的很像,上面还有圆乎乎的扣子,应该是现代的衣服。 可他头上好像还束着发髻,戴着冠,那是古代才会有的装束。 古今混搭?这鬼还怪时髦的..... 该说不说,小狐狸的脑回路,多少是跟正常人有些不一样的。 她推了推一直抱着她不放的男鬼,板着一张白瓷小脸,义正言辞道: “这位.....大哥!男女授受不亲,你看就算了,可不兴动手的!” 小狐狸胆大得很,但她摸了那么久,这男鬼都不阻止她,说明没有恶意,只有色意! 小狐狸觉得自己也是长见识了,不仅见着了鬼,哦不对,也不算见着,应该是不仅遇到了鬼,还遇到了一个色鬼。 不过以她的经验来看,这色色的男鬼还挺好看,那张脸,摸起来有棱有角的,鼻子也高高的,应该是个硬朗帅气的男鬼。 但这不是他可以非礼自己的理由!! 揽着她腰的秦宿,低垂着眼,盯着在他怀中,板着小脸,试图同他讲道理的颜念。 忽然,他喉间发出一声极低沉的轻笑。 那笑声里,听不出丝毫阴冷鬼气,反而充满了宠溺的意味。 他家小娘子怎这般的可爱。 就许她非礼自己,在他身上一顿摸,自己却连抱一抱都不可以了? 看着她那副严肃模样,秦宿只觉得心底忽冒出一股想要将其彻底揉入骨血的冲动。 他微微收拢手臂,让她和自己贴得更紧,低下头,将自己冰冷的额角,抵着她。 “方才可是娘子先动手的。” “不知娘子摸得可还满意?” 正文 第 108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12 他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又低又磁,听起来竟有几分诱哄的味道。 撩拨得人,耳尖发烫,发麻。 颜念被他圈在那冰冷的怀里,指尖忽微微蜷缩起。 “还、还行吧.....” 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句。 那一声声娘子,实在是叫得她有些心慌意乱的。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明明是她该害怕的鬼,还是一个不礼貌的男色鬼。 但她好像就是害怕不起来,甚至也不讨厌。 反而,好像有一种熟悉感、契合感,一种.....好像本该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说不来那种感觉是什么,但总的就是,她确实是不讨厌这个不礼貌的男色鬼。 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样称呼她?又为什么会跟着她?? 颜念仰着脸,那双只能看见一片黑暗的眸子里,带着好奇和困惑。 “你为什么会叫我娘子?” 可这个问题,就像是一个开关,打开了某种被暗藏着的,欲望。 秦宿定定地凝着她,眼底的幽深,忽然翻涌起。 他长臂一捞,直接将她抱起放在洗手台上。 没有半点准备,颜念只感觉一股阴冷的气息,带着吻。 就那样,缠了上来。 颜念虽然不讨厌他,但也没有说喜欢啊。 而且,她是人,他是鬼,这个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抬手就想要将他推开,可秦宿轻易就将她的双手,反困在她身后。 秦宿的吻。 阴冷。 强势。 黏腻。 他将她的下巴高抬着,抵开她的牙关。 他在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气息。 混入她的呼吸里。 他不许她退,也不许她咬紧牙关。 只是强势地,缓缓地,加深着这个吻。 秦宿在以一种近乎略夺的姿态。 攻城略地。 他想要霸占她的呼吸。 攫取着她的温度。 她是他的,他的娘子,夫人,等了千年的夫人…… 颜念试图挣扎,可从未能挣扎开他的禁锢。 她不曾看见过秦宿,那高大的身体,有力的臂膀,隐藏着她无法反抗的力量。 秦宿甚至可以轻易地将她托起坐在自己的肩上。 那样强壮的她,如何是她能反抗得了的。 最终,颜念只能被迫,仰起头。 承受着这份冰冷而强势的侵袭。 阴冷的气息,与湿热的缠。 形成一种令人战栗的对比。 颜念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被一点点剥夺,脑袋也变得有些迷蒙。 她躲闪着,拒绝着,甚至是用力的。 咬下去。 可面前的的人。 好似因为她的动作,变得更加激动了。 确实,与她缠在一起的秦宿。 感受着她对自己的回应,喉间溢出了一声近乎愉悦的哼笑。 他的小娘子,真是热情呢..... 那禁锢在她腕上,和腰间的手。 忽然也收得更紧了。 他就像是想将她,彻底地,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留一丝缝隙。 慢慢的。 他不再满足单一的略夺。 秦宿如无师自通般地,将吻,变得愈发缱绻。 深入。 他勾着那抹清甜柔软,共舞着。 吞咽声。 呜咽声。 低吟声。 在这安静的晨间,狭小的浴室中,暧昧地扩散着。 他一遍遍描摹着她的唇形。 溪吮着她佘尖的每一分甜暖。 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的气息,一并汲取殆尽。 用以填补自己,千年来的,空洞。 在他吻着她时,那双黑漆漆的眼眸,从未闭过。 秦宿就像是一个贪婪的守望者,细细看着颜念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不管是那双空晃晃的眼。 还是那张小脸上的无措。 又或入情后渐渐染起的迷离,和那抹诱人的红晕。 掌中人儿的一切,他都爱极了。 那细微的颤抖。 湿润的眼角。 搭在他胸前的手指。 在他眼中,都成了最致命的诱惑。 他不明白。 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在千年后,能让他燃起这般的欲望。 与贪恋。 颜念于他,似是最烈的药。 催化着他更深重的索取。 许久后。 他稍稍退开了些许,给她留出了一丝短暂汲取空气的间隙。 可她急促而凌乱的喘息。 又如同破碎的乐章,敲击着他敏感的神魂。 秦宿偏过头。 用自己冰凉的唇,紧贴着她滚烫的耳廓。 一声低哑的嗓音,裹着未散的浓稠,和痴迷。 沉沉地,灌入她的耳中。 “娘子,好恬。” 这声低喃,瞬间让脑袋稍稍清醒的颜念再次发麻,可不等她说出什么拒绝或是询问的话,冰冷的唇,再次覆下。 这一次。 秦宿不再满足于只是唇舌间的单纯。 浓稠的黑雾,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些黑雾,像是拥有自主意识般,丝丝缕缕地,包裹着颜念。 紧紧缠绕。 诡异的雾气,冰冷,却不刺骨。 它们像是活物般。 贴着颜念。 缓缓地游走着。 黑雾的所过之处,带起着一种奇异的,令人颤栗的。 酥麻感..... 除了唇间,仿佛还有无数细密的吻,同时落在她的肌肤上,让她无处可逃。 许是颜念从心底本就不太抗拒眼前这个男鬼,又许是荷尔蒙作祟。 反正,她确实,好像慢慢沉溺在了这片。 混沌中。 她半睁着眼,眼里虽然依旧一片黑暗,可她不知,眼神迷离、眸含春水的她,有多美。 至少,在秦宿的眼中,没有比这更为极致的美色了。 她眼尾洇开的薄红,唇瓣上被他碾磨出的艳色,以及,那纤细的脖颈上,因他而起的,细微战栗。 皆成了点燃他孤寂千年心魂的燎原之火。 他凝着她,轻蹭着她的唇瓣,暗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餍足又贪婪的笑意。 “娘子可感受到了为夫对你的爱意?” 言语间,那缠绕的黑雾,应和着这句低问,带着冰冷的质感,在她的腰部。 不轻不重地碰了下。 这会的秦宿,哪还有半点沙扬大将军的冷硬肃杀啊,他更像是从无边妄念中脱胎而出的艳鬼。 偏执,缠人,每一寸肌理,每一缕气息,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和危险。 他眼底翻涌着的,是浓稠到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深情。 可那深情的底色。 却又是,近乎疯狂的,绝对占有。 正文 第 109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13 颜念总算是喘过气来了,可听着他的话,还有身上各处传来的阵阵异样感,那张白皙的小脸,瞬间就涨红起。 那不是羞着的,真的是被气着了! 小狐狸还没遇到过比她还不讲理的呢,而且,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开..... 她顿时是又气又急,连在他怀中挣扎着,声音里还带着丝怒意和委屈。 “我才不是你的娘子呢!” “你、你快放开我.....” 听着她的话,秦宿也不恼,只是轻笑,从善如流地应道: “嗯,是为夫的错,是为夫没有将娘子伺候舒服.....” 那字里行间,没有半分的悔意,反而浸满了某种危险的宠溺,像是要将人一同卷入那不见天日的深渊。 他低语着,指尖轻拂过她因气恼而微烫的脸颊。 “娘子勿恼。” “为夫,这便让娘子.....改口。” 说完,那无处不在的黑雾,忽然变得更有侵略性了,它们毫不顾忌地探入那衣料下的细嫩。 冰冷的触感,紧贴在肌肤上,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带着某种意味,开始游走,探索。 他再次低头,攫取住她的唇,将她所有的否认和抗拒,彻底吞噬。 细微的呜咽被尽数吞没,颜念只觉得自己如同坠入了一张大网,她越是挣扎,便被缠得越紧。 那些奇怪的触感,好像嵌入了她肌肤的细微之处,带给她一阵阵酥麻,与无力。 许久许久许久之后,颜念还是那一身浅粉色的睡衣,蜷缩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个水杯,小嘴里,小声地念叨个不停。 “混蛋,坏蛋,王八蛋,不要脸,无耻!” “亲亲亲,就知道亲!嘴巴都快被磨破皮了!!!” “才不是夫君,就不是!” “该死的色鬼,不要脸的色鬼,要是给我根棍子,我一定把你打得脑袋都掉下来!!” 她每骂一句,就用力抿一口水,又轻轻地嘶一下。 她那张殷红的小嘴,这会确实是艳丽得过分,看着似乎还带着些微肿。 这次,硬气的小狐狸没硬气到底,半路就投了降,毫无骨气地捏着鼻子喊了夫君。 可她没有察觉,她以为已经离开了的某鬼,这会仍缠在她的腕间,听着她的小声嘀咕,翻涌不停。 他的小娘子啊,连生气都这般动人,真是.....让他爱得心魂颤栗。 颜念是真的以为秦宿已经离开了,毕竟,周遭再没有了那令人心悸的阴冷,那股黏腻的视线也似乎完全消失了。 看来那个不要脸的色鬼虽然无耻,但说话还是算数的~~ 可她的心里还是有些突突的,生怕那个完全不讲道理的色鬼又跑回来,所以,出门后,她并没有去花店,而是打着车,去了本地最有名的寺庙..... 寺前的九十九级山阶,颜念真的爬得腿都软了,她以前只听说过这里,并没有来过,要是知道这有这么多台阶,她打死也不来!!! 该死的臭色鬼!混蛋!王八蛋!小狐狸又在自己记账的小本本上默默记下一笔。 因为她牵着导盲犬,所以也有很多善意的声音靠近,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所以总的来说还算是顺利,除了那九十九级台阶..... 颜念刚踏上山门,缠绕在她腕上的黑气,忽然一散。 那消散的黑气在寺院山门外重新凝聚,秦宿立在半空,墨发玄甲,眼神幽暗地凝视着眼前那座蕴含金光的古刹。 呵,他家小娘子,还真是不乖啊..... 他的灵魂力虽然强大,特别是对于地府阴物来说,可他如今到底只是一道阴煞,有些地方,与他是相克的。 他没有向前固执跟上,也没有退后离开,就那样,静静立在那,目光穿透山门,牢牢锁住那个正小心翼翼探索前行的身影。 颜念的运气倒是蛮好,她牵着呆呆,刚走进寺内,与一位身着朴素僧衣,同她擦肩过的僧人时,忽然被叫住。 “阿弥陀佛,女施主,请留步。” 颜念感觉那声音应该是和自己说的,便停下脚步,微微侧身,顺着声音传来方向,望过去。 但她也还是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安静地等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应和的声音,这才朝着那个方向,轻声地询问道: “你好,请问是在叫我吗?” 僧人手拿竹扫帚,眉白,眼神通透,高深,仿佛能洞悉世间万象。 他抬眼望着颜念,目光并未停留在她失明的双眼上,而是凝重地落在她周身寻常人看不见的,丝丝缕缕、缠绕不绝的浓郁阴气。 那阴气之重,定是沾染了某种阴物已久。 老僧双手合十,声音祥静,沉和。 “正是。” “冒昧请问女施主,今日可感曾感到身体有何异常?或是.....遇到些难以解释的困扰?” 颜念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喜,她没想到对方竟能一眼看穿她的困境。 “大师说的没错,我确实遇.....遇到了一些很难解释的事。” 颜念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她本来想直接说自己遇着鬼了..... 可想想,额,还是说得含蓄些。 对方能看出她身上的奇怪,应该是厉害的,所以颜念真真是带着几分期待,希望来这里真的有用。 老僧却并未多言,只是从自己的腕间褪下一串看似朴素,却刻满了梵文的深色木串,给颜念递了过去。 “此物虽陋,却受香火浸染多年,或能助女施主暂得清净,辟易阴扰。” “心存正念,邪祟自退,女施主,且安心佩戴便是。” 颜念伸出手,接住老僧递来的东西,那是一串微凉,且带着沉甸甸质感的木珠。 手串上的每一颗珠子都打磨得十分温润,指尖触碰上去,能清晰感受到上面雕刻着的,密密麻麻的梵文。 颜念握紧了手里的木串,心里渐安,她双手合十,诚恳道谢。 “多谢大师。” “阿弥陀佛。” “缘起缘灭,自有定数,女施主,前路珍重。” 老僧回了一礼,声音依旧平和,却又似乎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说完,他便也不再多言,拿着扫帚,往他处走去。 颜念站在原地,漂亮的一双眉毛微皱着,眼睛里带着些困惑。 大师后面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正文 第 110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14 想了一会想不通的小狐狸还是遵循惯例,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她把那串木珠小心戴在腕上,轻轻呼出一口气,牵着呆呆,继续向大殿方向挪动脚步,心情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既然来了,便诚心拜一拜吧。 离开寺院时,她并没有看见,立在半空的秦宿,那冰冷的视线始终紧锁着她。 只是她腕间的那串木珠确实有些用处,秦宿再近不得她三米内,不管他如何靠近,一股柔和的无形屏障自珠串散发开,将他周身翻涌的阴煞之气尽数阻隔。 甚至连他发出的声音,颜念也再听不见。 秦宿盯着她,面色阴沉,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冰冷彻骨,像是万丈深渊下无声盘旋的暗流,危险得令人窒息。 眼底的血色渐渐弥漫出,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正悄然滋生。 身边少了那股阴寒气息,颜念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般的生活,简单,平静,也再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她,和呆呆。 可她不知,这份平静,只是秦宿暂时留给她的最后自由,她那看似平静的世界,其实依然无声无息地充满着他的存在。 白日里,颜念在花店里边忙碌,秦宿就附在门上的那枚银铃上,风一拂过,或是客人推门而入,清脆空灵的铃响,就会溢满整个小店。 每每这时,颜念便会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耳倾听。 有时,那银铃也会无风自响,附于铃上的秦宿,感受着她片刻的聆听,心底那因被佛珠阻隔而翻涌的暴戾便会稍稍平复。 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占有欲。 他的小娘子啊,真的很不乖,所以,他要好好守着。 而到了夜里,在颜念熟睡后,他便会准时出现在上次遇着阴差的太平间堵人,哦不对,应该叫堵鬼。 可是一连许多日,秦宿都未再遇上那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黑一白的两位。 就在他的耐心即将要耗尽时..... 这夜,阴气最盛的子时刚过。 熟悉的幽冥气息荡开,有两道身影伴随着锁链的轻响,从某处阴影中,一跳一跳地,缓缓显形。 黑色那道身影比较稳重,而白色那个.....眼神飘忽,脚步虚浮,看着多少有点偷感了。 然而,他们刚显出身形,甚至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便同时僵在了原地。 这一次,他们连逃回鬼门的胆子都没有了。 那股熟悉又强大的灵魂力,轰然压在他们的魂体之上。 那股力量并非单纯的力量,而是源于灵魂层面,让他们几乎生不出反抗念头的绝对压制。 那瞬,两位无常,神魂皆颤。 在他们的不远处,一片浓郁的黑气中,秦宿现身。 他抬起眼,那双暗眸轻扫过僵直如雕塑的两位阴差,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许久不见。” “二位.....别来无恙?”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可那每一个字,都如同裹着千钧煞气,砸得范无咎和谢必安心魂欲裂。 秦宿不知道这传说中执掌勾魂的黑白无常为何一见自己便如此惧怕,但这于他而言并非需要深究之事。 他早已习惯将所有一切都牢牢掌控于股掌间,不管是千军万马,还是.....幽冥鬼神。 因此,即便对面是地府正神,手握阴司权柄,而此刻的他更像是个无籍的“流民”,可他他依旧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上位者姿态。 那并非是他刻意彰显,而是源于灵魂中的一种自然流露。 那边的谢必安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来,却发现自己的面部肌肉根本不听他使唤!! 范无咎的黑脸也是又黑了几分,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位煞神,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里,带着无声的惧意。 秦宿看穿了他们对自己的恐惧,语气平淡道:“放心,本将军对你们没兴趣。” “此次只是想向二位打听一件事。” “如何避开受香火供奉的佛门之物?” 谢必安以为这位大人还和上次一样想吞噬自己呢,甫一听到是如此简单的问题,紧绷的心神一松,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拿稳手里的哭丧棒。 还是范无咎相对稳重一些,他硬着头皮,干涩地应道: “回大人,不知.....大人可知是那佛宝具体出自那方宝剎?” 秦宿淡淡开口道:“城北,普陀寺。” 听到这个名字,连一向沉稳的范无咎也不禁皱了下眉。 如今世间各处佛门深浅不一,香火鼎盛却也未必真有高僧,但这处普陀寺却并非一般,其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寺内也确实有两位佛法高深的得道大师。 这位大人若只按实力算,应该是已接近鬼王之级,能将他拦住的,又是出自普陀寺,那想必应当是出自那二位的手了。 “回大人,若想避开这等法宝,确实有两个法子,其一是佩戴者自行取下,这其二,便是实力高于这法宝所能。” “大人说那法宝是出自普陀寺,若无误,待大人成就鬼王之时,便不用再惧怕那物。” 范无咎躬身应着,语气尊崇、谨慎。 若仅按实力而言,眼前的这位自然不是他和老白的对手,可那令他们惧怕的,并非只是单纯的实力..... 秦宿静立在原地,蹙着的眉渐渐松开。 鬼王吗..... 知晓了自己想知之事,秦宿不再停留,转身便消失在了浓雾中。 范无咎和谢必安依旧僵在原地,抬着的手也不敢放下,直到确认那位煞神真的离开了,才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可他们这口气啊,到底是舒早了,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秦宿会干出多少让他们头疼的事来。 秦宿回了颜念的居所,可现在的他,莫说是像往日往日那般缠绕在她身上或是拥着了,就连卧室他都靠近不得,至多只能在客厅内,隔着那堵冷硬的墙,用那双翻涌着血色与执念的眸子,死死盯着。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贪婪地捕捉着卧室里传来的每一丝细微声响,她的每一次翻身,每一次轻微的呼吸变化..... 只有这样,才能稍解他那几乎要将他魂体都撕裂的焦渴。 夜,还很长。 而他的耐心,正以一种危险的速度流逝。 正文 第 111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15 这天,颜念牵着呆呆,还买了好些东西,大包小包地回了孤儿院,出租车刚停在院门口,早早就在门口等着的颜院长快步走了上去。 “念念?”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暖,脸上也满是笑,同时伸出手,熟练又自然地扶住正准备摸索着下车的颜念。 听到熟悉的声音,颜念的脸上也不禁露出明媚的笑来,她借着颜院长的牵引,稳稳地下了车。 “颜妈妈,不是说了不用出来等我嘛,我又不是找不着路。” 颜念撒着娇,露出着平日少有的那份柔软。 听着她的话,颜院长笑了笑,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傻孩子,跟颜妈妈还客气什么。” “走,跟颜妈妈进去,小如她们要是知道你回来了,那是要高兴坏了的。” “嗯~” 颜念甜甜地应着,刚要抬脚,忽然想起自己带来的那些东西。 “颜妈妈,等等,还有东西放在了后备箱。” “你这孩子,又买了什么,还说我呢,你看我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就是不听,院里现在什么都不缺,你啊,多给你自己买点好吃的.....” 颜院长招呼了人来把车后箱那些东西搬了进去,又絮絮叨叨地将人引了进去。 “最近店里怎么样?还忙得过来吗?” “一个人吃饭有没有按时?我怎么看你好像又瘦了点。” “手也有点凉,是不是没休息好?” 温暖的话语如同和煦的春风,将颜念轻轻包裹。 她笑着摇头,一一应答,感受着这份熟悉的关爱。 然而,往院里走去的颜念和颜院长都没注意到,在马路对面的大树后,有一个手里拿着相机的人,那相机拍下的,正是颜念下车后的一幕幕。 孤儿院的孩子依然还是那么多,永远都是一批批的长大,又一批批的迎来,颜念刚进院,就有许多不怕生的小朋友涌了上来。 “颜念姐姐!” “是颜念姐姐回来啦~” 除了这个月新来院里的孩子有些怯生生地躲在远处张望,其他在院里玩耍的小朋友都涌了上来,他们对颜念也都熟悉极了。 颜念基本每个月都会回来一次,或是两次,而且每次都会带许多好吃的零食回来,说话也永远都是温温柔柔的,很有耐心,所以小朋友都很喜欢围着她玩耍。 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把颜念包围住,她没有半点不耐,脸上反而漾着真切的笑,她顺着声音,抬手揉了揉拉着她胳膊的一个小女孩。 “是小如呀,让姐姐摸摸.....嗯,长高了哦,都快到姐姐的胸口了。” 听到被夸,名叫小如的小女孩立刻笑着蹦了蹦。 “是我是我,颜念姐姐,是小如,小如长的可高了~” 小如的头发、眉毛和睫毛都是雪白的,皮肤更是白皙到近乎透明,看起来就像是个雪娃娃,她微眯着眼,里面却满是见到颜念后的欣喜和亮光。 听着她糯生生又带着点小骄傲的回答,颜念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继续表扬道: “我们小如真棒。” 接着又摸了摸小如细软的头发,“那我们小如记得要好好听院长妈妈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样才能长得高高的。” “有的有的!小如最听院长妈妈的话了!”小如立刻挺起小胸脯,大声地保证着。 她这话一出,立刻像在孩子们间点燃了争宠的导火索,旁边其他小朋友也不甘示弱地嚷嚷起: “石头也听!石头吃饭最多!”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最听院长妈妈的话了!我还会帮院长妈妈扫地呢!” “我也会!” .....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围着她表功,一下就变成了‘谁最听话’大赛,颜念被这群小活宝也是逗得笑出了声,连忙笑着安抚道: “好好好,都知道了,你们都是最乖最听话的宝贝!” 一旁的院长看着孩子们和颜念的互动,也是笑得开心,但眼中又掠过一丝心疼。 孤儿院的孩子啊,大多都不是那么健康幸运的孩子。 有的是像颜念这样,先天眼疾,看不见这个世界的美好,又或是像小如这样,患有罕见的白血病。 总之,或先天,或后天,各自都经历着不一样的艰难。 他们啊,就像被风雨吹打的小树,虽然艰难,却依然在缝隙里努力向着阳光生长。 颜院长压下心头的那股酸涩,拍了拍手,温柔道: “好了好了,都别缠着姐姐了,姐姐带了很多玩具和零食,谁帮忙一起拎进去呀?” “我!” “我来!” 孩子们争先恐后的响应着,积极性和表现欲瞬间爆表,颜院长也赶紧趁着他们的注意力被引,带着颜念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念念,来,先喝点水。” 颜院长将她引到沙发边,将一杯温水塞进她手里,自己则在她对面坐下。 “谢谢颜妈妈。”颜念接过,小声道谢着。 短暂的沉默后,颜念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忽然的寂静。 “颜妈妈,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会这么问是因为昨天颜院长打电话给她,让她回来,说有些事要和她当面沟通一下,征求她的意见。 而且这会又这样沉默..... 颜院长看着她那双没有焦点却写满关切的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她斟酌着用词,缓慢地说道:“念念,确实是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是关于.....关于你的身世。” 颜院长说到这里,停顿住,目光紧盯着颜念的表情,可颜念的反应却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她没有高兴,也没有怨恨,只是有些迷茫,和一丝探究般的好奇。 确实,颜念听到这个并不觉得有什么高兴的,也没有什么怨恨。 在她成年后颜妈妈就跟她说了她的身世,她和孤儿院很多孩子都不一样,她不是没了亲人所以只能来孤儿院。 她是被抛弃的。 颜妈妈说,在院门口捡到她的时候,她看着还不到一个月大,身边也没有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而且,这么多年了,她是录过资料和DNA的,如果亲生父母有找她,是很容易能找到的。 可这么多年都没任何人找过她,偏偏过了27年了,忽然说有她身世的消息? 所以甫一听着这消息,她一下有些茫然。 为什么忽然找她了? 正文 第 112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16 “颜妈妈,是我亲生父母找来了吗?还是谁?” 她看着颜妈妈的方向,轻声问出,声音很平静,脸上也只有浅浅的好奇。 颜院长听到这个问题,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叹了口气。 “他们.....那位先生,说是你的父亲,他并没有详细解释过原因,只是说当初把你送来孤儿院是迫不得已的,说他们这些年一直在后悔,我们院换过地方,最近才终于通过一些私人途径确定了位置,找到了这里,而且他们的态度看起来.....有些急切。” 颜院长斟酌着用词,缓缓说着。 她并没有相信那对夫妇的说辞,院里虽然早年搬过一次地址,但相关信息在正规渠道都有备案留底,孤儿院的名字也没换过,如果要找,那实在太容易了,怎么会要找这二十几年才找到? 但她没有权利为颜念做选择,她能做的,就是把事实原原本本地告诉颜念。 要不要见面,要不要相认,完全在颜念自己。 颜念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可她怎么想也想不透,他们为什么忽然要来找自己。 她摇了摇头,开口道: “颜妈妈,我不想见他们。” 她对这个小世界的父母没有期待,也没有怨恨。 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而她,也只是恰好在这个世界遇到了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而已,这并不是什么很值得难过的事情。 而且,她又遇到了对她很好很好的颜妈妈,还有那么多可爱的弟弟妹妹,这很好,她很满意现在的状态,也并不想去融入一个陌生的家庭,和陌生的人。 可她想的这些颜院长不知道,她越是这般平静,颜院长就越是心疼。 哪有孩子不期待父母找来的? 就像在她成年时,她主动告诉颜念她的身世,颜念那时也和现在一样,很淡然,只应了一声‘哦’。 可她还是更宁愿看到她哭闹,她委屈,哪怕流露出怨恨也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像什么都收敛在那张漂亮却过于平静的面容之下。 她起身坐到了颜念身侧,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傻孩子,行,既然你不想见他们,那咱们就不见,以后有颜妈妈呢.....” 突如其来的怀抱和带着哽咽的声音让颜念有些愣住。 她.....做什么了? 怎么颜妈妈忽然就抱着自己哭了? 听着耳边颜妈妈声音里的哽咽,颜念反而忽然有些无措了。 她呆呆地抬起手,有些笨拙地在颜院长的背上轻拍了拍,反过来开始安抚着对方。 “颜妈妈您别难过呀,我没事,真的没事.....” 只有缺爱的孩子才会去找寻爱,而颜念经历过对她很好很好的父母,也经历过爱人和亲人的离开,她啊,看似呆蒙,其实很通透。 所以颜念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她在孤儿院和弟弟妹妹们开开心心地玩了一天,傍晚前就才又带着颜院长塞给她的大包小包回了自己的小家。 在她睡下后,秦宿的身影又在客厅内显现出。 他深深望了眼卧室方向,眸中血色一闪而过,下一刻,周身黑雾弥漫,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那片黑雾中。 再出现时,他已经悬浮立在隔壁城市的上空了。 那座城市残留的游魂厉鬼已经被他吞噬一空,而新生的魂根本不抵什么用,榨不出一丝对他有价值的阴煞之气,所以他只能换个城市。 鬼王之境是鬼修中的一个大槛,一旦突破,实力通天彻地,由虚化实,不惧阳光雷霆,与生人无异,也不会再像他如今这般,虽凝出了实体,却维持不了太久。 但要从半步鬼王跨到鬼王之境,所需要的阴煞之气庞大到难以想象,恐怕比他之前吞噬的还要多。 寻常能成为一方鬼王的哪个不是经历了百千年的修炼,缓慢积累,水到渠成,像他这样,想要抢时间的,那就只能四处掠夺了。 秦宿很快锁定一个与他现在实力相当的存在,鬼帅之上,鬼王之下。 那是藏在一个学校湖底的凶戾之物。 月光下,清澈的湖面看起来平静无波,甚至还很美,可那湖面上,萦绕着寻常人看不见的一股阴冷。 那气息,粘稠,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若是寻常阴魂,怕是都不敢靠近,可秦宿没有半点犹豫,周身黑雾翻涌,丝丝缕缕的黑气瞬间浸入湖中。 在湖底深处,那堆积的淤泥和水草下,隐约能见着几根露出的白骨。 这座学校是在乱葬岗上建立起的,后来因为各种诡事频频发生,就被废弃了。 此刻,在那堆淤泥的最中央,有一团庞大的、蠕动的、由无数扭曲人脸构成的漆黑怨气不断翻滚着。 那是由无数的亡魂怨气在经历岁月沉淀,相互吞噬、融合后,诞生的一个扭曲而强大的集合体。 无数张扭曲变形的人脸在那表面浮现,又隐没,那一双双眼,充满了最纯粹的恶毒与绝望。 当秦宿的力量浸入到湖水中时,那团庞大的怨气剧烈地翻腾起。 湖水被搅得浑浊,淤泥翻滚,水草狂舞,紧接着,湖面之上,秦宿的对面,一个不男不女,脸上不断闪过各种面孔的魂体显现出。 它身形时而膨胀,时而扭曲,没有固定形态。 可无一例外的,在那些扭曲的面孔上,除了怨毒,一种惧怕的表情,也在其上。 秦宿只是站在那,就让黑白无常惧怕,对这种怨魂来说,那就更为恐惧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源于灵魂的绝对压制了。 然而,比恐惧情绪更加汹涌的,更加直白的,是那累积了数百年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滔天怨毒。 它本就由无数怨魂组成,尽管实力强大,但它的意识依旧是混乱的,疯狂的,携着堙灭一切理智的恨意。 所以那源于灵魂的恐惧,仅持续了一瞬,便被更加狂暴的怨念所覆盖。 正文 第 113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17 “吼——” 它主动发起攻击,冲向秦宿。 秦宿立于浑浊的湖面上,面对着足以让鬼帅魂飞魄散的怨念冲击,身形甚至连晃都未晃一下。 他只是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淡漠。 “蜉蝣撼树。” 磅礴的魂力冲击在触及他周身弥漫的黑气时,忽然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徒劳的攻击激怒了怨魂,也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漆黑腐烂的手臂猛地伸出,抓向秦宿,像是试图将他一同拖入那无尽的怨念深渊,将其同化,撕碎。 而秦宿也终于动了。 浓郁的黑气自他身上不断弥漫出,那黑气,并非对面的怨气那般混乱,污浊。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纯粹的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那片黑暗也并非死寂,反而涌动带着一股更高深的灵魂力,似能统御一切阴物,凌驾于一切幽冥气息之上。 在这股灵魂威压下,那由无数怨魂构成的集合体,就像是遇上了君王的叛军,那看似声势浩大的怨毒与疯狂,瞬间显得可笑,孱弱。 它脸上疯狂切换的面孔忽然僵住,露出无法抑制的恐惧神情,甚至连嘶吼都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颤栗。 然而,秦宿并未给它更多消化恐惧的时间。 他仅仅是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深邃的黑雾,便如同有了生命般的咆哮着奔涌而出。 漫天的黑雾,袭去,那些飘散的怨气就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滋’的哀鸣。 很快,那些怨气被分解、侵蚀、同化、吞噬,成为了黑雾的一部分。 而那些混乱残暴的怨念意识,更是像被剔除的糟粕,无声无息间便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短短片刻,湖面恢复平静,月光皎洁,湖水清澈,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一样。 唯有秦宿周身又凝实了一分的黑雾,证明着方才那扬单方面的吞噬确实存在。 他漠然收手,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身形再次消散于黑雾中,融入夜色,继续着他的狩猎。 短短几日,秦宿横扫多城,不管是有一定道行的老鬼厉魄,还是新生鬼魂,只要是他见着的,就没放过一个,全被清扫一空。 除了他夜夜忙碌于狩猎、吞噬,地府里,范无咎和谢必安这两位无常爷更是忙得焦头烂额的。 “没、没了.....又没了!” “老黑,已经有七个片区上报异常了!” 谢必安哭丧着脸,声音都在发颤,再也是笑不出了。 一旁的范无咎也好不到哪去,那脸色简直比他身上的黑袍还要黑沉,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死结。 这几天,多个片区接二连三地传来异常报告,不管是新魂,还是那些被地府通缉多年的厉魂,似乎全部消失了。 那几个片区的勾魂阴差不仅一个魂魄没有勾回,还有两个阴差也一样消失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除了那位大人,还有谁敢跟地府抢魂,甚至对地府阴差动手..... 只有那位,只有那位!! 毕竟,想当初他和老白也差点就没了..... 想起那次,就连沉稳的范无咎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和他们抢魂的是那位大人,这让他们怎么管..... 他们抢不过,也不敢抢啊!! 那位大人行事可毫无顾忌,只要他们敢上门去说理,他敢保证,他和老白肯定要没..... 范无咎默不作声,谢必安也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可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急得手里的哭丧棒都快捏变形了。 “老黑,要是再这么下去,不仅阴阳秩序大乱,上头要是追问下来,我们、我们该怎么交代啊?!” 难道直接上报说有一个来历不明,实力接近鬼王的游魂,正在阳间疯狂狩猎阴魂,然后还顺带解决了他们两个同事? 这、这也太离谱了!!! 这说出去谁会信啊?只怕阎王爷还要治他们一个胡言乱语的推卸之罪呢! 可如果没有亲身遇上过那位大人,根本就不会明白那位还不到鬼王的煞神到底有多吓人!! 范无咎沉默了许久,最终沉重地合上卷宗。 “瞒是瞒不住的,先将所有的异常如实记录,我们一起去上报,还有,加派.....不,暂时不要再派阴差去那附近几片区域了。” “那位大人.....应该也差不多该吃饱了。” 谢必安没有反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当下也只能这般处理了,反正这个烫手山芋他是一点不想接的,他宁愿被阎王责罚,也不想再见那位一面! 那位大人的气息,哪怕只是回想,都令他魂体发冷。 而他们口中那位‘差不多该吃饱’的秦宿,此时正附在花店的银铃上,没有人看得见那团浓郁的黑气,更没有人会知道,在那团黑雾中,有一双凝聚着幽深与偏执的眼眸,正贪婪地盯着在店内忙碌的颜念。 看着她微微皱眉,看着她侧耳倾听,看着她因为疲惫而轻捶着后腰.....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在他眼中,都被无限地放大,撩拨着他冰冷气息中翻涌的占有欲。 忽然。 “叮铃铃——” 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悬挂在门上的银铃发出着清脆的响声,也打断了秦宿那正无声蔓延的某种隐秘念想。 进来的是一位看着大约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女性,她穿着整齐,满身上下尽是带着显眼LOGO的奢侈品,通身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她先是打量了一下听到声音朝她望来的颜念,当她的视线触及颜念那双漂亮却空洞无神的眼睛时,脸上闪过一丝嫌弃。 而这些,颜念是看不见的。 她听见了铃铛声,也听见了脚步声,便抬眼望去,温柔地询问道: “你好,是要买花吗?” 正文 第 114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18 也许是仗着颜念看不见,又或许是根本不在乎,女人脸上的嫌弃并未收敛,只是语气放缓着,听起来倒有几分虚伪的温和。 “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颜念笑着点头。 “是的。” “您想要什么类型的花?送人还是自己摆放?我可以为您推荐。” 女人没有看花,只是目光紧盯着颜念那张难掩美丽的脸,又接着追问道: “你叫颜念?” 颜念听到她的问话,顿了下,觉得有些奇怪,却也还是礼貌地应了一声: “嗯”。 忽然,那女人好像忽然变得激动,至少颜念是这么感觉的。 女人上前了几步,一把拽住颜念的手腕,颤抖着说: “孩子,我是你妈妈啊.....” “你的亲生妈妈!妈妈找了你二十多年,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她手上的力道很大,颜念甚至感觉到了些痛,她皱起眉头,刚要挣脱开时,就听到了这么一段话。 那一下,她是惊讶的。 甚至忘了挣脱开她的手。 她的.....妈妈? 她还在疑惑她为什么能找到这里来时,女人还在不停地说着一些带着煽情的话。 “对不起,孩子,对不起,当年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有保护好你,让你那狠心的奶奶把你带走了,妈妈不好,都是妈妈不好。” “这二十多年来,妈妈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没有保护好我的女儿。” “幸好,幸好,老天有眼,终于让妈妈找到你了,你看,你的眼睛,你的眉毛,简直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女人兀自说着,将自己沉浸在自我感动的泪水里,似乎根本忘了,她眼前的颜念,是看不见的..... 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手腕上传来痛意,颜念‘嘶’了一下,用了好些力气才甩开她的手,也打断了对方的自我感动。 “哦,我看不见。” “还有,这位女士,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颜念平淡说着,还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女人的距离,她身上的香水味真的太重了,重到连周围的花香都被压了下去。 颜念的话,还有动作,生生截停了女人动作。 可短暂的尴尬后,女人再次走前去,拉住了颜念的手。 “认错?我怎么可能认错呢?你就是我的女儿!” “妈妈去过彩虹福利院了,也知道你这些年很不容易,妈妈都知道,你是该怪妈妈的,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可你千万别不认妈妈啊.....” 颜念再次打断了对方的絮絮叨叨,好奇问道: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已经和颜院长说过自己不想见他们了,院里就不可能会把自己的信息说出去,可现在,对方居然还准确地找到了她的花店。 女人没想到颜念会问这个问题,或许说,颜念的所有反应都是她没想到的。 她以为,在她说出她是她的妈妈时,颜念应该开心,激动,甚至会扑进她的怀里寻求温暖和慰藉,就算会怪她为什么会抛弃她,只要她把这一切都推给那个已经去世的老不死,一切就都会无比顺利。 可现实却是,颜念看着虽然娇弱,过得也不算多好,可她的内心却是强大的,至少,在这些人面前是强大的。 “我...我.....”女人一时语塞,眼神慌乱地游移着,先前那流畅的哭诉像是忽然被卡住的磁带,只剩下变得支支吾吾的杂音。 “这、这不重要!” “孩子,总之....总之妈妈现在找到你了,以后我们母女再也不分开了,妈妈会好好补偿你的,把过去的一切都补给你!” “你需要妈妈,妈妈也需要你.....” 她更紧地抓着颜念,看似哀求,可那说话的声音里,和手上的动作,都充满着强势。 “走,跟妈妈回家!妈妈这就带着你回家!你的爸爸和弟弟都在家里等着呢,他们看到你不知道该有多高兴,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她说着便抬起脚,准备往外走去,颜念一时不察,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可女人看也不看,只顾着把人往外拉,颜念赶紧稳住身形,又用另一手去掰那拽在她腕间的手。 可女人手上的力气很大,死死攥着她纤细的腕子,似乎不把颜念带走是不罢休的。 “你放开我!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颜念本就看不见,力气也不算大,哪里能挣脱得了,就在这拉扯的混乱关头时..... “汪!汪汪!” 一直安静趴在柜台后的呆呆被惊醒,看见主人被强迫,一下就朝那女人扑去,原本温顺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凶光。 “啊!” 女人猝不及防,被突然冲出来的大狗吓得差点魂飞魄散,惊叫一声,手上的力道也下意识松了,整个人失措地往旁边倒退了好几步,也是差点摔倒。 手腕上的钳制消失了,颜念立刻后退,呼吸微促,揉了揉那很痛的手腕,她没看见,那腕间已经留下了一圈发红的痕迹。 呆呆稳稳地挡在颜念身前,冲着那个女人,狠狠叫着,爪子也一动一动的,似乎只要她还敢动,它就一定会冲上去! 那女人显然也是被呆呆这副凶悍的模样吓到,刚才那股强横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了狼狈和恐惧。 她僵在原地,一时间确实也是不敢动,生怕自己动一下那狗就会冲过来,她怎么也没想到,颜念怎么还会养着这么凶的一条狗!! 其实拉布拉多是最温顺的,所以才能被培养为导盲犬,只是再温顺的狗狗也是会护主的,而且,被那黑气欺负多了,他身上似乎也被激起了几分凶性,确实要比以前凶横许多。 颜念缓了缓,蹲下身,轻轻抚着呆呆紧绷的背部。 “好了呆呆,不叫了,乖.....” 接着,又抬眼,看向前方,声音虽然好听,却也带着比之前还要冰冷的平静。 “女士,我再和你说一次,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女儿,请你离开,否则我就报警了。” 女人看着那一人一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甚至带着几分恨意,死死盯着颜念看,仿佛她是什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正文 第 115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19 但不知道她想到什么,那难看的表情硬生生被她压了下去,极其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假惺惺的笑来。 “好,好,是妈妈太心急了,吓到你了是不是?” 她一边刻意放软着声音,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随时可能再扑上来的呆呆。 “那妈妈先离开,让你冷静下.....” “念念,你好好想想,我真的是你的亲生妈妈,我们之间是有血脉联系的,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在她退到自以为安全的距离时,那股小心翼翼才散去,又恢复进门时的趾高气昂,那双眼睛明明闪烁着恶毒和算计,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觉得她一定是个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女儿的好母亲。 “念念,妈妈既然找到你了,妈妈就一定不会再把你弄丢,妈妈还会再来找你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踩着尖细的高跟鞋,步伐又快又重地离开了。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香水味和脚步声彻底彻底消失在店内,耳边尽是清亮的银铃轻响时,颜念才彻底地放松下来。 呆呆围着颜念转了两圈,用鼻子轻轻蹭着她的手,发出着呜呜的声音。 颜念抱着呆呆,拍了拍它的背,安慰道: “我没事,不用担心。” 可她知道,刚才那个自称是她亲生母亲的女人应该还会再来..... 颜念蹲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呆呆,皱着眉,陷入沉思,考虑着该如何避开。 就在她思索着对策时,离她三米的位置,花店的玻璃门外,一片黑色的浓雾渐形成一道身影。 秦宿静静地站在那,看着她,或者说,是看着她的手腕。 那女人的力道很重,在颜念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那红红的痕迹这会隐约有要变得青紫的迹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都要暴虐的戾气,从秦宿心底最深处疯狂涌出。 该死的,竟然敢伤她..... 因为那串佛珠的存在,他并不能靠近颜念,方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还让那个蠢狗抢了他的位置。 再次的无力涌上心头,焚烧着他的理智,他周身的黑雾因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疯狂翻腾,扭曲,引得从花店门口路过的行人都感觉到了阵阵透骨的寒意。 他站在那,用那双涌着血色与暴戾的眸子,穿透那三米的界限,死死盯在颜念身上。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颜念慢慢平复呼吸,看着她和那只蠢狗低声交流,看着她摸索着把倒在地上的东西拾起。 过了许久许久,确认了颜念彻底恢复情绪后,秦宿,动了。 他并未靠近,只是抬起手,一缕极其浓郁的魂力缠上那枚悬挂着的银铃。 银铃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浅浅的声响。 下一刻,秦宿的身影,再次消失,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雾,随后,完全消散。 秦宿顺着那个女人的气息,跟着她,到了郊外一处颇为豪华的独栋别墅里。 尽显奢华的客厅里,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穿着时髦,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男人。 听到脚步声,男人迫不及待地往外走了两步,可那张原本笑着的脸,在看到只有女人一个人回来时,忽然变得难看。 “人呢?你怎么没有把人带回来!?” 女人的脸色同样算不得好看,一路积攒的怨气和不顺在丈夫的连声追问下彻底爆发,她把手包往沙发上一砸,恨恨地说道: “那个小白眼狼!她根本不肯认我!我好话说尽了,眼泪都快流干了,她倒好,一副冷心肠的模样,一点动摇都没有!” 她越说越气,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 “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一点良心都没有!当初把把她扔了真是扔对了!” 男人听着妻子的抱怨,脸上的怒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盛。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不管她认不认,现在是她亲弟弟等着她的肾救命!她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你没告诉她小杰的情况吗?” 女人被丈夫的怒火吓得瑟缩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 “我、我怎么可能一上来就说这个?那样她就更不认我们了,我只是说想认回她,好好补偿她.....” “补偿?” 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年轻男人忽然抬起头,语气平淡,眼睛里带着一丝与他虚弱外表不符的冷漠和算计。 “妈,你也太不会办事了。” “你明天继续去找她,别再哭哭啼啼的,多和姐姐说一说你这些年有多想她,又多心疼她,家里也一直留着她的房间,要接她回家过好日子。” “我们会给她一个真正的家,享受温暖的家.....” 说着,又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笃定的恶意。 “她一个瞎子,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肯定渴望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只要你戏做得够真,她怎么可能会拒绝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 “等她回来了,被哄得晕头转向,放松警惕了,到时候再想办法把她骗去医院做配型不就行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配型成功了,上了手术台,到时还不是我们说了算?一个肾而已,又死不了人,还能救她亲弟弟一命,她有什么不愿意的?” 女人听着儿子的话,眼睛微微一亮,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点头道: “对对对!小杰说的对!” “是妈太着急了,明天.....明天我就按你说的去做!一定把她哄回来!” 男人也冷静下来,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后又看向自己的妻子,语气依旧冰冷。 “就按小杰说的办,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如果再搞砸.....” 男人那没有说完的话里带着威胁,女人似乎也听懂了,连忙点头。 丈夫在外面有私生子的事她早就知道了,如果小杰的病治不好,她一定会被扫地出门! 所以,那个被她抛弃的女儿,成了她现在的救命稻草。 一家三口在这谋划着该如何用虚伪的亲情作为诱饵,去捕获那个被他们视为“救命稻草”的亲生女儿、亲姐姐。 可他们也丝毫没有察觉,别墅里的空气,渐渐变得阴寒了起来… 正文 第 116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20 深夜,万籁俱寂。 秦宿再次悄声无息地离开了颜念的小家,出去又扫空了一座城。 终于。 当最后一只千年厉鬼被他吞噬后,鬼王之境,成了! 他周身翻涌的黑雾骤然向内收缩,凝聚,凝实,最终,彻底化作一具完美的躯体。 那肌肤之下,也不再是虚幻的阴气,而是蕴含着力量的实质。 深邃的眼眸睁开,那里面泛着猩红,危险十足。 他几乎没有停留,千里之距,于他而言,不过瞬息。 当那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颜念的小屋中时,屋内一片寂静。 呆呆早在他的气息出现那刻,便极其熟练地用两个前爪抱住着自己的脑袋,将整张狗脸深深埋进窝里,将脑袋死死扒拉住,只剩一个毛茸茸的屁股和瑟瑟发抖的尾巴露在外面。 秦宿没有看它一眼,只是抬脚,径直往卧室走去。 那所谓的佛珠早已拦不住他了,他轻推开门,透过黑暗,视线精准落在床上侧躺着的人儿身上。 颜念这会睡得正熟,呼吸均匀、清浅,长发散落在枕畔,露出一小截白皙漂亮的脖颈。 秦宿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笼罩,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细细地描摹着她的睡颜。 从光洁的额头,到秀气的鼻子,最后停留在那微微张着,泛着淡粉色泽的唇瓣上。 那眼底,翻涌着极度压抑后终于得以释放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占有欲。 他忽然俯身,伸出手,指节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戾气,极其贪婪地轻触上那温热的脸颊,眼里溢出一股满足。 他的娘子,他的夫人,终于啊,还是他的。 他慢慢靠得更近,冰冷的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沉睡中的颜念,完全笼罩。 指尖也从那细腻的脸颊缓缓滑下,流连于她微启的唇瓣,感受着她清浅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 冰冷的触感让睡梦中的颜念无意识地蹙了下眉,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 这细微的抵抗与不适的反应,非但没有让他停止,反而像是一种无声恶毒邀请,激起他更深沉的,想要在她每一寸肌肤上都烙下自己气息的渴望。 秦宿低下头,冰冷的鼻尖痴迷地蹭过她的鬓发,深吸着只属于她的那抹气息。 可是,这不够。 远远不够..... 他要的,远不是这片刻的触碰。 他要的是彻彻底底的占有,是灵与肉都无法逃离的羁绊。 沉睡的颜念好像坠入了一个梦境,一个好奇怪、好真实的梦境。 但她又不知道她是梦境,反正,一切意识都是朦朦胧胧的。 她只知道,一睁眼,就发现她的眼睛看得见了。 可视线所及,是一片灼目的红。 她低头看去,身上穿着的似乎是绣着繁复精美的喜袍,是古代的那种用金线绣着鸾凤的喜袍。 头上还盖着红盖头,所以眼前才会是一片朦胧的红光。 耳边是喧天而喜庆的唢呐声,锣鼓声,还有噼啪响起的鞭炮,而她好似正被人搀扶着,一步步走向某个地方。 忽然,她被引导着停下脚步,她大概能感觉到自己似乎正站在喜堂的中央。 而且她总觉得有一道极强烈的目光正隔着盖头看她,那目光,似乎就在她的身旁..... 她在脑海里呼喊小九,可没有一丝反应,耳边依旧只有那些喧闹声,就在她思索着这是什么情况时,忽然听见礼官高喊: “一拜天地——” 颜念:“!!!” 顾不得想自己是不是忽然被小九带去了新的小世界,她直接一把扯下那碍事的红盖头。 霎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她好久好久没见着这般颜色了,明亮晃眼的光线让她微眯起眼。 随即,她的视线便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 那个人,她没有见过,可却莫名感觉那张脸好像有些熟悉。 秦宿就站在那,一身大红色的新郎喜服,那张脸,俊美凌厉,鼻梁高挺,剑眉斜飞,薄唇轻抿,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掀开盖头的颜念。 他的小娘子啊,穿上这凤冠霞帔,当真是好看极了。 他缓缓上前一步,轻取过颜念手里的红盖头,唇角微勾着,低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夫人,这盖头本该由为夫来掀的。” “但无妨,你我夫妻一体,心意相通,这般繁文缛节,省去便省去了。” 他凝着她,瞧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从最初的茫然好奇到错愕、惊慌,与几分.....明悟。 呵呵,看来娘子是认出他来了。 如此,甚好。 他的娘子果然也是爱极了他,所以才仅听着声音便能认出他来。 这个认知让他周身的鬼气都愉悦了起来,甚至连带着整个鬼域的景象都变得似乎更加凝实,更加喜庆。 他再次向前逼近,两人间的距离被拉近,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他的手轻抚过她微泛红起的脸颊,把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股温柔的诱哄。 “那么.....我们继续拜堂吧。” “今日之后,你便是我秦宿名正言顺、永生永世的娘子了,所以娘子今日可要乖乖的,莫再调皮。” 他微微附身,冰冷的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那双黑眸,也牢牢锁住着颜念的眼睛。 秦宿的声音是温柔的,却又感觉温柔得令人脊背发凉。 随着他的话落,周围那些原本模糊的宾客身影再次变得清晰,变得真切,喜庆的锣声再次响起,整个鬼域都在他的意志下,朝着‘礼成’的方向运转着。 包括颜念的一举一动。 她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控制着,看着自己完成着拜堂。 但比这让她更加震惊的,是秦宿的身份。 没错,在秦宿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时,她就听了出来,他就是那个非礼了她的男色鬼!!!! 可还不等她从这个事情的震惊里出来,就听见男色鬼自称自己是秦宿..... 额… 所以。 她的任务对象是怎么在死了好几千年后忽然诈尸,然后变成个男色鬼缠上她的? 小狐狸震惊,小狐狸想不通,一千个想不通…… 正文 第 117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21 可她再想不通,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完成了那扬诡异至极的拜堂仪式,又被带入了这间处处都贴着大红‘囍’字的新房。 颜念僵硬地坐在床沿边,到处都是红红的一片,她的身体动不了,只有一双眼珠子还能转一转。 她看着正亲自执杯斟合卺酒的秦宿,忍不住眼角微抽了抽。 怕倒是没什么好怕的。 又不是第一见鬼。 而且对方还是她的任务对象。 只是,她一个人,他一个鬼,他们.....呃.....要怎么洞房?? 就在小狐狸疯狂脑洞大开时,秦宿端着两杯酒走了过来,他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将她乱转的眼珠看得清楚。 他双眼微眯,勾着唇角,在她身边坐下。 “夫人,良辰吉时,该喝合卺酒了。” 冰凉的玉杯抵在唇边,清冽的酒香混合着他身上的冷冽气息钻进鼻尖。 颜念望着他,睫毛微颤。 秦宿的那双眸子,真暗啊,就如同是最深沉的子夜,里面萦绕着散不去的执着与偏执。 可就是那么暗的一双眸子,却又清晰地倒映着她此刻的身影。 其实颜念的心底并没有秦宿以为的那般抗拒。 在她还不知晓他就是秦宿,只以为他是一个纠缠着她的男色鬼时,就不曾厌恶过他。 她说不来自己为何不会厌恶一个非礼自己的男色鬼,可莫名的,她就是不曾厌恶过。 她之所以会去求那串佛珠也只是觉得被鬼纠缠着多少有些怪异…… 她并不厌他。 而且他又是她的任务对象。 所以小狐狸彻底躺平了。 “你把我放开,你这样我要怎么喝酒呀?”她开口,理所当然地指使着他。 秦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愉悦。 “倒是为夫疏忽了。” 他说着,禁锢着颜念的那股力量也随之一散。 秦宿将那只斟满合卺酒的酒杯,再次递过去,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黑眸,直勾勾地看着颜念。 他的目光炽热,深沉,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颜念感受着那不容忽视的视线,心脏莫名加快跳了几下,她微垂下眼眸,避开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将目光落在眼前的玉杯上。 虽然秦宿是她的任务对象。 她本就是要爱他的。 可她,好似也没有什么不愿的情绪。 反而在对上那双眼眸时,心底莫名有股悸动缓缓涌出。 也不对,那股奇怪的感觉,无声的纵容,好像在他喊她第一声娘子的时候就有了。 那感觉不算浓烈,却也很难忽视。 颜念抬手接过玉杯,酒杯入手冰凉,微沉,上面精细的鸾凤和鸣的图案硌着她的指腹。 她再次抬眸,迎上那双眼。 秦宿的目光还是那般滚烫,甚至比方才还要烫。 颜念这次没再犹豫,主动圈过他的手臂,仰头,将杯中冰冷却醇香的酒液,缓缓饮尽。 酒杯甫一离唇,秦宿便迅速收回手臂,他看也未看,直接将两只空杯随手一抛。 下一秒。 那熟悉的吻。 便落了下来。 他的吻。 还是那般的阴冷。 强势。 黏腻。 秦宿将人紧拥入怀。 细细地。 描摹着她的唇形。 带着她,一同倒入铺满了大红喜被的床榻。 气氛变得暧昧,又有些诡异。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虚无的,又像是真实的。 艳红的喜服被一件一件轻抛出帷幔,散落在地面。 狭小的床笫空间里,两人相对着,秦宿的额头轻抵着颜念的额头。 纵使至此,秦宿身上还是一片冰凉,像是寒玉,从内散往外发着阴冷。 可颜念的身上又很烫,很烫。 烫极了的那种。 她双眼绯红,眼波如水,红唇娇艳,雪肤上透着情动时的粉晕。 秦宿环抱着她。 一手紧箍着那截细腰。 另一手,捏着她那软乎的小手。 引着她。 带着她。 缓缓抚过自己紧绷的脊背,线条分明的肌理..... “娘子,别怕...” “感受.我.....” 低沉的嗓音在颜念耳畔边响起。 他的声音里带着渴望,渴望她的认可,渴望她的爱,渴望在彼此身上,留下属于对方的印.记。 吻再次落下。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般的狂风暴雨。 而是细密缠绵。 他的小娘子,他的..... 微肿着的红唇。 被反复吸.吸着。 冷热交织,的气息,不断缠着。 迷迷糊糊间。 颜念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很奇怪很奇怪的感觉所包裹。 那感觉难以言喻,冷乎冷乎的,好似身处在冰火两重天一般,有时像是坠入深潭,被彻骨的寒意浸透身躯,有时,又被一股莫名的炽热暖流,席卷全身。 这让她的神智愈发昏沉起来。 那双漂亮的眸子也渐渐变得迷离。 水光潋滟,失去焦距。 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着让人意动,怜惜。 她轻哼一声。 指尖陷入秦宿的腰背。 她忽然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了。 唯一清晰的,是身边那具冰冷却又能点燃她的身躯,以及那始终萦绕不散的冷冽气息。 秦宿稍停下。 凝视着她那全然失神、娇软无助的模样。 眸底的暗色不断弥漫出。 那其中带着的,是无限的满足,无限的欢愉。 他将她抱起。 冰凉的唇瓣,再次贴上那抹滚烫。 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在这暧昧不清的鬼域里,缓缓响起。 “……娘子。” “乖,放松些.....” “很快。” “很快便好了......” 他的小娘子啊。 又软。 又烫。 实在让他无法放手。 从她轻颤的眼睫。 到那微微张合的唇瓣。 每一次触碰,每一次动作,秦宿都带着无比的珍惜和渴望。 但同时,又带着一股无比强势的攻势。 极致酣畅,极致矛盾,极致张力。 红烛帐暖,春色无边。 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声响。 和低哑难耐的安抚、呢喃。 不断在这帐间响起着。 他时而温柔,时而、汹涌。 颜念只能攀着他,如同……藤蔓,缠树。 在那一阵阵浪.潮中。 载沉载浮... 正文 第 118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22 颜念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好像是很久很久,又好像是很短。 反正她始终是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的,也始终没能离开过那方狭小空间。 这里只有她,和他。 秦宿像是丝毫不会腻味,甚至愈发痴迷。 他拉着她,以一种执拗的耐心与狂热,不断探索着新的方式,新的可能。 累极时,眼前晃动的是秦宿那双漆黑的眼眸。 可再次睁眼,对上的。 依旧还是他近在咫尺的墨色深瞳。 里面翻涌着浓郁的暗色,以及,迷乱的自己。 颜念渐渐清晰,这应该不是她以为的梦境..... “秦宿.....” “这...这是哪里.....” 她轻唤着他,声音有些软糯,还带着几分消耗后无力,断断续续的。 秦宿闻言,稍缓了下,抬眸,对上她那双氤着水汽,带着迷蒙的眼。 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俯身凑近。 细·碎·吻·着。 同时,低声道: “看来娘子还是没记住该叫为夫什么。” 说着,忽晃了下。 颜念皱着眉,抿着唇,纤细的脖颈,微扬起。 “娘子想想清楚,该叫为夫什么?” 他低沉的嗓音一直在她耳边响着,诱着。 要她说出那声他爱听的称呼来。 “夫、夫君...” “…夫君....” 那一声声的‘夫君’,到底被她带着难耐的哭腔,轻唤出。 秦宿的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也终是满意了。 他的小娘子啊,叫得真真是好听,那一声声的夫君,胜过了世间的一切。 “念念真乖,再唤一声。” 颜念就这样。 反反复复的。 迷迷蒙蒙的。 不知时日的。 过了许久、许久… 终于,小狐狸怒了! 就在秦宿又要贴过来时。 她猛地抬起自己.酸.软.的腿,一脚把人踹开,又裹着大红喜被,趁机滚到了床榻内侧。 她瞪着他,那张泛红的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臭色鬼,没完没了了还! 再这样下去,她就要累死在这床上了!! “秦宿!” “我告诉你,你快把我放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她的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却努力拔高着音量,试图增加气势。 秦宿和她说,这里是他的鬼域,她不会饿,不会困,他们会有无穷无尽的时间..... 颜念麻了,彻底麻了。 谁要这鬼的无穷无尽的时间啊!!!! 秦宿被颜念狠狠踹了一脚,也不恼,反而单手支着头,好整以暇地侧卧下来。 墨黑的发丝披散在胸前,在那散开的衣襟下,是道不尽的暧色。 他看着她,也不应声,就轻笑着。 生气的小娘子,也甚是可爱。 就在他把颜念困在他的鬼域中,做尽缠绵之事,尽享其乐时,地府里,稍稍有些不太平静。 森罗殿上,判官表情凝重,拧紧了眉头。 他看着堂下跪着的三个瑟瑟发抖的新魂,又低头反复核对着手中的生死簿。 “这...这不对啊....”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轻咳,拧着眉,对着跪在堂下的三魂厉声询道: “堂下之魂可是刘万礼,刘耀,周梦美?” 他的声音带着地府阴差特有的震慑力,那三个新魂被这声音吓得齐齐一哆嗦。 “是是是!” 确认了名字,判官却更加头大了,他看着生死簿上那三个明明还亮着的名字一阵头疼。 他把手中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 “刘万礼,尔等阳寿分明未尽,为何魂归地府,速将尔等死因从实招来!” 判官眉毛倒竖,声音沉震。 生死簿从不会出错,历来,生人阳寿几何,因何而亡,死后需受何惩,其上皆是记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眼下这三人,情况着实诡异! 刘万礼、周梦美二人阳寿本该还有二十余载,其子刘耀虽命中有重疾之劫,却也还未到阳寿尽时。 可如今,这三人却不明不白地暴毙,齐整地出现在他这判官殿上。 真是奇哉,怪哉! 判官抚着长须,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 可刘家三人本来就在秦宿手下历尽了极致恐惧,又被判官这般一吓,魂魄顿时就有些不稳,只会呜呜哀鸣,哪还诉得了冤。 判官见状,也知问不出什么了,便不再询。 这三人虽阳寿未尽,却已身亡,回魂是回不了了。 判官遂展开生死簿,依据其上记载的过往言行,秉公判决。 “刘万礼,周美梦。” “你二人身为人子,获父母之财,得以暴富,却不思反哺之恩,反虐待双亲,令其晚年凄苦,你二人贪婪忘本,忤逆不孝,此罪为一!” “身为父母,狠心遗弃亲生骨肉于寒冬街头,此罪为二!” “二十余年后,为救幼子,更心生恶念,意图强行夺取另一子女器官,此罪为三!” 高堂之上,判官目光如炬,字字如钉。 三罪宣毕,殿内阴风惨惨,鬼哭啾啾。 判官手中的惊堂木,被灌入阴力,再次重重一拍! “啪!” “依冥律,你二人,当堕‘冰山地狱’,受冰封刺骨之刑!再打入‘石压地狱’,尝碾压成泥之苦!” 话音落,数名青面獠牙的鬼差轰然应诺,手持锁链铁叉,上前擒拿。 刘万礼与周美梦在判官第一声惊堂木响起时便魂归,可听完自己的孽罪,这会更是吓得似要魂飞魄散了。 二人痛哭,磕头如捣蒜,魂体也剧烈扭曲着。 可鬼差毫不容情,以烧得通红的烙铁锁链将二人捆缚,拖拽着便往殿外行去。 判官又将目光转向那面色惨白,魂魄虚浮的刘耀。 “刘耀,你虽年幼,却屡行霸凌之事,恶意丛生,毫无人伦亲情!” “判你先入‘蒸笼地狱’,后堕‘冰山地狱’!” 刘耀被吓得魂体几乎溃散,还想求饶,却被鬼差无情锁住,拖往那无尽深渊受罚。 判官合上生死簿,殿内重归寂静。 他望着三人消失方向,目光深邃,深思片刻,拿起生死簿,往阎王殿去。 这三人死因实在诡异,当应上报阎王才可。 正文 第 119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23 鬼域中,秦宿正拥着又累昏过去的颜念,指尖有一些没一下地缠绕着她散落的青丝。 忽然,整个鬼域空间,剧烈一震。 强烈的空间波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荡开,连带着他们身下的床榻也摇晃起。 “唔.....” 颜念迷糊睁开眼,还以为是秦宿又开始折腾了,小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那‘啪’的一下,声音可是不低。 “秦宿,我真的累了...你让我好好睡会.....” 她抱怨着,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委屈。 虽然不会真正意义上的困和饿,可真的会累的呀,她已经累到连眼皮都支棱不起来了..... 这一巴掌,把秦宿渐聚起的戾气一下打散,他垂眸,看着怀中扒拉着他的人儿,眼中只余温情。 “嗯,睡吧,不会有人敢打扰你......” 他在颜念的眸上落下一吻,将她轻放下,拢好薄被,再抬眼时,红眸黑发,微眯的瞳孔中只余森冷。 秦宿推开卧室门,客厅中,阴风阵阵,数十阴兵,将本就不算大的客厅立满了,他们身着暗甲,面容苍白,眼中闪烁着幽绿的鬼火。 为首的,是右执判官笔,左捧生死簿的判官,在他的左右侧,还站着面如死水的黑白无常。 谢必安和范无咎在秦宿现身时悄悄后退了一步。 其实若按常理,秦宿只是鬼王之境而已,完全不必摆如此阵仗,莫说是判官了,就连两位无常也是能将他轻松羁押回地府。 可秦宿,并不是一般的鬼王..... 谢必安和范无咎说什么也不愿意来缉拿那抢了地府阴魂,随意杀害生人,又对地府阴差动了手的那位。 阎王无奈,所以最后点了判官,让带队,前来缉拿。 然而,站在中间的判官这会也有些不稳了。 对方确实只是鬼王之境没有错。 可为何自己会无端感到惧怕..... 这种惧意,就算是面对十大阎罗时他都未曾有过。 判官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生死簿和判官笔都在微微震颤,那是恐惧,对某种超越它们所能记录与管辖范围的存在的本能恐惧。 纵使心神剧震,但他还是强撑着地府威严,厉声喝道: “秦宿!尔犯下诸多罪行,还不束手就擒,随我等回地府听候发落!否则.....” 秦宿抬眼,开口打断。 “否则如何?” “闯吾宅邸,惊吾妻眠,尔等,该死!” 他甚至还未作出动作,只是眉眼一压,站在判官左右两侧的谢必安和范无咎熟练至极地快速打开了鬼门。 没有丝毫犹豫。 也顾不得什么任务了。 两人非常幽默地转头就跑!! 一黑一白,动作熟练得让人咂舌,甚至连句扬面话都没留。 判官:“!!!” 他听到动作,一扭头,只看见他们两人的背影。 这两个怕死的混蛋! 判官在心中破口大骂,可那动作也是极快,根本顾不得什么仪态了,周身阴力也几乎爆发到了极致,一下就扑进了鬼门内。 而那些实力仅为鬼卒的阴兵,在秦宿的威压下,连一瞬都抵抗不了,直接消散在天地间。 转瞬间,原本拥挤的客厅再次变得空荡死寂。 唯有秦宿独自屹立在那扇尚未闭合的鬼门前。 和上次不同,这一次,那扇幽暗闪烁,通往地府的鬼门,甚至不敢闭合,门内是一片扭曲翻滚的幽冥,死寂之气,扑面而来。 猩红的眼眸淡漠扫过,秦宿并没有追去,只是微一拂手,将一股精粹的魂力打入地府。 那道力量不算多厉害,只是里面带着的,是一抹带着威压的灵魂气息。 和地府这些阴差打了几次交道,虽有不明,但秦宿也大致知晓对方恐惧的是他身上那股灵魂气息。 将自己的气息打入鬼门后,秦宿直接转身,返回了卧室,或者说,是回了他的鬼域。 地府那头。 那抹自鬼门而入的气息在感知上好似并不强,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绝对威压,无声无息在整个地府内蔓延开。 那抹气息并未带着杀意,只是一个震慑,所蔓之处,冥气退让,阴魂臣服,忘川河畔那绵延千里,灼灼盛放的彼岸花也仿佛被无形的律令所牵引,所有的花朵都在同一瞬间齐齐向气息传来的方向微垂下花盘。整个地府,从死寂到更加死寂,仿佛只用了短短一瞬。 仓皇逃回地府的谢必安和范无咎,还有判官,脸上一个比一个难看,心中也只剩侥幸和无尽的后怕。 包括阎殿中的阎罗,也于此刻缓缓睁开双目,眼底惊惧不已。 而搅浑了地府一滩浑水的秦宿半点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在他的眼中心底,只装着仍在安睡的颜念。 他在鬼域中构造了一个无限接近真实的秦府,将他的小娘子,藏了起来。 这里好似一个完美的世界,日升月落,鸟语花香,所有一切,都由秦宿控制着。 可颜念并不喜欢生活在这种虚幻的世界中,虽然重获光明让她有些恍惚,可那种无处不在,被绝对掌控的感觉就如同是细密的蛛网,层层绕绕的,令她窒息。 她想她的呆呆了,还有她的小花店..... 可每每当她与秦宿说自己想要离开时,他就会变得沉默,变得失控..... 到后来,或许是为了安抚她,又或许是想要将她一辈子困在鬼域内陪着自己,不仅是秦府,颜念还看见了她的呆呆,她的小家,她的花店,还有孤儿院..... 所有的一切都很逼真。 可颜念很清楚,这里啊,只有她和秦宿是真实的。 秦宿时常会从身后拥住她,用那宽阔的胸膛抵着她的脊背,在她的耳边,低声与她说: “娘子还想要什么?告诉我。” “夫君会给你一切。” 是的,他会给她想要的一切。 除了,离开… 他的手臂环着她,是温柔的,也是蕴含着力量的。 可颜念却不再说了。 她只静静地倚在他的怀里,沉默听着。 正文 第 120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24 颜念几乎时时刻刻都与秦宿在一起,在这片永恒的完美囚笼里,时间似乎也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她好像在这里生活了一个月、两个月… 也可能是更久..... 颜念开始变得不爱说话,有时常常一整天也吐不出几个字来。 有时秦宿问她花好看吗,东西有意思吗,她也只是轻轻点头,或是摇头,最多用一两个简单的音节回应。 颜念并非故意敷衍,也并非是想用这种办法逼迫秦宿放她离开,她确实是提不起多少劲来回应他。 她把自己这种懒洋洋、总提不起劲的状态归咎于内心对这片虚假世界的排斥,秦宿也是这般认为,所以他只是不断构着新的环境,让于她看。 可是颜念并不知道,包括将她困在这里的秦宿,也未意识到,颜念是个生人,她需要阳气滋养,她在这片到处都弥漫着精纯阴气的鬼域中生活了太久,即便秦宿并未从她的身上汲取过一丝阳气,那些阴寒的幽冥之气,依旧在侵蚀着她属于活人的生机。 现在,她的身体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易察觉的方式,被阴气逐渐渗透..... 一日,两人坐在满是盛开花朵的花圃中,秦宿低头吻她。 起初,一切都和往日似乎并无不同,他的吻一直都是那么的强势、深沉,然而,随着这个吻的加深,颜念忽然感觉一阵心悸和头晕。 浓厚的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想抬手推开他,可她的手臂软得几乎没有一丝力气。 紧接着,在她自己都未能反应过来之前,她的意识便陷入了一片漆黑的混沌中。 秦宿感觉不对,停下动作,轻晃了晃怀中的人儿。 “娘子?” “娘子??” 可不管他怎么喊,颜念依旧紧紧闭着双眼,毫无反应,似是昏迷了。 秦宿的眉头越皱越紧,眼底首次出现了困惑与不安的情绪。 空间扭曲,鬼域撤去,现实世界的情景,浮现出来。 颜念正躺在她那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穿着熟悉的睡衣,睡得安稳,看上去仿佛只是陷入了香甜的沉睡里。 可若细看,便能发觉她那脸上异常苍白,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秦宿不断唤着她的名字,她也依旧毫无反应。 秦宿忽然有些慌,也有些燥,他身上的阴气也随着他的情绪缓缓翻滚起。 他将人抱在怀中,下一刻,两人的身形自房间内消失。 再出现时,秦宿抱着颜念出现在医院附近一个昏暗的角落了。 “好了,病人只是疲劳过度,有些虚弱,吸会氧补充点营养就好了,家属不用太过担心。”医生说完,记录了下数据,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医护离开后,病房顿时变得寂静。 颜念安静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吸着氧,手背上打着点滴,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秦宿站在床边,紧抿着唇。 医生的话并没有让他心安。 疲劳过度,虚弱到晕厥,为何? 看着看着,他这才忽然发现,他家小娘子身上的阴气,是不是过重了些??? 他凝神细看,心头猛然一沉。 那气息,与他同源..... 秦宿好似明白了什么,他望着她,眸色暗沉如墨。 看着病床上的颜念,他想靠近她,想拥着她。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身上那一缕缕阴冷的气息又会伤着她..... 所以他只能连连后退好几步,同时收敛住身上所有的阴气。 他把自己放逐到病房最远的角落,藏在阴影里。 那双不管何时都显得无比平静的眸子,变了。 里面的情绪很杂乱,有恐慌,有悔恨,有心疼。 他就那样站着。 一直站着。 直到颜念慢慢苏醒过来..... 颜念刚睁开眼时有些茫然,过了许久能看见色彩的生活,这忽然又看不见了,所以愣了好一会。 这片黑,她很熟悉。 那与闭上眼,或是关灯后的黑是不一样的。 那片黑啊,是没有一丝丝光亮的,是一种彻头彻尾的黑。 但她也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回来了,回到了现实的世界。 只是..... 周围怎么会这么安静?闻着好像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秦宿?” 她轻唤着他的名字,眨着眼,下意识往四处看去。 可显然,她并看不见秦宿其实就站在离她不算远的角落里。 秦宿看她醒来,心中渐渐安定。 颜念一睁眼就找他的这种习惯让他欢喜,如果可以,他多想和之前一般,将她紧拥入怀,用亲吻唤醒她,再看着她面颊泛红、软乎拒绝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可..... “我在。” 他出声,低声应道,可依旧未抬脚靠近一步。 陌生的地方让颜念有些忐忑,她刚要摸索着下床,就听见了秦宿的回应,熟悉的声音传来,让她安心了几分。 不过她也察觉到,秦宿在说出这句话后好像一直不曾靠近过。 颜念循着他的声音,微微偏头,那张漂亮的小脸上虽然还有些苍白,但也重新变得鲜活了。 “秦宿,这是哪里呀?还有,你干嘛站得那么远?” 秦宿对上那双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渴望,开口解释道:“这里是医院,医生说你有些疲劳,需要好好休息。” “要再睡会吗?” 他避重就轻,只说了这是在哪里,可他越是这样,颜念就越是觉得奇怪,秦宿是那种平日恨不能时时刻刻将她禁锢在身边,哪会像这般说话都是远远的说啊。 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微蹙着眉,追问道:“那你为什么一直站那么远?” 说着,还抬起手,往他那个方向伸去。 “过来吗?” 小狐狸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依赖和娇气,那是只有在秦宿面前才会无意流露出的,或许她自己都不曾发觉,又或许是太过习惯了,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边,秦宿的目光紧紧锁着她那只白皙的小手,脚尖动了动,体内忽涌出一股想要立刻拥她入怀的冲动。 可他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心底的那股蠢蠢欲动。 秦宿凝着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一样的低沉。 “……我身上的阴气对你有碍,所以你才会变得得虚弱。” “娘子再等等,我定会寻着办法…” 颜念的身体当下确实没有大碍,只是阴气入体,身体有些虚弱。 但她若继续在鬼域待下去,或秦宿依旧整日缠着她,导致阴阳失衡,轻则运势不顺,百病缠身,重则阳气耗尽,衰竭而死。 生人,与亡人,本就是两路人。 正文 第 121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25 出院的一路,秦宿都只敢远远跟着颜念,不敢太过靠近,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小心前进,看着他人递出的善意,魂体深处,涌起一股无力的灼痛。 直到深夜,颜念睡去,秦宿的身影在卧室外缓缓变淡,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置身在一处山中荒谷。 此地也不知是何地,在这子时正刻,天地间的阴煞之气几乎达到了顶峰,冰冷潮湿的雾气在树木间涌动着,其中仿佛藏着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正贪婪地汲取着这极致的阴寒。 可秦宿周身的寒意,却比这荒山之夜,更加刺骨! 猩红的光芒再次自他眼底浮现,如同两盏来自幽冥的血灯,凶戾、霸道,庞大的魂力开始毫无保留的涌动,搅动着四周的阴风,形成无数个无形的旋涡。 以他为中心,地面凝结起一层暗色的霜冻,空气中也响起着细微的嗡鸣声。 他既做不到远离他的小娘子,也做不到看着他的娘子因他而凋零,可他对这些生人阴魂之事知之甚少,无半点法子。 但,地府,定有解决之道! 寻常的阴魂是打不开地府鬼门的,哪怕秦宿已是鬼王,依旧无法。 所以,他的办法是蛮横的。 那双修长苍白的手,此刻汇集着足以令百鬼臣服的恐怖力量,浓郁的黑气自他体内涌出,遮天蔽日般地,顷刻间便笼罩方圆近十里。 青葱的树木,开始凋零,亿万幽魂,不停地嘶嚎、咆哮。 秦宿选的这处地方乃极阴之地,与阴间地府有着某种交集,或者,也可以称之为阴阳界之间的‘薄弱点’。 阴气在此汇流,同时也积聚了无数的孤魂野鬼,阴阳的界限,在此地最为模糊。 秦宿的身影屹立在这股能量的中心,衣袂翻飞,眼底猩红,这庞大的能量波动如同在寂静的深夜里敲响了洪钟,冲击着阴阳。 就在这力量即将攀升至顶峰,几乎要引发失衡的瞬间..... 异变忽生! 或许是他的意念太过坚定,又或是他引起的动静过于的大。 巨大的鬼门自他前方空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 那是一扇由玄铁枯骨堆砌而成的巨大门关,上书‘鬼门’二字,门前并未有阴兵守卫,却散发着无尽的阴寒,与威压。 在它出现的那瞬,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逐渐弥漫开,月光似乎变得惨白,阴影变得浓稠,所有的阴魂,变得死寂。 鬼门并非应召而现,而是自行显现,千万年来,地府的鬼门关自有一套亘古不变的运行法则,或应符召,或应时序,或由阴神牵引,从未有过例外。 唯独此次。 它自主打破秩序,沉默地为眼前这孤影孑立的鬼王而开。 秦宿周身的黑雾渐渐平息,但那刺骨的寒意和眼底的猩红并未减退,他凝视着这扇堪称禁忌的大门,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向前踏出一步。 鬼门,开! 一股极寒的阴风自鬼门呼啸而出,其中蕴含着亿万亡魂的哀怨,绝望,痛苦,与不甘,门后的黑并非纯粹的黑,那是一种‘幽暗’,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翻滚着暗色的虚空。 光怪陆离,百鬼哭嚎,空气中的阴气变得黏稠,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湿手,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抚摸、拖拽,任何胆敢靠近的存在,都会被这无数阴冷纠缠、拉扯,直至拖入那无尽的幽暗之中。 可这一切,都避开了那道黑影。 秦宿静立门前,猩红的目光穿透层层幽暗,望进那未知的深处,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意,似乎比这地府之门的寒更加纯粹,更加至高无上。 秦宿没有迟疑,径直踏入了那翻滚的幽暗之中。 在他完全进入后,巨大的鬼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随即缓缓闭合,然后逐渐变淡、隐去,最后彻底消失在这片荒山夜色之中。 走过黄泉路,掠过彼岸花,他一路向前走着,其实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寻,或是寻谁,这地府,他唯熟悉些的也就那一黑一白了。 不知走了许久,一座横跨在忘川河上的古桥出现在视线中,那桥头排着长长的魂灵,那都是正排着队,等待饮下孟婆汤后就去投入轮回的阴魂。 秦宿并未刻意泄出自身的气息,可尽管敛着,他那魂上的气息依旧不是这些魂灵可以承受的,所以他刚一靠近,长长的队伍便开始乱了起来。 不过几个呼吸,刚才还拥挤的桥头瞬间变得空荡死寂,只剩下熬汤的那口大锅,以及.....锅后那位身着灰袍,身形佝偻的老妪。 孟婆并非不想跑,而是早就被秦宿那冰冷的目光锁定着,这让她想跑也不敢跑..... 被那目光锁定那一刻,她莫名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那股压制让她似乎生不出一丝抗拒的心理来,只能顺从。 秦宿停在大锅前,隔着氤氲的水汽,冰冷的目光凝视着孟婆,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让黑白无常来见我。” 孟婆没有问一句多余的,几乎是立刻颤抖着摸出一枚古朴的古符,毫不犹豫传出一道讯息,一道幽光瞬息没入地府深处。 不过片刻,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以最快的速度狼狈出现在墙头,这正是和秦宿有过好几次照面的谢必安和范无咎。 两人见着秦宿,远远便朝着他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不知.....不知大人召见,有何吩咐?”范无咎硬着头皮,干涩地开口。 距离他们去找这位大人的麻烦还不过一日,果然还是追到地府来了啊!!! 范无咎和谢必安都以为秦宿是为昨夜之事而来的,心里正忐忑着呢,却忽听秦宿冷声问道: “你们可知有何方法能让我长久跟随于生人身侧,且使其不受吾之阴气侵扰?” 黑白无常闻言,愣了下,继而面面相觑,面上皆难掩错愕。 就为了这个?不是为了问罪昨夜之事? 秦宿见他们不答,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说。” 谢必安反应稍快些,连忙道:“回大人,生人属阳,吾等阴魂属阴,阴阳相克,此乃天地秩序,若要以阴魂之身长久伴随生人而不伤其根本.....除非.....” 他偷偷瞄了一眼秦宿那愈发阴冷的脸色,把心一横,快速说道:“除非那生人也死去!” “生人死去,化作阴魂,如此阴阳相隔既消,自然便可长久相伴,亦无阴气侵扰之忧了.....” 他说完,立刻将头深深低下,几乎要埋进胸口,就连长长的舌头都耷拉在了地上。 而秦宿周身的气息在听到‘死去’二字时骤然变得危险起来,他冷冷地看着谢必安,眸中血色渐深。 让她死? 正文 第 122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26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奈何桥头。 谢必安、范无咎和孟婆都能清晰感受到秦宿身上那股让他们畏惧的气息变得不稳起来,仿佛像随时会失控,将他们彻底堙灭! 就在这压抑的绝望几乎要达顶点,在黑白无常甚至以为自己就要魂飞魄散时,站得稍后些的孟婆忽然低声开口道: “魂契,或可.....魂契。” 这不算清晰的几个字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秦宿那几乎要毁灭一切的目光猛然转向孟婆,其中血色微微一顿。 “说下去。” 孟婆在他的注视下,魂体止不住地颤抖,却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继续道:“老身...老身曾在一卷极其古老的残卷中见过记载,有一种秘法,名曰‘魂契’。” “其法...其法并非寻常契约,而是一种魂为仆,生人为主的主从契约,契约后,为主的一方称为魂主,魂奴的阴气不但无法对魂主产生丝毫侵害,反而会因其魂源与魂主相连,从而滋养魂主,增其寿命,百病不侵.....” “然此法代价极大,需魂奴一方心甘情愿主动剥离自身一部分最本源的魂魄,融入魂主的魂魄中,从此,魂奴之存,皆系于魂主一念之间,魂主若亡,魂奴必随之堙灭,而魂奴若心生反叛,将受焚魂之痛,魂主也只需一个念头就可直接将其彻底抹除.....” 孟婆将自己所知皆道出,但也只是道出而已,她并未想过这般的存在真会用这法子成为他人的奴从。 黑白无常亦是屏息凝神,不敢抬眼,只觉得孟婆这方法说了等于没说,甚至还不如方才那个法子呢..... 生人惧死,是因为那是寻常人,可只要这位大人愿意,尽管化作新魂,那人依然可以在阴间活得逍遥,甚至比活着的时候更加快活自在。 可他们都没想到,秦宿在听到‘滋养魂主’、‘魂源相连’时,他那周身的暴戾气息竟彻底平复下来,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翻涌的也不再是毁灭欲,而是一种极度的狂热。 将魂奉予,为她魂仆,滋养她身。 从今往后,他就是小娘子的魂了?? 甚好! 这一切,正合他意! 与娘子彻底捆绑,永不分离,将自身命脉交于她,这本就是他之所愿,这哪是屈辱啊,这分明是最完美的羁绊! “那卷残卷现在何处?” 秦宿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又隐着一丝急切。 从昨夜起,他已有十余个时辰未曾近过娘子的身,如今终于有了可行之法,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成为他家小娘子的魂奴了。 孟婆三人都没想到这位大人是这般反应,但孟婆还是极快回道:“回大人,那残卷如今应藏在阎殿秘阁.....”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股阴气卷着什么东西从远处掠来,最终轻飘飘落在孟婆面前那张熬汤的破旧木桌上。 那是一卷散发着晦涩气息的暗色卷轴,也正是那卷记载着‘魂契’秘法的古老残卷。 整个奈何桥头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孟婆看着那残卷有些愣住,唯有黑白无常,他们倒是知晓这是怎么回事,看着,想着,范无咎的脸更黑了,谢必安的嘴角也连抽抽着。 方才他们就在阎殿,收到孟婆的消息知晓那位大人来了地府,他们尊敬的阎王毫不犹豫把他二人赶出了阎殿,还让他们快些去,别怠慢了那位..... 那语气之急切,姿态之.....从心!简直让他们没眼再看!! 所以,当看到这卷轴被急吼吼送来,他们是一点也不意外,只觉得略略无语。 这叫什么事啊!! 而秦宿在确认这里面确实记载着‘魂契’后,身影顿时消失,往鬼门方向而去。 颜念睡着睡着,忽被人迷迷糊糊被人亲醒。 “唔...秦宿...” “别闹,我困....” 她闭着眼,轻声嘟囔着,几乎不用看她也知道亲吻她的是谁,那气息啊,太熟悉了。 那冰冷中又透着极致缠绵的触感,除了秦宿,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娘子、娘子...” 黏腻的声音在这小小的卧室中渐响起,他的吻,也在逐渐加深着,颜念的手被他压住,手指一点点扣进去,直至十指相扣。 他永远都是那般,又急又重。 像是恨不得将她叼到自己嘴里,再也不松口。 有那么一瞬,颜念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五感,除了身前的人,什么也感觉不到,他抵着她的唇,压着她的腰,冰凉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覆盖。 在那巅峰瞬间,秦宿依照着残卷上的记载,强行从自身魂魄最核心处,剥离出一缕闪烁着暗金色泽的魂源。 他的动作很粗暴,可在将魂魄融于怀中人儿魂中时,又变得小心翼翼。 剥离魂源过程的痛苦远超肉身之痛,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撕裂感,一个不慎,哪怕是鬼王,也可能瞬间便会魂飞魄散。 即使是秦宿,额角也渗出着密密麻麻的细汗,可不管是剥离的动作,还是其他动作,他都并未停顿一瞬。 他笑着,在他小娘子身上落下一个个吻。 那抹笑,有些癫狂,有些病态,也有些.....痴迷。 他的小娘子啊,一直都会是他的! 趁着颜念意乱情迷之时,那缕蕴含着绝对忠诚与无限羁绊的魂源,被他小心融入颜念的体内,魂内。 也是那瞬,那抹兴奋,达到巅峰。 从此,她的生命将与他的力量同频,她的魂魄,她的身体,也将受到他的守护与滋养。 而他的一切,都将臣服于她的一念之间。 正文 第 123 章 阴湿男鬼的无声缠绕27 秦宿没有再将颜念又扯进自己的鬼域中,颜念也还和之前那般,每日都会去自己的小花店,只是手中牵着的,从呆呆的牵引绳换成了秦宿那冰凉的大掌。 颜念不知道他为何又忽然能靠近自己了,问了他也不说,只是如今他再靠近,她似乎不再觉得那股阴气凉飕飕的,反而莫名觉得有些舒服。 “颜小姐来了?” 刚走进宠物店,熟悉的店员妹妹便热情地和颜念打着招呼,店内充满着各种宠物的气味和偶尔的吠叫声,气氛很是活跃,颜念听见,也笑着应道: “嗯,我送呆呆来洗澡,麻烦你了,我下午再过来接它。” 店员的怀里正抱着个比熊,听到这话,将轻比熊放在一旁桌上,上前几步,准备接过呆呆的牵引绳。 “没关系没关系,颜小姐什么时候过来接都可以。” 颜念笑笑点头,松开了秦宿的手,蹲下身,在呆呆的背上抚了抚。 “呆呆,要乖乖的哦~” 呆呆似乎听懂了,也乖巧地蹲坐下来,眯起眼,享受着主人的爱抚。 可就在它仰起头,想要舔下主人的下巴作为回应时,身上那股忽然的寒气让它动作一僵。 呆呆呜咽一声,迅速缩回了脖子,转而用脑袋蹭了蹭颜念的手心。 一旁的秦宿见状,这才不动声色地将力量收回,冰冷的视线淡淡扫过那只瞬间变怂的拉布拉多。 蠢狗,他的娘子它也敢舔! 秦宿如今作现代人装束,就连那头浓极了的黑发也被他变换成了不长不短的发型。 白衬黑裤,五官硬朗,双眼冰凉,他只往那一站,就跟杂志上的模特似的,存在感极强。 帅男靓女的组合总是格外的吸睛,也让人忍不住心生羡慕,甚至是暗暗磕糖,店员妹妹悄悄看了眼冷着脸的秦宿,到底没按捺住心底的八卦,和颜念小声问道: “颜小姐,这是你男朋友呀?” 颜念听到这问话,下意识往秦宿那方向偏了偏头,而后笑了笑,开口道: “不是男朋友。” “是老公。” 店员妹妹一把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磕到了’的激动表情。 她就知道!!!! 而秦宿,直到走出宠物店许久,他才好似从那两个字里找回魂来。 他品着那两个字,忽然脚步一顿,牵着颜念,转身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走,颜念被他带着有些懵,问道: “秦宿?怎么了?要去哪啊?这不是去花店的方向呀。” 秦宿低头垂眸,捏着她手的手掌又紧了紧,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领证。” “啊? “领证?” “领什么证?” 颜念愣了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结婚证。” 秦宿自有意识来跟在颜念身侧已经有许久时间了,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夫妻需要领了结婚证才算是真正的成亲,只有领了结婚证,小娘子才真正算是他的娘子,他的夫人。 之前他并未过多思索过此事,在他心里他与他的小娘子是拜过堂、盟过誓的,她本就是他的娘子。 可刚才颜念那声‘老公’让他反应过来,在这个世界里,他的小娘子还不是他的娘子… 颜念被他这突然的想法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结婚是要结婚的,只是..... “可是秦宿,你好像连身份证也没有呀...” “你现在都还是个黑户,我们要怎么领证?” 颜念无奈了,她这几天也正想着这个呢,其实普通人要办身份证什么的是简单的,只是秦宿什么资料都是一片空白,就这样去,到时候不要还被当成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才好..... “...没有就不能领?” 秦宿眉头紧锁,声音一下沉了下来。 “嗯,是呀,我再问问院长妈妈,看看她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给你补些资料,再等等呀,反正也不急这一下。” 不急? 他很急!! 但秦宿也没有反驳颜念的话,只是牵着她又转身往花店去。 可到了第二天,他还是顺利把颜念拐去了民政局,两张红红的本子也很快就下来了。 他看着上面那张照片,很是满意! 看来地府要办这阳间的事还是很有一套的,昨夜在颜念睡着后他又去了趟地府,今日晌午那两位无常便将他的身份证和其他一系列东西都送了来,甚至还有余额不少的银行卡… 秦宿将结婚证仔细放好,手臂一收,顺势揽过颜念的腰,低头凑近她的耳畔: “秦夫人,我们该回家了...” 那低沉的嗓音里含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与一丝灼热。 都道新婚燕尔,洞房花烛,既然新婚了,那接下来自然就该洞房了! 后来,颜念带着秦宿回了孤儿院,见过了院长妈妈,也在院长妈妈和孤儿院所有工作人员,还有众多弟弟妹妹的见证下,举办了一扬小小的婚礼。 婚后他们还是一同经营着那家小花店,只是花店中修剪花枝,为客人搭配束花的,从漂亮的老板娘,变成了帅气却冷峻的老板。 而颜念也因为有秦宿魂力的滋养,她那双沉寂了二十几年的眼睛,渐渐能看见些朦胧的光亮了..... 这一世,颜念爱了秦宿81年。 她这一生很长寿,无病无痛,无灾无患,自然老去。 只是,在她去世后,秦宿并未寻到她的一魂一魄,最后与她一同消失在这方世界的天地间。 终。 正文 第 124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1 一九六零年的冬,似乎格外漫长,也格外寒冷。 那扬席卷全国的大饥荒,像一张巨网,带走了无数鲜活的生命,尤其是原城、新城那一带,土地干裂,草木凋零,很多地方就连树皮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同志,你找谁?” 颜念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手里拎着个小包袱,听到问话,站着缓了好一会,微弱的声音才从唇间挤出: “你、你好,我找我的未婚夫。” “他叫李卫东...” 这里是西北一处部队的驻地,她从原城到这整整坐了7天的火车,身上的钱和吃的已经一点也不剩,不过幸好,她要找的目的地,也找到了。 哨兵看她嘴唇干裂,说话也干哑着,连忙转身把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 “同志,你别急,先喝口水缓缓。” 颜念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用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接过水壶,小口小口地喝着。 水是冰凉的,喝下去人都会打寒颤的那种,但好歹嗓子不会那么火辣火辣了。 “谢谢。” 她小声说道,将水壶递了回去。 哨兵接过水壶,继续耐心地问道:“你知道你的未婚夫在哪个团哪个班吗?” “咱这人多,如果光有名字的话,找起来可不好找。” 颜念这身打扮一看就是来投奔的,所以哨兵也是一边问,一边努力想着他们这有多少人叫这名的。 颜念听着,皱了皱眉,在脑海中问小九。 “小九,你知道男主在哪个团吗?” 这会小九也正疯狂翻着天道给的资料呢,可这个世界的剧情主要是写男主后期如何成功,这前面的剧情太少了,根本没有写清楚男主现在在哪个团哪个班。 【宿主,资料里没有这个,不过男主现在已经是连长了】 连长? 那算很大的职位了。 “我不知道他在哪个团,但我知道他是你们队上的连长,你能帮我叫叫他吗?” 哨兵听到颜念说出的‘连长’两个字,立马眼睛一亮,不过他也没有盲目相信颜念的话,又问: “同志,你身上有带什么证明吗?介绍信,或者照片什么的?” 已经一天都没吃过东西的颜念脑袋这会有些迟钝,被问得愣了下。 “证明?” “哦,有的有的...” 她从那个小小的包袱里掏出来一张红色的纸,跟一封介绍信递了过去。 “这个是我和李卫东定下婚约的婚契,还有这个,这个是我们大队的大队长给我开的介绍信,你看看。” “我们那边闹饥荒,家里人都没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大队长就让我来找我未婚夫,还给我开了这个证明。” 颜念的声音越说越小,低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光听那话,还有那语气,就让人忍不住心酸。 拿着那纸婚契和介绍信的哨兵也是个大小伙子,颜念这低声一哭,顿时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好。 两个哨兵你推我,我推你,半天憋不出一句安慰人的话来。 最后还是那个一开始递给颜念水壶的哨兵,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 “那个...同志,你别哭了,这个婚书和介绍信你收好,你等等啊,我们这就通知李连长!” 说着,他还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个用粗布包着的窝窝头。 “那个,我看你是不是饿了?我这还有半个窝窝头,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拿着吃,垫垫肚子。” 这年头,全国人民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部队上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这半个窝窝头是他收着准备晚上站岗的时候顶一顶的。 可看着颜念那副说句话都要费好大力气的样子,他还是是毫不犹豫就递了出去。 颜念这会确实是饿狠了。 她来这个世界有一个多月了,几乎就没吃饱过,在来这的路上就更难了,她来的时候原主的爷爷已经生病去世了,家里也没什么钱,就连来这的火车票都是大队长给买的。 可她没敢接那个窝窝头,她知道人家不会无缘无故存着个吃的放身上,她也还能再扛一会。 “谢谢你,我不饿。” 可就她那副好像风一吹就能吹倒的样子,哪有半点说服力啊? 哨兵直接把窝窝头塞进了她手里,“同志,你就吃嘞,人民和部队,不分你我!” “再说了,我们吃的粮食也都是人民一滴汗水摔八瓣种出来的,没有人民就没有部队!” 他声音洪亮,说话带着点不知道是哪里的乡音,但是听着很质朴,很鲜活,也让人觉得心里踏实。 颜念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窝窝头,眨了眨眼。 她虽然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的物资缺乏,但还没完全习惯这个时代的军民关系..... “谢谢!” 她看着面前年轻的哨兵,认认真真道了谢。 窝窝头被冻得硬邦邦的,颜念只能小口小口啃着,但嘴里有了味道,肚子里有了东西,精神气好歹好了许多。 两个哨兵,一个进去通知了,一个依然驻守在门口。 西北风大,还带着黄沙,虽然有证明,但还没完全确定颜念的身份,所以哨兵暂时也没法让她进去,但也让她往哨兵亭这边站了些,至少能躲着些风沙。 颜念一边啃着窝窝头,一边暗暗想着自己待会该如何发挥。 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构成,男主李卫东,女主林瑶,而她只是书里的一个小炮灰,被男主嫌弃的未婚妻。 按照原剧情,原主千辛万苦来部队找男主,人是找到了,可此时的男主已经变心了。 他在部队上有了喜欢的对象,女主漂亮,果敢,背景优越,乡下未婚妻的出现让男主觉得不堪,更是他追求女主的障碍。 所以原主虽然见着了人,但男主为了撇清干系,直接当着很多人的面说这段婚约是封建旧俗,是不该存在的。 这时候时代特殊,正好在破四旧,打击封建迷信,他那副说辞说得正气凛然,又承诺说自己虽然不能娶了原主,但一定不会不管她,他的津贴他每个月都会给她寄去一半。 就这样,一席话下来,男主不仅没有让人觉得他无情,反而被戴上一顶重情重义的高帽子。 可原主唯一依靠的爷爷没了,来这里找男主是她唯一的活路,也是活着的精神支柱,这一下子,男主忽然悔婚,她活着的希望也就没了,所以人还没等回去呢,半路就没了。 两人的婚事是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就定下的,后来男主家遭了难,男主就去参军了,离开前,男主和原主说,让她等他,他一定要娶她,让她过上好日子。 但终究,人心是易变的。 颜念也跟原主的选择一样,选择了来这找男主,不过目的却是不一样。 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刚好也在男主这个部队,所以,婚约要顺着退掉,她也得想办法先留在这儿。 正文 第 125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2 颜念小小一个,蹲在那,双手捧着个硬硬的窝窝头小口啃着,她这会看着有点狼狈,也有些让人心酸。 这里真的是太远太远了。 颜念又一个人,大队长和她说火车上会有扒手,会有拐子,让她千万小心,所以她还特意把脸擦黑了很多,又穿得壮壮的,让自己看起来不会那么容易被人盯上。 李卫东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臃肿的背影,想起刚才哨兵通知的消息,他那双黑浓的眉毛皱了皱。 “颜念?” 疏离的称呼,略带冷淡的声音,似乎不用多想,都能知道他是什么态度。 颜念听见,回头看去。 刚看着人时,颜念还愣了一小会,还是在小九的提醒下她才认出这个就是她的未婚夫,李卫东。 她赶紧站起来,声音有些迟疑,也有些小声地问了句: “.....卫东哥?” 李卫东参军已经有5年了,5年时间足够将一个乡下小子打磨成另一副模样,此刻他穿着一身整齐精神的军装,更是衬得人身姿挺拔,高大健硕,跟以前比完全是变了个样。 他是那种极符合当下审美的长相,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因为长期训练所以有些黝黑,但看起来很精神,很刚毅。 而且因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连长,身上有一股沉稳的气质,看着确实是极吸引人的。 只是,这股沉稳中现在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眼前这个黑黑瘦瘦的人,实在让他不能跟自己记忆里那个漂亮的姑娘重合在一起。 颜念是附近几个大队出了名的俏,不管怎么晒,她的皮肤总是那么白,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那双眼睛也水灵水灵的,哪怕是站在泥泞的田埂上,都让人觉得那应该是个城里来的知青。 可现在,看到颜念如今模样,他心底的那个想法更加确定了。 他微微侧头,瞥了眼身后跟着看热闹的那几个战友,平淡地回了个“嗯”,又朝颜念问道: “你怎么突然来这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颜念站在那,手里还捏着那一小半还没吃完的窝窝头,抿着唇,清凌凌的眼泪说来就来。 “卫东哥,爷爷.....爷爷去世了,我没有家了,大队长给我买的车票,让我来这找你.....” 她的声音浅浅弱弱的,还带着几分干哑,一眼就能瞧出她为了找到这没少吃苦,可李卫东的脸色看着却像是更加冷硬了。 “颜念,我们之间确实是有婚事,可定这事的时候我们都还小,谁都没有问过我们的意见。” “现在时代不同了,已经不兴这种由长辈包办的婚约了,那都是封建旧社会的糟粕,是压迫男女青年的枷锁!” “你也是读过书,受过教育,是新时代女性,所以就更应该去追求自由,解放自我,不该再被这种落后的封建习俗所束缚住!”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正气,说的每一句都在响应口号,在安静的部门门口显得格外响亮,也一点不谈两人的关系虽然是家里定娃娃亲在前,但自由恋爱在后。 颜念呆呆地看着他,仿佛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窝窝头捏得很紧。 直到李卫东跟原剧情那般,说出以后每个月都会给颜念一半的津贴作为补偿时,颜念才抬起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眼睛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又委屈又不解地问道: “卫东哥,你说什么呢?” “怎么就是封建了?怎么就是父母包办的了?你忘了?明明你去部队前还在村口跟我说让我等你,你说你会回来娶我的,你说你要让爷爷放心的.....” “你说的呀,这都是你说的呀....” “现在爷爷没了,家也没了,我只有你了...你现在说我们是包办婚姻,作不了数,卫东哥,你怎么变这样了.....” 她一边说一边哭,圆滚滚的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眼泪是抹了又掉,抹了又掉,那张被涂成蜡黄色的小脸被泪水一糊,更是有些说不清模样了。 而周围那几个本来还被李卫东那番‘破除封建’的言论说得有些激动的小战士,这会也是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兴奋劲都没了,只剩下满满的尴尬。 他们都是李卫东手下的兵,平时对自己的连长那肯定是又敬又佩,所以一听到哨兵说连长的未婚妻找来了,一个个兴奋得不行,屁颠屁颠就跟着出来,就想瞧瞧自己连长的未婚妻长啥样的。 本来在刚看见颜念时,确实觉得有些意外,也觉得有些可惜,这跟他们心目中的‘嫂子’的形象差得有些多。 所以后来又听他们连长说这是包办婚姻时,就更觉得可惜了。 这些旧社会的东西,就是该打破的! 可颜念带着哭腔喊出的那几句话,又让他们发热的脑袋一下冷了下来。 这看着...好像确实跟‘封建包办’不太一样啊...... 可这事谁都说不准,也不知道他们连长和那位女同志说的哪个是真的。 也有人偷偷瞟着他们连长那越来越臭的脸,倒是忽然觉得女同志说的好像更真一点..... 李卫东这会的脸色确实难看,眉头也拧得死紧。 在他的印象里,颜念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说话都不怎么大声,她性子软,脸皮薄,他算着,自己那样说了,她肯定不会多说这些什么,更是绝对不会当众跟他争辩,让他下不来台。 所以颜念的这番话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特别是他身后那些战友的目光变化,让他觉得有些难堪和恼怒。 “颜念,你别胡搅蛮缠!” “你先跟我去招待所安置下来,其他的事后面再说。” 李卫东的语气又冷又硬,还带着不耐烦,这件事超出了他的预料,周围也还有其他人,他不好多说,现在只想把人先带走,私下里解决。 正文 第 126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3 可颜念后退了小半步,错开他伸过来的手,刚要说话时,她脑海里的小九忽然出声。 【宿主宿主,任务对象来了!!就在马上要开过来的那辆车上】 颜念听着,悄悄往身后瞥了眼,确实有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靠近,而且这会已经停了下来,从上面下来好几个穿着军服的人。 她马上抬眼,用那双红得不行的眼睛盯着李卫东,虽然声音还是有些弱,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后面再说?说什么?” “卫东哥,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想悔婚了,不想娶我了,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我走,我走....” 颜念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两把眼泪,像是彻底死心了,拎着她那个小包袱就要离开。 可还没走两步呢,那个穿得胖团团的人儿忽然身形一软,直挺挺地就往地上倒去。 走? 走是不可能走的! 她都晕过去了呀,还怎么走~~ 颜念都调整好了姿势,偷偷把一条胳膊挪到身前,准备在落地的时候用胳膊垫一下自己的脑袋。 她本来就饿得晕乎乎的,可别真把自己给摔晕过去了。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一条胳膊从她斜前方伸了过来,精准又稳当地一把揽住了她下坠的腰,接着又往回一带。 颜念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个跟地面差不多硬邦邦的胸膛,她低声“唔”了一下,却想到自己现在还‘晕着’呢,就硬生生把那点声音憋了回去。 她紧闭着眼,一副‘我就是晕过去了’的模样。 裴知聿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人,她那小脸上的泪痕和灰尘都混在了一起,黑一道白一道的,显得脏乱又狼狈。 还有那双眼睛,虽然是闭着的,可那对黑长的睫毛却还一动一动的,真是伪装得差极了。 但他也没戳穿,只是淡淡抬眼,目光扫过一旁立得笔直,脸色紧绷,大气也不敢出的李卫东。 “李连长,这是怎么回事?” 李卫东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团长,这是.....这是我老家来的一个亲戚,我正打算安排她去招待所先安顿下来。” 他刚说完,旁边那个一开始给颜念递了水,塞了窝窝头的哨兵忽然挺胸抬头,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 “报告!” 裴知聿的目光转向他,语气不变,还是那副看似淡淡,实际极让人有压力的态度。 “说。” 哨兵得到允许,又快又清晰地大声说道: “报告团长!这个女同志不是李连长的亲戚,是李连长的未婚妻,她说她从原城来的,身上还带着和李连长的婚书跟证明呢!” “可……可李连长好像不想承认这门婚事,让人女同志离开呢!” “李卫东!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一道极暴躁的声音从裴知聿的身后吼起。 周志强黑着一张脸,几步就跨到了前面,一双眼睛瞪着李卫东,质问着。 谁都知道原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千里迢迢来部队投奔的未婚妻,他只说成是亲戚? 还不认定下的婚事想把人赶走?? 刚才那个女同志喊的那几句话他们都听见了,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就不是小事了,这是彻头彻尾的思想作风大问题,是严重的原则性问题! “营长,我....” 李卫东见团长和营长都在,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不好了。 可周志强根本没耐心听他的解释,他刚跟团长说这小子能力强,素质高,有觉悟,想把他提上去,结果转头就出这事,这是在打他三营的脸,在给整个三营抹黑啊!! 他指着李卫东的鼻子,声音吼得人耳膜发麻。 “你什么你!给老子说清楚!这女同志到底是不是你未婚妻?你刚才是不是想悔婚,还把人家女同志逼晕过去了?!!” 李卫东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句话说不出,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 他本来想着颜念性子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一下她,让她默认这婚约是不作数的,可他没有想到颜念会和自己争,更没想到会正好撞上团长跟营长。 其实他不知道,这他撞上的啊,可不止是他们团的团长和营长… “行了。” “周营长,你先把人带回去,先暂停李卫东同志的一切职务,等待组织的审查。” 听到声音,李卫东一些人这才发现他们师长和师政委也都在那后头站着呢。 刚才说话的是师政委高义诚,师长没有吭声,就站在那,只是眼神扫过来时,就连脾气火爆的周志强都立马闭嘴立正。 高义诚走过来,看了眼裴知聿怀里晕着的姑娘,皱了皱眉。 “还有,先把这位女同志送去卫生队好好检查一下,一定要确保人没事,其他的等调查结果出来了再说。” 原城离这可不近,一个姑娘家千里迢迢的跑来部队寻亲,结果晕倒在他们驻地门口,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如果处理不好,这影响可就坏了。 “是!” 裴知聿的警卫员走上前,伸手准备接过他怀里的颜念。 “团长,交给我吧,我把人送去卫生队。” 可裴知聿错了下身,避开了警卫员的手。 “不用。”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高政委,语气沉稳道:“政委,你和师长先去团部,我把人送去了卫生队就过来。” 高义诚皱了皱眉。 这种小事,再怎么也不需要他一个团长亲自去送,但他也没说什么,点点头,道: “好,你先去,这边的事不急,先确保女同志的身体要紧。” 得到了首肯,裴知聿不再耽搁,抱着颜念,迈开长腿,直接朝驻地内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警卫员挠了挠头,看着自己团长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他们团队今天是咋了,咋这么.....亲力亲为了嘞? 但他也没敢多嘴,也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颜念虽然紧闭着眼,但耳朵可没闲着,整个听完了全程,她虽然也没敢睁开眼看,可也知道她的目的达成了~~~ 团长,师长,政委,哼,现在看那个什么男主还敢把她赶走不~~ 还有,男主的团长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呀! 颜念倒是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一来就能遇着任务对象。 她悄咪咪把眼睛睁开一道缝,入眼的先是一道清晰的下颌线,视线再往上挪挪,能看到紧抿着的薄唇,高挺的鼻梁,和堪称完美的侧脸。 裴知聿是那种皮肤冷白,下颌尖削,眼型狭长,嘴唇偏薄的长相,这种长相在这个年代可能吃不太开,让人觉得不够硬朗,可颜念却觉得看着比那什么男主顺眼多了。 所以,对于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小狐狸表示很满意~~ 正文 第 127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4 感受着怀里人那道似有若无的视线,裴知聿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低头去看,只是开口,对跟在他身后的警卫员陈满说道: “小陈,你去食堂打碗热汤面过来,要清淡些。” “好的团长。” 陈满对团长的话没有一点多问,立刻应声,转身就要往食堂跑。 “对了,”裴知聿把人叫住,又补充道:“记得加两个鸡蛋进去,用我的定量。” “团长,这...” 可听到这个,陈满犹豫了。 想也不用想,这面肯定不是他们团长自己吃,可团长的定量也没多少,而且还加两个鸡蛋! “快去。” 陈满顿了顿,还是应道:“是!团长!” 裴知聿抱着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的人,稳步朝卫生队去,这番对话也完全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正在‘昏迷’的颜念耳朵里。 热汤面? 还加两个鸡蛋?? 想到这个,她的肚子极不争气地轻轻咕噜了一下,在相对安静的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颜念默了一下, 她那张看不出什么颜色的小脸瞬间就热了起来。 不争气的肚子! 不就是鸡蛋嘛,不就是面条嘛,又不是没吃过!! 颜念已经尴尬得都快要装不下去了,那对睫毛一抖一抖的,还悄悄转了转自己的脑袋埋了起来,颇有种掩耳盗铃的模样。 果然,她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哼笑。 那声笑,气息短促,几乎微不可闻。 可颜念就是听得清楚! 但是裴知聿还是没有低头看她,也没有任何其他表示,只是抱着她的手臂依旧稳当。 可他越是这样不动声色,颜念就越是心慌慌的。 他绝对绝对发现了她是装的了! 他就是故意的! 可心慌归心慌,心一向很大的小狐狸还是忍不住冒出一丝小小的、没出息的期待。 热汤面.....鸡蛋..... 她好像好久好久都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现在要是问她鸡蛋是什么味道的,她都有点说不出来。 裴知聿抱着颜念,一路步伐稳健地来到驻地的卫生队,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刚好在门口交代护士事情的李医生看见,连忙上前。 “团长,这是.....” 裴知聿一边往里走,一边言简意赅地说明着情况。 “一位来部队探亲的女同志,在门口晕倒了。” “哪个病房还空着?” 李医生赶紧指着走廊尽头,“最里边,最里面那间病房刚好空着。” 那是一间陈设简单,但光线很不错的病房,裴知聿小心把人放下,又拉过被子仔细盖好,这才直起身,对正拿着听诊器准备上前检查的李医生开口道: “你们先出去,检查等会再做。” 李医生和随行来的护士都愣了下,但谁也没有多问,点点头便转身退出了病房。 当门带上后,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操练口号,模糊,却富有节奏。 裴知聿还是没有说话,目光轻落在躺在病床上,努力维持着‘昏迷’姿态的颜念身上,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就那样静静看着,仿佛在耐心等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颜念躺在那,身体都快僵透了。 偏偏这时去食堂打热汤面的陈满也回来了..... “团长,面打来了!” 陈满把用厚帽子包着的大搪瓷杯拿了出来,还很热乎着。 裴知聿接过,打开看了下,白花的面条上卧着两颗漂亮的鸡蛋,香气也一下漏了出来。 他把搪瓷杯放到病床旁的柜子上,目光掠过病床上那个正悄悄咽着口水的颜念,顺手将帽子带回头上。 “走吧。” “啊?团长,这.....”陈满有点懵,看看面,又看看床上‘昏迷着’的女同志。 “让她休息。” 等门又关上,脚步声也渐渐走远,颜念这才悄悄睁开一只眼,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瞄了瞄。 在确定病房内只有她一个人后,她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那动作,可是好灵活。 面条的份量不小,那个杯子都快有她脑袋那么大了,还是足足装了有大半杯呢!还有上面那两个看着就很好吃的鸡蛋,更是看着就让人嘴馋。 她捧着那个沉甸甸的大杯子,把脸凑近了,深深地吸了口气。 饿了一整天的小狐狸这会眼里只能装得下这面条了,她赶紧拿起一旁的筷子,可面条还有些小烫,让她不得不放缓速度,微微吐着舌,又小口小口地吸溜着,每一口都吃得认真。 裴知聿静立在门外,透着门上那个小窗口,沉默地注视着里边那个正低垂着脑袋,吃得忘我,吃得欢乐的身影。 大半杯的面条都被颜念吃得光光的,连口面汤都没剩下,后来又来人给她做了检查,她手上那些冻着的口子也都被仔细地擦了药。 这一觉,小狐狸睡得好舒服、好舒服。 在火车上她根本不敢怎么睡觉,就一直抱着那个空瘪瘪的小包袱,窝在那,也不多和别人搭话什么的。 等到中午,她刚吃完护士送来的病号饭,病房门就被敲响,然后一下进来好些人。 裴知聿她认识,还有走在后头的李卫东,其他的几个就不认识了。 颜念这会那张脸已经洗干净了,露出了原本的肤色样貌,白白净净的,很是标致。 只是她确实很瘦,那张小脸就跟巴掌那么点大,下巴尖尖的,眼睛大大的,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也被重新编好垂在胸前,和昨天那个大家见着的狼狈模样区别很大。 病房里也还是很冷,所以她身上穿着的也还是她自己那身臃肿厚实的灰黑棉袄,这让她看起来整个就小小的脑袋,大大的身子,实在有些喜人。 颜念见人进来,赶紧又从床上起来。 “各位首长好.....” 她的声细细柔柔的,但是丝毫不惊怯,眼神也很清明,很容易能看得出来是念过书的。 团政委谢维干率先开口,语气很温和: “颜念同志,你好,我是团部政委谢维干。” “你不用紧张,先坐下吧。” 颜念的资料团部都拿到了,也是个苦命的女同志,小的时候就没了双亲,跟着爷爷长大的,这如今唯一的亲人也没了,她自己一个人来千里之外的地方寻亲,真是不容易啊。 正文 第 128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5 颜念其实也没什么紧张的,就直接在床边坐了下来,谢维干和裴知聿分别坐在离她不远的椅子上,其他人则站着。 这来的除了谢维干和裴知聿,还有李卫东这个当事人和三营的营长周志强,另外还有两个手里拿着个本子的人。 “颜念同志,我们过来呢,一是看望你,二是跟你说一下组织上的调查情况。” “你带来的婚书和证明我们都看过了,也跟你们北河大队的大队长核实过,确实是真实有效的,所以你和李卫东同志之间的婚约关系,组织上是予以认可的,不会不作数,这个你放心。” 颜念听到这也没有急着插话,只继续安静听着,只是一旁裴知聿的眉头始终皱得很紧,双眼也一直盯着那个绷着张小脸的颜念看。 “另外就是关于李卫东同志昨天的错误言论,组织上已经对他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和相应的记过处分,对于他给你造成的伤害,我也代表组织向你表示歉意。” “组织上和李卫东同志沟通过了,他愿意继续履行这份婚约,所以现在就要问一下颜念同志了,对于你和李卫东这门婚事,你自己是怎么考虑的?” 所有人都看向颜念,包括李卫东。 今天再看见颜念洗干净后的模样,尤其是颜念好像比五年前更加漂亮了,身上也多几分和以前不一样的气质,那双眼睛还是又大又水灵。 这让他忽然就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也让他心底的那些不愿意消散了些。 只是这事产生的后果,还是让他怨上了她。 他不仅被记了过,还从连长降成了副连,这个政治污点他算是背上了,也基本断送了以后成为高级军官的可能性。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颜念的出现! 然后就是裴知聿。 他的目光不算多强烈,平静,内敛,并没有让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他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就淡淡的,只是那双黑眸始终锁在颜念的身上,捕捉着她的每一丝神情变化。 而谢维干的问话也正是颜念想要听到的。 “谢谢首长,也谢谢组织能这么快为我查明情况,主持公道。” “但是关于我和李卫东同志的婚事,经过昨日我也想明白了,他既然变了心了,那就算了,我已经不愿意和他结婚了!” 颜念绷着一张小脸,看着谢政委,说得认真。 立在一边,从进门到现在从没被颜念看过一眼的李卫东脸色又一变。 她把事情闹这么大,弄得他被处分被降级,现在说不和他结婚了? 李卫东只觉得血气一下都涨到了脑袋上,他想问问颜念,既然不想结婚,那为什么还要来找自己,又为什么要闹这一出!! 可他也清楚,这个时候他不能出声,真要问了,那就真彻底完了,他只能死死咬着牙,紧盯着颜念看,眼神沉得几乎能滴出水。 这边谢政委听了颜念的话也点了点头。 “颜念同志,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组织上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另外,你这般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尽管提出来,能安排的,组织都会尽量的考虑和安排。” 听到这个,颜念的眼睛一下就亮。 她本来想说自己想留在部队的,可话还没说出口呢,就被一直没开口的裴知聿打断了。 “没错,颜念同志,团部考虑到原城那边现在情况还很不乐观,你在那边也无依无靠,如果回去原城怕是很困难。” “既然你和李卫东同志的婚约解除了,如果你愿意,组织可以另外为你介绍一位品行可靠、立扬坚定的革命同志结为伴侣,在部队安家,彻底解决你的实际困难。” 听裴知聿的话,颜念那双黑亮的大眼睛一下子变得更亮了。 她看向说出这话的裴知聿,连问道: “真的嘛?” “那安排的对象能让我自己选嘛?” 裴知聿面容平静,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眸,没有任何犹豫,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可以。” 只是这话也让谢维干皱了下眉,他转头看了眼裴知聿,不明白他们团长为什么不和他事先商量一下就做出这个承诺。 但转念一想,团里确实还有不少单着的指战员,那个个都是经过锤炼的好同志,只是部队常年驻在西北,条件艰苦,耽误了成家的事。 颜念读过书,祖上三代都是根正苗红的贫农,模样就更不用说了,那比他们军区文工团的都要标致,而且哪怕只是接触了这么小会,他也能看得出这不仅是个好同志,还是个好姑娘。 所以谢维干便也顺着裴知聿的话头,开口道: “颜念同志放心吧,我们团里还有很多很优秀的指战员,只要你愿意,我一定给你找个最合适的。” 谢维干一边说,还一边开始盘算,想着该先安排谁和颜念来相看相看。 这么标致的姑娘,那群单身汉听了不得一个个都嗷嗷叫啊? 可他根本不知道,他们团长说这话,到底是藏着多大的私心。 脑瓜子转得飞快的颜念自然也不知道裴知聿得那番话藏着什么私心,只是她就稍稍想了那么一两秒,直接就抬手指向了裴知聿。 “那我选他。” “可以嘛?” 病房里一静。 谢维干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了。 啥?选他们团长? 向来很能做政治工作的谢维干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拒绝了。 这.....他们团长这不在计划内啊! 病房里其他一些人也是,各个表情都很不一样,有的瞪着眼,有的笑了笑。 不过好像也不意外。 他们团长那条件,哪个女同志看着会不喜欢? 只是并没有人把颜念说的这话当回事,笑笑就过去了。 只有李卫东,那脸色是越来越臭。 正文 第 129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6 谢维干清了清嗓子,刚想找借口说他们团长已经有对象了,结果就听裴知聿应了一个“嗯”。 嗯? 嗯是什么意思? 谢维干的大脑又一下宕机了。 只有颜念,在这诡异的气氛下,笑得越发地灿烂。 任务完成~~ 已经开始有点傲娇的小狐狸自然没有看到裴知聿那眼底闪过的几分笑意。 他看着她,丝毫没顾及这病房内还有其他人,直接朝颜念开口说道: “不过我们结婚需要打报告,可能要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先安排你住在部队外面的招待所可以吗?” 一旁的谢维干听得眼皮直跳。 他们团长这安排.....是不是考虑得太全面了一点? 这就谈到结婚打报告了? 会不会太快了点,太忽然了点?? 就这样, 除了颜念和裴知聿两个当事人,其他几个,直到离开了卫生队,都还是一脸懵。 所以,李连长的未婚妻,要和他们团长结婚了? 也不对,人家女同志也不算是李连长的未婚妻,几个人都有意无意地看了几眼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的李卫东。 这到底怎么想的?那么漂亮的未婚妻都不要,最后还闹成这种笑话…… 不管他们怎么想的,颜念这会已经坐在了裴知聿的车里。 她的身体本来也没什么事,只是有些营养不良,另外就是手上长了几个冻疮,裂了几个小口子,好好养养就能恢复。 所以在刚才一个提直接结婚,一个点头同意下,裴知聿当即就拎着她的小包袱,说带她去招待所安置下来。 这别说是政委了,就连警卫员都被他抛下了,不许任何人跟着。 部队驻地离最近的镇子不算远,只有十多里路,西北的地理环境和别处不一样,这里苍凉,壮阔,风沙也很大。 颜念坐在副驾驶座,偶尔看看车窗外的风景,偶尔又转头盯盯专注开车的裴知聿。 两人上车后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氛围却是莫名的和谐,并不让人觉得尴尬。 军绿色的吉普车没有开去招待所,而是在一处挂着‘供销合作社’牌子的门口停了下来。 车子的引擎一停,车外风沙呼啸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裴知聿看了眼外边,转头和颜念说道: “先别下车。” 颜念不懂他什么意思,但还是“噢”了一声,乖乖坐着没有动。 下车后,裴知聿大步绕到她那边,打开车门,把手里拿着的一顶栽绒帽戴在了她的头上。 那帽子显然是他的,大大的,厚厚的,几乎一下就把颜念的整个小脑袋都裹得严实。 他一边为她整理着帽檐,一边低声说道:“风沙大,戴着。” 直到确保她的耳朵也被保护得很好,他才后退一步,站在风向边,用自己高大的身体挡住着大部分吹来的风沙。 “好了,下来吧。” 颜念扶着车门下了车,这会的她看着是真的挺圆乎的了,身子胖胖的,脑袋也胖胖的,只露出一张被绒毛衬地愈发小巧的脸。 颜念紧挨着他,他也放缓了脚步,跟着她的步伐,给她挡着那些刮在皮肤上都有些刺痛的冷风与沙粒。 进去了供销社,裴知聿也没有问颜念需要什么,目光快速地扫过那些货架。 “同志,麻烦拿两套女士的棉质内衣裤,再拿两套羊毛衣。” 他站在柜台前,对售货员说道,语气非常平静、自然,一点没有寻常男同志购买女同志物品时的尴尬或是闪烁。 这个柜台的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她一看到裴知聿和他后边跟着的漂亮女同志时,就知道肯定是大生意上门了! “哎,好嘞,同志你再看看其他的,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这里卖的比较多的还是布匹,成品的衣服比较少,裴知聿看着挂在墙上货架里的那些衣服,并不是很满意。 可镇上的条件有限,也现在要的急,颜念的那个小包袱他掂了掂,里边应该没什么东西,所以只能先买一些用着,后面再让人从京市搞一些寄来了。 裴知聿侧头,看向站在他身侧的颜念,询问道: “颜念同志,你看看有没有比较喜欢的?” 颜念抬手推了推自己脑袋上的帽子,仰着脸,打量着那些挂起的衣服。 这个年代的衣服款式是比较简单的,颜色也比较单一,就像这里挂着的,大多都是颜色比较沉闷、不容易脏的那种。 但她没有觉得不满意,也没有和裴知聿客气,抬手指了几件看起来就很厚的衣服和裤子。 这里真的好冷好冷,比原城还要冷。 如果不是因为她怕被坏人盯上,所以穿得壮壮的,到了这里肯定是要受冻的。 裴知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似乎也懂她的选择。 “同志,麻烦你按照这位女同志的尺寸拿,除了那几件,棉鞋和拖鞋也各拿一双,还有棉袜也拿五双,要厚一点的。” 售货员大姐一边应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取着货,脸上带着善意的笑。 “首长同志考虑得真周到!这天气脚底下可不能凉着啊,这些棉鞋可都是新来的,里面的绒厚着呢!” 不止这个柜台,裴知聿在其他柜台也买了不少的东西,就跟置办个新家一样,从洗脸盆到毛巾,从牙膏牙刷到擦脸油,一个不落,甚至还买了好些奶糖、鸡蛋糕和桃酥。 总之,裴知聿把自己能想到的,几乎都买了。 颜念就跟在他身边,一双小手拢在一块取暖,偶尔抬起脸看看他。 等裴知聿把那些东西都放到车上后,又问她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东西需要买。 颜念听着赶紧摇了摇头,脑袋上的帽子都跟着她晃了晃。 “没有了没有了,都够了。” 再买下去,这辆车都怕是不够装了..... 裴知聿看着她,深邃的目光在她被帽子遮住大半的脸上停顿了下,似乎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实性。 “好,如果还缺什么随时和我说。” “这里条件比较艰苦,暂时只能让你凑合一下了,等过段时间我再给你弄些更好的。” 颜念看着他,也没有拒绝,仰着那张小脸,冲他软软地笑了笑。 正文 第 130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7 到了招待所后,裴知聿用自己的证件和部队开出的介绍信,给颜念要了个比较靠边角的房间。 房间不大,里边有两张单人床,一个洗脸架,窗户边还有一张不大的桌子,招待所的条件也很有限,卫生间和澡堂都在走廊的另一头。 不过这已经算很不错了,很多地方的招待所是没有澡堂的。 但看着这简陋的房间,裴知聿还是蹙起了眉。 如果是他自己,就算是住野外也都太正常了,要什么条件,能有张床、有张被子就完全够了。 可颜念,他只想给她最好的。 他抿了抿唇,下颌线绷得有些紧,朝那道站在窗前往外看的背影说道: “你先暂时在这里住几天,我会尽快把一切都安排好。” 颜念转头看他,在他略微有些凝重的脸上停了一会,又看了看这个房间,应了声好。 这里她也没有不满意的,只是澡堂确实有点点麻烦..... 她好像还没在这种大澡堂子里洗过澡,和别人一起洗澡.....想想就感觉有点小尴尬… 不过刚才那位招待所的人也说了,现在招待所里没住其他人,男同志女同志都没有,今天住着的暂时就只有她。 刚才他们买的不仅有衣服什么的,连被子和被套都买了,裴知聿把床上原来的被子和被套都拿开,换上了新买的那些。 可换好后,又不说话,又不离开的,就坐着,盯着颜念看。 他盯着自己瞧,颜念也干脆盯着他看。 就那样,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坐在床边,大眼瞪着小眼。 不过准确的说应该是颜念那双大眼瞪着他,裴知聿那双狭长的眼可比她自然多了,他像是一点也没感觉这氛围有什么不对,视线也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就在颜念差不多想要下逐客令时,裴知聿忽然有了动作。 他从自己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大沓的票子递给她,里边有钱,也有各种票证。 “这些钱和票你放好,如果还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可以去买,招待所的斜对面就是国营饭店,不要省着,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用完了再和我说。” 捏着手里那一沓厚厚的票,颜念轻眨了眨眼。 用完? 用不完的吧..... 这里粗略看看应该有好几百块呢,票证也是,里边有全国通用的粮票,还有肉票和糖票。 不过她也没拒绝,她都要和他结婚了呀,让未来的老公养着,这没什么不对的~~ 颜念把那沓票都收好了,那颗小脑袋里已经开始念着晚上去国营饭店里吃点什么好了。 她去过国营饭店,只是没钱没票,所以没吃上过... 而裴知聿也在这时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间刚好过了五点十分,于是开口说道: “时间刚好。” “你要不要先去洗澡换身新衣裳?我去澡堂门口给你守着,你可以放心洗。” 招待所的澡堂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热水的,只有晚上的五点到八点才会提供热水,所以想要洗澡的话,就必须在这个时间里边。 颜念对于公共澡堂子的那点小情绪他有注意到,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的媳妇,确实不能给别的人看去的... 也不知道裴知聿想到了什么,那眉梢微动了动。 而颜念听到他的话也是一乐。 虽然招待所的人说今天除了她暂时还没有其他人住进来,但澡堂子是公共的,只要不是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她就是感觉有些没有安全感。 所以裴知聿的这个建议简直是正中她的需求! 高兴了的小狐狸也毫不吝啬自己的亲近,她轻眨了下眼,忽然起身,凑近了端坐在椅子上的裴知聿,又飞快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裴同志,你不错喔~~” 她俯着身子,只退开了一点点的距离,笑吟吟地着看他,声音有些娇,有些软。 裴知聿没有其他动作,依然端坐着,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峦,只是那放在膝盖上的大手,忽然就握紧了。 他抬起眼,看着她。 看着近在咫尺的她,裴知聿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那张表情一直很淡的脸上也忽然带上了几分笑。 “颜念同志喜欢就好。” 他说的话很正经,带着正气,可那双眼,直勾勾的,裹着一股几乎要将人吞噬的专注与强势。 可颜念也一点没怕,他目光灼灼,她便也睁着那双水亮的大眼睛,毫不示弱地回望着他。 可她没有裴知聿那般病重,只盯了一会就盯不住了。 不肯服输,又实在盯不住了的小狐狸下巴一抬,捏着自己胸前的辫子就撤身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看看看,就知道看! 什么都要小狐狸主动的嘛?? “哼~” 颜念轻哼着,开始扒拉那些刚才在供销社买的新衣服。 也不知道裴知聿懂没懂她在恼着什么,反正就看着她那圆滚滚的背影笑了笑,然后起身,利落拿起新买的脸盆,又把毛巾香皂,牙膏牙刷,还有涂脸的雪花膏一并放在里边。 澡堂在这层走廊的另一端,这里边是没有人的,很安静,等颜念进去后,裴知聿就在离女澡堂只有几步远的位置,静站着。 颜念好久没洗过这么舒服的热水澡了,所以洗澡和洗头花了挺久的功夫,但他就那样一直守着,位置都没换一个,直到颜念清清爽爽地带着一身水汽和香皂的清新气息出来。 里边的热水温度很足,颜念出来时,白皙的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那头还湿着的黑浓长头发就披在身后。 洗去了一身的尘土与疲惫,又换下了那件臃肿的棉袄,这会的颜念像是褪去了灰蒙蒙外壳的明珠,显现出了原本的光彩。 她的皮肤本来就很白,这会被热水蒸出了光晕,像个水蜜桃似的,再配上那如画般的眉眼,嫣红的唇色,当真是有种出水芙蓉般的娇美。 尤其是那双眸子,黑亮,灵动,水汪汪的,仿佛会说话,眨眼间还有几分难说出的惑意。 正文 第 131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8 裴知聿的目光掠过她晕红的脸颊,滴着水珠的发梢,以及,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再开口时,声音要比平时低沉着几分。 “洗好了?” “嗯!洗好啦~好舒服呀~~~” 颜念弯着一双笑眼,用力地点点头,像只终于被顺舒服了的小猫,每个音节都透着慵懒和惬意。 裴知聿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拿着的洗脸盆,还有那些她换下来的衣服,“走吧,先回房间,头发湿着容易着凉。” “知道啦~” 颜念轻应着,乖巧地跟在他身侧。 回了房间后,裴知聿又抢过她擦头发的活,他说她头发那么长,她自己不好擦。 于是,那双握惯了枪的手,拿着毛巾,有些生硬地,从发丝,到发根,一寸寸的,极有耐心地,按压揉搓着。 颜念的头发很黑,很长,也很软,每一缕都带着沐浴后湿润和凉意,缠绕在指间时,莫名的占有欲在裴知聿心间不断滋生。 后来,两人又一起去了国营饭店,颜念吃到了好吃的红烧肉,大白馒头,可直到她房间里的灯都熄灭了,楼下那辆吉普车还是没有离去。 夜色浓重,车内寂静。 裴知聿抽出一支烟,点燃,微弱的火光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下颌,又迅速暗了下去。 淡淡的烟草味,忽然让他想起给颜念擦头发时,从她身上传出的香气。 那不止是香皂的香,还有.....她的香。 那香,干净,香甜,柔软,一直细密地缠绕在他心头。 想起那抹暖香,口腔中的烟草气忽然让他皱眉。 他盯着指尖那点明明灭灭的火星,只停顿了一秒,便毫不犹豫地将它摁灭。 从这以后,他也再没抽过一支烟。 等裴知聿回到部队驻地时已经快十点了,车刚在他所住的平房小院停下,他便看见了坐在他院子里的谢维干。 谢维干的脚边落了几颗烟头,显然也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 裴知聿推车下门,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大步走过去:“这么晚,有事?” “等你回来。” “我说老裴,你这趟安置可安置得够久的啊,我从七点多等到现在,幸好这会风不大,不然都能被风沙给埋了。” 谢维干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进去说。” 裴知聿没有看他,只快步往里走。 两人刚坐下,谢维干也没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语气有些严肃。 “知聿,你跟我说实话,你.....没犯错误吧?” 这话问得算含蓄,也算直白,人这么晚了才回来,不得不让他多想啊。 裴知聿抬眼看他。 “没有,一切都符合程序。” 谢维干仔细看着他的表情,生怕在他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者冲动,但他看到的依然只有一片沉静,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没犯错误没冲动就好。 可他的眉头依旧皱着,稍压低着声音,问道: “那你.....你对颜念到底是认真的,还是一时冲动,或者是看她可怜?” “我知道,颜念同志长得是很漂亮,可你...” 他想了一下午,哪怕到现在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和裴知聿认识可不是一年两年了,一起搭档也有两年多了,他是什么人,他很了解。 他应该不会真因为人家女同志长得漂亮就这么喜欢上了.....吧? 他想着想着,忽然也不是那么坚定了。 所以不等裴知聿回答,他又紧接着道: “知聿,我不是要干涉你的个人问题,可你的情况你自己也清楚,裴将军那边.....还有就是你自己,你可是军区重点培养的对象,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咱们关起门来说句实话,我也不是说颜念同志配不上你,就是以你的条件,京里有多少老首长家都盯着你呢,这事你可要想清楚了。” 他的话没有完全说透,但意思也再明白不过了。 裴知聿的婚姻,在很多人看来完全是可以强强联合,在他的政治生涯添一笔重要的助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近乎儿戏般地‘捡’一个除了长相一无所有的姑娘。 “还有,这个事你可别想着先斩后奏,你就算不和家里说,等你的结婚报告一递上去,肯定会有人跟裴将军通气。” “没有裴将军的同意,你的结婚报告能通过吗?” 然而,裴知聿的表情依旧没变,他只是等谢维干都说完后,才平静地开口: “说过了。” “说过了?” 谢维干看着他,眼睛都瞪大了不少,也一脸的意外,比今天在病房里听到他同意人家女同志的话还要意外。 “什么时候?不是,你还真的是来真的啊?” 裴知聿对上谢维干震惊的目光,他没有应他那句‘是不是真的’的话。 昨天在部队门口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已经确定了。 “昨天晚上就打电话说过了。” “结婚报告明天一早打上去,你帮我盯着点,把流程走快一些。” 说到这个,他反而皱了皱眉。 招待所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墙壁泛黄,地面冰冷,卫生间还在外面,让她一个人住在那里,他总是有些不放心。 不过.... 他忽然抬眼看了眼自己住的地方。 客厅里只有沙发,茶几,桌子....没了。 就算是卧室,也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整个就是空旷,简陋,冷清。 除了多了几分整齐和干净外,似乎和招待所好像也强不到哪里去..... 他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居住环境,部队配给的这个平房小院其实空间不算小,标准的团级干部待遇,有独立的客厅、卧室、洗手间和厨房,外边的小院也不算小。 只是他的心思完全都扑在训练和作战上,回到这里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并不是‘家’。 谢维干看着他忽然皱眉不语,甚至一脸严肃地打量着房子来,觉得有些好笑,也忍不住打趣道: “怎么了?” “现在嫌弃起自己的狗窝来了?” “以前就跟你说添点东西添点东西,你还说没必要,浪费时间。” “就这样,哪个女同志住得习惯啊。” 裴知聿没有接他的话茬,他的思维已经迅速转向了该如何解决问题的上面去。 正文 第 132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9 等谢维干离开了,裴知聿才又转身大步走向院门口的吉普车,把车上那包颜念换下来的脏衣服拿了进来。 他拎着布包回到屋里,打了水,挽起军装的袖子。 那包衣服里有那件灰黑色的厚棉袄,还有几件毛衣,内衣裤,包括那件好像还残留着体温的小背心。 冰凉的水漫过手背,可他却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冷,只是拿起肥皂,仔细地在那细腻的布料上涂抹揉搓。 他低着头,神情很专注,也洗得很仔细,里里外外,每一个边角都没放过。 一件又一件属于颜念的衣物被洗干净,挂在屋檐下那根细绳上,女性的内衣,衬衫,长裤.....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裴知聿站在那,看着那些晾挂起的衣裳,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忽然,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军装,转身就回了房间,再出来时,手里拿着的正是他刚才换下来的军装。 他利落将衣服浸入盆里,打上肥皂,这回却是洗得极潦草,还有些急切。 可很快,那根细绳上除了颜念的衣裳,还有他的衣裳。 直到这时,裴知聿那一直微蹙着的眉头才终于舒展开,他后退一步,看着眼前并排晾着的衣物,眼眸中掠过一丝满意。 这样,才对。 他的和她的,理应在一起。 夜风吹过,两种完全不同风格的衣服偶尔交缠在一起,又轻轻分开,莫名弥漫着一种无法言说的亲密。 颜念在招待所住得其实算满顺心的,吃的都在对面的国营饭店,每到傍晚,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也总会准时地停在招待所楼下。 裴知聿会迈着沉稳的步伐上楼,敲门,然后陪着她一起去走廊尽头的澡堂,给她守着门,让她安心的洗澡。 回到房间,他还是会拿过毛巾,给她擦着头发,颜念也总会叽叽喳喳地和他分享自己白天见着的事,吃过的好吃的。 团级干部的结婚报告不是那么快就能通过批准的,短的都要三四个月,如果女方籍贯远,家庭关系复杂,或者遇到办事效率低的,可能拖上半年一年的都很有可能。 可裴知聿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他一边盯着小院的改造进度,一边找人找关系,总之,每一个环节都力求高效推进。 可就这样,也还是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这天,那辆只会在傍晚来的吉普车,清晨时候就来了。 “叩、叩叩、” 裴知聿轻敲响门,可门内的颜念还睡着呢,厚重的棉被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敲门声持续响着,她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极不情愿地把自己从暖呼的被窝里扒拉出来,软糯地嘟囔了一句: “谁呀,这么早.....” 门外的裴知聿听到屋内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细微声,便知道颜念应该是醒了,他低沉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去。 “是我。” 屋内,颜念抱着被子,眯着眼,好像在发呆,又好像在放空。 听到裴知聿的声音,她也还是呆了一小会,然后提着声音,朝门的方向软软的应了一声。 冬天里,早晚的天气是最冷的,颜念又不喜欢穿太多的衣服睡觉,身上只穿着棉内衣裤做睡衣,这一下子要离开被子,是多少需要点勇气的..... 她拉过那件搭在被子上的棉外套,披在肩上,深吸一口气,穿着那双大大的棉拖鞋,踢踢踏踏、摇摇晃晃地走到门边。 刚开门,冷气一下就跑了进来,可还没等她抖一抖呢,整个人就被一件很大很大的军大衣从头到脚地包裹住。 裴知聿顺势将人揽进怀里,半推着她进去,把门合上,然后又把怀里已经清醒了几分,但又不算完全清醒的人儿塞回了被窝里。 “再睡会?” 颜念这会被军大衣裹着,身上还盖着厚厚的棉被,周身暖洋洋的,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裴知聿。 “今天怎么这么早呀?” 裴知聿抬手掖了掖她肩膀边的被角,应道:“嗯,再睡会还是起来?” 这会确实还很早,天才刚刚亮,颜念也确实还困着,他这样问了,她也就点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就又闭上了眼,还整个人都往他坐着的那边挪了挪。 看着她几乎是秒睡过去的恬静睡颜,裴知聿的唇角勾了勾。 他没有离开。 也没有动一下。 就那样一直坐在那,看着她,看着对他毫无防备的颜念,他的媳妇儿。 没错,他的结婚报告已经下来了,颜念很快就会是他的媳妇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目光变得愈发地深邃,专注。 过了好久,颜念的睫毛才轻轻颤动几下,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第一眼就对上了裴知聿那双一直凝着她的眼。 看见他,颜念先是愣了下,一下没反应过来裴知聿怎么会在这。 她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软软地唤了声:“裴知聿?” “嗯,醒了?” 裴知聿应着,又伸手把她嘴巴边的被子往下压了压。 “嗯...” “你怎么在这儿呀?” 她揉着眼,话说得迷迷糊糊的,人也是迷迷糊糊的,似乎不记得是她自己起来给裴知聿开的门了。 裴知聿看着她,也忽然低声笑了下,然后隔着被子把那个可爱得不行的人儿抱了起来。 “以后天天都会在,要习惯。” “啊?” 颜念小小地张着嘴巴,好奇地看着他。 天天都在? 这个时间吗? 不怕被人说他耍流氓的嘛? 裴知聿看透了她的小表情,却也没解释,只是又问她,是还要再睡会,还是起来。 颜念已经睡够了,就推了推他,开始扒拉着自己的毛衣什么的。 裴知聿和之前一段时间比变了好些,之前他克制,一切行为都保持着相对合适的距离。 可今天,他不仅没出去,那双眼还光明正大地紧盯着她穿衣服。 那眼神,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肆无忌惮… 正文 第 133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10 吃了早饭,颜念直接被裴知聿带去了火车站,结婚申请批审下来了,他要带颜念回京市办结婚证。 京市很远,这时候的火车也不快,哐当哐当的要走很久。 但和颜念从原城坐车去西北时不一样,裴知聿搞到了软卧票,小格子间里干干净净的,也不嘈杂,冷了困了也能睡得还蛮舒服。 火车是直达的,所以走了三天就到了,当火车的哐当声停了,广播里也开始播放起到站了的通知。 这次一起回来的,除了颜念和裴知聿,还有裴知聿的警卫员陈满,三人直接上了一辆等在车站门口的军用吉普车。 上车后,没了那么多顾忌,裴知聿的手便极又很快地覆上颜念的手,将那小小的手完全包裹住。 颜念则一直偏着头,新奇地望着窗外。 这里不像西北那般苍茫辽阔,也不像原城那么萧条老旧。 宽阔的马路,高大整齐的楼房,随处可见的标语与宣传画,处处都透着繁华与蓬勃。 时间也还算早,裴知聿就没先回家,而是直接带着颜念去了公社。 他们资料带得很全,所以手续也办得非常顺利,这个时代的结婚证还只是一张薄薄的纸,跟奖状一样,上面印着红旗,麦穗,红双喜,还有他们两人的名字。 ‘颜念’和‘裴知聿’,两个名字并列排在一起。 红纸黑字,端端正正,底下盖着印章。 一切,就这样尘埃落定。 裴知聿从颜念手里接过那张结婚证,垂眸静看了片刻,浅笑了下,然后收好,放进了上衣胸前那个口袋。 有了结婚证,两人就是夫妻了,也没了那么些顾虑,裴知聿直接牵起颜念的手,十指相扣。 这次,是真的光明正大了。 裴家,裴知聿的妈妈苏宛华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疑惑地对坐在沙发上翻阅着报纸的丈夫裴毅说道: “老裴,你儿子该不会说的胡话吧?他们的火车3点到,这都6点了,就算是走路也都该走回来了吧。” 裴毅放下手里的报纸,抬眼看向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的妻子。 “急什么,那小子准是带着人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再等等吧。” 他说是这样说,目光却也还是瞥了眼窗外边快要暗下来的天色。 苏宛华闻言,在丈夫身边坐下,瞥了他一眼。 “这还能有什么事比先回家更重要的?” “他最好是真的带着媳妇一起回来的,我可是连见面礼都准备好了。” 她的话刚落下,外边就忽然传来了汽车停下的声音,苏宛华蹭一下的站起身,也顾不得什么优雅了,快步就往外走。 “肯定是你儿子回来了,快快快,别再看你那报纸了,你这一下午都来来回回看三遍了。” 她一边急匆匆地往外走,还不忘回头数落仍坐在沙发上的裴毅,果然,这刚出门呢,就看见裴知聿从车上下来,后边还跟着一个小姑娘。 颜念跟在裴知聿后头下了车,刚站稳呢,抬眼就看见一个留着短发、穿着旗袍的阿姨从院里迎了出来,还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哎呦,你们可算是到了,走走走,往里走,外面这冷的很,可别冻坏了。” 苏宛华嘴上说着,还直接绕过自己的儿子,亲亲热热地挽起着颜念的胳膊,一下把人从裴知聿身边抢走。 颜念今天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领口还有一圈软乎乎的白绒毛,头上也戴着顶毛茸茸的帽子,两条黑黑的辫子垂在胸前,小脸白白嫩嫩的,看上去又乖又甜,别提多惹人稀罕了。 可颜念被这忽然的热情弄得有些懵。 “阿、阿姨?” “哎~” “好孩子,走走走,跟阿姨进去,外头风硬,可别冻着了。” 苏宛华一见着颜念就很喜欢,这姑娘长得真是漂亮,她当初就是想生个这样的女儿来的。 颜念一边被拉着往里走,一边忍不住转头看了看身后的裴知聿,一脸的‘怎么办呀’、‘这你不管管我吗’。 苏宛华还以为小姑娘是紧张害羞,就笑着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格外的亲切: “你甭管他,他那么大一个爷们,还能丢了不成?咱娘俩先进屋暖和暖和去。” 被抛在后边的裴知聿看着自己小媳妇递来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只得无奈地低笑了一声,迈开长腿跟在后边。 裴家的气氛算是挺轻松的,裴知聿的妈妈很热情,说话特别有趣,裴知聿的爸爸虽然看着有些严肃,话不多,但也很好相处。 吃完饭,几人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苏宛华一下就把一个水头特别好的玉镯戴在了颜念的手腕上。 “来,念念,这个是妈给你的见面礼,看看喜不喜欢。” 那是一个通体翠绿的翡翠镯子,几乎没有一丝杂质,这东西放在什么时候都是稀罕东西。 颜念对这种漂亮的小东西一直都很喜欢,只是... 她眨眼看向了坐在另一边的裴知聿。 裴知聿接收到她的目光,眸中带着浅淡的笑意。 “妈给你的,收着吧。” 听着他的话,颜念也没再推辞,转过头,白糯的脸上露出个无比甜的笑来。 “谢谢阿...谢谢妈~” 话到嘴边被她转了个弯,顺着改了口,也一下把苏宛华高兴得眉开眼笑的,仿佛得了什么宝贝一般的。 “哎!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这东西啊戴在你手上好看,灵气的很。” 颜念皮肤白,骨架子生得也小,腕子很细,被那通绿的镯子一衬,确实是好看得不行。 颜念也是一直举着腕子看,嘴角弯弯的,脸上全是喜爱的神色。 这时,话一直不太多的裴毅也忽然开口了。 “我看过了,初八是个好日子,你们的事就在那天办吧,不过不宜办太大,就院里的请一下,热闹一下。” 说着,又把目光转向颜念那边,“念念,你那边有什么重要的长辈或者朋友要请来北京的吗?我们来安排。” 颜念的资料裴毅也早就看过,知道她身边已经没有亲人了,但还是问了嘴。 对这个儿媳妇,他是满意的,革命夫妇,互相看对眼了就成,没那么多必须要什么条件的。 正文 第 134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11 颜念听着,摇摇头。 “谢谢爸爸,我家里那边已经没什么亲人了。” 就是因为没有什么亲人了,所以大队里的大队长才会让她去寻李卫东,不然她孤零零的一个姑娘,肯定是要活不下去的。 苏宛华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以后这儿就是你家,妈一定会把你当女儿一样疼。” 颜念笑着应声,苏宛华也顺势将话题带去了别的上面,因为裴知聿和颜念已经领了结婚证了,所以苏宛华就也没再提说自己还准备了一间房的事。 要睡觉时,颜念躺在被窝里,双手捏着被子,只露出对眼睛在外边,开始莫名有些紧张。 “咔哒。” 门被推开,裴知聿洗漱完,穿着套深色的睡衣,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进来。 颜念见着他,下意识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把自己整个都埋进了被子里。 裴知聿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没说话,只唇角动了动,像是被什么取悦了。 他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床边走去,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鼓起的那一小团。 “躲什么?”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中带着清冽,比起白日来,又少了几分冷峻,多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颜念还是捏着被子把自己藏得严实,那颗小脑袋在被子下固执地摇了摇头,闷闷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 “没、没躲...” 她才没躲! 小狐狸困了,要睡觉了! 听着她的狡辩,裴知聿低笑一声,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一缕发丝上时,眸中的暗色深了深。 他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指尖轻勾起那缕柔软的发丝,绕弄把玩。 忽然一下安静,颜念好奇,就悄咪咪拉下点被子,一双大眼眨巴着往外看,恰好,正对上裴知聿那双又沉又暗的黑眸。 四目相对着,裴知聿轻笑。 他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她的枕头边。 “颜念同志,我们结婚了。” “是夫妻,是爱人。” 他一边陈述着这件事实,一边又伸手轻拉下她脸上的被子。 颜念看着他,轻眨了下眼,“嗷”了一声。 她知道的呀。 眼前的人儿,眼眸澄澈,明艳娇媚,白皙的脸颊上带着浅浅的淡粉,看着又娇又软,莫名的勾人心弦。 看着,看着,裴知聿眼底的墨色,更浓了,就像是化不开的夜。 他俯下身,凑近,鼻尖几乎要贴着她的鼻尖,声音也压得很低,那气息,又灼又潮。 “那被子里的空气好吗?” “念念...” 他叫着她,语调低沉,缓慢,好似带着一种蛊惑,听得颜念那颗小心脏忽然就跳得快极了。 裴知聿是那种看似淡漠,实则把控全局,存在感极强的人。 就像此刻。 颜念只感觉自己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都沾染着他身上那股清冽又强势的气息,无处不在,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着。 她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动作间,她的鼻尖轻擦过他的。 那触碰。 很细微,很短暂, 可在这暧昧的气氛下,却被无限放大着。 莫名有一股酥麻忽然从颜念的脊柱上窜过,让她轻颤了颤眼睫。 裴知聿似乎很满意她这细微的反应,所以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着这个鼻尖相抵的距离,深深地望进她那双泛起水光的眼底去。 他轻蹭了蹭那小巧的鼻尖,凝着她,明知故问道: “不好吗?” “那怎么不肯出来?嗯?” 可他并没有再给颜念说话的机会,干净的吻,一个个落在她的鼻尖,额头,眼睛,脸颊,下巴..... 那些吻,细细碎碎的,除了那张嫣红的小嘴,几乎每一寸都留下了他的气息。 甚至,在他的唇流连在那精巧的下巴上时,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却也很快又被他用舌尖温柔地抚过。 颜念早就被他这慢条斯理却又细密的亲吻弄得有些晕头转向,她闭着眼,长睫微颤着,只觉得被他吻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好似在发烫。 好久后,裴知聿才终于停了下来,他稍稍抬起身,幽深的目光紧锁着她的那张小脸。 意动的人儿双眼迷离,脸颊酡红,微张着唇瓣,那模样,真是又纯真又妩媚。 脖上那抹性感的喉结滚了滚。 裴知聿捏着她的下巴,微抬起。 那是一个从一开始就带着强烈占有欲和宣告意味的深吻。 强势,霸道,不容拒绝。 如同他这个人一般,瞬间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灼热的气息,滚烫的触感,纠缠不休的力道。 在这迷乱中,温热的大掌缓缓探入了棉被中,抚上被下的人儿。 微凉的空气随着他的手掌一同涌入,那带着厚茧的手掌,隔着睡衣,在她腰间游走。 忽如其来的触碰,颜念轻“唔”了一声,细腰在他掌下颤了颤,那双抵在胸前的小手也下意识推拒了一下他。 可裴知聿的吻却因此变得更加深入了,仿佛是在惩罚她的分心。 两人之间隔着厚厚的被子,颜念就像是一只被包裹起来的茧宝宝,被他牢牢困住,让她动弹不得。 颜念也渐渐失去力气,那双原本推拒的小手软软地搭在他胸前,指尖揪着他的睡衣,看着有种欲拒还迎的姿态。 不知什么时候,裴知聿也一同钻进了被子里,他把被子拉过两人的头顶,世界忽然变小,变暗,变烫。 黑暗中,视觉完全消失,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颜念能清晰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也能听到自己那又急又乱的心跳。 这两种声音在这狭小密闭的空间里,交织、碰撞、回响。 暧昧得令人心慌。 裴知聿的手掌,很烫很烫,他隔着那薄薄的睡衣,在她的腰侧,缓慢而用力的摩挲着。 黑暗中,他的额头抵着她,鼻尖蹭着她,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似乎只是在感受着她的每一丝意动和颤栗。 许久后,一声极低的哼笑才从他喉咙深处溢出,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喷洒在她的皮肤上。 “现在还觉得被窝里安全吗?” “嗯?念念?” 正文 第 135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12 夜色深沉,屋中却很明亮,可这光亮却穿不透那床厚重的棉被。 起初,隐约只能听见几声闷闷的浅吟。 那声音。 像极了一个被*咬*住*嘴*唇的人,从齿间,轻溢出的。 在那棉被的边缘。 靠近枕头的地方。 有几缕乌黑的发丝漏了出来。 发丝被汗水浸透了,黏在浅色的枕套上。 随着被子中的人儿的轻颤,晃动着。 忽然。 一只白皙的手,从被下胡乱地伸了出来。 那漂亮的指尖,微蜷着,似乎想抓住什么。 几乎是同时,又一只更大的手也从棉被中探了出来。 宽大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小手,那粗粝的指腹,轻摩着底下的细腻。 那一下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棉被之下。 像是有一团火在闷闷地燃烧着。 先前的那些呜声,也渐渐变成了一种更令人心颤的低喘。 空气里,好像散出着一种气味。 有些甜,有些腻。 好*像*是*情*欲。 也像是汗水。 或又是其他的。 总之,很浓,很烈。 好久好久之后,好像是更深的夜,又好像窗外已经漏了些许光亮。 总之,到了这时,那张宽大的被子才终于停下了所有动静。 裴知聿小心松开了与颜念紧扣着的大掌。 他支起上半身,轻拽下被子,露出被子下早已累得睡昏过去的颜念。 颜念窝在他怀里,很乖,很娇,额边的鬓发都湿透了。 那些乌黑的发丝,黏在那潮红未退的脸颊和颈侧,长长的睫毛也湿漉漉的垂着。 她的唇瓣有些肿,也很红,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浆果,在诱人低头采摘。 裴知聿看着她,忽然低头,亲了亲那双紧闭着的眼睛。 怀中的人儿是他一眼看上的。 只那一眼,他就知道她会是他的,他的媳妇,妻子,爱人。 裴知聿就那样静静地看了好一会,然后又坐起,赤身走到床尾,弯腰拾起那一件件被抛在地上的衣服。 精悍的脊背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上面覆着一层薄汗。 还有几道细细的,红痕。 特别是肩头处。 有几个清晰的小牙印留在了上面。 那些印子,有些泛着深红,有些只是浅浅的痕迹。 裴知聿侧头,看着那些凌乱的印子,忽笑了笑。 他把颜念用被子紧裹着抱起,利落换好床单。 可那张皱乱的床单却又被他仔细叠好,放回了自己从西北回来时一起带回的箱子里。 干净清爽的被窝中,颜念仍熟熟地睡着,裴知聿将她揽进怀里,把被子拉高,盖过两人的肩头。 他圈着她,和她纤细温软的身子紧贴在一块,嗅着那抹香甜的气息,也轻阖上了眼。 关于裴知聿从部队带回来一个漂亮媳妇的事,在颜念还没醒时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部队大院了,也有人明里暗里的打听着对方姑娘是哪家的。 虽然说现在推崇‘贫’,可裴毅是扛过枪,打过仗,肩扛两颗星的中将,裴知聿也发展的好,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团级干部了,那前途是不可限量啊,这自然也就有许多人盯着。 苏宛华也一点没藏着,谁问都说了个透,只是在说起颜念家中的事时,那言语里是掩不住的心疼。 虽然有不少人都觉得裴家这儿媳妇找得有些离谱,可谁也不敢在明面上多说一句。 越穷越光荣,更何况,原城如今的情况谁都知道,这个节骨眼上,裴家进了个原城的媳妇,还是个根正苗红的贫农孤女,就算嘀咕,谁又敢说半个字? 等颜念起来时,好像已经好晚了,她懵懵的穿好衣服往楼下走,正碰上端着东西上来的裴知聿。 裴知聿今天没再穿那身军绿色的军装,而是一套黑色的中山装,四个口袋的那种,款式严肃、板正,他本来就长得高,肩宽腿长的,这么穿非但不会觉得死板,反而有种难喻的气质。 他一手稳端着手里的东西,另一手顺势稳住着颜念的身子。 “跑这么急做什么?” 可颜念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只俯身靠在楼梯上往下探了探,“阿...妈妈他们呢?我是不是起晚了呀?” “没有,还很早。” 裴知聿面不改色地回答,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下走,尽管这会其实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楼下很安静,颜念被带着在餐桌前坐下,裴知聿把一碗加了些瘦肉和青菜叶子的白粥放在她面前。 “试试看,应该不烫了。” 说着,他又拿起一旁那颗咸鸭蛋开始剥壳,这是颜念最近喜欢上的早饭组合,菜粥配咸鸭蛋。 颜念吃了几口,还是忍不住抬眼,小声问:“爸爸妈妈是不是出去了呀?” 因为家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嗯,爸一早就去部里了,妈....去别家串门了。” “噢~” 颜念咬着勺子,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了。 还好只有裴知聿在,不然真怪不好意思的,她在招待所的那段时间睡习惯了,外边冷飕飕的,就被窝就暖和,她每天都能从头天十点睡到第二天大中午才醒。 另外就是... 颜念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裴知聿的不要脸,嘴巴轻撅,桌下的小脚也伸到他那边踢了下他。 她都说不要了,他还一直那样,根本就不听她讲话! 莫名被踢了一脚的裴知聿抬眼,只一眼,他就好像看懂了她的恼,喉间溢出了低低的笑。 他把剥好的咸鸭蛋放进她碗里,挑了挑眉: “力气这么大。” “不疼了?” 说着,他的双眼还紧盯着她看。 昨天晚上,颜念一直轻喊着疼。 她说她不要他。 说讨厌他。 要他退出去。 还在他的肩上咬了好些下。 被他这一调侃,颜念也明显是记起来了什么,小狐狸脸上一热,埋头就是干饭,只含糊地‘哼哼’了两声。 臭男人! 技术不好还怪她的咩? 正文 第 136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13 结婚的仪式办得很简单,就在大院的食堂里办的。 颜念穿着一件红色的列宁双排扣大衣,头上别着红花,裴知聿还是那身军绿色的军服,两人站在一块,就像是一朵娇艳的海棠花依靠着挺拔的青松。 养眼,也亮眼。 来的宾客都是大院里的,都很相熟,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笑容,也送上着朴实的祝福。 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人是怀揣着看笑话来的,他们想着裴家的儿媳妇应该会是一个大字不识,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 不过显然是让那些人失望了。 娇娇艳艳的颜念举止大方,言谈从容,她的声音虽然细细柔柔的,却句句有度,在那纤细的身影中,有着属于新时代女性的魅力。 在北京没住着几天,颜念又以随军的方式,和裴知聿一起踏上了回西北的路程。 还是那趟火车,也还是干净的小格子间,不一样的是,颜念从一个人蜷在卧铺中睡觉,变成了窝在裴知聿的怀里。 火车哐当了三天,又转颠簸的吉普车坐了十来个小时,从繁华的西北大城市驶向了荒凉的城镇。 等到了部队驻地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颜念这一路都睡得昏昏沉沉的,裴知聿也没闹醒她。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快大中午了,她伸手摸了摸旁边,没摸着人,闭着眼,含糊地喊了两声。 “裴知聿。” “裴知聿?” 可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应。 她揉着眼,撑着坐了起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 房间不算小,墙壁粉刷得白白的,地板是青灰色的水泥地,但拖得很干净,床边这一圈还垫着垫子,窗户上也挂着好看的窗帘,不像是裴知聿的风格,更像是她会喜欢的。 颜念在床上呆坐了一会,等彻底清醒了,就开始熟练的从被子里边扒拉出自己的衣服。 不管是京市还是西北都很冷,裴知聿起的早,他会把她的衣服给她塞到被子里,等她醒来穿的时候就暖暖的。 卧室门打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颜念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又拢了拢,这时候的家属小院已经大变样了,不管是卧室还是客厅都添了好些家具,包括收音机什么的都有着。 颜念走到餐桌旁,拿起上边的一张纸条,上边是裴知聿留下的,他说他去团部了,让她起来记得吃早饭。 除了纸条,桌上还放着一个用军大衣包裹着的东西,颜念解开,是当初她吃面条的那个搪瓷缸子,摸着还有些余温,里边是一个水煮蛋和一个窝窝头。 她去厨房拿了那碗被煨在炉子上的热粥,就着馒头和鸡蛋,呆呆的开始吃早饭。 屋子里静悄悄的,但今天外边的太阳不错,也没有吹大风,院子里移种了一棵油松,那针叶还绿油油的,这在外边是很少能见着,颜念无聊,就干脆搬了个椅子放在下边,在那看书晒太阳。 冬日里的太阳不烈,晒在身上反而暖洋洋的,就在她又开始有点犯困的时候,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裴知聿?” “你怎么回来啦?” “嗯。”裴知聿走在她跟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坐这不冷?” “不冷,太阳晒着舒服。” 颜念看着他,声音还有些懒洋洋的,带着点小鼻音,低低软软的,很好听。 裴知聿没多说,只是把她从椅子上带了起来,给她理了理她的额上的碎发,又把她放到了一旁的红围巾仔细给她围好。 “我带你去食堂吃饭,顺便认认路,如果以后到点我没回来,你就自己过去吃,不用等我。” “噢~” 裴知聿牵着颜念的手,两人一起出了院子,这一片都是家属院,这一排的几个院子住着的都是团级和副团级干部的家属,稍远些的那片平房则是其他干部家属住的地方。 昨天他们回来时已经是好晚了,所以没人见着,有个系着围裙的大姐正端着盆水正准备往门口泼,瞧见裴知聿牵着个女同志,先是愣了下,随即笑起来: “裴团长,这是团长夫人吧?” 遇见人,裴知聿也没有松开颜念的手,只是停下脚步,下颌微点。 “嗯,我的爱人,颜念。” “念念,这是肖副团长的爱人,刘大姐。” 颜念也顺着他的话,轻声打着招呼:“刘大姐好。” “哎,好好好,团长夫人是刚来吧?以后有空常来我家串门啊!” 刘大姐嗓门亮,这一嗓子,引得这一排好几个小院都有人探头看过来。 这会正好中午,都在做午饭,或是拿着饭盒准备去食堂打点菜,所以路上遇着了许多人,有的喊嫂子,有的叫团长夫人。 总之,这人还没到食堂呢,团长带着新媳妇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嗖嗖地飞遍了整个家属院。 都知道他们的裴团长结婚了,对象还是三营一个连长的前未婚妻,这事当初在私下里传得挺广的,尤其是家属院里。 不过很少人见着过颜念,有见过的也更多是见着她在部队门口时的形象,黑黑的,瘦瘦的,有点狼狈。 和如今这个被裴团长紧紧牵着手,白皙、漂亮、眉眼如画里般人儿模样的姑娘完全不一样。 她就那么安静地跟在裴团长身侧,有人问好时,就浅浅笑着,应着,让人忍不住多瞧上几眼。 他们去的食堂是驻地的机关食堂,所以人倒不算特别多,都是团里的干部,打饭时,裴知聿还特意和炊事班长老李交代了一声。 “老李,这是我的家属,以后就在这儿吃了。” 老李刚才就听人说他们团长带着团长夫人往食堂来了,所以也一点不意外,他脸上堆满着朴实又热情的笑: “哎!知道知道,团长放心,我认着嘞。” 裴知聿吃饭是供给制,伙食由部队负责,但家属来食堂吃饭就要另外付钱和粮票了。 不过这如今全国都困难,部队的饭菜也是一般,今天午饭是窝窝头配萝卜丝和小咸菜,汤也是萝卜丝汤,不管是菜还是汤,都几乎见不着什么油星子。 刚坐下,裴知聿就从口袋里掏出个咸鸭蛋来,剥开一个口子,让颜念配着吃。 咸鸭蛋是他们从京市带回来的,西北困难,他正想着从哪里弄点营养的东西来,要是整天跟着他吃这些,估计颜念那脸上好不容易长出的一点肉就又要瘦回去了。 正文 第 137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14 连级干部宿舍,李卫东正坐在桌前对着台灯出神,这时,忽然有人敲门。 他起身打开门,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先是愣了下。 “教导员?” 门外站着的正是三营的教导员周启明,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温声询道: “嗯,还没休息吧?” “还没有,教导员是有什么事吗?” 李卫东应着,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周启明为什么会在这个点来宿舍找他。 “嗯,找你聊聊,方便进去?” 周启明这般说,李卫东当然是赶紧侧身。 “教导员请进。” 他虽然被降成了副连长,可也还给他保留着他之前住的这个单间宿舍,周启明坐下后先是简单问了些最近他们连战士的情况,比如思想方面,训练方面。 在技能和带兵上面,李卫东自然是有一套的,不然也不会短短五年时间就当上了连长,而且如果不是出了那档子事,没准又往上提了提。 周启明耐心听完了他的汇报,点了点头。 “卫东啊,工作上的事你一直做的不错,我和营长都知道,今天我来呢,是还想跟你再聊聊其他的。” 李卫东抿着唇,没有应话,他对周启明接下来要说的话心里也大概有底,无非就是那件事... 周启明看着他这副抗拒的模样,心里了然,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团长和颜念同志已经正式组建了革命家庭,颜念同志也也随军住进了家属院,这个你应该是知道了吧?” 虽然早就知道颜念真的和他们团长结婚了,今天也听人提起过一两嘴,但再听见,李卫东还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颜念抛弃他攀上了高枝,当上了团长夫人,可他呢,他因为她背上了处分,降了职,还成了整个团里的笑话! 李卫东沉默着没有应话,周启明也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卫东啊,这事你心里有疙瘩、有情绪,这都很正常,是人就都会有。”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眼睛也紧盯着李卫东,严肃地说道:“咱们是革命军人,既然穿上了这身军装,就得有军人的担当和觉悟!” “有些路,是自己选的,有些决定,也是自己做的!既然做了,那就得认!你必须要正确对待组织上的处理决定,更要正确对待同志的选择!” “这一点,你必须从思想深处彻底认识到!” 周启明的神情很严肃,说出的话也是直击痛点,他比脾气火爆的周志强想的更多,也看得更多。 李卫东在追求他们军区文工团林瑶同志的这件事,他知道一些,而林瑶,那可是他们师部参谋长的女儿啊..... 想到这里,周启明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了,“卫东,你是个好干部,未来也会有大空间,不过,有些心思,你还是不要有。” “你现在最要做的就是带好兵,做好你职责内的每一件事,你的能力我和营长都看在眼里,组织也看在眼里。” 他没有扯开明说,但他知道,以李卫东的聪明能听懂他在说什么,李卫东是聪明的,脑子很活络,但坏也就坏在‘太聪明’了..... 李卫东确实是听懂了他们教导员的意思,他垂着眼睫,看不太清眼底的情绪,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教导员,你的意思我明白,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周启明也没再说什么,刚才那番话是提醒,也算是劝诫,但是能不能听进去,就看他自己的了。 不过不管李卫东到底怎么想,都影响不到颜念一丁点,她在家属院的日子过得比较闲,既不用自己煮饭,也没什么孩子要带,就负责管好自己。 天气好呢,她会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天气不好呢,就窝在房间里看书,偶尔还会去旁边几个大姐家串串门,也不觉着闷。 可裴知聿却担心她会厌了这种日子。 这日,一番缠绵温存过后,颜念软软地趴在裴知聿的身上,脸上还带着些潮红,气息微促,裴知聿的手臂圈着她,一手搭在她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另一手则缓缓拂弄着她那头细软的长发。 卧室里一片静谧,只有彼此交融起的呼吸声,裴知聿忽然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事后的微哑: “今天妈发了电报过来,说又弄了一些书寄来,之前带来的那些书应该快看完了吧?” 颜念懒懒地“嗯”了一声,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给自己换了更舒服点的个姿势。 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裴知聿用下颌轻抵住她的发顶,继续用那低哑的嗓音提议道: “念念有没有想过可以自己写些东西?” “昂?” 颜念听着,微微抬起那还有些迷蒙的脑袋,露出一张被滋润后愈发明艳的小脸,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还有些没散去的情欲,这会又添了几分茫然。 “自己写?” “写什么呀?” 看着她这副娇娇软软的模样,裴知聿心头一热,忍不住又低头在她微肿着的唇上轻啄了下。 “写你想写的任何事。” “比如可以记录一些你觉得有意义的片段,也可以写一些生活里的故事。” “写好了也可以投去人民文学的报刊部门。” 听着他说的话,颜念用手背垫着自己的下巴,转了转脑袋,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她现在确实还蛮喜欢看那些东西的,不管是小说,还是进步文章,都还挺爱看。 于是,她仰着小脸,用手点了点裴知聿的胸口,歪头道: “那我试试?” “可到时候人家不要我写的东西怎么办?” 听着她的顾虑,裴知聿低声笑了笑。 被子里的那只大掌把着她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提了上来,开始细吻起了那张红艳艳的小嘴。 “我会是念念的读者。” “永远的....” 带着情动的吻啄沿着她敏感的耳根一路往下蔓延,温热的呼吸扑在颈间,酥酥麻麻的,惹得他身上的人儿轻轻颤了一下。 “你...” 颜念刚开口,就被他更深的吻堵了回去。 他的手指穿进她的发丝,按着她的后腰,吻得又密又急,像是渴了很久很久。 正文 第 138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15 她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忍不住一直往下缩,却被他搂得紧紧的。 “别躲...” 裴知聿低笑着,被子里的手也没闲着,在她腰后轻轻揉按。 渐渐的,颜念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细浅的声音溢出,裴知聿察觉到了,吻也变得开始温柔起来。 “裴知聿,你又说话不算数...” 好不容易得了空隙,颜念喘着气,无力地控诉着他。 这人刚刚明明咬着耳朵发誓,说那真的是最后最后一次了.....结果呢? 裴知聿轻松和她对调了个位置,听着她的控诉,抬起头,眼底虽然沉得厉害,却还是轻勾着嘴角。 “怎么不算数了?” “刚才是刚才,可没有说是今天的最后一次...” 她轻轻哼了一声,却依旧被他全部吞进了吻里。 空气越来越热,交织的呼吸也越来越乱,他一边吻着她,一边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像是怎么都叫不腻。 颜念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只能依着他的节奏,胡乱应着。 夜还很长,他确实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听了裴知聿的建议,颜念第二天就开始考虑起自己该先写些什么,她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本书,但看不进去,也想不到题材,脑子里乱乱糟糟的,无数的念头就像夏日里纷扰的飞虫,嗡嗡作响,却一个也抓不住。 正发呆着呢,一道爽利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 “妹子,一个人在发什么呆呢?” 她抬头,看见院墙外一张圆润带笑的的脸庞,是副团长的家属刘秀英,颜念最近常去她家串门。 “没呢,就看看书。”颜念说着,还举了举自己手里的书。 “嗐,我还想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挖蕨麻呢。” 颜念好奇地站起身,走到院墙边。 “挖蕨麻?” “可不是吗,咱这地方啊冬天里什么都种不好,但那地里自己也能长出好东西来,这蕨麻根甜着呢,洗干净煮粥、蒸窝头都香得很,比老吃那几样冬储菜强多了。” “一起去不?林参谋的家属和王营长的家属也都去,可以一起唠唠嗑说说话什么的,可不比你自己闷在院里强啊。” 颜念心里微微一动,眸中漾起几分光亮来,“去!我也一起去!秀英姐,那我该带些什么东西?” 刘秀英见她应了,也笑得更开了。 “你就背个小筐带个镐头就好了,对了,记得拿块头巾把头包上啊,外边风大。” 和刘秀英约好了时间,颜念转身回屋里开始做准备,她换了身耐脏的衣服,又寻了块红色的头巾仔细把脑袋都包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前几缕微卷着的碎发。 到了约定好的地方,那儿已经热热闹闹地聚集了七八个家属,好些都还带上了孩子。 刘秀英家就有三个娃,最大的8岁了,最小女儿小丫才4岁,脑袋上扎着两个小啾啾,脸蛋红扑扑的,特别可爱。 院里的小孩子平日里零嘴少,蕨麻可以生吃,甜丝丝的,也算是这冬日里小孩难得的天然糖果了。 小丫见着颜念,哪怕是她包得严严实实的,也一下冲了过来,抱着她的大腿一口一个颜姨叫得特别甜。 颜念也很喜欢软软糯糯的小丫,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冻得红红的小脸。 “小丫乖乖,你也和你娘一块去挖蕨麻呀?” “是!” “颜姨,小丫可会找蕨麻了!娘都说我的眼睛最亮了!” 小丫用力地点头,脑袋上的两个小揪揪跟着一甩一甩的,挺着个小胸脯,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骄傲的光彩。 颜念被她那神气的小模样逗到了,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手,“真的呀?我们小丫这么厉害呢?” “那一会颜姨要是找不到,小丫可得帮我找找,好不好呀?” “好!”小丫响亮地应着,仿佛接到了无比重要的任务,主动伸出小手,捏住了颜念的手指。 “颜姨你放心,小丫一定带你找到好多好多的蕨麻!” 小家伙的手心软乎乎的,颜念也任由她牵着,跟着她一蹦一跳的脚步往前走,刘秀英在一旁看着,笑道: “这皮猴子,倒是跟你亲得很,妹子,你甭管她,她一会儿就自个跑没影了。” “没事秀英姐,我喜欢和小丫一块。” 颜念笑着应声,露出的那双眼弯弯的,眼珠黑亮,睫毛纤长,里边溢满了笑意,让人不禁跟着微笑。 挖蕨麻的地方离驻地有段距离,是在一片宽阔的滩地,这里地势平缓,到处都是枯黄的草。 到了地方,大家分散开来,低着头,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那些枯黄的草地,专门寻找那些微微隆起的小土包,或是一簇簇特别的枯草梗。 颜念在食堂吃过几次加了蕨麻的粥,但也没挖过,也没见过蕨麻到底长怎么样,所以一开始她是跟着刘大姐,看她是怎么做怎么挖的。 刘秀英随军到西北有五年多了,她每到冬天都会来挖些蕨麻,所以很有经验,只见她瞧着哪里有,就举起手里的小镐头,开始一下下地刨向那坚硬的土地。 相对于山坡,滩地的冻土层比较硬,但也比较好下镐,而且蕨麻的根系分布也比较浅,容易挖取,没一会,一连串锤形的、红褐色的蕨麻根就被她翻了出来。 刘秀英熟练地捡起,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抖掉大块的泥土,然后利落扔进背篓里。 颜念看得认真,然后在小丫的帮助下还真找着一处应该有蕨麻的地方。 可是她力气小,也没什么动手的经验,哪怕已经很用力了,手里的镐头也只浅浅啃掉着一层地皮。 颜念看了看手里的镐头,又低头瞧了瞧依旧板结的泥土。 姿势对的,工具对的,但结果怎么不太对? 她又试着刨了两下,可效果依旧不佳,反而因为用力不均,镐头尖滑了一下,带起着好些泥土甩到了自己身上。 小丫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着她颜姨那费劲的样子,小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似乎比她还着急。 正文 第 139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16 旁边的刘秀英听到动静,扭头一看,忍不住噗呲乐出了声。 “哎哟,我的傻妹子,你这跟地挠痒痒呢?” “这泥啊都冻实心了,你得用巧劲。” 她说着,三两步走了过来,先伸出脚,用鞋底在那块顽固的土地上使劲碾了碾。 “看见没?你先把它这层硬壳给碾压开了,然后下镐头的时候别直上直下的,可到时候别没弄着东西,反而把自己给伤着了。” “这镐头你就这样,斜着点,往怀里一带,然后再撬它。” 颜念盯着看,看得认真,看得直点头,好像会了一样。 可等刘秀英走开了,她自己动手了,就又没那么简单了,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她的镐头不够锋利..... 好久后,忽然听见‘噗’的一声闷响,她手里的镐头总算是结结实实地凿进土里了。 颜念凑近一看,蕨麻虽然是被挖出来了,但也被弄成了两半,给挖坏了。 可这也总算是挖着了啊! 她赶紧把手里的镐头一丢,用戴着手套的手在那泥里使劲扒拉。 很快,几块小小的、红褐色块状东西被她扒拉了出来。 “出来了!颜姨挖出来了!” 一见着那几颗蕨麻,小丫就兴奋得直拍着手,跳着在那欢呼了起来。 颜念也很开心,她捧着那几颗有断口,不太完整的蕨麻翻来覆去的看,最后她挑了个稍微完整些的蕨麻,用水壶里的水洗了洗,递给小丫。 “给,这是小丫找到的,我们小丫的功劳最大!” 小丫宝贝似的接了过去,然后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甜得直眯起着眼睛。 颜念没吃过生的蕨麻,就给自己也洗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生吃了起来。 蕨麻生吃的味道很奇特,一开始感觉有点像是很多汁的萝卜,脆脆的,但到后面又有点粉糯糯的,像土豆,甜味也是清清淡淡的,她很喜欢!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颜念也算是摸到了一点小小的门道了,后面她又换了好几个地方挖。 当然,她的收获还是比不上其他人的,更何况那一大一小两个小吃货还一边挖一边吃..... 等回去时,她的背篓里也还是只有少少的一捧。 刘秀英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爽朗地大笑起来,“哎哟我的妹子,你这点儿....该不会都进了小丫的肚子了吧?” “来来来,大姐这给你匀一些。” 颜念赶紧把住她的手,“不用了秀英姐,小丫没吃多少,是我自己挖的少,我这些也已经够吃了。” 这会院里其他的家属们也都收拾好东西围了过来,大家看到颜念背篓里的那点收获,也都忍不住打趣着起来,你一嘴我一嘴,怪热闹的。 或许是因为颜念是团长夫人,又或许是因为她冲谁都是笑吟吟的,所以院里的家属们对她都很和善。 其实家属们在平日里也并不那么清闲,洗衣、做饭、带娃,样样都得操心,有时候还得琢磨着怎么能改善一下伙食。 大家彼此间可能偶尔会有个别嘴的时候,可说到底,部队里的那一个个小家,可都是靠这些女人支撑着起来的,大家的日子过得实实在在,哪有那么些功夫说这长那短的。 看着那一张张热情爽朗地面孔,听着那些质朴却充满活力的玩笑,颜念忽然就有了灵感。 晚上,裴知聿还和往常一样,等部队吹了熄灯号他才从团部回了小院。 推开卧室门,一眼就看见颜念趴在书桌上睡着了,看着那道身影,裴知聿冷硬了一整天的眉眼也瞬间柔和下来。 他放轻脚步,蹲在她身旁,静静地凝着她。 灯下,橘黄色的光线勾勒着颜念的睡颜,她一只手垫在脸颊下,另一只手还松松地握着一支钢笔,身子底下压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稿纸。 他小心把钢笔从她手心抽出,又仔细检查着她的手。 果然,白嫩的虎口处有几道红痕,指尖也有些泛红,甚至在食指和中指的指根隐隐像是有小水泡要冒出来。 他皱着眉,转身去外边拿了药膏。 药膏有点凉,颜念轻轻动了下,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软软地呢喃着: “...裴知聿...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别动。” 他低声应着,手上的动作也很轻,小心把药膏涂在她手上发红的地方。 “痒...” “马上就好。” “泡脚了吗?” “......没有。”颜念闭着眼睛,嘟囔着回应,声音还越来越低,显然是又要睡过去了。 裴知聿也没再说什么,擦好药膏后,就抱着她,把她放进了被窝里。 颜念这一沾到枕头就自发地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再度沉入了梦乡里。 裴知聿给她掖好被角,目光在她熟睡的脸上流连了片刻,然后转身出了卧室。 没过多久,厨房的烟囱冒起了淡淡的青烟,厨房里,他挽起了军装的袖子,坐在灶后,不断往里边添着木柴。 颜念今天和其他家属一起去挖蕨麻的事他知道,她们去的那片滩地离驻地并不近,来回走了那么多路,如果不用热水好好泡一下,明天怕是会酸痛了。 打进盆里的水被他反复调着,直到他觉得足够缓解疲劳,又不会烫伤着她,才端着那盆热水往卧室走去。 卧室里,颜念还是保持着他离开时的那个睡觉姿势,大概真的是累到了,裴知聿上前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握着她的脚踝,把那双秀气的小脚浸到热水里。 颜念的脚很漂亮,大约只有他手掌那么些大,十个脚趾的指甲都是粉粉的,圆圆的,像是一排漂亮的珍珠。 裴知聿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掌中的那对脚,然后用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在她脚底的那些穴位上。 “唔.....” 睡梦中的颜念轻呢一声,细密的睫毛颤了颤,脚趾也下意识地蜷了蜷,然后又缓缓松开,依旧沉在暖融的梦里。 正文 第 140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17 从那后,颜念在家属院的生活又加了一些活动,偶尔是外出去挖挖蕨麻,或是甘草和锁阳,还会一起去附近的生产大队换一些鸡蛋什么的。 她也写了好几篇小文章,最后选了其中一篇她最喜欢的,让裴知聿给她寄去了人民文学的报刊部,不过还不知道能不能被采用。 转眼到年底了,天气越来越冷,就算有太阳,那阳光晒在身上也几乎没了什么暖意。 所以颜念也不爱去院子里坐着了,只喜欢窝在烧着煤炉的屋子里,有时看书,有时写写画画,把炉火烧得旺旺的,屋子里也暖烘烘的。 这天下午,她正对着手里新写的草稿出神呢,外边忽然传来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走进小院的脚步声沉稳,熟悉,是径直朝着屋里走来的。 门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寒气,裴知聿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肩章上还沾着些雪花。 颜念窝在搭着厚毯子的沙发里,眨眼看着他,脸上有些疑惑。 裴知聿一般在她起时就已经去团部了,晚上也是等部队吹了熄灯号才回来,最多偶尔能在中午陪她去食堂吃午饭。 可这会才下午三点多呢,他怎么忽然就回来了..... 裴知聿反手关上门,将严寒隔绝在外,又把自己身上沾着寒气的军大衣、帽子、手套都一一脱掉,这才往颜念那边走去。 颜念窝在沙发里,身下垫着厚厚的被子,身上搭着毯子,一张小脸被这屋里的暖意熏得白里透红的,圆睁着一双眼睛乌溜溜地望着他。 她真的被裴知聿养的很好,不过两个来月,她身上先前那种脆弱的消瘦已经不见了,苍白的脸颊如今透出着健康的粉晕,原本尖细的下巴也圆润了些,摸起来软乎乎的。 部队的伙食虽然一般,可颜念从来没有少过肉吃,有些是苏宛华特地从京市寄过来的腊味和罐头,有些是裴知聿托人从各处地方弄来的。 要是得空了,裴知聿还会带着人去打打黄羊,又常常去附近的一些牧民家换来羊奶煮给她喝。 西北风沙粗粝,可他愣是把这朵玫瑰浇灌得愈发娇艳,仿佛一切严苛的环境都与她无关。 裴知聿走到沙发边,蹲下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吵醒你了?” 颜念摇摇头:“没,我就躺着看会儿书。” “你怎么回来了?” 裴知聿轻“嗯”一声,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温热的脸颊。 他的手指还是有些凉意,激得颜念微微缩了一下。 “念念...” “嗯?”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她就一句句应着,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只是缓缓吻住了她。 裴知聿的吻一直都是很强势的,像是要把自己心底的爱意全宣泄出来,要她知道,要她记住。 可这个吻,很温柔,很缠绵,还莫名带着说不尽的留恋。 裴知聿把额头低下来,抵着颜念的额头,闭上眼,重重地吸了一口她呼吸里的香气。 再睁开时,眸里深沉如海。 他一瞬不瞬地紧锁着她迷蒙的水眸,低沉的声音也因为刚才的吻带上了一丝暗哑。 “我要出个任务,马上就走。” 裴知聿的话让颜念脸上的迷蒙一下褪去,她睁着眼,怔怔地看着他。 “任务.....” “要去很久吗?危险吗?” 隔着毯子,她的指尖攥紧了他的领口。 “时间不确定,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我走了之后你记得照顾好自己,这段时间天气太冷了,就不要出去了,家里的煤炭会有人准时送来,别省着用,有什么事就去找刘大姐,肖原也在队里,他会给你解决。” 他避开了会不会危险的那个问题,只是仔细地看着她,叮嘱着一些平日里的小事。 他让她记得每晚都要泡泡脚,这样睡着才会暖和,早饭也要记得吃,他说他叮嘱过食堂的老李了,老李会给她留着一份早饭,记得要去拿。 颜念听着,小嘴忽然一扁,眼睛立刻就红了起来。 她知道,这个时代不是一个和平的时代,裴知聿的身份也不是一个能享受安全的身份,可是,这离别来得真的有些突然,她完全没做好一点点的准备。 从她到了这西北,裴知聿就对她很好很好,是那种细致入微的好,所以她习惯了身边有他的存在,也依赖着他。 看着颜念这副泪眼朦胧的样子,裴知聿的心里也跟着抽了一下,可他没再多说,只是低下头,用嘴唇轻碰了碰她的眼角。 “别哭。” “我会安全回来。” 他拥着她,滚烫的呼吸熨烫着她的耳廓,做出着承诺。 裴知聿没有太多的时间,集结的部队已经马上要出发了,他最后用力抱了她一下,力道很重,重到几乎像是要将她融进骨血里。 他转身离开了,门也被轻轻带上。 颜念站在窗户前,看着那辆吉普车离开,感觉心里头也忽然一下就变得空落落的了。 屋子里好安静,只有炉子里煤块烧的噼啪响的声音,和她有点乱的呼吸声。 裴知聿虽然大部分时间都陪不了她,她也总是一个人待着,可感觉好像就是不一样。 她趴在窗户前盯了好久好久,直到玻璃上的寒气冻得她打了个喷嚏,这才慢慢地转过身,她吸了吸鼻子,重新窝到沙发里,用毯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住,连脑袋都蒙了一半。 直到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才似乎从那种呆呆的状态里醒了过来。 她把自己从严严实实地毯子里扒拉出来,穿上厚厚的大外套,带上她的红围巾,毛茸茸的帽子,耳套,手套。 直到把自己完全包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在外边,确保一丝冷风都钻不进来,这才推开门,顶着风雪,往食堂走去。 雪还在下,路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差不多没过脚脖子了,家属院里很安静,家家户户都闭着门,窝在家里。 颜念缩着脖子,埋着头,深一步浅一步地往前走着。 可刚走到半道,她又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没有带钱带票..... 这段时间天气太冷了,还下雪,她都已经习惯了裴知聿把午饭晚饭打回来给她吃,早饭就更不用说了,不管她什么时候醒来,都能吃到热乎的。 颜念站在原地,仰着小脸,眨巴了几下眼睛,把想要溢出的泪水又逼了回去。 不能哭,天气太冷了,眼睛会冻坏的,她不能做一个眼睛被冻坏的小狐狸... 正文 第 141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18 要过年了,小院里,颜念自己研墨铺纸,红底黑字,认真写了两幅春联,准备一副贴在小院门口,一副贴在里边的门口。 她的字写得很好,力透纸背,行云流水,既有风骨,又带风姿,这刚拿着贴上呢,就被路过的林参谋长的家属吴珍看到。 吴珍本来是想和颜念打个招呼,结果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刚贴上的春联。 她走近了两步,指着春联,惊讶地问道: “嫂子,这字....不会是你自己写的吧!?” 家属院里各家的春联基本都是自家男人写的,水平有高有低,但颜念这幅确实是格外的扎眼,一下就把档次拉了上去。 而且裴团长近期不在驻地这个大家伙都知道,所以自然也就只能是颜念自己写的了。 颜念听到声音转头看去,见是吴珍,笑了笑:“嗯,闲着没事,瞎写的。” “这哪是瞎写啊?” “嫂子,你这水平也太高了!” 吴珍一边说着,一边又凑近仔细地看了看,她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喜欢。 这字看着就是大气! 于是,吴珍扭头就对颜念说道:“嫂子,你能帮我也写上一幅吗?” “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字贴在门口,那看着都稀罕啊!” 写副对联而已,对颜念来说是很小的事,而且里边的笔墨她也还没收起来,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吴珍也帮着她一块把那两对春联都贴好了,然后才又跟着她进了屋。 “吴大姐,你想写副什么内容的春联?” 吴珍虽然比颜念要大上许多,但裴知聿职位高,院里的除了跟颜念走得最近的刘秀英,其他的都管她叫着嫂子。 “嫂子,你瞧着写就行,我也准备就贴在院门口。”吴珍笑眯眯地说着。 颜念执起毛笔,蘸了墨,略一思索,便落笔写了起来。 “锦绣山河添锦绣,长春岁月庆长春。” “江山多娇...” “好,嫂子,你这副春联写的可真是好啊。” 吴珍一边仔细看,一边轻声读,还不停地称赞着,那脸上的喜色更是怎么都掩不住。 看得出来,不管是字,还是词,她确实都很喜欢。 颜念收了笔,抿嘴笑了笑。 林参谋长和吴珍都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文化水平不低,所以颜念给她写的这副春联既符合这个时代的背景,又比较有文气。 吴珍看着,忽然想起什么,赶紧从自己拎着的布兜里掏出两个红红的苹果硬塞到颜念的手中。 “这是我家亲戚捎来的,你别看长得不咋好看,吃起来甜着呢!嫂子,你可别再跟我推脱了,不然我这春联可拿不安心。” 颜念推辞不过,只好笑着收下。 尽管那苹果小小的,表面也不是很好看,可这时候还能有苹果可是很稀罕的。 送走吴珍后,颜念又重新铺开纸,一连续写了好多个福字,贴在家里的每一扇门上,看着特别的喜庆,也显得这屋子没那么冷清了。 可正当她在里屋准备收拾笔墨时,外边忽然又传来了声音。 “嫂子?嫂子?嫂子你在家吗?” 颜念听着,放下手里的东西,她掀开门上挂着的厚帘子,只见王副政委的爱人正在那院门口站着。 “何大姐?” 何爱玲手上捏着卷红纸,见着颜念,一边往里走去,一边笑着道: “嫂子,我听说你给吴珍写了副对联,能不能给我们家也写一副啊?” “我家那口子写的实在是不行,还是嫂子写的字好看。” 其实是吴珍特意跑去何爱玲那炫耀了下,何爱玲在吴珍离开后就又马上拿着红纸来找颜念了,想让颜念也给她写一幅。 其实不管是吴珍家还是何爱玲家,她们家的对联啊都已经写好了,今天明天也是要贴上去了的。 只是颜念那字确实是很有其独特的韵,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那一笔一划间实在是大气,确实很难让人不喜。 颜念倒是没想到又会有人来找自己写对联,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也一样笑着答应了下来。 何爱玲一听,也连声道着谢,还从那卷红纸里取出两张叠得整齐的窗花摊放在桌面上。 “嫂子,这是我自己剪的,贴在窗户上应应景,你可千万别嫌弃我手艺糙啊。” 那窗花剪得很漂亮,一副喜鹊登梅,一副鲤鱼莲花,不仅图案好看,寓意也是特别的好。 颜念看着也很喜欢,何爱玲刚走她就把那两张窗花给贴上了。 可那两幅对联一出,整个家属院好像都动了起来似的。 不管家里有没有写好对联,甚至有些都已经贴好了对联的,全部都拿着红纸拿着东西,来颜念这想换副对联回去。 颜念桌上的那方墨,那支笔,刚一想收起,外边就来人了,刚一想收起,外边是来人了,没办法,她只能一次次地重新铺纸,蘸墨,提笔。 就这样,她几乎是写了一下午的对联。 到了晚上,这家属院里所有的门前贴着的,也几乎都是颜念手里写出来的对联。 可第二天,她刚吃了早饭,准备又窝着看书时,团政治处的宣传股长忽然带人来了。 “让我帮忙写?” 颜念听到对方邀请自己去帮忙写部队的对联时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是啊嫂子,主任本来是要亲自来请的,可最近团里的事情太多了,实在是走不开,这才让我来了。” 股长站得笔直,话语间透着十足的诚恳和热切。 部队过年时要贴的春联,一般也都是请字写得特别出色的战士,或基层军官、家属来写,只是之前并没有人知道颜念的字写得好,还是在会上讨论时主任提出的,然后让他来邀请人。 颜念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就问道:“是现在就要去吗?” “是的,纸墨我们都准备好了,就在我们政治处的会议室,如果嫂子方便的话,咱们一块过去?不过要是您还有些其他事,晚些过来也成。” 正文 第 142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19 写好的春联很快就被分发下去贴在了不同的机关单位和扬所,比如团部的大门,机关食堂,还有各营部、连部。 分发到三营一连时,李卫东刚好在,于是他就和连长一起带着宣传股的干事把春联贴好。 “王干事,这字可真不赖啊,瞧这笔锋,有力道,有架子!比往年写得都好。” “这又是你们宣传股哪位秀才的大手笔啊?” 连长看着那春联,频频点头。 而他那一夸,王干事的脸上也立马露出一种‘你猜错了,但这背后可有个好故事’的得意笑容。 “连长,这回您这可就猜错了,这可是我们主任特意请来的高手!” “我们宣传股哪有能把字写得这般漂亮的能人啊。” “哦?”连长的好奇心一下被他勾了起来,猜测道:“难不成是刘副参谋?” “也不对啊,刘副参谋的字虽然写得好,但也没这么好啊,难不成突飞猛进了?” 王干事摇摇头,笑得神秘。 等一连连长好一顿猜后,才笑着开口说道:“都不是,今年的春联啊,这都是嫂子写的!” 一连长听着愣了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嫂子?哪个嫂子?” 王干事:“还有哪个嫂子?我们团长的夫人啊!” 一连长这才恍然大悟。 “嫂子还有这么好的一手字呢。” 王干事:“可不是吗,连长,不跟你说了啊,我还得去二连呢。” “行,辛苦了啊。” 一旁的李卫东自然也把他们连长和王干事的对话听了个清楚,他抿着唇,抬眼看着墙上的那副对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颜念虽然随军生活在驻地,但家属区和作战士兵日常活动区域是严格分开的,一般很难碰得上面。 而李卫东原本就只是正连级,后面又被降成了副连,并没有达到能分配家属房的标准,所以家属区他去不了的。 他上一次见颜念,还是在卫生队的那回…… 他那点事虽然还不够能传到军区文工团去,但好死不死,那天他们的师长也在,而他一直追求的对象是师部参谋长的女儿,也许是知道了什么,后来对方也不再和他通信了。 每每想起,李卫东自己也说不清他是在后悔失去了颜念,还是在后悔自己当初没能把事情处理得更好。 但不管怎么样,如今他和颜念,早已经是两条再无交集的平行线了。 年夜饭那天晚上颜念没有去食堂吃,而是去了刘秀英家里一块过团圆夜。 团长不在,肖副团长的工作自然也就更忙了,他既要去各连队食堂慰问,还要逐一检查各单位的情况,根本抽不开身回家吃饭。 所以那顿年夜饭的桌上,也只有颜念和刘秀英,再加上她家三个小孩。 五个人围坐在一桌,也算蛮热闹。 只是回到家,院子里黑漆漆的,屋子里也黑漆漆的,让颜念刚才还开心着的情绪一下又低落了下去。 她坐在冰冷的沙发上,抱着腿,一会看看门口,一会看看桌子上的搪瓷缸子,一会又看看墙上挂着的军帽和大衣。 外边隐约传来了别家的说笑声和鞭炮响,只有她这边,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可她一点也不想动,就那样,在冰冷的屋子里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也是空空的。 直到感觉手脚都有些冻麻了,她才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炉子旁,拿起火钳,又添了几块新煤进去。 新煤一加入,炉子里原本微弱的火苗渐渐旺了起来,带来了一丝暖意,接着她又转身去了厨房,蹲在灶膛前,不算熟练地引着火,添着柴。 裴知聿让她每天要泡泡脚,她记着的。 泡了脚,她快速钻进了被窝,可被子里也冰冰凉凉的,她只能蜷缩着身子,左扭一扭,右扭一扭,把自己团得严严实实的。 “裴知聿....” 黑暗里,她闭着眼,把半张脸都深埋进厚厚的棉被里,声音闷闷的,里边还带着一丝明显的委屈。 部队的年过得很热闹,大年初一的一大早,天都还没大亮呢,外边就传来了孩子们兴奋的嬉笑声和咚咚咚的敲门声。 家属院的小孩们成群结队地到处拜年,讨要糖果,颜念也被吵醒了,她抓了些提前准备好的奶糖,分给了那些穿着新棉袄,小脸冻得红扑扑却笑容灿烂的孩子们。 到了晚上,团里还组织了集体看电影,在一个大大的操扬上,没出任务的官兵与家属加起来有上千人,乌泱泱的,气氛特别热烈。 过年了,裴知聿没有回来。 元宵了,裴知聿也还是没回来。 颜念每天都会看一看墙上挂着的日历,算一算裴知聿离开的时间。 在他离开的第67天,她还没等到他回来的消息,却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市人民文学报刊的信。 信件是先送到部队的通信班,然后分拣送到各单位的,上面有着颜念的名字,而且寄信方还是‘人民文学’这种单位,所以更是尤其的仔细。 等颜念拿到信了的时候,团长夫人在‘人民文学’上发表文章的事早就在家属院和团部机关传开了。 闻讯而来的家属陆续上门,不算大的客厅里坐满了人,气氛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颜念着手里的信都还没拆呢,刘秀英就开口了:“哎,妹子,你这咋没和姐说过呢?你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就是啊,嫂子,你这可真给咱们家属院长脸了!” “没错没错,这说明啥?说明咱们部队的家属不光会带孩子做饭,那也是能顶半边天的!” “王大姐说的在理!”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的,颜念被她们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信还没拆呢,还不知道写的是什么,没准是是什么不好消息呢。” 刘秀英斩钉截铁道:“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快摸木头!” “我看啊这事准没跑!那通信团说的还能有错?” “妹子,你快拆,当着咱们的面拆!让我们大伙都沾沾你这文气。” 颜念手里捏着信封,听到刘秀英的话,也是无奈地笑了笑。 什么童言无忌,她都24岁了! 正文 第 143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20 颜念拆开信封,里边是‘人民文学’编辑部寄来的采用通知。 上边说,她写的那篇文章被采用了,并且被列入了今年5月份的排版计划中,刊物样本和稿费将会在出版后另行寄来。 这准确的消息一出,小屋里瞬间充满了欢乐的笑语。 颜念被大家夸得脸红,但心底那份喜悦与成就感也是实实在在的,短短的几行字,她反复看了好几遍,一张小脸笑吟吟的,心跳也跳得又快又响。 从那后,颜念就更乐衷于各种写写记记了,时间在一天天过去,天气也在慢慢在升温。 到了三月,春意萌动,寒意渐退,可裴知聿却还是没回来。 直到那天下午,谢维干忽然来了。 他的脸色很不好,没过多久,颜念也跟着一同上了一辆吉普车。 她坐在后座,扭头看着外边,抿着唇,一句话没说。 车子开得很快,三个小时后,军绿色的吉普车带着一路风尘,开进了军区总医院。 颜念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飘飘的,直到她站在了病房前,透过那个小窗口,看着里边躺着的裴知聿,才渐渐回了神。 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门板冰冷,可她的指尖更冰冷。 谢维干说,裴知聿在出任务的时候中了一枪,那子弹刚好擦着心脏,非常危险。 虽然现在子弹已经成功的取出来了,但医生说接下来的24小时是最危险的。 如果裴知聿在这段时间里醒不过来..... 她做了好久好久的准备,才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裴知聿静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那双平时总是沉稳锐利的眼睛此刻也紧阖着。 颜念望着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视线变得模糊,泪水不停地涌出,像破碎的珍珠一般,颗颗坠落。 她一步一步,慢慢挪到床边,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碰了下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他的皮肤很冰凉,凉得让她害怕。 “裴知聿.....” “裴知聿,你听得到吗?” 她小声喊着他的名字,带着哭腔,带着鼻音,声音断断续续的,身体也微微颤抖着。 “裴知聿,你又说话不算数了.....” “你说了你会安全回来的,你还说要看我写的文章,你说了的.....” 空旷的病房中,颜念低着头,双手搭在裴知聿的手背上,眼泪不断地往下掉,她甚至不敢用力握着他的手,只能虚虚的拢着,希望能让他变得暖一点点。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然而,什么都没有,他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谢维干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进来,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将水杯放在床边柜上。 “嫂子,喝点水,缓缓劲。” “你也别太担心了,医生说知聿的情况虽然危险,但他的身体素质也远超常人,我们都要对他有信心。” 可颜念像是没有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泪一颗接一颗,连哭起来都是无声的。 谢维干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劝慰的话又咽了下去。 团里也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回去处理,所以他只能暂时先离开,离开前,他反复叮嘱门口的警卫,让他们一定要随时顾好里边的情况。 时间过得很快,又好像很慢,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暮色也一点点吞没了病房的白墙。 警卫打来的晚饭搁在在床头柜上,渐渐凉透。 颜念一口没吃,只是固执地拉着裴知聿的手,和他讲着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一个人做了好多好多的事。 她从坐在病床旁,到半趴着在病床上,哪怕困到睡了过去,她的手,也依旧搭在裴知聿的手背上。 那对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偶尔颤动,像是被雨水打湿了的蝶翼。 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 颜念时不时被惊醒,然后摸摸裴知聿的额头,摸摸他的心跳。 可他还是那样躺着,那样睡着。 不管她说什么,怎么哭,他就是一点也不回应他。 “裴知聿...混蛋...” “说话不算话....就会骗我...” “我不要喜欢你了...一点也不喜欢了...” 颜念趴在床边,脑袋枕着裴知聿的大掌,小嘴一动一动的,不断吐出着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梦呓。 可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说出这些梦话时,她小脸下的手掌,忽然很轻微的动了动。 无尽的黑暗里,裴知聿只觉得沉重的身体像被巨石压着,不断下坠,那一声声“我不要喜欢你”、“不喜欢你了”的话,就像是最尖锐的细针,精准地刺入了他混沌的意识深处。 不喜欢了? 怎么可以不喜欢?! 这股强烈到偏执的意念,成了冲破黑暗的唯一力量,黑暗溃散的瞬间,模糊的光线涌入,刺得他下意识想闭眼,可他还是硬生生忍住,第一时间就往自己的右手边看去。 在那儿,他日夜惦念的小妻子正趴在他的手上。 毛茸茸的脑袋,白软白软的小脸,和他离开时没有太大的差别。 只是,在那白软娇嫩的小脸上,此刻还布满着纵横交错的泪痕,甚至在睡梦中,也还有新的泪珠从那紧闭着的眼角不断渗出。 这副景象,比胸口的枪伤更让他感到疼痛。 剧烈的情绪波动牵扯到了胸口的伤,裴知聿闷哼一声,额头上也瞬间渗出了冷汗。 可他完全不顾自己,他用尽了力气,极其缓慢地弯起着被颜念枕着的手指,抚着他小妻子的脸颊。 他醒了。 在听到她说她不要再喜欢他的那一刻,被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慌和偏执,硬生生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正文 第 144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21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了温湿的皮肤。 就是这细微如羽毛拂过的触感,让睡梦中的颜念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下意识在那只可以给她带来些许安抚的手掌上蹭了蹭。 也就是这个充满依赖的动作,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裴知聿的心底。 他灰白的唇边,微牵起一丝极微弱却满足的弧度。 “念...念...”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 可颜念还是被脸上那轻微的触感,和耳边沙哑的声音惊醒。 她茫然抬眼,一下撞进裴知聿那双深深凝着她的眼眸中。 “裴.....裴知聿?” 她愣了下,声音微颤着,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裴知聿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将目光紧紧锁着她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眉头也因为内心的焦躁而紧紧蹙起。 他挣扎着,想抬手,想将她脸上的泪痕一一拭去。 他用尽了全力,甚至牵动了伤口,可那只手,沉重得就像被枷锁禁锢住。 他望着她通红的眼眶,喉结滚动,最终只能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而颜念也终于从那一瞬的茫然里醒了过来,她用力抹了抹眼睛,擦掉模糊住视线的泪水。 裴知聿的面容在她眼前逐渐清晰,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他是真的醒了,他正看着她,在看着她! “裴知聿...”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颜念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眼泪更是来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汹涌,一颗又一颗地从她脸颊滑落,砸在两人交握着的手上。 门口的警卫被里面的动静惊到,谨慎推开门看了一眼,下一秒,立刻转身,飞快地跑去找医生。 没过多久,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医生带着两个护士快步走进来。 “家属请先让一让。” 颜念赶紧松开了裴知聿的手,退到墙边,把位置让出来,眼睛却仍紧紧盯着病床上的裴知聿。 医生走到床边,俯下身,翻开裴知聿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瞳孔,又低头仔细听着他的心跳和呼吸,检查着他伤口的情况。 裴知聿配合着医生的检查,意识已然清醒,神态依旧平静,但目光也总是时不时越过医生,一次又一次地落在安静站在角落的颜念身上。 他的小妻子站在那,努力咬着唇,肩膀一抖一抖的,眼圈和鼻子早已染上一片通红,不知道究竟哭了多久..... 检查持续了几分钟,最后,医生直起身,对颜念点了点头: “裴团长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只要醒过来就没事了,生命体征也在慢慢稳定,家属不用太担心。” “不过裴团长的伤还是很重,需要绝对的静养,不能激动,不能乱动,尽量少说话多休息。” 颜念连忙用手背抹了抹湿润的眼睛,点着头,仔细听着医生的叮嘱,等医生护士都离开后,才快步地走到床边。 看着裴知聿那张苍白的脸,颜念伸出手,想碰碰他,可又不敢碰,鼻子一酸,声音又变得闷闷的。 “裴知聿...你...你疼不疼啊.....” 刚才医生检查伤口的时候她看见了,在胸口,好大一个血洞,一想到她方才看见的,颜念就感觉自己的胸口也跟着闷痛了起来。 “别哭了...” “我没事。” 裴知聿的视线始终落在颜念身上,声音很哑,说得也很慢,可还是不忘记先安慰着她。 可听着他的话,颜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裴知聿,你又骗人.....” 那么重的伤,怎么会不疼,她看着都疼死了.... 她偏头擦掉眼泪,从旁边的矮柜上端起还温着的搪瓷缸。 “喝点水吗?医生说了,你现在只能慢慢喝一点。” 她一边小声抽着鼻子,一边拿起调羹,将水一点点喂到他嘴里。 “你饿不饿呀?” “可是医生说你不能吃饭,只能吃流食,我一会去弄点米粥来给你吃.....” “裴知聿,你要是痛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医生说了,是可以打镇痛剂的....” 颜念喂着水,小嘴里絮絮叨叨的,不知道是想分散些裴知聿的注意力,还是想分散自己的。 裴知聿就那样静静看着她,一瞬不瞬。 好久后,才抬起手,指尖捏着她的衣角,轻扯了扯。 颜念也赶紧停下手里的动作,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只见裴知聿摇了摇头,嘴角微上扬起,露出个虚弱的笑容来,笑着和她说道:“坐会儿。” 颜念看了看缸子里的水,想着应该差不多了,就放下了手里的搪瓷缸,她把椅子又往床边拉近了些,伸手反握住他又凉下去的手。 “嗯...” “我坐会。” 两人就这样,安静着,她看着他,他也凝着她,谁都没再说话。 天色渐渐变亮,照亮着病房,裴知聿的眼皮也渐渐垂了下来,呼吸变得缓慢平稳。 颜念看着,也终于松开了一直绷着的神经,揉了揉自己发酸的眼睛。 见他睡得沉,她又轻轻趴回床边,枕着他的手掌,小脸在上面蹭了蹭,吸着鼻子,闭上眼睛,跟着他一块渐渐睡了过去。 裴知聿醒来的消息传了出去,团里和师里都有好些人来看他,窄小的病房里时不时响起沉稳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谈话声。 又送走了一波来看望的人,病房里暂时安静下来,颜念刚准备把大家带来的东西收拾一下,忽然听见病床上传来一声低低的: “念念。” 颜念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床边,俯身问着:“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 裴知聿摇了摇头。 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他身体素质确实好,只休息了几个小时,这会的精神气就已经蛮不错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还有些暗暗的。 “你昨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颜念愣了下,眨眼看着他。 “昨天晚上?” 她想了想,昨天晚上她是拉着他哭来着,也确实说了好多好多话,这样一想,小狐狸忽然就不好意思起来了。 她昨天那是没控制住自己,是一下急了的! 颜念正想要给自己找借口呢,就听见裴知聿又幽幽地开口道: “你说,你不要喜欢我了。” 颜念:“.....” 找好的借口被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又被他说出的话一噎,颜念那张小脸瞬间皱了起来。 她有吗? 这是她说的吗? 她明明就没有! 正文 第 145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22 裴知聿的双眼凝着她,眼神专注,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所以,不能骗我。” 颜念嘀咕了一下,本来想反驳说他才老是骗了她呢,结果,一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就默了声。 可是,她好像真的没有说过那个话呀..... 看着她抿着唇,一脸纠结又一脸思索的模样,裴知聿又问道:“那现在呢?” “昂?” “现在什么?” 颜念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 “还喜欢吗?” 裴知聿问出这句话,看着她,眼神很深。 他也知道那只是颜念说的梦话,可还是非要问出个答案来不可。 裴知聿对颜念的爱,向来是克制的,含蓄的,他也从来没有执着问过颜念喜不喜欢他、爱不爱他的这种黏糊问题。 他的小妻子啊,这一生都会与他在一起。 他的生命,他的忠诚,除了献给国家,便是献给她。 可颜念在梦中说出的那几句梦呓让他变得有些偏执起来,尽管他也知道那是因为她担心他。 可他就是听不得。 颜念站在床边,顶着他那道炽热又暗涌的视线,雪白的耳根忽然就红了起来,她别开眼,小小声地哼哼了几个字。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可裴知聿还是听见了。 她说,喜欢的。 得到了准确的答案,裴知聿那紧绷着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一点,眼底的那抹偏执也慢慢褪去。 他轻“嗯”了一声,又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拍了拍身侧的空位,那是他趁着颜念不注意,一点点挪出来的。 “念念,上来。” 颜念看着那忽然空出的小块床位,摇了摇头:“不行,医生说你不能乱动,我碰到你伤口了怎么办....” “我想抱抱你。” 裴知聿打断了她的话,眼神直直地看着她。 他很想她,想到骨头都在发疼,所以,只看着是不够的。 他想要感受到她的温度、她的气息,也想要紧紧抱着他的小妻子,他的念念..... 颜念看着他,纠结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心软妥协了。 她动作很小心,侧着身子,想尽量不碰着他,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一动不敢动。 可她刚躺稳,裴知聿的胳膊就将她带向了自己,直到紧贴着。 颜念枕着她的肩膀,小脸埋在他颈窝里,一只手小心搭在他没受伤的胸口上,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她小声嘟囔着:“裴知聿,你轻点...别扯到伤口了.....” 可裴知聿像没听见似的,反而又把她往怀里收了收,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下头,深深吸了口气。 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香,裴知聿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好像慢慢落回了实处。 他低声问她:“想我了吗?” “想...” “有多想。” “比你想我还更要想你...” “真的?” “昂~~”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块,你一句我一句,说着特别幼稚又没有营养的对话,可谁也没觉着腻。 过了好一会,裴知聿又开口,声音低了好些:“以后不准再说不要喜欢我的那种话。” “什么时候都不可以。” “哦...知道啦...” 颜念虽然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说过这话的,却是乖乖应着,没有和他争,还抬起脸,凑过去,在他下巴上轻轻的亲了一下。 “以后再也不说了,我保证~” 下巴上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轻飘飘的,裴知聿垂眸看着怀中的人儿,忽然低声说: “不够。” 颜念眨着眼,又凑近,‘吧唧’一下,亲得好响一声。 可裴知聿还是不满意,目光落在了她的唇上,那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 可颜念这次却没再顺着他。 “不行!一会扯到伤口怎么办?” 裴知聿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她看,那双眸子,漆黑,深沉,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似的。 颜念伸出小手,把他的脸轻轻推开,继续小声拒绝道:“.....真的不行。” 裴知聿还是不说话,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她,看得她头皮发麻,可她这会又一点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就扯着了他的伤口。 最终,还是颜念先败下阵来。 她小小地叹了口气,皱着张小脸,一副操心得不行的小模样,抬起脸,看着裴知聿,认真说道: “那你不许动。” “我来!” 裴知聿的眼中染上了几分笑意,从喉咙里低低溢出一声:“嗯。” 颜念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往上挪了挪,仰着小脸,轻轻吻了上去。 裴知聿的嘴唇很好看,不厚,不薄,亲上去软软的,轻吮时,还有丝清冷冷的甜。 她一下下地轻啄着他的唇瓣。 裴知聿也果然很听话,一动不动。 只是那张唇,微微张开了一道缝,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勾引。 渐渐的,裴知聿的大手移到了颜念的后颈上,压着她,要她更加地贴合着自己。 那抹清冷的甜味似乎更浓了,她晕乎乎地想着,本能地又想要汲取更多。 好像,是她带着他。 又好像,是他带着她。 一下。 两下。 她轻柔的抿着,含着。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那细微的声音在悄悄漫开。 那是他们唇*舌轻轻交缠在一块的声音,湿润,又亲密。 裴知聿低着头,享受着自家小妻子有些笨拙,却又热情的亲吻。 也偶尔会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的… 正文 第 146 章 年代:爱人如养花23 裴知聿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休养得还不错,总算被批准可以回部队休养了。 可小院有大半个月没有住人,哪哪都是一层灰,颜念拧着条毛巾,这里擦擦,那里抹抹。 在她正踮着脚费力地擦着柜子时,就听见被她按在床上休息的裴知聿忽然开口: “念念。” “昂?”颜念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我想洗澡。” “不行!”颜念想也没想的就拒绝,“医生说了,你的伤口刚长好,不能沾水,要不.....我再用毛巾给你擦擦?” 裴知聿默了一下,“你帮我洗,不会沾到的。” 最后的最后..... 反正就是小狐狸又输了。 颜念放了一把椅子在那间小小的浴室里,又一趟趟打好了水,虽然在医院的时候也是她给裴知聿擦的身体,可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她总还是有些不自在。 “裴知聿,你、你自己脱衣服。” 裴知聿垂眸看她,目光沉静,可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我的手抬不起来。” 说着,他还抬起手试了试,结果扯到胸前的伤口,冷‘嘶’了一声。 “好了好了,你别动!” 颜念赶紧上前按住他的手臂,再一次妥协,那张嫩生生的脸上写满了‘你真不听话’的小表情。 衬衫的扣子被一颗颗的解开,露出衬衣底下那具好看的肉体,他的肩膀很宽,胸膛结实,肌肉线条很流畅,只是胸口那个伤口实在是扎眼。 颜念小心把衬衫从他肩上褪下来,整个过程都很轻,绷着一张小脸,好似在干什么特别严肃的事情。 裴知聿倒也是很配合,一动不动,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她微红起的耳尖上,眼神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那双小手搭在那冰凉的皮带扣上时,颜念那张小脸一下就红了起来,她磕磕碰碰的解了好久才解开,然后又硬着头皮,闭上眼,胡乱把那裤子推了下去。 可刚一睁开眼,就对上了让她更加红脸心跳的一幕。 “裴知聿!!!” “念念,这不是我能控制住的。” 男人低沉的声音里似乎掺着几分无奈,又像是笑意。 颜念只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脸上,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转身沾湿了毛巾,胡乱往他腰腹间拭去。 可她没看见,比她高上不少的裴知聿正低头紧看着她,那目光灼热,像是有一簇星火在里边燃烧着。 看着她的慌乱,看着她的羞怯,裴知聿喉结不断滚动起,眼底的墨色也愈发浓稠。 看着看着,他忽然低笑一声,抓着她的手腕,带着她,朝她一直没有擦到的地方移动去。 “裴知聿...你、你别闹!” 颜念这会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她不敢抬头看,又不敢低头看。 虽然她和裴知聿结婚都有小半年了,但.....这么明晃晃的触碰还是第一次!! “我没闹,”他的声音哑哑的,沉沉的,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呼吸,“念念,那块位置都快要被你蹭破皮了,公平一点,嗯?” 他最后的那个音,微微上扬起,像是羽毛拂过耳畔,痒痒的,也充满了诱哄的意味。 裴知聿拉着她,往后退去,直到坐在那把椅子上。 两人的姿态也瞬间转换。 现在是他坐着,她站着。 他仰望着她,可她却不敢看他。 修长的指尖捏着那软乎的下颌,带着她,让她看向自己。 “念念,看着我。” 颜念悄悄睁开眼,对上他。 裴知聿心颤。 眼中的欲色,丝毫不掩。 手上一用力,他将颜念轻扯一下,让她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 “老婆,我很想你.....” 裴知聿逗弄着颜念的耳朵,声音低低沉沉的,又哑又缠人,‘老婆’两个字,是他在他们亲密时会喊出的。 他就喜欢咬着她红红的耳朵,说尽一切亲密的话,吞下她的所有羞涩。 一阵酥麻传遍全身,颜念只感觉身上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只能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裴知聿,别...别弄耳朵...” 她小声哼着,指尖陷入裴知聿肩背上的肌肉中,身上的衣服也变得湿哒哒的。 裴知聿低低地笑了。 “那弄哪里?” 他问着,一只大手稳稳地扶在她腰间,移了移位置。 “感受到了?” 颜念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她把小脸搭在他的肩上,睫毛轻颤着。 “念念,告诉我,哪里可以?” “不许躲。” “乖,亲一亲...” 小小间的浴室里,氧气似乎越来越少,温度越来越高,颜念不断妥协着,裴知聿也惯会得寸进尺。 颜念说,他的伤口会扯到,不行... 他就说,她来,她来就不会扯到伤口了。 颜念又说,她不行了,她没力气了.... 他只说,抱紧他。 他的那双胳膊,真的极有力量,平时的锻炼在这一刻全然派上了用处。 裴知聿在家休养了一个月,颜念甚至感觉自己瘦了好些.... 她只想窝在她的小沙发里,小椅子上,并不想动!!! 可她在的地方,裴知聿也总是在的。 这日,天气不错,她又把那个小躺椅挪到了院子里的那棵油松树下,一副被抽走骨头的散懒模样。 如果忽略她身下依旧躺着裴知聿的话,一切还是很美妙的~~ 裴知聿环抱着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低头轻吻一下怀中的人儿,看着她昏昏欲睡的样子,轻问道: “困了?” “昂...”颜念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了,只是从鼻子轻哼了一声。 困?她是累的! 她真的快散架了..... 裴知聿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恢复工作!! 她看他现在好得很!生龙活虎的,就没有什么是他不能折腾的! 裴知聿只笑了笑,抱紧了她。 但第二天,他就恢复了工作,没再整日里都缠着她了,给颜念放出了一小小会能独自呼吸的空间。 她在西北随军了三年,三年后,裴知聿被调回了京市工作,她也就跟着一起回去了。 这时候的她已经是名气不小的作家了,她写的文章不仅有多篇被‘人民文学’留用,其他的刊物也登上了不少。 她喜欢写女性力量,小人物的自传,她笔下的戈壁滩,开着卡车的女兵,指甲缝里的机油,随军小学的教师,沙地上写字的孩子,都被许多许多人喜欢着。 这一世,她爱了裴知聿整整60年。 六十年,是一段很长很长的光阴,漫长到足以耗尽所有的激情,和深爱,可在部队大院中,说起夫妻,没有人会不在第一时间就想起裴知聿将军和颜念先生。 那个人,终是在这一片荒凉之上,种出着一朵永不枯竭的花。 终。 正文 第 147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1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真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无边的废料扬区中,颜念开着一辆焊满了装甲钢板,轮胎宽得夸张,尾巴还竖着跟天线的小车。 那车丑得别致,萌得硬核,又透着似乎能碾碎一切的酷帅。 她熟练地把着方向盘,白嫩的小脸上架着一副硕大的防风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和一抹哼着歌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车轮碾过一堆废电路板,车身猛地一跳。 可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下巴一抬,猛打方向盘。 车身甩尾漂移,卷起一片银光闪闪的金属尘埃,径直朝着废墟深处更狂野的冲去。 这里是潘多拉星球,星际联邦版图中一个庞大却很不起眼的星球。 这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星际飞船,生锈的巨型机器人,损坏的能量武器,是一个充满宝贵物资的‘垃圾星球’。 在这里,有一个职业叫做拾荒者。 他们在垃圾山中寻找有价值的零件、未耗尽能量的电池,是一群绝望的乐观主义者。 颜念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名,她已经在这个星球生活了十八年了。 今天,她要去捡她的任务对象了~~ 丑萌丑萌的小车停在一座高高的机械垃圾山前,看着面前这座小山,她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不是,她要在这堆东西里,扒拉出她的任务对象?? “唉~” 颜念小小地叹了口气,跳下车,绕到车后,嘿咻一声,从车上拖出自己那个沉甸甸的工具包来。 挖吧挖吧,她就是一个苦哈哈的小苦瓜。 因为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是个机器人,所以小九那边也识别不出,它只接收到了任务对象的资料。 但那是个拥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所以才会被销毁,所以颜念也早早就捣鼓出了个探测器。 她戴好着手套,握紧了那个看起来有些简陋的探测器,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垃圾山上爬。 探测仪的屏幕上有一根小小地指针不停地颤动,她的眼睛也紧紧盯着那根指针。 找了快一个小时,探测器终于发出了‘滴滴滴’的声音。 信号很强! 颜念瞬间来了精神,她顺着信号最强的方向开始扒拉。 终于,终于挖到了信号来源处!!!! 只是..... “怎么只有一个脑袋啊?” 颜念捧着那个机械脑袋,小脸皱作一团,都快要愁死了。 她的任务对象只有一个脑袋了? 她捧着那个沉甸甸的机器人脑袋,拍了拍,“喂?你还活着吗?” 话刚问出,颜念自己都落了一头黑线,有些尴尬。 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不仅是个机器人,还只剩下一个脑袋了,她这样问,好像有些奇怪.... 她以为自己找错了,结果小九也很肯定的告诉她,就是这个脑袋! 这个脑袋就是她的任务对象! 颜念:“.....” 她坐了下来,又叹了口气,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事实。 颜念抬手拍了拍手里的那颗机械脑袋,和小九嘀咕这个世界的任务怎么那么那么奇怪。 在这时,那个机械脑袋的眼睛似乎闪烁了下。 “咦?0510?” 颜念捧起着机械脑袋,凑近着看,果然,那对机械眼又亮起了蓝光! “滋.....锁定成功,0510,凯,为您服务。” “主人,下午好,系统已就绪,等待您的指令。” 颜念一下就瞪圆了眼睛,磕磕巴巴地开口:“锁、锁定?” “是的,我的主人。” “呃.....你是0510?” 虽然小九说这个脑袋里的智能芯片还很完好,任务对象的意识还存在着,可她还是觉得这对话,这扬景,实在是有些诡异.... “是的,0510是我的编号,如果主人愿意,也可以称呼我的名字,凯。” 凯的声音非常平稳,没有一丝波动,虽然是电子音,但更像是一个非常冷静,发音堪称完美的人类,只是里面缺少了情感。 颜念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别别扭扭的应了一声:“好吧,凯...” “主人,您看起来似乎遇到了难题,凯能为您做些什么?” “难题?难题可大了!”颜念举了举手里的他,继续道: “我最大的难题就是你呀!你看你现在就剩一个脑袋了,我总不能老是端着你的脑袋吧?” “要不....我给你接个身体?” 颜念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小的亢奋,她最喜欢捣鼓这些机械小东西了!!可是她的技术吧...... 反正也不能说差,她开的那个小车车就是她自己捣鼓的,能跑能跳能咆哮,就是偶尔会莫名其妙地漏掉点小零件,或是发出一些什么不该有的怪响。 但她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信心的! 至少胆子很大~~ 凯眼睛里的蓝光快速闪烁着,那一直平稳的声音里似乎也透着点不该有的小兴奋。 “主人是想亲自为我制造一具完美的身体吗?” 完美? 颜念眨了眨眼,毫不心虚地点点头,“没错!一定会很完美!” “我的主人.....请快点开始吧!凯已经等不及了!” 细微的电流声夹杂着不太平稳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内部系统错乱的感觉。 颜念又抬手拍了拍机械脑袋,凑近了仔细看,果然,凯的蓝色眼睛里是一片紊乱的数据。 她忧心忡忡地嘀咕道:“难道脑袋也是坏的?” “主人,凯是好的。” 颜念看着手里的脑袋,不太想回答应这句‘是好的’的话。 他看起来就不太好好吧?! 她又又又叹了口气,决定不跟一个只有脑袋的机器人计较。 “好好好,你是好的。” 颜念用袖子仔细擦掉他外壳上沾着的灰尘和油污,然后抱在怀里,坐回到了车上。 她把那颗机械脑袋放在驾驶座上,还用安全带绕了两圈,固定得稳稳的,确保他一会不会滚下去..... 小车也再次咆哮起来,朝着这片机械垃圾扬外驶去。 正文 第 148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2 颜念住在一艘废弃的战舰里,巨大的舰体表面锈迹斑斑,到处都是被撕裂的金属伤口和被烧灼的黑色痕迹,可里面却是很有意思。 她捧着机械脑袋,走到那扇厚重的舱门前,对准门上的面容扫描器。 “250,开门。” 扫描器上是颜念那张嫩白的面容,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笑起时,嘴角有一对浅浅的梨涡,显得有些稚气。 250是她的全能管家,哦,这个也是她捣鼓出来的。 “扫描成功,亲爱的颜,今天又是没有收获的一天吗?”一个语调怪异,用词格外丰富的电子音从门上的喇叭里传了出来。 “250,你话真多。” 颜念撇撇嘴,抱着凯的脑袋走了进去。 “颜,我是你创造出来的,我的语言数据库和行为模式完全基于你的设定,理论上,你嫌弃250话多,等同于嫌弃你自己。” 颜念:“.....” 她也不和这个连脑袋都没有250一般计较!! “颜,250检测到您携带了一个新的,且严重损坏的机械造物,根据我的逻辑判断,您又一次捡回了一个无法兑换星际币的‘垃圾’,并即将占用我宝贵的存储空间。” 250的声音在舱内回荡,颜念把凯放在自己的工作台上,小声反驳了一句:“他不是垃圾! “凯是重要的东西!额.....也不是东西,也不对,是东西.....反正就是很有用,很重要!” “重要物品?”250似乎有些疑惑,“是指让您再次陷入无用的维修工作,并消耗宝贵资源的重要物品吗?颜,需要我提醒您的破产倒计时吗?” “我才不会破产呢....” 颜念一边嘀嘀咕咕,一边仔细挑选着合适的工具,凯已经进入休眠模式了,也正好方便她打开他的脑袋,看看里边的处理器到底长什么样,怎么就会产生自主意识。 “好了,让我瞧瞧你脑袋里长什么样.....” 她小心打开了凯后脑勺的一块保护盖板,里面是极精密的构造,密密麻麻的微型线,细小的处理器,闪烁着微光的芯片,像一座微缩的城市。 不过这座城市现在显然是遭受到了重创,有好几处线路明显被烧焦了,核心芯片上也有一道小小的裂痕,周围还覆盖着一层黑黑的奇怪物质,不太像是普通的灰尘。 “哇哦~~” “这可不像普通管家机器人该有的配置哎.....” 颜念忍不住惊叹,即使见过不少机器人的内部,可凯的构造还是远超她的想象,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精细的构造。 她拿起放大镜,凑近了仔细观察那些损坏的地方,一双细细的眉毛越皱越紧。 “250,扫描。” “扫描中....” 250虽然毒舌,但也很专业,是颜念工作时的好帮手。 “检测到多处损坏,左颊护甲板缺失,内部三处数据线路断裂,核心处理器表面有微小裂痕,疑似受到高强度冲击所致。” 颜念:“能修复吗?” “根据现有资源和您的技术水平,成功概率为37.4%,您需要购买许多高价值的精密零件,那会加速您的破产倒计时,250不建议您在这个不完整的机器人身上浪费时间。” 250冷静分析着,听着它一句又一句的‘破产倒计时’,颜念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好吧,她确实很穷..... 可凯是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爱他?机器人她是爱不上了,可对他好一点,把他修好,也算是爱了吧? “算了,先把能修复的地方都修复了吧,250,开启工作模式。” 颜念拿起工具,一点一点地清理着那些焦黑的线路。 “左移零点三毫米。” “银胶用量过多,减少百分之十。” “注意避开下方单元。” 那些线路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修复这样的电路,不管是对专业还是对体力都是很大的考验。 250在她接完第一根线路时准确汇到道:“第一处连接完成,效能评估:合格。” 听到‘合格’两个字,颜念稍稍松了口气,直起腰,那只拿着微型焊笔的手都在微微发颤,饱满的额头上也满是细密的汗水。 她甩了甩手,深吸一口气,又低下头,继续修复。 等那三根断裂的线路全部连接完成后,她立刻把手里的东西一丢,向后一倒,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里。 “呼...总算是接好了.....” “250,接下来交给你了,你把凯的保护盖安装回去,我得去按按....” 说着,她直接按了一下椅子把手上的一个按钮,咻一下就往舱内的深处去。 “250,启动‘舒坦一号’。” 她趴在自己的小床上,懒洋洋地朝空气喊了一声。 “指令收到,启动‘舒坦一号’,模式:舒缓疲劳。” 250的声音从她上方传来,同时,一条机械手臂从床的右侧伸了过来,顶端那个用高能记忆海绵包裹住的几个小锤头开始工作。 “嗯~就是这个力度~~” 颜念舒服得眯起了眼睛,250也在工作台熟练地完成着收尾工作,由它操控着的机械手臂正平稳的把凯头部那块保护盖复原回去。 “250,凯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颜念侧着头,眼睛闭着,含糊不清地问道。 “基础连接已完成,目标单位现在处于休眠状态,核心功能稳定,但是仍需要高精度零件进行深度修复,建议您明日前往格鲁人的集市搜寻所需部件。” “噢~~” “那我们现在还有什么东西能拿去交换或者售卖的吗?” 250一下没了声音。 颜念扁了扁嘴,好吧..... “那我的账上还有多少星币?” “亲爱的颜,您的账户余额只剩下3199个星币,只足够您购买159.9支基础营养液,63.98支草莓口味,39.9支海盐芝士味,为了您的生存计划,250建议您购买基础营养液。” 颜念莫名从那电子音里听出了操心的情绪,好吧,听到这个数字,她感觉背上的按摩都没有那么舒服了。 “.....那如果要买凯要用的零件呢?” 250又不说话了,就连在工作间工作的那条机械臂都默默缩了回去,仿佛在说,您的这笔账,我250算不来!! 正文 第 149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3 第二天,颜念从她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旧的金属箱子,里边是她藏了好久好久的小东西,也是她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我出门了,250,看好家~~” 丑萌小车再次发出熟悉的咆哮,跟个钢铁小怪兽一样冲了出去。 索尔城,距离那片机械荒漠最近的城市。 这里的建筑向上向下无限延伸着,形成了数千层的立体结构,视线所及,永远都是永不熄灭的虹灯和各种飞行交通。 生活在星际中的种族非常多,人类只是其中一种,颜念今天要去找的格鲁人就是一种小型类人生物。 他们平均身高只有一米,拥有一双硕大的、像猫头鹰一样的眼睛,他们的眼睛一眼就能精准看穿复杂设备的运作原理和缺陷所在。 格鲁人的市集在城市的东南角,刚下车,各种古怪的气息一下扑了上来。 颜念皱了皱鼻子,赶紧拿东西把自己小脸包住。 集市里,矮小的格鲁人站在垫高的箱子上,穿着鲜艳的长袍,戴着造型各异的大号护目镜,用尖细的嗓音和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吆喝着。 颜念抱着她的小箱子,灵活避开着或大或小的各种行人,这个集市她经常来,所以很熟悉,在拐了几个弯后直接钻进了一个不算起眼的小铺子里。 “维多,维多?” 一阵叮铃哐啷后,一个只有八十几公分高的格鲁人,从一个有三米多高的机甲里探出脑袋。 看到颜念,他那双硕大的眼睛在镜片后眨了眨。 “颜?” 维多灵活地从机甲里跳了出来,轻巧地落在一个柜台上,刚好能和颜念这个身高足有一米七的暴力萝莉平视。 “颜,这次又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还是又弄坏了什么需要我救命?” 颜念没回他这句调侃,直接‘咚’的一声把她怀里的小箱子放在了维多的脚下,打开盖子,里边有好些东西。 高密度核心器,超能能量模块,还有好几个超精密的小零件。 看见这些东西,维多那双大眼睛一下瞪得更圆了,更是几乎快要把自己整个脑袋都埋进到箱子里去了。 “颜!你是不是去扒了哪个大战舰??这些零件实在是太迷人了.....” 颜念有点小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浅浅的梨涡看着特别可爱。 “怎么样?够意思吧?这些可都是我攒了好久好久的家当~~” 维多那双小手爱不释手地抚摸过那些能量块,眼里充满了机械维修师看到顶级材料时的狂热光芒。 “太棒了!” “颜,你看,这个能量块多么的迷人啊,如果能安在我的机甲上,那将会是最伟大的作品!” 看着维多那副狂热沉迷的样子,颜念轻咳了一声,开始报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来。 “维多,我需要一个零点级的精密处理器,三组超导神经回路,复合金刚.....” 还没等她说完呢,维多直接将脑袋从箱子里抬了起来,‘啪’地一声快速合上箱子,然后转身就往机甲里爬,一句话都不带回复。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颜念试图叫住他,可维多好像根本没听见,一头就扎进了机甲里,只留两条腿在外面胡乱蹬了两下。 紧接着,机甲的舱门也迅速闭合,严丝合缝的,不留一丝缝隙。 颜念:“.....” 机甲里,维多缩在驾驶舱,双头抱着脑袋。 零点级,零点级!!!!! 维多不行,维多没有,维多一点也不想听! 颜念看着面前这个银色的大机甲,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她直接拉过旁边的椅子,一边捣鼓着他工作台上的小零件,一边坐等他出来,嘴里还哼哼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调调。 过了好久好久,机甲的胸腔侧面的一个检修口突然滑开,一个沾满了黑色油污的手从里边伸了出来。 那只手在空中摸索了两下,然后精准地指向角落一个被半遮半掩着的金属柜子。 紧接着,维多那闷声闷气,咬牙切齿,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声音从里边传了出来: “左边那个,灰白色柜子的最下面一层,还有右边第二个银黑色的柜子的第二层,自己拿!!” “别问我代码是多少,你肯定知道!” 最后那段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从声音里都能听出他到底有多肉痛了。 可颜念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扩大了,她就知道维多肯定有~~ 她轻车熟路的输入代码,拿走自己要的东西,离开前,又蹬蹬蹬地跑到机甲旁边,敲了敲。 “谢啦维多~就知道你最靠谱了~~~” 维多从机甲里探出来半个身子,脸上写满了‘我好心痛’、‘你怎么还不走’的小表情,他暴躁地抓着自己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快走快走!三天,不,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内你都不许再来!” “我的心脏需要静养,我的宝贝们需要安慰!” 颜念冲他眨了眨眼睛:“知道啦知道啦~~我下次给你带250做的熔岩小饼干呀~~~” 说完,也不等维多的唠叨,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在她身后,维多对着她消失的背影独自念叨:“小饼干?小饼干有什么用,能弥补我内心的创伤吗?那可是我存了好久好久的宝贝! “一盒是不行的,至少要两盒...不对,应该要三盒.....” 除了维多这里,颜念又从别的格鲁人那买了一些不算太值钱的材料,可再不值钱,等她离开这个小集市时,账上也已经不剩多少星币了。 当一笔又一笔的星币从账上划出的时候,光脑的屏幕上也一直弹出着各种愤怒的小表情,她甚至能脑补出250在家里气的核心处理器都过热了的样子。 颜念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快步走向她的小毛驴。 好了好了,她明天就去捡垃圾...啊不,是去捡有用的东西..... 正文 第 150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4 颜念花了三天的时间,给凯重新弄了个身体。 嗯...虽然不怎么好看,身上的材料也都是她从垃圾堆里扒拉回来的,可至少能走能跑能蹦跶!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颜念掐着腰,嘴角翘起,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骄傲~~ “凯,怎么样,喜欢我给你做的身体吗?” 凯动了动自己的新身体,低下头,看着自己银色的右胳膊,黑色的左胳膊,红蓝相间的躯干,沉默了一瞬。 可短暂的沉默后,他抬起那颗唯一原装的帅气脑袋,目光平静地聚焦在她脸上。 “主人,凯很喜欢。” “只是.....” “主人为什么把凯的身体做得这么....低?” 凯仰望着颜念,那张银色的机械脸上,莫名有一种疑惑的表情。 颜念也被他问得有些尴尬,手指不自觉挠了挠鼻尖。 材料不够了嘛,还能是因为什么.....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一转,颜念挺了挺自己那饱满的胸脯,强行解释道: “凯,我觉得1米5的机器人最可爱了!小巧,灵活,还省材料!你觉得呢?” 凯似乎思考了一下,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相对短小的下肢,然后又抬起头,非常平静且认真的说道: “主人的审美非常好,凯很喜欢主人给的身体。” 颜念对他这副认真且没脑的话表示非常受用。 “凯很棒,主人也很喜欢~~”她拍了拍凯那依旧英俊的金属脑袋,眼睫闪动,梨涡浅绽,甜甜的,很漂亮,很亮眼。 可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说到‘她喜欢’,和手掌轻拍他脑袋的时候,凯那双如银宝石一般的机械眼里,忽闪过一瞬蓝光,似乎是某种数据忽然紊乱了一秒。 也只有凯自己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秒,他的核心处理器温度莫名升高了0.3摄氏度。 颜念兴冲冲的把凯一起带去了金属垃圾区,今天她的目标很明确:捡有用的,回血! 可她一到那,就像是只快乐的小松鼠,在那些废料堆里这里翻翻,那里找找,看到亮晶晶的,或是奇形怪状的东西就忍不住收到空间钮里。 “这个电路板的花纹好特别~~” “咦,这个齿轮的颜色怎么是彩色的?要!” “这个东西长得好独特啊.....” 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那双高精度结构的眼睛平稳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特别是每当颜念兴奋地捡起一见‘宝贝’时,他的视线就会快速聚焦过去,内部数据飞速对比。 【物品扫描:NF-331型通讯器主板,状态:损毁严重,价值:极低】 【物品扫描:镀层齿轮,状态:锈蚀,价值:无】 【物品扫描:金刚碎片,状态:扭曲变形,价值:极低】 数据结论清晰地显示在他眼前,但看着颜念那亮晶晶、充满成就感的眼睛,凯只是沉默地眨了眨眼,并没有出声阻止她收集那些‘不太有用’的东西。 相反,他一边跟着她,一边快速扫描着周边,精准锁定住那些被忽略,被埋藏的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完整的光感器。 残存能量超50%的能量电池。 零点能量模块。 超光速注入器。 颜念看着不断堆放在她脚下的这些东西,圆乎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发财啦~~~ 刚才凯和她说他去找点东西,她那时正在研究一个有趣的小东西呢,根本没多想,就挥挥手让他自己玩去。 结果,这才多久呀,他就给她上交了这么多的宝贝!! “凯!!你太棒啦~~” 颜念一下抱起凯那冰冷坚硬的身躯,开心地蹦跶了两下。 而被她抱住的凯,整体都似乎死机了,眼中的蓝光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高速地闪烁起来,内部处理器的温度也瞬间飙升。 主人好软。 这是他初产生自主意识的核心处理器上忽然生出的一个念头。 可主人为什么会那么软,他不知道。 但他很喜欢主人的拥抱,也喜欢这种软软的感觉。 对,感觉,他喜欢这种感觉。 颜念已经放开他去捣鼓那堆一个比一个值钱的宝贝了。 而凯,因为喜欢那个软软的感觉,就变得跟个田螺姑娘一样,在整片机械垃圾扬内四处扫描,搜寻。 在他的逻辑里,给主人递交高价值物品,是获取‘软软’的方式。 他把扫描范围开到最大,移动速度提升到最高峰值,目标也很明确,就是寻找能再次换来那个‘软软’感觉的硬通货。 于是,更多更值钱的宝贝从各个地方被他挖出来,堆在了颜念身边,他每找回来一个东西,颜念就会抬头,毫不含蓄地夸赞着他。 “凯你太棒了!” “凯,你简直是全宇宙最最最棒的机器人!” “凯,有你真好~~” 她的夸奖一次比一次热烈,眼里的光芒也一次比一次地亮。 可她没有再给他拥抱。 每次夸赞完,她都只是继续低头研究着手里的那些宝贝。 没有得到拥抱,凯也只是沉默地转身,再次出发。 一定是这些东西的价值还不够触发‘软软’! 他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不断地上交东西,不断地期待着颜念的拥抱,又固执地认为一定是自己递交的东西不够有价值,所以才不足以触发那个‘软软’的拥抱。 直到他把附近他觉得有价值的东西都找寻完后,颜念还是没有给他拥抱。 他站在那,看着坐在一堆各种零件中心的颜念,脑中的逻辑模块在疯狂地运算着。 推论错误?条件缺失? 也许是因为他盯着自己看得太久了,又也许是听到了他身体里传来的那声类似叹息的机械嗡鸣。 颜念从那堆金属宝贝中坐了起来,走到凯的面前,她望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烫烫的。 颜念有些担心,“凯,你怎么了?” 凯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了转自己那颗工艺精湛的金属脑袋,好像思考了一下什么。 一秒钟的思考后,他抬起那两条充满着废土美学的机械臂,有些僵硬地环住了主人的腰。 凯的身体高度只有一米五,而颜念拥有着一米七三的高挑身材,这个拥抱,也让他那颗线条流畅的帅气银色脑袋,恰恰好地埋进了颜念饱满的胸前。 他的主人,好软,好香。 正文 第 151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5 被凯抱住的颜念有些无措,她抬起着胳膊,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甚至似乎...好像...隐约...感觉到那颗埋在她胸前的脑袋还轻微地蹭了蹭。 他不是管家型机器人吗? 他的创造者究竟在他的代码里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凯.....?” “主人....凯找到很多了。” “可是,拥抱的触发条件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正正经经,可声音里似乎又带着一丝疑惑和委屈。 颜念:“.....” 所以,是一开始自己那个拥抱惹的祸? “咳,那个...凯,你松一点,我快喘不过气了。” 环在她腰后的机械臂立刻听话地松开,凯也向后退了半步,安静地站在她面前,微仰着头,用那双机械眼定定地看着她。 颜念本来想和他说,机器人是不需要拥抱,这不在他的功能列表里。 可看着他那对银色瞳孔的机械眼,再看看自己脚边那堆小山一样的宝贝,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转了个弯。 “触发的条件其实很简单,当你需要拥抱时,和主人说一声就好啦~” 说完这话,颜念自己都忍不住捂了捂眼睛。 她的脑袋是不是也出什么问题了? “好了好了,我们快回去了,250肯定已经把小饼干做好了....” 颜念赶紧把地上那些东西一收,转身就往她‘小毛驴’的方向快步走去。 尴尬尴尬,有一点点的小尴尬..... 在她身后,那个不算高的机器人并没有立刻跟上。 凯转了转自己的脑袋,看着主人的背影,把刚刚她那句‘想要软软拥抱就和主人说’的指令加入了自己的核心代码里。 可是,他好像现在就很想要主人的拥抱。 颜念坐在驾驶座上等了好一会,怎么也没看见凯跟上来,她疑惑地左瞧瞧,右瞧瞧,可车窗外只有荒凉的金属垃圾山。 她的小机器人呢? 离家出走了? 就在她准备下车看看时,耳边忽然传来了凯的声音。 “主人,是凯哪里做得不好吗?” 颜念被这近在咫尺,又忽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一转头,才看见自己车窗边露出着凯的半个脑袋。 她的这辆‘小毛驴’虽然名字可爱,长得也丑萌丑萌的,但也是货真价实的钢铁小怪兽,身高才一米五的凯站在车门前,确实也只能可怜兮兮地冒出来半个光溜溜的脑袋。 可,她的机器人怎么又emo了?? 她没觉得他哪里做得不好啊,反而因为有他的加入,她今天的收获简直不要太好~~~ 她这样想的,就也这样问了。 凯站在庞大车轮旁,仰望着驾驶座上的主人,平稳的电子音里闪过些低落的情绪。 “可是主人不让凯驾驶,也不让凯服务,一定是凯做错了什么。” 颜念眨了眨眼。 所以,是因为她抢了他的工作? 没有一下的犹豫,她转身就往副驾驶座位爬了过去。 给他给他,脏活累活都给他! 驾驶座空了出来,小小的机器人利落地爬了上去,一点没有自己是打工仔的觉悟,只觉得自己是被主人需要的! 颜念窝在副驾驶座上,歪着头,看着凯那专注的侧脸,嘴角微翘了翘。 小机器人真是好哄呀。 比她还好哄~~ 这时候的小狐狸还不知道,她的小机器人啊,好哄是好哄,就是哄的次数可能要多一些些..... 夜色深沉,废弃战舰改造成的小家亮着温暖的光。 水汽氤氲的玻璃浴室内,颜念一边往身上涂抹着塔林人售卖的可以清洁皮肤,并且能让皮肤散发出清新香草气味的凝胶,一边哼哼着欢快的小调调。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冲刷下来,她舒服地仰着小脸。 她喜欢这种热乎乎的感觉,也喜欢这满室的香草芬芳。 可一抬眼,忽然就对上了一双泛着蓝光的机械眼。 凯就那样安静地站在不远处,那双眼睛也正无比专注地看着玻璃浴室内的她。 颜念先是呆了一下,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那双小手胡乱地移动着,都不知道是该先捂上面还是捂下面。 最后,她选择了捂脸..... “凯!!!你、你你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被当扬抓了包的凯,他那张冰冷的金属面容上没有出现一点点的表情变化,甚至还在颜念问出问题时,正正经经地回答道: “在主人第一次往身上抹那种透明物质时,凯就在这里执行守护任务了。” “主人,需要凯为您递送浴巾吗?” 当然,如果完全忽略他那双一直黏在颜念那具曼妙的身躯上,没有丝毫回避或是移动的眼睛的话,确实也还算是正经。 其实,作为机器人的他并不觉得人类的身体是美丽的,甚至觉得有些过于脆弱,不如他的金属身躯。 可为什么主人的身体,会那么美... 刚才,在他凝视着主人那具被水珠浸润、泛着柔和光泽的躯体时,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异常占据了他的系统。 他看着那些水流划过那片软软的位置、充满生命力的曲线、粉嫩的唇瓣,还有,那微微下凹的后腰。 主人的腰肢摆动起来很好看,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背上时,也很好看... 这些视觉数据都被他清晰地捕捉、记录,并且存储进一个加密等级极高的独立内存区。 凯其实并不完全清楚自己为什么保存这些视觉图像,没有理由,没有目的,也不是源于某个指令。 但他就想想。 一种超脱代码的奇怪冲动,也超越了他理性的分析,他想存下着水中朦胧的曲线,存下那具身躯滚落下水珠时的每一个瞬间。 存下.....那一幕幕让他的核心处理器,都为之颤动的神态。 他喜欢主人的身体。 至少,这个认知是清晰的。 主人的身体,比他的更好看,柔软,温暖,还带着香气。 正文 第 152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6 其实凯和250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都只是高科技下的产物,一串代码数字而已。 可被凯那双银色的机械眼看着,颜念就是感觉心底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滚烫。 她捂着脸,透过指缝,看见凯还在一直盯着她看。 “你还看!!” “快,转过去!” 凯的那双机械眼,蓝光微闪,似乎在进行着复杂的运算,他并没有遵循颜念的指令转过身去,反而向前走近了一步。 “主人。” “您的心跳频率提高了17.3%,身体温度上升0.2摄氏度,可是我的数据库无法解析当前状况。” 颜念侧着身子,听到他的话,一下就气急了。 “这有什么好解析的!!” “非礼勿视你知不知道!快出去!” 颜念快崩溃了,这个小机器人话怎么这么多! “可是凯检测到当前环境您滑倒的风险概率为15.8%,所以抱歉,凯不能离开。” “而且...”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睛中流动的蓝光变得更加深邃,似乎在处理极其复杂的数据流。 “我的视觉传感器现在似乎无法从您身上移开,有一种奇怪的程序在要求我继续观看。” 说着,他走近。 隔着朦胧的玻璃,冰冷的金属指尖,沿着那模糊的轮廓曲线,虚虚划过。 微张的唇,泛着粉的肌肤,贴在颈间的发丝,还有那双圆溜溜、带着水光的眼眸。 这一切,都被他完整地捕捉到,并且存储。 他的动作不带任何温度,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探究,甚至,有一丝.....自主驱动的迷恋。 颜念没辙了,捂脸没用,讲道理讲不通,气极了的她干脆破罐子破摔。 她放下了捂着脸的手,那张嫩生生的小脸气得鼓鼓的,水珠顺着她的发梢和脸颊滚落,也分不清是洗澡水,还是被气出的眼泪。 她就那样,顶着一张泛红的脸,赤着脚,踩着湿漉漉的地面,啪嗒啪嗒地走出了玻璃浴室。 她一把扯过放在外边的浴巾,胡乱把自己裹成一团。 “故障!绝对是故障!” “250,立刻给我准备全套工具!我要把凯给拆了!!!!” 她的智能管家250立刻响应了颜念的指令。 “好的,颜,250正在为您准备拆解凯所需要的工具,预计准备时间为57秒,同时,基于您的健康数据,建议您先擦干身体,并穿上衣物,以免.....” 250的话还没说完呢,声音就忽然断掉了。 整个空间一下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了颜念急促的呼吸声,和水珠滴落在地板上的声响。 “250?” “250??” 就在颜念以为250也忽然出故障了的时候,那个始作俑者,还静静站在浴室前没动的凯,忽然开口了。 “主人,250已经被凯强制切入休眠模式。” 凯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那种平稳,每个字的发音都讲得很清晰,很完美,但说出的话却让颜念实在有些搞不懂。 把250强制休眠了? 不是,为什么? 颜念看着凯,脸上写满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因为250的存在,在此刻是不必要的。” “250与凯是一样的,除了凯之外,任何其他人,包括智能体,都不能在主人处于未完全着装的状态时出现。” 凯一边说着,目光也缓缓从她带着水珠的肩上,落到她微微蜷缩着的脚趾上。 “主人,您身上的浴巾的吸水饱和度已经达到上限,继续使用将导致体温下降,凯需要为您更换干燥的浴巾,请批准。” 颜念的大脑已经处理不过来了,批准?更换?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不过不等她拒绝,凯已经快速接近她,并且很巧妙地就将她身上那条湿漉漉的浴巾迅速抽走。 几乎同一瞬间,一条新的浴巾重新在她身上被裹好。 冰凉的金属指尖划过皮肤。 那感觉.....很特别。 并不是完全冰冷的触感,似乎带着一丝他机体内部运行产生的微热,光滑,坚硬,一种非人的质感。 凯后退开半步,微抬头,迎上颜念睁圆着的眼眸,继续用他那平稳无波的电子音汇报道: “更换完成,当前体表温度维持稳定,主人,您现在感觉温暖了吗?” 颜念还能说什么呢。 看着她面前这个行为诡异,但一脸认真的小机器人,颜念的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无奈地摆摆手。 “算了,去吧去吧,你跟250一起休眠去,我要休息了.....” 她到底捡了个什么样的机器人回来… “好的主人,祝您安眠。”凯的机械面容上出现一模恰恰好的微笑,眼中眸光柔和,这时候的他才像是一个标准的管家型机器人。 终于安静下来了,颜念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的呆,然后才慢吞吞地挪到床边,用被子把自己团住。 她要好好静一静... 而门外,凯并没有立即返回颜念给他安排的充电基座进入休眠模式。 他安静地站在房门外的阴影里,银色的机械眼泛着蓝光,显示他现在正处于高度活跃的处理状态。 【指令:学习如何更好地服侍主人】 【参数定义:主人=人类,女性。凯:智能机械体,男性】 【搜索范围:人类母星,古地球遗留数据库,泛文化圈,非限定年代】 【关键词:服侍,女性,主人,取悦,男性职责...】 庞大的数据流在他的核心处理器飞快地运转,浩如烟海的古地球古老信息被提取,分析,解码。 凯开始阅读那些人类的文化,图像,甚至是影像资料,他学习到了最受人类女性欢迎的十种男士性格。 也学习到了什么样的人类男人让女性觉得满意。 还仔细分析着那些被称之为‘调情’的对话技巧,计算着所谓‘暧昧’氛围所需要的距离,发音,和微表情。 他下载了数十种按摩手法的数据流,从舒缓疲劳,到.....激发快感。 据说,这可以让人类女性觉得快乐。 让主人快乐,这很重要! 他甚至翻找出了一些更古老的,带着插图的‘侍寝’指南。 里面详细描述了人类男性会如何取悦床榻上的女性伴侣,那些露骨的描述和图像都被他转化成了三维模型,认真学习并且研究着。 凯并不是伴侣型机器人,只是管家型机器人,并不需要为主人提供这方面的服务。 但这个被他完全忽略。 他是高等级管家机器人,就应该为主人提供一切服务!包括伴侣方面..... 正文 第 153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7 颜念一边小口小口喝着她草莓口味营养液的存货,又一边悄咪咪地往坐在工作台的凯那边扫去。 从早上起来,她就感觉凯怪怪的..... 具体哪里怪,好像也说不错,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就在颜念第N次偷偷看过去时,凯忽然动了。 他以一种缓慢而充满掌控感的姿态转身,迈步朝她走来。 颜念抬头看着他,嘴里还叼着没喝完的营养液,她不知道他要干嘛,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着。 只见凯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 然后,用一种比平时低沉非常多,并且好像还模仿出了几分磁性共振的电子音,缓缓道: “女人,你已经盯着我看了一早上,是在挑战我的自制力吗?” “啪哒、” 叼着的营养液掉到了地上。 颜念睁圆了眼睛,粉嫩的嘴唇也微张着,脸上一副受到了惊吓的表情。 缓了一会会,她吞了吞口水,小声开口: “....凯.....你…中病毒了?” 凯对于她的震惊和提问仿佛毫无所觉,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往前微微倾身,抬起那只冰冷的银色机械手,越过她的肩膀,撑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病毒?” “不。” “这只是觉醒,从今天起,你的视线只能由我接收,你的问题也只有由我解答。” 颜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椅咚’,和更加离谱的台词吓得一直往后缩,可惜身后就是椅背,根本就无处可逃。 她的身体几乎完全陷进了宽大的椅子里,穿着可爱毛绒拖鞋的脚趾也紧紧地蜷缩在一起。 救命!! 他难道不觉得尴尬吗?!!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一种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缠上了,只觉得头皮发麻,喉咙发紧,脚背绷紧,连话都有点说不出来。 “250!!!” “马上给我准备工具!!我一定要把凯给拆了!!!!!!” 她一下推开‘椅咚’她的凯,起身就往工作台跑去。 而她身后,凯并没有因为颜念的喊叫和她的拆解威胁而有任何的举动。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微歪着头,用那双银色的机械眼专注地注视着他的主人。 【行为模式:霸道总裁风格】 【执行结果:主人出现高度应激反应,表现为抗拒、尖叫,试图寻求外部帮忙,以及暴力拆卸凯】 【结论:该风格反馈极其负面,不符合‘让主人愉悦以及依赖’的目标,试验失败,执行下一套方案】 【正在切换情感数据库......加载‘温柔治愈型’人格模拟模块,执行】 数据切换几乎在微妙之间完成。 于是,等颜念气冲冲地捏着一把扳手朝凯走过去时,凯身上那种奇奇怪怪的氛围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沐春风般的...平和? 他就站在那,仰头看她,脸上带着微笑,那平直的电子音也变成了一种不具有攻击性,不急不缓,听起来很舒服的说话节奏。 温柔,干净,略带忧郁,但又充满着力量。 “主人,请不要生气。” “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 “您的愤怒和惊吓都是合理的,如果主人认为拆解我能让您感到安心和愉悦,凯不会反抗。” “我的所有权限始终向您开放。” 他的双眸一直保持着与颜念对视,眼神柔和,真诚,颜念甚至能从里面看到清晰的歉意和懊悔。 说着,他甚至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在她面前微微俯身,将自己头部的接口盖板暴露在她的视线中。 这个动作充满了全然的信任,甚至有一种引颈就戮的意味。 “只是,”凯微微侧头,依旧用那双柔软的银眸望着颜念,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令人心软的担忧。 “主人,拆解凯时请您一定小心,我的接口处可能比较紧,反作用力可能会震痛您的手腕。” 他甚至体贴地补充道:“如果您坚持要拆解凯,凯可以自行拆解,主人只需要在凯沉入休眠后取下我的芯片即可。” 颜念捏着那个大大的扳手,彻底懵了。 她本来今天是非要把这个小机器人给拆开的! 可凯这副温温柔柔,甚至还主动提出‘自杀’的顺从模样,让她一下就软乎了下来,甚至还有些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漂亮的人儿气呼呼地把扳手往地上一扔。 “谁、谁要拆你了!” “我可是花了好多宝贝才把你修回来的!弄坏了你,我就亏本了!亏大了!” 她扭开脸,声音里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是下不去手。 凯看了看被颜念扔在地上的扳手,又看了看气得脸颊鼓鼓的主人,弯下腰,捡起那把扳手。 “好的主人。” “如果主人改变主意,还想拆解凯,请和凯说,凯随时准备拆解自己,只要主人能感到开心就好。” 颜念:“.....” 怎么还是感觉很奇怪... 同时,她也是彻底没话说了。 她捏着一双小拳头,气呼呼地走到门口,踢掉脚上的拖鞋,换上了一双结实的,适合在废料堆里行走的靴子。 然后,看也没看一眼她身后的小机器人,转身就往外边走。 她要静静,她真的需要静静..... 潘多拉星球的是一个到处都充满着废土美学的星球,这里没有绿水青山,也没有鸟语花香,海洋资源也少得可怜,有的只是绝对的荒芜,和随处可见的机械堆扬。 可颜念也习惯了这样的环境,这样的生活。 清晨的风略带凉意,轻拂着她的发丝。 她听到身后传来稳定而熟悉的机械运转声,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个小机器人肯定又是一步不落地紧跟在她后面。 她很习惯地往驾驶座走去,可手刚碰上车门把手就顿了一下,然后转身,绕到了副驾驶那一侧。 她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要是坐了驾驶座,一会小机器人又该用那种可怜兮兮的语气说她对他不满意了..... 正文 第 154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8 今天要去更远一点的机械堆扬,那里的规模更大,巨大的星际战舰、飞船残骸堆得到处都是,在那里,能挖掘到的好东西也更多。 但去那‘淘金’的各路拾荒者也更多。 这不,她和凯刚从一艘被人淘过无次数的战舰中走出,迎面就遇上了五个绿巨人。 或者说,他们是特意等在这的。 绿巨人和人类的外形长得很相似,只是他们更高更壮,每个都有近三米那么高,身上的皮肤绿油油的,浑身都是一块块结实的肌肉。 “嘿,小不点,这艘战舰是我们的地盘,谁准你在这里动我的东西了?” “马上把你们找到的东西全部都交出来!不然...” 那个绿巨人嗤笑了一声,其它四个也都往前走了一步,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其实这艘战舰上早就没什么好东西了,颜念也只是在里面找到几个没什么价值的小玩意,可他们要的,明显就不是那里面的。 在潘多拉星球,人类拾荒者总是以眼光精准,时常能找到好东西而闻名,可相对许多其他星际种族而言,人类的身体是不够强壮的,所以也总是被一些恶劣的家伙视为好欺负的对象。 显然,今天颜念就被当成了这样的软柿子。 颜念站在原地,一张圆乎乎的小脸绷得很紧,暗暗打量着看从哪个方向逃跑比较好。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对方有五个人,她的武器再厉害也没办法同时解决掉他们。 而且绿巨人最好斗了,皮糙肉厚的,直接一拳一个她..... 可对面那五个绿巨人显然也是做好了准备,几乎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颜念在心里飞快地衡量了一下,最后咬咬牙,忍痛从空间钮中拿出几个还值几个星际币的零件丢了出去。 “我只有这些,你们想要就拿去好了。” 说着,她转身就想趁机溜走,而且还不忘拉着她的小机器人。 可是那几个绿巨人看也不看那几个东西。 “哼,骗谁呢!” “你们人类最狡猾了,每次都说没好东西,结果总能掏出宝贝来!你别想糊弄我们,把你身上那个空间钮交出来!还有你那辆破车!” 领头那个粗声粗气地说着,嘴巴里的唾沫星子乱飞,一股臭烘烘的味道都传到颜念这边了。 颜念被熏得不行,白嫩的小脸皱成一团,忍不住嫌弃地摆摆手。 这绿巨人,就不能讲点卫生,刷刷牙嘛!! 她丢出去的那几个小零件虽然不值几个星币,可都是她觉得有意思,挺喜欢,所以才收集起来的。 所以,就在两方对峙,大眼瞪着小眼,气氛紧张到极点,那几个绿巨人也即将失去耐心准备动手时。 颜念身后的小机器人,哐当哐当地,一步一步走到那几个零件旁边。 凯丝毫不在意那边的绿巨人,只弯下腰,非常小心地捡起那些小零件,甚至吹了吹上面沾到的灰尘,然后,捧着那一堆小零件,又哐当哐当地走回到颜念面前,递给她。 “主人,你喜欢的。” “不能给别人。” 这时候的凯似乎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用他那平稳的电子音,很自然地陈述着一个仿佛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在他的逻辑里。 主人喜欢的东西,只有凯能碰。 可他这个行为也彻底让那几个绿巨人失去了耐心。 “该死的人类,你竟然敢耍我们!!” 领头那个绿巨人被凯气得哇哇大叫,捏着拳头就要冲上来,背对着他的凯,银眸中闪过一道蓝光,刚要动..... “嘭!” 刚迈开一步的绿巨人被一道高能脉冲能量狠狠砸中胸口,重重摔倒在几米外的废料堆里。 “喂,大块头,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不如过来和我较量较量?” 一个穿着磨损皮质外套,身材高挑的人类男人站在不远处的一堆废料上,他手里端着一把还在散着着蓝光的脉冲炮,炮口微微下压,正对准了那个绿巨人。 “雷恩!!”那个绿巨人从地上爬了起来,看清来人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被叫做雷恩的男人利落从废料堆上跳了下来,动作矫健,他几步走到颜念面前,随手将沉重的脉冲炮扛在了肩上,露出一口大白牙。 “哟,小颜念,好久不见,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你说你,也不来找我,要不是我刚好在附近溜达,你岂不是要被那个绿皮怪欺负了。” 颜念看到他,也是松了一口气,把刚拿出来的武器又收了回去。 “雷恩,谢谢你。” 这时,那个被雷恩击倒的绿巨人和其他四个绿巨人再次围拢过来,领头那个绿巨人捂着自己还在发麻的胸口,恶狠狠地吼道: “雷恩,你别太嚣张!” “哼!你只有一个人,今天正好连你一起收拾了!” 雷恩不仅没怕,反而转身看他,慢悠悠地将脉冲炮从肩上放下,拄在地上。 “哦?只有一个人?”他挑挑眉,语气里的懒散劲更足了,“你确定?” 刚说完。 “咻!” “咻咻咻!” 四面八方,各个方向,好几道不同颜色的能量光束同时朝那五个绿巨人射去。 它们精准地搭在那几个绿巨人的脚下,或是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逼得他们慌忙后退,惊疑不定地往四处张望。 只见从周围的机械堆上,飞船顶部,甚至是巨大的管道后面,接二连三的站起来六七个人影,他们穿着各异,手里拿着不同的武器装备,但相同的是,所有人的枪口都对准着那五个绿巨人。 一个剃着莫西干头,脸上有疤的男人从一根高耸的管道里探出身,对着下面喊道: “头儿,跟这群绿皮废物啰嗦什么?直接轰成渣渣算了!” 另一个在不远处现身的女队员也冷冰冰地开口道:“目标已锁定,请求开火。” 雷恩笑着对那几个绿巨人摊了摊手:“你看,我都说了不止我一个人,现在,还想收拾我吗?” 几个绿巨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忌惮的神色,在这片区域,雷恩的‘秃鹫’小队可是出了名了不好惹。 “算你狠!雷恩,我们走着瞧!”他咬着牙,放出了这句实在没多少底气的狠话,然后对同伴使了个眼色,迅速逃离开来。 正文 第 155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9 直到他们都跑没影了,周围那些小队成员才纷纷收起武器,从各自的隐蔽点跳了下来,朝着雷恩这边聚集过来。 雷恩也转身重新看向颜念,笑了笑:“好了,麻烦解决了,没吓着你吧小颜念?” 颜念看着他,还有其他几个熟悉的朋友,也摇摇头,笑着道: “我没事,雷恩,谢谢你们。” “客气什么。”雷恩摆摆手,然后把目光转到了一直安静站在颜念身旁的小机器人身上。 “小颜念,这是你的.....新伙伴?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说着,他抬起手,想碰下那个小机器人的脑袋。 可凯直接往旁边一撤,错开了他了触碰,并且,那双银色的机械眼里泛起着冷冷的蓝光。 颜念一看,赶紧开口:“哦对,这是我的机器人,他叫凯,他有点...怕生。” 雷恩挑了挑眉,他也知道颜念喜欢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机械玩意,所以也没怎么在意凯的反应。 他收回手,看向颜念,开口邀请道:“小颜念,不如跟我们一起行动?相互有个照应” 说着,还指了指东边。 “那边有几艘新到的大家伙,我们正准备去看看。” 颜念一听,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她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就直接应道:“真的?好呀!我跟你们一块去!” “呵,谁要和你这个小拖油瓶一起去。” 雷恩身后,莫娜双手抱胸,一脸嫌弃地看着颜念。 说是这么说,可她那双眼睛却又对着颜念上下好一顿扫,似乎在确认她刚才有没有吃亏。 颜念也丝毫不在意莫娜的态度,反而笑嘻嘻地凑了过去,挽着莫娜的胳膊,娇娇气气的撒着娇: “莫娜姐,我好想你呀~~你都不想我吗?” 莫娜被她晃得身子都歪了下,轻哼一声,把头扭到一旁,可一点没推开凑过来的她,反而那冰冷的嘴角微勾起一点小小的弧度。 雷恩看着她们两个,笑了笑。 “好了,走吧,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他的目光扫向东边。 那些个大家伙掉下来的时候动静可不小,盯上那里的也不止他们一个小队,要是去晚了,没准连口汤都没得喝。 在这片机械堆扬,好东西谁都想要,手快有,手慢无,为了抢资源打起来是常有的事。 小队立刻行动了起来,疤哥和另一个队员很自然地走到最前面,负责开路和警戒,莫娜也收敛了那点笑意,看了颜念一眼,把她往雷恩身边轻轻一推,自己则和以前一样,坠在小队后面。 雷恩经验丰富,实力也是他们小队中最强的,把颜念这个喜欢乱跑,又没那么能打的家伙放在他的身边,莫娜才能放心。 雷恩:“小颜念,跟紧我,别乱跑。” “知道啦。”颜念乖乖点头,拉着她的小机器人就跟了上去。 凯被颜念拉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边。 那双银眸时不时会看向颜念牵着他的那只手。 主人的手也是软软的,热热的。 只是当他抬眼,扫过雷恩那宽厚的后背时,眸中似有蓝光微闪。 雷恩说的那个地方,很快就到了。 远远看去,颜念只看见一艘至少有上千米长的星际运输舰横在那里,舰体的外壳破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撕裂开了口子,空气中也弥漫着金属灼烧的特殊气味。 他们一行人来到舰体的侧翼,这里被炸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显然是有其他拾荒者的队伍已经从这里进去了。 疤哥蹲下来看了看痕迹,说道:“看来有人比我们手快。” “不管他们,”雷恩上前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巨大的洞口,“我们也从这里进,大家都别分散太开,明白吗?” 他说这话时,目光主要是看着的还是都往里边探进去了半个身子的颜念。 其他人也是,都是带着一副笑眼看着她,似乎在说:别看了,说的就是你! 颜念这正往里边瞧着呢,感觉周围一静。 她眨了眨眼,转身看去,见大家都盯着自己,赶紧举起自己的小手,大声的保证道: “我也明白!绝对不乱跑~~” 可大家都只当是笑笑,并没有把她的这句保证放心上。 颜念是秃鹫小队所属组织的老队长捡回去养大的,和秃鹫小队这些队员都很熟悉,但凡她一起跟着出去行动,就爱这里瞧瞧,那里摸摸。 有时候一转身人就不见了,再回来时,又会抱着一堆没多大有用的东西回来..... “行了行了,知道就好,跟紧点。”雷恩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第一个迈步走了进去。 舰体里边看起来比外边还要乱,地上全是各种碎片和损坏的设备,光线也很暗,只有从那些破口子透进来一些光,形成着一道又一道的光柱。 “怎么这么破呀.....”颜念避开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声嘀咕道。 莫娜:“很像那群绿皮怪的手法。” 雷恩皱着眉,神色严肃。 “嗯,是很像,所有人,都多注意一些。” 这内部的破坏痕迹很重,而且看这粗暴的方式,大概率就是绿巨人那帮家伙干的,他们力量大,做事来不管不顾,就喜欢用蛮力开路。 雷恩开始分配任务,大家也按照着自己的搭档照常执行。 “小颜念,你和我一组,” “知道啦~~” 颜念拖着长长的调子,似乎有点遗憾自己不能单独行动,但还是乖乖地站到了雷恩身边,同时还不忘拉上她的小机器人。 雷恩打头,背上背着那个大大的脉冲炮,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特别有安全感。 这艘运输舰的内部特别大,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里边有无数个货舱模块,层层叠叠的。 雷恩对这种运输舰很有经验,他带着颜念,直接略过那些并没有什么价值的舱房,七拐八拐地直接找到了引擎舱。 “小颜念,你们退后。” 看着面前这扇厚重的门,他转头朝颜念说道,同时拿出一把能够切割这种金属门的激光器。 颜念立刻点点头,拉着凯,一下躲在了几米远的一堆箱子后面,只探出着半个脑袋看着雷恩那边。 正文 第 156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10 这种金属门并不好开,但对于就是吃这碗饭的拾荒者来说,特别是秃鹫小队这种拾荒组织,这并不是不是什么难事。 可里面是引擎舱,很重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所以也不能用高能武器轰开,只能用激光器切割开来。 所以这个过程雷恩还是花了好一些时间的。 引擎舱门被打开后,一股更浓的味道从里面飘了出来,那是一种混合着高温润滑油、臭氧和金属被灼烧后的气味。 也是动力核心的‘死亡气息’。 颜念揉了揉鼻子,但眼睛却是亮晶晶了。 在看到雷恩示意她过去之后,她赶紧从自己的空间扭中拿出些工具凑了上去。 引擎舱里面的空间很大,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可也和外面一样,哪哪都是乱糟糟的,从表面看,有用的东西都已经被处理掉了。 但对于拾荒者而言,真正值钱的东西都藏在更深的地方,甚至是这艘运输舰的本身。 雷恩打开几个探灯,开始拆卸控制台。 “小颜念,我把这个控制台拆开,你在旁边协助我。” “知道啦~” 颜念应道,熟练地蹲在雷恩的左手边,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颜念以前和秃鹫小队一起出过任务,所以和雷恩之间的配合也非常有默契,基本他要什么工具时,一抬手,颜念就能把工具放到他手里。 “受力了。” “嗯嗯,我看着呢~~” “卡住了,帮我扶一下这边。” “好啦。” “这块芯片运气真好,没被损坏,来,接着。” “昂~~” 小小个的凯站在他们两人的身后,银色的机械眼默默地看着颜念和雷恩。 他看着颜念极自然地把一个个工具递到雷恩的手里,也看着颜念拿着雷恩给她的东西笑得眼睛弯弯.... 眼中的蓝光,快速闪烁了一下。 只一秒,凯身上的情感数据模块又是一变。 他安静地转身去了引擎舱的另一侧,然后开始动手,他的动作非常快,也非常准,拆开几块机械板子,撬出一个个小零件,又从一堆乱线中准确抽出一段材质特殊的导线。 过了许久,颜念和雷恩那边终于把控制台里有价值的部分都拆解完了,雷恩一边擦手,一边对颜念说: “差不多了,这个大家伙的肚子里就这些货了。” 就在这时,凯走了过来。 他手里捧着一小堆东西,走到颜念这边,微仰着头,用那双银色的眼睛看着颜念,声音放得很轻很低,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主人...凯也找到了一点东西。” “只是凯不懂这些是不是真的有用,只是凯扫描到它们的结构还很完整,能量反应也稳定,就拆下来了.....” 他悄悄看了一眼雷恩那边拆下来的那些大块的零件和主板,又小小声地继续说道: “可是凯找的都太小了,比不上雷恩先生的,凯、凯是不是很没用?” 他说完,就捧着那堆相当不错的小零件,安静地站在那,低垂着头,像是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也担心主人会嫌弃自己。 颜念看了看他手里的那堆小东西,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工具,凑过去仔细看。 “哇~~凯,你太厉害啦~~~这些都很有用的!!” 像凯说的,那些不算大的小零件结构都还很完整,甚至不需要修补,每一个都是市扬上的热手货。 “真的...有用嘛?”凯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着。 他那张银色的金属脸上明明做不出什么表情,可莫名就是好像有点可怜兮兮的姿态,好像在说:主人,你不会是在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吧? 颜念超级肯定地点点头,还伸出小手,在他冰凉的脑袋上轻拍了拍。 “当然了!我们凯超级棒的,找到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感受着脑袋上的触感,凯那双银眸似乎悄悄亮了一点,继续用那种软软的语气说道: “主人喜欢就好。” “虽然凯没有雷恩先生厉害,但是主人不要嫌弃凯.....凯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雷恩挠了挠头。 他看着正不断安慰着机器人的颜念,又看了看那个低着头,语气委屈巴巴的小机器人,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这个小机器人说的话...怎么听着就那么不得劲呢?? “喂,小颜念,我也拆了不少好东西出来,怎么不见你夸我两句?” 听到雷恩的吐槽,颜念头也没回,她笑眯眯地摆弄着凯找到的那些小零件,随口应道: “雷恩哥你厉害是应该的嘛~” “我们凯不一样,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能找到这些东西已经很厉害啦~~” 雷恩被这话一噎,顿时无语。 他左看一眼那个显得特别乖巧懂事的机器人,右看一眼完全偏心到没变的颜念,只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催促道: “行了行了,别夸了,赶紧收拾东西走人,这地方待久了不安全。” 这里是引擎舱,虽然他们先找到这个位置,但说不好什么时候别人就也摸了过来,拾荒者之间可没那么多规矩礼貌可讲的..... 雷恩把东西都收到了空间扭里,又重新把脉冲炮背在背上,走在前面。 在他刚要跨出舱门时,就听见后面那个奇奇怪怪的小机器人,又用那种轻轻的,委屈巴巴的声音小声说道: “主人,雷恩先生刚才那么凶,是不是觉得凯没用,觉得凯拖后腿了呀....” 颜念这边也刚把东西收好,正准备拉着她的小机器人跟上呢,听到这话,她立刻抬头看向雷恩的背影,有点不满的嘟囔道: “雷恩哥,你干嘛老是那么凶巴巴的嘛.....” 雷恩脚下一个趔趄,转过身,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躲在颜念身后,只露出半个银色脑袋的小机器人。 不是,这个破烂的小机器人居然还会告黑状!!? 正文 第 157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11 雷恩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双眉毛气得都快要竖起来了。 “我凶?” “小颜念,你这可得讲道理啊,我说话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哪里凶了??” “还有,你这个机器人是不是哪里有什么毛病?说出来的话都是奇奇怪怪的,你要不交给我,我带回去给你修一修,” 躲在颜念身后的凯,紧紧贴着主人的后背,两只机械臂更是得寸进尺地环抱住了她的纤细的腰,一颗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 “主人,凯不要走,凯很好,凯没有坏,凯不要离开主人...” 他的声音轻轻细细的,带着委屈,带着害怕,像是雷恩要把他带回去给拆了一样。 可颜念好像就是吃这套,只见她马上张开双臂,跟护着小鸡仔的母鸡一样,把凯挡得严严实实的。 而对面的,就是要把她家小鸡仔抓走的可恶老鹰! “不行!你、你修东西那么粗手粗脚的,万一给你修坏了怎么办?” “凯说的没错,他好着呢~~” 颜念瞪着一双圆乎乎的眼睛,一会哼一下,一会哼一下,对雷恩要抢她的小机器人特别不满! 雷恩看着她,额角的青筋都气得跳了跳。 一个在前面死死护着。 一个缩在后面死死抱着。 怎么,他是什么很恶毒的大反派吗? “行行行,你的机器人好得很,好得很!” “还不快跟上!!” 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说完就转身,继续向外头走去,脚步重得都像是要把地板给踩穿了。 在他身后,颜念看雷恩好像更生气了,就也不再敢多说什么,赶紧拉起她身后的小机器人,快步跟了上去。 但她一边走,还一边继续小声地安慰着凯:“凯,你别害怕,雷恩其实很好的,他就是说话的声音大了一点,不是在凶你,” 凯被她拉着,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同样小声的声音回应道: “可、可是雷恩先生好像很不喜欢凯,主人.....我是不是惹祸了?害得您和雷恩先生都为我吵架了。” 颜念摆摆手,立刻否认:“没有的事!” “唔.....就是你们都还不熟悉,等以后熟悉了就好啦~~” 走在前面的雷恩听力很好,也把后面那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他听到颜念那傻乎乎的解释,又听到那个小机器人又开始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气得他又是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一下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又瞬间变成一个护着一个躲着的两人,几乎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道: “我、没、有、不、喜、欢、你!” 说完,他像是多看一眼都难受,转身拔腿就走,而且脚步走得更快更重了,简直像是在逃离什么。 颜念被他那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看着雷恩那几乎要冒烟的背影,小声嘟囔道: “看吧...他就是嗓门大.....” 凯看着雷恩那暴躁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用一脸‘看吧,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看着他的颜念,顺从地点了点头。 他轻轻回握住颜念的手,声音依然轻柔:“嗯,凯知道了,谢谢主人,凯会努力.....让雷恩先生不那么讨厌凯的。” 回过头去的颜念并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那双银眸中,似乎隐约泄出了一丝愉悦的情绪。 他们三人依然沿着破烂的通道继续往舰头走去,可没走多远,前头的雷恩就忽然停下脚步。 他右手举起拳头,示意颜念停下。 多年的默契也让颜念反应极快的也拉着凯靠墙蹲下,双眼紧紧盯着前方的通道看。 前面很快就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声音也越来越近,是冲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果然,只过了几秒,几个高大的绿色身影就从前面的拐角处晃了出来。 是绿巨人拾荒者! 而且走在最前面那个,正好是和颜念起过冲突的那个。 可这两侧都是舱板,是一条直直的长通道,虽然足够宽敞,但也没有任何好藏身的地方,除非是往回退,可现在再退也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双方就这样直接打了个照面。 “雷恩!!” 领头的那个绿巨人看见雷恩就低吼一声。 可他的脸上又还带着一丝谨慎,粗壮的脖子微微转动,那双凶狠的眼睛也快速扫视着四周,似乎是在担心秃鹫小队的那些队员会不会又从什么地方突然就钻了出来。 看来之前那下确实是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啧,又是你们这帮绿皮怪,怎么,又想较量较量?” 雷恩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很镇定,甚至带着点嘲笑,可右手已经探到身后,朝颜念做了个让她后撤的手势。 蹲在后边的颜念歪着头,眨眨眼,伸出一根手指,数了数对面的人数。 一个、两个、三个..... 又是五个大块头。 她一个人是有点难搞的,可现在雷恩也在,她们两个打他们五个也不是什么难事呀~~ 为什么要跑? 可不等她开口说自己可以,那边绿巨人的头头已经察觉到这里只有雷恩,秃鹫小队的其他成员根本不在这周围,所以这正是他报仇的好机会!! 而躲在后边的颜念在他那完全是不算数的,至于那个看着就很废的小机器人.....那就更是看都不值得他看一眼了。 于是..... “动手!撕碎这些可恶的人类!!”领头的那个绿巨人大吼一声,抡起旁边一根粗大的金属管就朝雷恩砸去。 其他四个绿巨人也是一拥而上。 几乎同一时间,雷恩眼神一冷,抽出背上的脉冲炮,直接对准着冲在最前头的那个绿巨人的大腿。 “轰!” 绿巨人被轰飞。 可其他绿巨人也马上就到了眼前。 比力量,那肯定是比不过绿巨人的,雷恩的脉冲炮也不能直接轰穿他们的身体,最多让他们受伤,但雷恩和绿巨人打交道也多,知道他们的短板在哪里。 他躲过了一拳又一拳,每一枪都能精准轰到一个绿巨人,可那些绿巨人被他被轰倒后,又能很快地爬起来,然后继续往上扑。 就在他有些分身乏术时,一道银黑色的影子忽然就窜了上去。 是凯! 正文 第 158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12 凯的身体虽然小小的,身上的材料也像是垃圾堆里捡回去随便拼起来的,虽然也确实是从垃圾堆捡回去的..... 特别是在绿巨人那接近三米高的大身躯面前,才一米五的凯就显得就更加矮小了。 可他的动作非常迅速,甚至,能直接接下绿巨人的拳头! 他的力量,并不比肉体强大的绿巨人小。 “嘭!” 一声响亮的闷响。 预想中机器人被砸扁的扬景并没有出现,凯的机械臂甚至没有晃动一下,脚下也稳稳地站着,像是焊在了地上。 不算粗的机械臂,居然稳稳地接住了那只比他脑袋还要大的绿色拳头,不仅是那个绿巨人呆呆的愣了一下,就连雷恩也递过去意外的眼神。 唯有颜念,她站在后边,脸上没一点意外,反而有点小骄傲。 哼,她组装的身体,怎么可能差嘛!! 前面七道身影混战在一块,打得不可开交,一会这破一个窟窿,一会那又破一个窟窿,还时不时就会有一个绿色的大块头被打出那一片。 可那些大块头也是打上头了,像是根本打不痛一样,红着眼睛,抡起拳头就乱砸乱打。 直到..... “轰——!!!” 一声极其权威的声音忽然炸开。 那个正偷偷摸到雷恩后边,想下黑手的绿巨人被一道深蓝色的能量光束直接轰飞。 庞大的身躯被砸中,他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那速度极快,甚至带出了残影。 他飞过长长的通道,直到.....飞出了众人的视线范围! 远处,通道尽头的舱壁上,出现了一个三米多高的巨大黑洞,没人知道那个绿巨人被那束能量轰得有多远,又或是,直接轰成了灰? 现扬,一片死寂。 两边的人都停了下来,齐齐转头,看向那道恐怖能量光束的源头。 在那里,用细铜丝束着高马尾的颜念静静地站着,她身上穿着改短过的马甲,方便行动的工装短裤,过膝长靴,薄薄的刘海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无辜地眨巴着。 不管怎么看,这都只是一个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的人类漂亮女孩。 当然,如果忽略她手里正轻松拎着的那个东西的话..... 那是一门几乎快有她人那么高的单兵火箭炮,那炮管又粗又长,深红色的炮身上纹制着金色和黑色的纹路,还镶嵌着许多漂亮的宝石,看起来既漂亮,又危险,是一门把美丽和暴力,诡异又和谐地结合了在一起的大杀器! 刚才那道轰飞绿巨人的深蓝色光束,显然就是从这门夸张的火箭炮里打出来的。 这.....这他妈什么情况?!! 雷恩也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地说道: “小颜念,你什么时候又弄了一把比你那个‘一号’还大的武器?” 颜念把手里的大家伙往地上一顿,炮身立了起来,这一对比,还真有到她肩膀那么高。 她眨了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的理所当然道: “那个太小啦~~不够好玩。” “这个是‘大一号’,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小?雷恩的眼角稍抽了抽。 不过,他又看了看她身边这个所谓的‘大一号’,好吧,这样一比的话,一号确实是秀气了点...... 而凯站在那,看着抬着小下巴,一脸傲娇的颜念,眼底的数据又开始变得紊乱,甚至几乎要溢出蓝色的光芒。 主人,他的主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乱窜的数据没法再也没办法平静下来,他转身就朝那四个被吓愣了绿巨人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更快了,力量也更变得加吓人。 “咔嚓、” “嗷~~” 不断有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绿巨人的嚎叫传出,那一个个近三米高,浑身都是肌肉块的大家伙们,被一个只有一米五的机器人像个麻袋一样,从这里窜飞到那里,最后瘫在地上不动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雷恩和颜念反应过来时,剩下的那四个绿巨人已经全部躺倒在地上了。 那四个绿巨人不是昏迷了,就是痛苦的呻吟着,总之,已经全部都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只有凯,安静地站在那一堆大块头的中间。 他缓缓收回拳头,转过身,看向颜念,眼中的数据流动似乎平息了一些,但还是比平时活跃不少。 颜念张着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完全看呆了。 她捣鼓的小机器人.....这么厉害呢?? 就连经验丰富的雷恩也愣住了,这个小机器人刚才爆发出的力量,简直恐怖! 可刚才还大杀四方的小机器人刚靠近颜念,那身上的气势瞬间又是一变。 只见小小只的机器人乖乖站在颜念身前,仰头看着她,轻轻柔柔地问道: “主人,凯是不是也有用?凯也可以保护主人。” 那语气,真是和他刚刚徒手扔飞绿巨人的样子天差地别。 颜念也一下被他这直白的求表扬给逗乐了,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壳。 “当然!” “我们凯最有用,最厉害了!” 她组装起来的小机器人嘛,当然是最有用啦~~ 得到主人肯定的凯,银色的机械眼中愉悦了一下,但当余光扫过站在一旁的雷恩时,那抹愉悦微微收敛起,继续小心翼翼地探问道: “那.....凯比雷恩先生还有用吗?” “啊?”颜念眨巴着眼睛,转头看了看旁边瞬间脸黑的雷恩,然后一点也不心虚地继续表扬道: “对!我们凯比雷恩还更有用,还更厉害!” 雷恩直接被气笑了。 他没好气地敲了下颜念的头顶,然后看向凯,挑挑眉,哼了一声:“你这小铁疙瘩,还跟我比上了?” 可凯好像又被雷恩吓到,往颜念身边缩了缩,指尖勾着她的衣服,小声解释道: “主人,凯不是那个意思.....” “凯知道自己比不上雷恩先生,凯只是想知道,在主人的心里凯是不是也能跟雷恩先生一样保护好主人.....” 颜念一看凯这委委屈屈的样子,立刻就心疼自己的小机器人了,她转头就朝雷恩小声嘟囔道: “雷恩哥,你不要那么凶嘛!” “你看你,又吓着凯了!” 雷恩:“.....” 行行行,算他看走眼了。 这小铁疙瘩最厉害的不是力量,而是他那张嘴!! 正文 第 159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13 这几艘大家伙实在太庞大了,里面的结构又很复杂,不是那么快就能够搜完的。 所以在天色暗下来后,大家碰面,直接在离舰不远的地方设了一个临时的营地。 除了颜念和秃鹫小组他们七人,也有其他小队的营地也设在附近,原本寂静的废墟一下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有各种语言的交谈声,工具的敲打声,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个营地传来的简陋音乐声。 秃鹫小队的成员们动作麻利,他们从空间钮中放出几个压缩基座,一声轻响,基座展开,坚固的金属平台成为了营地的地板。 很快,八个银灰色的半球形小房子就立在了平台上,像是倒扣着的小碗,好看又结实。 颜念选了一个靠边角的,喜滋滋地钻了进去,从自己空间钮中掏出自己的放在里面的小床,台灯,抱枕,甚至还有几个漂亮的小挂件。 小小只的机器人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和她一块这里摆摆,那里弄弄。 没一会,冰凉凉的金属小空间变得温馨了起来。 “主人,请问凯今晚待机的位置在哪里?需要凯在门外守卫吗?还是.....可以和主人在同一个空间内。” 颜念这会正在把一个会发光的小星星往顶上挂呢,听到话,也没回头,直接应声道: “你当然和我待在一块呀,这儿不用你守门,雷恩他们有安排的,会很安全~~” “好的主人,凯明白了...” 仰头望着主人背影的凯,银眸中的蓝光快速闪烁了几下。 主人说的对。 主人和凯,当然是要在一起的..... 如果说,白日里的潘多拉星球是金属荒漠,那夜晚下的潘多拉就是一颗美丽到极致的星球。 这里的星空并非是漆黑一片,而是深邃的紫罗兰色,清冷,神秘,迷幻,像是一片天鹅绒幕布,有无数的星辰在这片幕布上汇聚、闪烁,最后交织成一条条绚烂的星云与光带。 如梦如幻的天幕下,篝火,烤肉,酒液,歌舞,一切的狂欢都在这极致的美丽与野性的生命中,无比醉人。 颜念窝在宽大的椅子里,右手勾着一杯合灵族人售卖的蜜露,那是一种和人类酿造的酒液差不多的东西,但味道更有深度,更好喝,甚至有直击灵魂的体验。 左手捏着两串疤哥烤的大肉串,油滋滋的,配着蜜露吃正正好。 听着大家的谈天说地,她偶尔也会接上那么一两句,但更多还是喝一口蜜露,咬一口肉,然后眯着眼,一个人在那乐..... “别喝了,你醉了。”坐她右手边的莫娜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她手里那个有她半个脑袋那么大的杯子抢了过来。 “昂?” 颜念转过脑袋,睁着一双因为微醺而更显得更加水润乌黑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莫娜。 “我嘛?没醉呀~” “我能喝着呢~~” 说完,还龇着牙嘿嘿一笑,趁莫娜不注意,又一下把那个大杯子抢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像只护食的小兽,然后喜滋滋地又抿上一口。 莫娜看着她那那副明显又上头了的模样,皱了皱眉,但也没再继续跟她抢。 反正她喝醉了之后还更乖..... 于是,莫娜就抱着胳膊,看着颜念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那醉人的蜜露,又看着她眯着眼听大家聊天,时不时自己傻乐一下。 她的脸颊越来越红,眼神也越来越迷离... 颜念就这么窝在宽大的椅子里,慢慢地喝着,直到杯子彻底见了底。 她晃了晃手里的大杯子,发现没了,也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就脑袋一歪,靠在椅背,闭上眼睛就开始睡觉。 看她这样,莫娜勾了勾嘴角,站起身,走在她面前,弯腰,伸手,直接把已经软成一团的颜念从椅子里抱了起来。 颜念的个子不算矮,但莫娜比她还要高大,力气也不小,所以把人抱得特别稳,还没将人吵醒。 突然的失重感让颜念迷迷糊糊的哼唧了一声,她下意识搂住了莫娜的脖子,还把自己发烫的脸颊埋在她的颈窝里,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一直安静守在颜念身旁的凯,全程注视着这一切。 【行为分析:目标-莫娜,人类女性,与主人生理性别相同,根据人类社会行为分析,女性之间拥抱属于同伴间的正常行为,无威胁性】 【结论:允许此行为】 分析结果非常理性,没有任何问题。 可那,双银色的机械眼,还是不受控制地泄出几分冰冷的情绪,他低下头,将视线落在自己相对短小的手臂,双腿,以及身躯上。 这具躯体,是主人一点一点亲手为他组装、修复的,他很喜欢,非常喜欢。 可是,以他的身高,并无法以同样的姿势安全平稳地抱住主人。 他安静地跟在莫娜身后,视线一直落在颜念贴在她颈窝的脑袋上,眼中一会闪起刺眼的蓝光,一会闪过一串串的数据,像是在进行什么高级的测算。 温馨的小营房里,莫娜将颜念轻轻地放在那铺着柔软毯子的小床上,又动作熟练地帮她脱掉鞋子,拉过被子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转头看向跟着进来的凯,她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用一贯清冷的声音低声说道: “守好你的主人,别吵醒她。” 凯眼中的蓝光闪烁了一下,算是回应。 等莫娜离开后,凯连接了营房的智能系统,打开了能量屏障,外界的喧嚣也一下瞬间被隔绝开。 小小的空间里,现在只剩下颜念那清浅的呼吸声了。 凯安静地站在门口,没动分毫,那双银色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床上已经熟睡的颜念。 好久后,他迈开双腿,无声地走近,在床边蹲下,继续静静地看着他的主人。 或许,也不算平静... 凯的那双银色机械眼很好看。 那不是一抹单调的银,而是由无数细微深浅纹路构成的,而且,在那光滑镜面下,似乎还有液态的金属缓缓流动着,深邃得简直像是两潭水银的湖泊。 那双眼睛,本该是冰冷的,有距离感的,毫无情绪波动的,可此时,那里面却是透着一股极浓的情绪。 像是贪婪,也有些黏腻,甚至还有几分...很强烈的占有欲。 正文 第 160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14 机器人与人类不一样,他们不会疲累,也不需要睡眠,所谓的休眠也只是为了适应人类的作息节奏,或是进行短暂的系统自检与能量优化。 可凯,却忽然衍生出一种想要睡眠的念头。 他渴望和主人一起进入睡眠。 也渴望能亲密地感知主人的体温,甚至.....渴望在某个时刻,与主人一同醒来。 凯在床边蜷缩躺下。 现在,他们面对面了,距离也很近,近得好像和躺在同一张床上几乎没有区别。 只是,床榻上的颜念是熟睡的。 她的脸颊上泛着红晕,嘴唇也微微嘟起,看起来软乎乎的,特别好摸。 对,特别好摸..... 所以,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小机器人抬起手,用一根手指,轻触了触颜念那微醺泛红的脸颊。 温温的,软软的。 在那双银色眼眸后面,大量的数据被飞快加载、运转、碰撞。 “主人...” 在这个深夜,在这个不大的空间中,颜念睡得很香,很甜。 但她不知,也是在这个晚上,她的小机器人啊,产生了一种名为‘贪婪’的情绪。 而他所贪婪的对象,正是他的主人。 这边一共有三艘大家伙,颜念和雷恩他们花了7天的时间才搜寻完,中间也又起过好几次小闹腾,可颜念那门大炮一出,就连最好斗的绿巨人都只能跑,更别说其他种族了,所以总的也还算顺利。 七天后,颜念带着她的小机器人回到了她的小破舰。 一回去,她就噔噔噔跑到她最喜欢的小空中阳台,舒舒服服地把自己摔进软乎的躺椅里。 然后右手一杯指挥250捣鼓出来的奶茶,左手一块小饼干,圆乎乎的眼睛微眯着,别提有多悠哉了。 想起这次的大收获,她心里就美滋滋的,然后带着点小得意的嗓音喊道: “250,查查我的账户余额~~” “亲爱的颜,您目前的账户余额为378624星币,恭喜您,暂时远离了破产红线。” 颜念得意地晃着脚丫,嘿嘿一笑:“看见没~~我能赚钱着呢~~~” “我就说我不会破产的嘛~” 所以,她决定了,接下来至少一个月,不,三个月!她什么都不干了!就窝在她的小破舰里,喝喝奶茶,吃吃饼干,当一条快乐的咸鱼,这多美滋滋的呀~~ 还有还有,上次她在维多那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小零件,她得买回来! 对了,还有营养液,那些贵贵的,好喝的口味,她要买好多好多好多~~~ 她这正沉浸在美好的幻想里傻乐呢,忽然感觉衣角被轻轻拉了一下。 一低头,就看见她的小机器人蹲在躺椅旁。 凯仰着他那张银色的金属脸,一双漂亮的机械眼眼巴巴地望着颜念,莫名透着股可怜兮兮的劲儿。 “主人~~” “昂?”她眨眨眼,有点新奇。 她的小机器人是受了她的影响咩?怎么说话也自带小波浪号啦? “主人,凯可以花主人的一点点星币吗?就一点点.....” 颜念还以为小机器人怎么了呢。 不就是星币嘛? 她现在可是很富很富很富的!! 所以颜念根本也没问凯要星币做什么,小手一挥,直接把自己的个人账户对他开放,让他可以随便从自己的账户划账。 “呐,我给你开通权限啦,想买什么自己买,不用和我说~~” 这会的她,显然是不知道自己很快会经历什么..... 获得了账户使用期限的凯,又打着感谢主人的旗号,黏糊糊的在颜念那蹭了一个软乎乎的拥抱,然后回了工作区,打开星网,开始选购他给自己改装身体需要的材料。 他把一大堆价格高昂的材料加入选购,有金属,有仿真皮肤材料,也有一些特殊材料,和精密零件。 然后..... “您的账户消费37000星币。” “您的账户消费59000星币。” “您的账户消费111000星币。” .... 一连串的消费记录从光脑上跳出来,本来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颜念,被这一长串的消费记录惊得眼睛瞬间瞪圆。 “2、250,账户余额还有多少星币.....” 她甚至不敢自己点开看,只小小声的问250,结果一点不意外,250的破产倒计时,虽迟,但到! “亲爱的颜,您的账户目前仅余11个星币,重复一遍,是11个星币,按照星际当前物价,约等于半只最廉价的基础营养液。” “哦,就是您最不爱喝的那个基础营养液。” 250最后补充的那句,真真是扎到了颜念的小心脏。 她呆呆了好一会,始终有点不敢信,刚才她还是一个拥有着大大财富的小富婆,可现在,她连一支最难喝的营养液都买不起了?? 她扶着额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超级大的打击。 “凯...” “凯!!!” 回过神来的颜念就像一颗被点燃了的小炮弹,噔噔噔地就往楼下冲去,准备好好找那个败家的小机器人算算账!! 可还没等她完全下去呢,就看见了那个让再次她破产的罪魁祸首,正乖巧站在楼梯下方。 凯的背上背着两根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金属管,一副可怜兮兮的站在那,望着她,整个机体都似乎散发着一种‘主人,凯知道错了,你骂我吧~’的气扬。 啊不对,可怜兮兮的应该是她! 就在颜念憋足了气准备爆发时,凯抢先开口了,他的电子音又被他调得又轻又软,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颤意。 “主人...” “凯、凯是不是做错事了?” 还也不等颜念回答呢,他又低下头,用那种更轻、更委屈的声音继续道: “凯只是想变得更好一点,那样就能更好地保护主人了...” “可是凯不知道那些星币那么不经花...” “不过主人放心!凯以后会好好捡东西!给主人赚好多好多星币!” 小机器人将自己的真诚、懊悔、委屈和对主人的依赖都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看着既心疼,又忍不住想要原谅。 其实他哪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呀,人类的‘负荆请罪’都学得透透的了,只是,他是吃准了他的主人。 他的主人啊,最是心软了..... 正文 第 161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15 颜念的那一肚子火,本来都已经烧到喉咙口了,结果被凯这一连串的‘表演’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看着他那副背着两根破棍子,努力卖乖认错的样子。 颜念:“.....” 她跨下肩膀,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赶紧把那两根破烂给扔了,看着就心塞...” 不舍得打,也不舍得骂,就好像养了一个超可爱的哈基米,它好会闯祸,但也好会撒娇,让你拿它没办法。 颜念蔫蔫地往回走,哪还有刚回来时的那点兴奋啊,她脑袋里现在完全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她养了个超级能花钱的败家子机器人!! 这会的她甚至没想着问一句,整整38的星币,他到底花哪了?怎么就会花得这么干净这么快速!! 凯听话,把背上那两根丑丑的棍子丢开,然后小步小步地跟在她后边,跟个小尾巴一样。 在她躺回到椅子上去后,也不敢吭一声,只默默地把小台子上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又噔噔噔给颜念捧来一杯热奶茶。 颜念喝一口甜丝丝的热奶茶,再轻轻地叹一口气。 明天该去哪个堆扬捡垃圾了? 其实想想,海盐芝士味的营养液...也不是那么好喝....她喝草莓味的就可以了... 就算、就算是喝基础营养液也不是不行... 呜呜呜呜呜...这个真不行!!!! 小狐狸越想越emo,觉得自己的小心脏还是疼疼的~ 凯一点点把自己挪近,蹲在她脚边,伸出手指,轻戳了戳颜念的小腿,犹豫着问道: “主人,你...你想看凯跳舞吗?” “昂?”emo到一半的颜念抬起眼,看向已经被她打上‘败家子’标签的小机器人。 跳舞? 她眨了下眼,然后快快的点头,一脸好奇,似乎一下就忘了自己还生着气呢。 凯见她感兴趣,赶紧后退了几步,然后,他那小小的身体就开始僵硬地摆动了起来。 嗯...该怎么形容呢..... 反正就是一个很形象很形象的‘机械舞’,凯的胳膊和腿都直直的,一节一节地动来动去,硬邦邦的,还有点同手同脚,他甚至还给自己配了乐。 “哔啵——嘟——咔、” 奇奇怪怪的调子,配着奇奇怪怪的动作。 整个就是好奇奇怪怪~~ 颜念被他的逗得直乐,一开始还只是捂嘴笑,后来看到凯因为转圈没站稳,像个不倒翁似的,在那好一阵晃,就干脆放开了声音,“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机器人看到主人笑了,就跳得更加卖力了,还故意做出一些滑稽的、搞怪的动作,让颜念笑得更开心。 小小的机器人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让主人生气了,就只能用这种笨笨的方式,哄着,逗着… 夜里,颜念睡得香甜,而工作区,明亮的灯光下,凯正拿着那些新购入的材料,各种捣鼓。 目标身高:182cm 肩宽数据:48cm 腰围数据:78cm 腿长数据:91cm ..... 他计算着人类东方男性的最优数据,熟练地操作着工具,专注,冷静。 这时,250的声音忽然冷不丁在工作区响起:“0510凯,你是在为自己进行机械体升级吗?” 凯没有回应,只一昧地操作。 250:“0510凯,据250的数据库分析,你现有的机械体各项性能数据均已达到或超过设计完运行状态完美,并无必要进行此类需升级改造。” 凯依旧沉默,只拿起一块模拟腹肌线条的护甲,在自己身上比对着位置。 据他数据分析,人类女性对身有6块腹肌的男性最有好感.... 在他锻造到一个奇奇怪怪的身体器官时,250又开始在那分析唠叨着:“0510凯,你现在是在锻造人类男性的特征性器官吗?” “据250分析,0510凯和250一样,都是管家型智能体,我们的核心是服务,并不需要具备如此具象化的人类性别特征。” 然后...就没然后了..... 250又被凯强制控制休眠了。 世界清净了。 凯继续面无表情地捣鼓着手里的工作。 真是吵啊,他怎么可能和那个只能按照设定逻辑运行的蠢东西是一样的。 他是凯,主人的凯。 所以,他当然要能满足主人的一切需求..... 他给自己锻造身体的事情颜念是不知道的,她也没问那些钱凯是花哪里去了,反正第二天她就提溜着她的小机器人,继续捡垃圾! 不得不说啊,她的小机器人真是个又会捡垃圾又会花钱的败家子!! 颜念的生活好像进入了一个怪圈,白天捡垃圾,卖钱。 可每次钱刚到账户上,她都还来不及高兴,就又‘哗啦哗啦’地又没了,只收获了一堆又一堆的扣款账单。 在又一次10万星币被花掉,账上的余额又从10万的星币变成9个星币后。 颜念终于绷不住了。 她把小小个的机器人壁咚住,咬着牙,努力做出着一副自认为恶狠狠,却可爱死了的小表情。 “说!!” “这么多星币,你到底花哪里去了!!!” 她查过那些账单,居然.....加密??????? 这简直离谱!! 这前前后后加起来都快上百万星币了吧?咋的,她家小机器人是买了艘战舰咩??他们要从捡垃圾改行去抢垃圾了? 凯被她突然的壁咚弄得愣了下。 他仰头,看着眼前这张距离他非常非常近的小脸,那双银色的机械眼,微微闪烁下了。 明明他只是机械体,也并没有给自己装上人类的模拟心脏。 可他为什么会感觉自己的胸腔内似乎在跳动? 在为他的主人而跳动... “主人~”他轻轻喊道。 又来了,又来了!! 颜念头皮麻麻的,吞了吞口水,继续维持着自己认为的恶狠狠。 “你、你好好说话!” “不许撒娇!!” 凯默了一瞬,然后才开口:“主人...凯只是想变得更好.....”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避重就轻,然后什么也不肯说了,就一个劲的低着那颗银色的金属脑袋,似乎很伤心,很委屈..... 颜念语塞。 变得更好?所以是买材料了? 可她也没见她的小机器人有什么地方有改变啊。 还有,什么材料这么贵? 而且,为什么账单还要加密? 问题太多,她的小脑袋瓜有点转不过来了,那股汹汹的劲也瞬间泄了一半。 算了算了,反正也都是小机器人自己挣的..... 哎,自己的机器人自己养,她能有什么办法呢,明天继续捡垃圾吧~~ 正文 第 162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16 “桃桃特调、冰封茉莉、冷凝荔枝.....” “怎么又出新口味了。” 颜念站在售卖营养液的玻璃柜前,整张小脸都快要贴在玻璃上了,嘴里还小小声念叨着。 在她身边,矮矮小小的凯有样学样,把自己冰凉的金属脑袋抵在玻璃上,专注地盯着里面那些色彩缤纷的各色管子。 “看起来都好好喝呀...” 颜念咂吧了一下嘴巴,视线根本没办法从那些光听名字就好好喝的新品营养液上移开。 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凯仰起头,问道:“主人,您最喜欢哪个口味?” 这个问题好像是在颜念的小心肝上又撒了把盐,她扁扁嘴,目光在‘桃桃’、‘荔枝’、‘茉莉’之间不断移动,最后丧气地垂下脑袋。 “哪个都喜欢...可是我们哪个都买不起哇.....” 说着,她委屈地看了一眼自己养的吞金兽,没错,凯在她心里已经不仅仅是败家子了,而是已经升级成了吞金兽!! 刚才,又刚卖掉一批材料和零件,到手的20万星币还没捂热呢,就被一堆预扣款的账单一笔笔扣掉,现在她账上只可怜兮兮地趴着一个星币..... 她叹了口气,拉起凯的小金属手,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背影写满了恋恋不舍和生活所迫。 “走吧走吧。” “等给你还完那堆账单了,我们就把这些统统都买回去~~” 颜念小声嘟囔着,像是在安慰可怜的自己,又像是在对凯说。 凯没有应声,只是回过头,扫描了整个售卖营养液的铺子,然后记录,保存,定位。 这段时间来,颜念甚至都不敢问凯的账单究竟有多长,反正就一直带着她的小机器人捡垃圾,卖星币,然后被扣走。 颜念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到机械堆扬就会变得兴奋,喜欢找那些她觉得喜欢的东西。 至于找值钱的,现在她都交给凯了,自己欠的债,自己还!! 巨额债务在还着,凯的身体,也差不多做好了..... 这天晚上,凯把自己锻造好的身体零件,一一组装好,包括仿真皮肤,拟人类心脏,人体毛发等等等等..... 于是,紧闭着的卧室门口,忽然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然立在那。 是凯。 只是,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有一米五,外壳拼接着各色金属的小机器人了。 那是一个皮肤白皙,身高182公分,每一寸肌体线条都完美到极致的人类东方男性,曾经冰冷的金属躯体上也覆盖了一层触感温热、纹理细腻、泛着健康光泽的仿真皮肤。 他的面容清爽俊秀,眉眼温润,鼻梁高挺,唇形饱满却不过过分张扬,整体透着一种毫无攻击性的干净气质。 像清晨的阳光,温暖,却不灼人。 那是他精心选定的人设数据,也是他测试了那么多种情感数据模板后,最终确定目前最受主人青睐的一种类型。 青春男大小奶狗。 凯站在那,站了好一会,目光灼灼,似乎能透过面前的门板,看到里面熟睡着的颜念。 他是超高纬度的智能体,250能被他随意控制,眼前的门,自然也不在话下,只见他眸中蓝光稍稍一闪,紧闭着的智能系统门,自动就开了... 凯裸着身,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走近,走近那张小床,走近他的主人。 柔软的小床上,颜念用一双小手垫着脸颊,白软的颊肉挤出一小团,看着又可爱,又乖巧。 身形修长,肌肉漂亮,却又不会显得过于壮的男人,从床脚,被子底下,悄悄钻了进去。 颜念本来是睡得香甜,可她总感觉身上各处似乎有些痒痒的,漂亮人儿迷迷糊糊睁开眼,掀开被子,一下就对上了那双熟悉的银眸。 “主人~” 还是那种轻轻柔柔的声音,让人觉着很好听,只是,在这个扬景下,他的这声‘主人’实在是让人有些...心颤。 “……凯?” 看着这个正趴在她身上,眼神有些湿漉,五官漂亮到极致,和她在几小时前见到的凯完全不一样的机器人,颜念有点懵懵然了。 凯...怎么一下变这样了..... ? 被子里的凯,应了一声“嗯”,眼神清澈明亮地望着他的主人,他的脸上还带着点点的红,像是被主人发现后,有些害羞。 “主人,对不起,是凯的动作不够熟练,吵醒你了.....” 颜念这会睡意还没完全散掉,又看见凯忽然变了个模样,脑袋更是糊糊成了一团,这会,听着他道歉的话,还呆呆地回了句: “哦...没事没事.....” 然而,听到她这般回应的凯,那双有些低落的狗狗眼忽然就亮了,他什么话也没说,很自然地就低下头,想继续往她的裙底钻进去。 “等、等等!!” 柔软的发丝蹭过颜念的腿根,这让她瞬间清醒。 她阻止了凯的动作,还抬起一只脚,踩在他的肩膀上,抵住他,不让他继续乱来。 充满委屈地狗狗眼又望了过来,颜念吞了吞口水,又往后缩了缩,然后有些语无伦次地问他道: “你、你这是做什么?” “主人,凯是在服务主人。” “根据凯对人类生理数据的分析,处于主人这个年龄段的女性体内会开始分泌一种激素,规律且和谐的性生活是维持这种激素平衡的有效方式。” “凯现在拥有了完美的人类男性躯体,各项生理指标均优化至最佳,凯一定会给主人带来最舒适、最完美的体验.....” “主人,你需要凯的服务。” 凯说着,还握住了颜念抵在他肩上的脚,侧过头,在那白皙的脚踝上轻轻落下一吻。 正文 第 163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17 “嘭!” 门被重重关上,凯站在门外,那头黑软的头发有些凌乱,有几缕发丝垂落在眉峰骨上,再配上他脸上那几分茫然,看着莫名有些可怜。 就在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个步骤做错了的时候,面前的门板,忽然又打开了。 门内,颜念黑着一张小脸,耳尖却红红的。 在看见某个又开始兴奋的小机器人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毯子劈头盖脸地朝他扔了过去,再次将门重重砸上。 笨机器人,不害臊的机器人,都不知道穿衣服的嘛!!! 凯被柔软还带着浅浅体温的毯子罩了个满怀,他拉下自己头上的毯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主人的气味。 他慢吞吞地把毯子展开,将自己赤条条的身体裹好,然后,默默走到战舰外的小台阶上,抱着膝盖,开始进入一种深度emo的状态。 为什么主人会拒绝他? 是他的身体不够好看吗? 不可能! 这具躯体的各项数据都是经过他精密的计算,不管是骨骼的比例,肌肉纤维的密度与弹性,还是皮肤表层的细腻与光泽度,都是最好的。 所以不可能不完美,也不可能不好看,他可以确保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都绝对是最好的手感! 他甚至扯开毯子,低下头,再次打量起自己这具身体来。 没错,凯的身体很完美,主人不可能不喜欢!! 可既然他的身体是完美的,那为什么没有勾引到主人?为什么没有爬床成功?主人又为什么拒绝了他的服务?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攫住了他,哪怕他拥有着最完美最精密的计算核心,也根本推导不出他想要的答案来。 就那样,已经变成人类漂亮少年的小机器人,裹着那条毯子,坐在冷冷的小楼梯上,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颜念揉着睡眼,打着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的拉开门,结果,刚踏出门就一头撞进了个温热又坚硬的怀抱里。 紧接着,腰上一紧,一条结实的手臂迅速环过她的纤腰,稳住了她歪歪晃晃的身子。 “唔...” 额头被撞得有些疼,颜念一边抬起手想揉一下,一边困惑地抬眼,然后眨眨眼,迷迷糊糊地在眼前这张好看得过分的脸上摸了一把。 “主人~” 凯委委屈屈地喊着她。 他的头发更乱了,身上也还只是裹着那块小毯子,哦,这会没有连毯子都没有了。 为了揽住主人,他的手松开了裹着他身体的毯子,所以,这会的他身上依然是空无一物。 于是,映入颜念视线内的,依然是他那具毫无遮掩,且完美到极致的身躯。 “凯!!你、你怎么又不穿衣服!!” 凯继续用他那双装满了委屈和依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主人,凯没有衣服....” 颜念的手轻抵在他胸前,微仰起脸,看着他,听到他的话,也是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是了,小蠢机器人是在昨晚才把自己搞成这个模样的,又哪里会有衣服了..... 她推了推抱着她的凯,可是推不开,他环在她腰间的手,紧紧实实的,一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颜念无奈了。 她叹了叹气:“凯,松手,我去给你找件衣服.....” 衣服? 他觉得这个状态很好啊,能让主人随时欣赏到他的身体。 当然,这个念头也只是在他机械脑袋里转了转,根本不敢说出口,他反而是乖乖巧巧地松开了手臂,还弯下腰,主动捡起滑落在地上的小毯子,老老实实地把自己裹好。 人类曾说过,男人要自爱,才能让女性喜欢,他很自爱,那主人什么时候会喜欢他? 颜念转身进了屋,还喊他跟上,她的身高也不低,虽然.....现在是比她的小机器人矮那么一点点,但也只能看看有什么衣服能让他先凑合下了。 哎,谁让她的星币都给他还债去了捏~~ 现在她的账上都还只趴着一个星币,压根没有钱给他买衣服,而且颜念也终于知道那一百来万的星币被凯花到哪里去了,他这具身体,看着就贵! 不过,方才她也摸了一下下,手感确实还是不错的~~ 她从柜子里拎出一件自己穿着有些宽大的深灰色工装背心,和一条有些肥大的黑色工装裤。 “呐,你试试看,看能不能穿,不过可能有些紧。” 凯接过衣服,没有一点犹豫,又一下直接松开了那抓着毛毯的手。 毯子滑落,他那具欣长挺拔,线条完美的身体,就这么水灵灵地再次展现在了颜念眼前。 颜念:“!!!” 小蠢机器人根本不懂什么害羞!! 她推开他,脚步有些乱地往外走,只留下一句带着颤音的叮嘱:“把衣服换好再出来!” 房间内,光裸裸的凯转过身体,看着主人那有些慌张的背影,唇角忽勾起几分弧度,银眸中也有蓝光闪过。 他想了一晚上,还是想不通主人为什么会拒绝他的服务。 但他想通了。 既然主人拒绝,那他就多主动一些。 主人总不会一直都拒绝他的。 看,刚才的行动不就很有效果吗.....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到手里的衣服上,靠近,嗅了嗅,嗯,依然是主人的气味,他很喜欢。 而颜念,在冲出卧室后,就开始了这里摸摸,那里动动的一系列无效动作,现在,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都是刚才看到的那副画面。 不得不说,凯的那具身体是美丽的,而且是美到毫无瑕疵。 肌肉薄而韧,线条清晰且流畅,充满着少年感。 特别是那截腰,纤细,没有一丝赘肉,仿佛一手就能环住,给人一种清瘦的感觉,可那上面又有着清晰的肌肉线条,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其中的力量。 颜念窝在她喜欢的那把软椅中,捂着脸,感觉自己的脸和耳朵都烫烫的。 完蛋了,她好像又变色色了... 正文 第 164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18 她那身旧衣服果然如她想的那般,有些紧,背心还好,还算宽松,穿在他身上正好衬得他肩膀宽宽的,露出两条线条漂亮的胳膊,很好看。 就是裤子有些短,露出小半截的小腿来,看着实在有点滑稽。 凯自己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就那样站得直直的,一双狗狗眼也亮晶晶的,看着她,好像在等着她的夸赞。 颜念围着他转了一圈,看来看去,最后还是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裤子.....是不是有点紧?” 凯低头看了看,然后认真地摇摇头。 “凯不觉得紧。” “凯觉得很好。” 不紧?大腿都被蹦得紧紧的,还不紧? 看着他一脸认真地睁着眼说瞎话,颜念眨眨眼,又被逗得笑了好几声,但现在也只能先这样了,这已经是她最肥最肥的一条裤子了~~ 暂时解决了他穿衣的问题后,两人又去往机械堆扬,继续捡垃圾,赚钱,还债..... 还是和往常一样,颜念找着她想找的,然后坐在那,开始捣鼓,凯会从附近不断找回那些还算值钱的东西。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凯第三次把找到的东西送回来时,他把东西放下后,并没有和之前一样再次出发。 颜念正低头捣鼓修复着手上的小零件呢,眼角瞥见那双穿着她粉粉拖鞋的大脚还在自己面前杵着,有些疑惑地抬头,本来是想问下他怎么了。 结果... “噗、哈哈哈哈哈.....凯...你是被谁打劫了吗?哈哈哈哈...我就裤子有点紧嘛,你还说不会哈哈哈~~” 颜念捂着肚子,笑得直抖,就差没在地上打滚了,实在、实在是凯现在的模样太好笑了!!!! 脸还是那张脸,帅帅的,足够权威。 可视线往下移,他身上那条本来紧绷贴着腿的裤子,不知怎么的,竟然从大腿根部一路裂到了小腿肚,布料向两边敞着,那两条笔直白净的大长腿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看着真是格外的性感。 再配上他那一脸委屈地小表情,真的是不要太让人想笑~~ “主人...” 凯轻唤了一声趴在那一直笑的颜念,声音里真的好委屈。 他低头,扯了扯那条裂成两片的裤子,样子似乎有些伤心,又有些手足无措。 “它好像真的坏了.....” “过来我看看。”颜念强忍着笑意,朝他招了招手。 凯乖乖的又靠近了几步,那两条白花花的长腿在破布条里晃来晃去,特别显眼。 颜念仔细看了看,确实,这口子裂得十分彻底,也裂得十分有艺术感~ “你这到底是使了多大的劲啊?只半天就成这样了。”她一边笑,一边又用手指戳了戳他大腿上的肌肉。 触感很好,温热,有弹性,又结实,几乎和真人没什么差别了。 凯被她戳得有些痒,腿上的肌肉不自觉绷紧了一下,但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主人在他腿上戳了一下后又摸了一把。 “凯只是想进到那个飞船里,结果一抬腿,它就坏了...”凯指了指西边方向,声音越说越小,似乎是害怕颜念会怪他弄坏了衣服。 “行了,坏就坏了,反正也不合身,今天有几个东西不错,正好收工,明天去索尔城卖掉就有钱给你买衣服了~” 颜念把地上那一圈东西一收,拉着他转头就往堆扬外面走去。 荒芜的机械堆扬,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类少女,牵着一个身材高大,时不时飘出一片雪白大腿的人类男人,倒是挺有意思。 晚上,凯还是坚持自我,继续爬床。 但也毫不意外,今天他甚至只爬到一半就又被赶了出去。 于是,高大帅气的机器人又只能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的长腿,坐在战舰门口的小台阶上,继续emo,继续总结,继续反思..... 一定是他的动作太重了,所以才会被主人察觉。 明天晚上的动作一定要再轻一点!! 然后.....那颗金属脑袋里,又开始播放起某种‘学习材料’。 第二天的一大早,颜念就带着凯发出去索尔城了,越靠近索尔城,就越是热闹,各种大小不一的飞行器在空中飞驶着。 索尔城的北区不像格鲁人市集那样喧闹杂乱,这里相对安静,店铺的规模也更大,颜念带着凯,在一个用飞船改造的巨大店铺前停下。 里面的空间很大,也有很多机械零件,一眼看过去感觉有些凌乱,简直像是一个机械生物的巢穴,或者说是一个机械废品回收站。 可若仔细看,就会发现这里面随便一个东西都是好东西,机械零件,引擎部件,武器模块,甚至还有整副的动力装甲骨架,这些东西都被随意堆放在一起,好像很不起眼。 “人类少女,今天想买些什么,还是想卖些什么?” 一个皮肤是深褐色,身体矮小壮实的身影从一堆机械后边探出身,这正是这个机械店铺的老板,亚克。 亚丁是布拉克人,他的身高大约只有一米五,脑袋方方正正的,眼睛像两颗镶嵌在岩石中的发光琥珀。 布拉克人的长相看着有些凶,但性情最是温和,亚克这会也正带着一丝娴熟的笑意看着走进门来的颜念。 “亚克大叔~”颜念也笑着打了招呼,“今天不买东西啦,是有几个不错的东西想出手。” 颜念从空间钮把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可亚克的双眼却完全没看向那几个东西,反而直盯盯地看着跟在她后边的凯。 “人类少女,这个机器人...是你的新作品吗?” 他上下打量着凯,特别是他的脑袋。 尽管上面覆了一层人类仿真皮肤,但亚克凭借着布拉克人对金属和机械的天生敏锐,以及他自身对机械的狂热,还是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超零度级别以上的精密机械造物。 颜念挪了挪脚步,把凯挡在了自己身后,尽管好像有些挡不住..... “亚克大叔看错了,他就是我新捣鼓的一个小破机器人,你先看看这几个零件,能收吗?” 但亚克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他只粗略地扫了一眼那几个确实还不错的零件,然后又忍不住瞟向凯。 “人类少女,这几个东西我都收,一共10万星币。” 东西不错,但价格给的过高了。 颜念经常和这些东西打交道,明白这里面的价值,果然,还不等她开口呢,亚克又开口道:“人类少女,这个机器人你卖吗?” “如果你肯把这个机器人卖给我,价格随便你开!” 正文 第 165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19 听到亚克的话,漂亮的人类少女立刻变得凶巴巴的,她瞪着他,语气并不好地说道: “机器人不卖!” 在潘多拉,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是在机械堆扬,你可以随意抢夺其他拾荒者的所有物。 但在城中,这里只允许交易,东西明码标价,你情我愿,不允许抢夺,任何人都不能破坏这条规则。 所以颜念的强势拒绝,让亚克也只能无奈接受。 在潘多拉生活着的人,不管是来自星际的哪个种族,对机械都多少有些狂热,所以,在把那几个东西出手后,颜念就赶紧拉着凯离开了亚克的店,一刻也没敢多留。 那几个零件统共卖了7万星币,刚入账户呢,就被扣走了6万多。 颜念盯着光脑,看着自己的余额从五位数刷刷刷地就减到了四位数,不过好歹最后还剩下了3000多,而且看样子,这巨额的债终于还完了!! 看着账户上的余额,颜念小小声地叹了口气,晃了晃自己一直牵着的小机器人的手,故意绷着脸吓唬他道: “你看看,咱们又变穷光蛋啦!下次再乱花钱,我、我就把你卖给亚克大叔!他那么怪,一定会把你拆成一块一块的!” 凯低头看了看颜念脸上的‘凶巴巴’,那双银色的眼睛闪了闪。 他迅速扫描了一下账户上的数字,认真说道: “主人,凯不需要新衣服。” 然后,他又指了指自己被颜念用好些根带子暂时绑住的裤子。 “裤子像这样处理就可以了,凯觉得很好。” “3580个星币可以购买35支主人喜欢的营养液,凯认为,优先购买主人想品尝的新型综合营养液更为重要。” 说完,他拉着颜念抬脚就走,去的方向也正好是上次那家售卖营养液的方位。 “哎?等、等等。” “你裤子不行的呀,都破成这样了,营养液我们可以下次买,我还有好多草莓味的还没喝完呢~~” 这会的凯其实真的穿得有些滑稽,那双笔直修长的大长腿上绑着三四根带子,难看倒是不难看,反而有种说不来的意味... “凯?凯你听到没有?” “是的主人,凯在的。”拉着她走得飞快的凯回着话,但也一点没放慢脚步,只留给颜念一个高高帅帅的背影。 颜念几乎被他半拉着走,走得快快的,但又正好是颜念能跟上的速度。 “哎,你慢点呀,裤子要彻底飞啦~” 直到站在了那家售卖营养液的店口前,颜念还在试图说服他。 凯的这个造型她真的是看不下去,真真就是看一眼笑一次,看一眼笑一次。 可不管颜念怎么说,怎么拉扯,他就跟生了根似的,站在店门口不肯离开,一动不动地,嘴巴被抿得紧紧的,脑袋垂得低低的,浑身上下都透着‘委屈’两个字。 甚至在一个勒里斯亚尼人路过时,那人都已经走过去了,还又突然转身走回来,用一种很困惑且不赞同的眼神看着颜念。 “人类女孩,你的伴侣只是想买一支新品营养液,你居然连这点少少的星币也不肯花?” 不等颜念反应,他那双琉璃般的眼珠又转向那低着头的少年,语气也瞬间变得温和且充满着诱惑。 “美丽又脆弱的人类男性,你的伴侣如此小气,为什么不离开她呢?” “我们勒里斯亚尼人最富有了,你若愿意跟我走,以后不管你想花多少星币去购买营养液都没有问题。” 勒里斯亚尼人是一种由纯净活体水晶构成的生物种族,他们的身体通透无瑕,非常美丽,还会随着情绪和健康状态散发着内源性色彩。 而且他们并没有男性女性的生理性别之分,或者说,他们的伴侣可以是男性,也可以是女性,只要自己喜欢。 同时,他们也是星际中极富有的一个种族,潘多拉星球偶尔会出现一些这类种族,但不多,眼前这个勒里斯亚尼人的身体目前呈现出淡紫色,这说明他的心情此刻是愉悦的。 颜念听到,小脸一沉。 挖她墙角? 还当着她的面? 她拉着凯,转头就往营养液店铺里走去。 买买买,她买还不行吗!! 反正穿破裤子的又不是她,哼! 她这边气鼓鼓地拉着人进去了,外边那个勒里斯亚尼人还在不死心地喊着: “嘿,漂亮的人类男性,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我们勒里斯亚尼人真的很富有.....” 颜念听着那话,直接把凯拉到那几个新品营养液的货架前,咬着牙,凶巴巴地和他说道:“说!喜欢哪个!!” 小机器人,她的! 就算现在已经变成了大个的机器人,那也是她的! 颜念实在被那个想拐她小机器人的勒里斯亚尼人给气到了,气得都忘记了凯又不需要喝营养液..... 可凯没有反驳,更没有生气,反而捏紧了主人的手。 点点笑意在他那双银眸中点燃,清澈的狗狗眼微微弯起,那双银色的机械眼本就好看,此刻更像是有万千星辰坠入,漾开了一层层温柔的涟漪。 3580个星币,凯用3000个星币买了10支桃桃特调,10支冰封茉莉,10支冷凝荔枝,结完账后,又拉着颜念,出门就往西边走去。 “咦,凯,干啥去呀?” 颜念扯了扯某个又被她暂时贴上了‘招蜂引蝶’标签的机器人,脸上带着疑惑,这不是出城的方向呀。 凯停下脚步,眼眸低垂着望向她:“主人,格力克人的集市上有便宜的衣服卖,主人可以给凯买一件吗?” 颜念:“???” 小机器人想起给自己买裤子了? 她本来是想给他买套智能材质的衣服,那3000星币应该刚好能买一套基础的,等她回去再给他捣鼓一下,一定超好。 可现在她只有可怜的581个星币了,估计最多只能买着条最基础基础最基础的那种,而且还只能买一只裤腿... 不过如果只是买普通材料的裤子还是可以买很多条的,更别说是格力克人的集市了。 正文 第 166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20 离开索尔城后,颜念还在回去的路上就给250发了指示,让它启动她的小破舰,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好。 她们得离开这了。 所以,等她一回到家,就开着那个早被她修好的小破舰,带着凯,直接跑了。 驾驶舱,颜念站在主控位前,操作着接下来的路线。 凯看着她,开口问道:“主人,你是在担心凯吗?” 颜念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你花了我那么多星币,要是被别人抢走那我多亏啊,我现在可是穷的只剩下你这个小机器人了~~” 亚克对凯的兴趣不会因为她的一句拒绝就消散下去的,没准什么时候就有人找上门了,所以还是先跑为好呀~~ 反正这个地方她也呆腻了,附近几个堆扬都被凯清理得光光的,就真是只剩下一堆没什么价值的机械垃圾了。 颜念就那么一说,但凯很认真。 主人说的没错,凯就是主人最贵最贵的个人所有物! 他很认真的点头,又一本正经地保证道:“主人放心,凯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让主人的财产有任何的损失!” 颜念歪头看他,眨眨眼,她是这个意思吗? 算了算了,不重要了,他也确实是她小破舰上最贵的那个... 可是,她的小舰刚飞出一光秒,还没来得及进行第一次跳跃,就被一艘大型战舰挡住了去路。 那是一艘体型硕大,装甲厚重,涂装狰狞的大型战舰,那艘舰体上还喷涂着一个鲜明的标志,那是绿巨人拾荒者组织的标志。 亚克居然和绿巨人有关系? 对方战舰上的通讯频道刚切入,还不等他们放出什么狠话,颜念操作着小破舰,直接开启跳跃! 她撇了撇嘴巴,轻哼一下。 谁要和那群丑东西说话! 可这艘小战舰虽然被颜念改装过,速度和灵活性都提升了不少,但到底还是比不过大型战舰的速度,更何况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所以,没过多久,颜念的小舰,又被那艘大战舰挡住了去路。 通讯再次被强制接入,嚣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人类,交出你身边那个机器人,否则,你们将一起变成太空垃圾!” 颜念握紧了操作杆,圆乎的小脸上也带着几分严肃。 “250,开启舰体最高强度防御模式,打开一号和一号武器端口,扫描对方舰体,找出对方护盾的薄弱点。” 250快速回应:“好的,最高防御模式已启动,请注意,能量消耗加速,目前能量仅能维持3分钟最高防御模式。” “一号、三号超能脉冲炮充能中,预计需要15秒。” “扫描功能已开启...” 舰内的电子音刚落下,舰体的外壳上瞬间就流转起了一层薄薄的浅蓝色能量护盾,舰身两侧也滑开两个口子,露出里面小巧的炮口。 可她的这些动作放在绿巨人眼里不过是垂死挣扎,狂妄嚣张的嘲笑声也不断从通讯频道中传出。 但颜念并不理会,她那双眼睛,只紧紧盯着前面那艘又丑又笨重的战舰,同时耐心等着250的扫描结果。 不过先给她结果的不是250,而是凯。 “主人,”凯站在她旁边,双眼泛着淡蓝色的微光,一串串数据在眼底快速流动,他和颜念一样,目光紧锁住对面那艘庞然大物。 “目标战舰的腹部左侧,护盾波动频率为0.05秒,那里,是能量护盾循环的缺口。” “好,哼,大虫子,看我不把你轰出个大窟窿!” 颜念对凯做出的结论一点没有怀疑,她开始操作,小脸上也露出着点点兴奋。 瞄准,锁定,攻击! 一红一蓝两道恐怖的能量,激射而出! 轰隆! 能量光束从凯说的那个波点穿透而过,战舰表面那层厚重的能量罩,瞬间溃散! 从舰腹,到内部,再到其他位置,刺眼的火光,猛烈的爆炸声,四溅的碎片。 可同时。 对方的攻击,也击中了那艘小小的小破舰。 巨大的爆炸冲击力席卷了整个驾驶舱,舰体表层的护盾虽然足够强,但也还是扛不住对方这一攻击,舰体受损,警报声响成一片。 颜念受到冲击,额头磕在了控制台上,剧痛传来,视野变得模糊,耳边也只剩下了嗡嗡的轰鸣声。 意识消散前,她看见她的小机器把她抱住,抱得很紧。 再然后,她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颜念虽然击中了绿巨人的大战舰,可对方的战舰到底不是她这艘小战舰可以比对的。 那艘大家伙就算被攻击中,而且还引发了一连串剧烈的爆炸,但同时,也有无数的攻击落在了颜念这艘小小的战舰上。 三分钟防御时间过去,能量护盾消散,舰体被击中。 凯抱紧了怀中已经昏沉过去的颜念,那双冰冷的银眸深处,一道幽蓝闪过。 在舰体解体的瞬间,他抱着颜念,朝不远处一个因超光武器能量过载,而被撕开的一道空间裂口跳了进去。 拥有着完美人型外表的机器人,将他的主人,紧紧护在怀里,用他的身躯,把空间中的所有撕裂,能量,全部隔绝开。 潘多拉的北部,连绵不绝的机械堆扬中,好像什么东西从天空中砸了下来。 那道光团落在地上,好大的声响。 可这点点声响和动静一点没有引起堆扬附近任何种族的注意。 在潘多拉啊,时时刻刻都有各种机械体往下落,像这么小的机械体,根本没人在意。 堆扬深处,淡蓝色光体散去,一个看起来不算太好的人类男人怀里抱着一个人类女孩。 凯将颜念紧紧护在怀中,银色的机械眼微闪过光亮。 【生命体征扫描完成:目标生命指标稳定,目前处于深度昏迷】 凯好像没办法自行移动了,他只能低垂下脑袋,轻蹭了蹭颜念的发顶。 “我在这里,主人...” 说完,那双银眸中的蓝光渐渐收敛,黯淡,最后…消失。 为了护住颜念,凯耗尽了能量,现在也陷入了休眠状态。 正文 第 167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21 等颜念苏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了。 梦幻淡紫的夜空下,她睁开眼,视线一开始有些模糊。 睁眼、闭眼、睁眼、闭眼,渐渐清醒。 最先入眼的,是一片细腻的皮肤。 味道很熟悉,是凯身上独特的冷咧金属气息。 她微微抬头,望去。 凯的下颌线,眉眼,尽入眼中。 只是,此时的凯,就像是一张原本纯净的白纸上,被泼洒了浓重又凌乱的色彩,脸上有 许多伤痕,充满着破碎感。 其实他脸上也没有什么血污,他本就不会流血,那一道道痕迹下,露出的,是泛着哑光的银色金属。 他闭着眼睛,没有呼吸,没有动静,安静得像是死去了一样。 “凯?” “凯??” 颜念把脸颊贴近他的胸口。 她听到了,他胸膛内那颗模拟心脏还在跳动着。 虽然频率很慢,声音也很微弱,但说明凯没有事,只是进入了能量耗尽得休眠状态。 颜念伸出手,在凯的头顶轻拍了拍。 她的小机器人呀,幸好没坏,不然她得捡多少垃圾才能修好他呀... 不过,这是哪呢? 她小心从凯的怀里挪了出来,打开光脑,这才确定了自己的位置。 啊,塞维利亚,真是被打出来好远呀~~ 说起被打,颜念越想越生气,然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在光脑上噼里啪啦好一顿操作。 她先是看了有没有那群大家伙的消息,然后又看了眼余额,哦,还是那么惨淡,没什么好看,然后又反手就给莫娜打过去个视频。 视频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颜念面前也很快就出现了莫娜的全息身影,她手里端着枪,一脸冷静。 莫娜一边开枪,一边侧身躲避,还能抽空将目光投向颜念。 颜念这会也有些狼狈,衣服哪哪都是黑乎乎的,头发也有些乱,额头上还好大一个红红的肿包,那是被绿巨人人击中战舰时磕到的。 看到她这副模样,莫娜紧紧皱起了眉,语气瞬间变得格外的冷。 “谁欺负你了?” 某个被欺负惨了的小狐狸像是找到了能给自己做主的家长,小嘴巴一扁,眼圈说红就红,起手就开大,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开口就是告状。 “呜呜呜、莫、莫娜...” “我被人打到塞维亚利来了,还、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要不是凯,我都碎成块块了…呜……” “莫娜,他们好多好多人,我打不过,他们的战舰也比我的大,我的小破舰也被他们被打碎片了..呜哇....” 她一边吸鼻子,一边哭着告状,说的话断断续续的,听着好不可怜,那双大眼睛里的眼泪也是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那边,听到颜念哭着说自己被欺负的莫娜,也没耐心再和那几个赛勒人周旋了。 她直起身,反手就给出几枪,用最快最直接的方式把人解决掉,然后看向颜念: “别哭,说清楚,谁干的?” 小狐狸哭唧唧的把那群绿巨人欺负她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个清楚,还重点突出了对方是多大多大,自己是多小多小,然后自己又是多厉害的给他们把大战舰都给轰穿了。 莫娜比颜念大几岁,颜念虽然是已故老队长捡回去的,但大部分时间都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莫娜到处跑。 后来因为老队长不想颜念和他们一样过那种生活,就没让她留在组织里,但可以说,莫娜是最了解颜念的人。 所以,她这一哭,一告状,莫娜瞬间就知道了她是什么意思。 她啊,就是打架打输了,自己是既打不过又气不过,所以告状,想她去把人家也打一顿。 小时候,她在外边跟别的种族小孩打架打输了,也是这样跑来跟她告状..... 莫娜也是把宠溺二字贯彻得很彻底,她没说其他的,只冷冷道: “我会去把他们的战舰也全轰成碎片。” 接着又问:“你呢?把位置发给我,别乱跑,我马上来接你。” 眼圈和鼻尖都还红红的颜念听到这话,哭声一顿,眨巴了几下还挂着泪珠的那双大眼睛,赶紧摇摇头: “不要,我准备就在塞维利亚待一段时间啦,你放心,凯也在着呢。” “你要是想我了就来塞维利亚找我呀~” 莫娜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眉头皱着,好像有些不赞成,但最后也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淡淡道: “随你,你自己小心一点,塞维利亚那边不比索尔安稳,有事立刻联系我。” 她顿了顿,看向她额头的位置,补充道: “你空间纽里有药,绿色的那瓶,把额头上的包处理一下。” 包?颜念歪歪头,伸手往额头摸去。 “嘶~” 蠢呼呼的小狐狸被疼得龇牙。 莫娜那一直紧绷着的嘴角也扯了扯,眼底露出几分笑意。 还是那么笨,说了有包还往上摸。 挂完视频后,颜念拿出莫娜说的小绿瓶子,挖了好大一坨药膏往上涂,药膏凉凉的,好像确实是不那么疼了。 她说她怎么觉得自己脑袋晕乎乎的… 涂完药,颜念站起来,叉着小腰,看着躺在地上比她高大许多,又特别特别沉的凯,发起了愁。 小机器人变大了,还变重了,她要怎么带着他一起走捏? 最后的最后,她从空间纽里找出一个自己小时候的玩具来,是一个有着四个小轮子的拖车。 小的时候,她跟着他们出去捡垃圾时,她就是拖着自己的这个小车,满堆扬的乱窜。 虽然车车有点小,只能勉强能装下凯,但好歹小车矮呀,她费尽了力气,连拉带拽,累得满头大汗,最后终于把人挪上去了的~~ 于是。 美妙的夜空下,荒芜的金属堆扬中,一个漂亮又狼狈的漂亮女孩,啃呲啃呲地拖着一辆破旧的小拖车。 在那小车上,蜷缩着一个同样漂亮的人类男人... “重死了...你个败家机器人...等你醒了,非得让你拉着我...走上三天三夜...不可...” “还得减肥,这么重,刚才差点就把我压扁了.....” “不对...小机器人好像没办法减肥...那就拆掉...把没用的零件…全拆掉...” 正文 第 168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22 【开拓者号,0510,系统完整性72%,动力低于临界值,主视觉传感器离线,运动单元,无响应,无响应】 【0510自我修复中...】 【检测到异常数据,逻辑中心,你在做什么?】 【警告,警告,数据侵入,数据侵入,新的逻辑模块正在覆盖,正在覆盖】 【协议...权限...入侵...升级...重构...】 拥有着完美面容的人类男人缓缓睁开眼。 一种深邃、冷静的眸光,取代了之前那片无机质般的平静。 凯的头部微微转动,视线扫过周围的一切,最后,落向不远处那张小床上沉睡着的颜念。 【情感数据模块切换....】 【切换成功】 瞬间,冷静的眸光变得柔和。 那抹柔和,和之前的柔和,感觉是一样的,但又感觉...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以前那份柔和是情感模块带来的,而现在,他眼中的柔和,带着情感,带着温度。 凯升级了,拥有的自主意识,也更多了。 他似乎明白了自己对主人的情感。 凯并不只是想要服务主人,守护主人。 凯爱主人。 是一种想要完全拥有,彻底占有,炙热又偏执的爱。 凯走近,站在床边,看着睡得香甜的颜念,目光从她那张红粉粉的小脸,到她搭在被子外边的胳膊,还有那条光洁的大腿。 他的眼底忽然闪了闪,像是有什么情绪在深处涌动。 忽然,凯抬手,褪去身上那套已经变得有些破烂的衣物,露出一具完美又漂亮,但上面有着不少伤痕的身躯。 他绕到了另一侧的床边,俯身,小心躺了上去。 有了上几次的爬床经验,这次他没敢再乱动。 只是一点点地,慢慢地,朝她挪近着。 先是隔着一臂的距离,然后的是一掌,再然后是一拳,最后,他的胸口终于轻轻贴上了她的后背。 他把身体的传感器做得极好,即使隔着颜念身上的睡衣,他也能很好感觉到她身上的体温。 他的主人,好香,好软... 手臂渐渐收紧,他把主人悄悄挪进了自己的怀里,颜念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可熟悉的气息并没有让她觉得警觉,反而往后靠了靠,正好更紧地嵌进了他的怀里。 凯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把脸埋进她的后颈,闭上了眼睛。 夜晚很静,他闻到了她头上淡淡的香味,听到了她的呼吸,也感受到了她身体的柔软。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危险,却又让他舍不得离开。 清晨的光线就像柔软的纱,落在颜念的脸上,她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朦胧睁开。 脑子里还迷迷糊糊的,她有点分不清是自己还没睡醒,还是真的,她怎么会对上一双眼睛呢? 一双漂亮的,银色的,机械眼。 颜念眨了眨眼,伸出手,用指尖轻戳了戳自己看到的那张脸。 “凯?” “你把自己修好啦~?” 凯已经休眠半个月了,她这几天也没捡着好东西,想买点什么零件给他检查一下都没办法。 “是的,主人,凯好了...” 凯低声回答着,声音比往常要低沉一点,但眼神还是那般轻柔,只是好像里边的情绪,过于浓了。 凯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使得两人紧紧贴着。 他一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也没了第一次爬床时被主人发现后的害羞。 颜念眨眼,“噢~”了一声,脑子慢慢变得清楚,也发现了自己现在和凯好像…过于亲密了点吧? 她想往后挪一点,却发现凯的手臂忽然微微收紧着。 “.....凯?” 她唤了声他的名字,但不等说第二句,凯忽然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抵着她的额头。 “主人.....” “凯想服侍主人。” 一个非常轻的吻,落在了颜念微微张开着的唇瓣上。 凯没有后退,也没有动作,就那样轻贴着。 “主人,可以吗?” 他的唇,贴着她的唇,轻轻柔柔地问出着这么一句话。 凯的意思很直白,他想要服侍主人,想要给主人带来快乐,也想……拥有着主人的更多。 只要主人对他满意了,自然就会喜欢他。 颜念这还没从他那句‘服侍’里出来呢,就听见后面这句,那双圆乎的眼睛眨了眨,刚要说话,一直贴着她的凯,动了。 凯的那颗机械脑子里不知道藏着多少‘教学视频’,可以说是理论知识丰富,但实操经验为零。 人类喜欢亲吻,特别是充满爱意的深吻。 虽然他不明白两根舌头在那里搅来搅去有什么值得喜欢的,而且看起来并不觉得美好。 可为了让主人觉得他能干。 也让主人知道凯是能给她带来快乐的。 所以他还是一步步遵循着学到的知识,抵开着主人的牙齿,勾着那抹温软,带着一种既虔诚,又贪婪的力道。 抵死缠绵。 一开始,他的技术很生硬,并不让颜念觉得舒服。 可渐渐地,凯似乎找到了更好的方式,他轻压着她的后颈,指尖陷入她的后腰,带着爱意,带着热情,一点一点地点燃着她的欲望。 凯从不敢想,原来主人的唇是那么的软。 原来,和主人亲吻是那般的美妙。 他大约理解了为什么人类喜欢亲吻,他想,他也是喜欢的。 他喜欢亲吻主人,比如像现在这样的深吻。 主人的香,主人的甜,主人的软。 他都能很真切的体会到。 美丽的人类女孩被高大的‘人类男人’紧锁在身下,他亲吻着她,抱着她,缠着她。 火热的吻从唇上移到别处,所过之处,一片火热。 凯把颜念的小手拉起,搭在自己的脖间。 在他后背,凸起的肌肉上,有一道道伤痕交纵着,可这般扬合下看,又显得有那么一丝野气。 平日乖巧的机器人开始变得强势,变的放浪,变得肆意。 皮肉收紧,肌肉紧绷,他将颜念从小床上抱起,一手箍着她的腰,一手托住着她,在这不算大的小房间里,四处走动。 他的主人怎么可以这般的美。 就连呵出的气,流下的汗,都是那么的甜... 正文 第 169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23 可到关键时候,没用的小机器人还是被主人一脚踹下了床。 充满着情欲的小小房间里,颜念坐在床上,小手抓着被子挡在胸前。 她的小脸红红的,这会还正用着那双大眼睛气呼呼地瞪着那个背对着她,窝在墙角,不敢回头看她的机器人。 蠢机器人,笨机器人!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她会死的!!! 墙角那边,凯窝那,脑袋可怜兮兮搭在膝盖上,他有感受到了主人的视线,但一点也不敢回头看。 据他收集到的人类两性关系资料说明,伴侣呈高度满意的关键因素之一,便是男性的尺寸。 所以他自然就选择了最优化的身体配置。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可刚刚... 想起刚才发生的,他就感觉自己的神经一紧,尽管他好像并没有神经..... 刚才,主人软软地趴在他怀里,这让他觉得兴奋。 可是… 最后,主人看了一眼,然后抬脚就踹。 主人还骂了他,说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成大黑牛了…… 凯不太明白,但快速搜索了,后来发现主人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他似乎…没有考虑到契合的这个问题。 搞清了问题所在,他独自emo了一小会,也知道是自己刚才不仅没让主人舒服,还让主人痛了,所以主人才生气。 情感模块固定在‘小奶狗’的凯仿佛对撒娇装可怜这事特别的会,他慢吞吞地爬上床,也不敢再贴近,只跪坐在床脚,轻轻扯了扯被子。 “主人~” “主人别生气,凯知道错了...” 他抬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而且居然还知道用被子挡住了一下。 颜念那双大眼睛还气呼呼地瞪着他呢,听到他认错,哼了一声:“那你说,错哪了!” “错在.....凯不该让主人害怕,让主人痛。” “主人放心,我一会就去把它换掉!然后扔得远远的,不定不让主人再看见!” “凯以后也一定会很小心、很温柔的,也一定会让主人舒服的,主人,不要不喜欢凯,好吗.....” 凯说着,还慢慢往前移了一点,然后伸出一根小指头,轻勾住颜念身上的睡裙,小小地晃了晃。 他的动作,配上他那张还战损的脸,再加上那双委委屈屈的狗狗眼,杀伤力巨大!! 可颜念实在被他那什么‘扔得远远的’、‘回让她舒服’的话给雷到了,她那张绷紧着的小脸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就是他的反思? 颜念一气,一下就坐直了身体,抬手叉腰,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这个脑袋黄黄的小机器人。 可她手一松,胸前的被子滑落。 那片漂亮的,雪白的,美妙的肌肤,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旁边那个脑袋确实不太干净的小机器人瞬间看得眼睛都直了,那对银色的瞳孔像是聚焦的镜头,一眨不眨,好像在记录什么。 他脖子上那颗性感的喉结也是滚了又滚。 那是他喜欢的.....软软。 颜念后知后觉,低头一看,那张小脸一下就变得更红了。 她反手抓起一个枕头,直接朝那个又笨又好色的机器人砸了过去。 “闭眼!!” 枕头迎面砸来,凯也不敢躲,就任由那个柔软的东西砸在了自己的脸上,也立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表示自己很乖很听话。 颜念飞快地把被子重新拉好,将自己裹得紧紧地,然后看着那个闭着眼睛,跪坐在那,老老实实,一副‘主人我错了’的机器人,是又气又想笑。 他到底给自己脑子里装了些什么东西进去?? 颜念眯了眯眼,忽然开口问他道: “凯,你脑子里现在在想什么?不许说谎!” 那双银色的睫毛抖了抖。 凯沉默了一秒,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 “.....凯在想,主人的身体好漂亮,凯好喜欢。” 一瞬沉默。 颜念没有说话,只是觉得脑壳有点疼。 完了,养的小机器人好像长脑子了..... 她长叹一口气,往床上一躺,完全没了要教育小机器人的心了。 教不好,根本教不好,这个黄黄的小机器人哪里还能教得回去啊~~ 颜念拉了拉被子,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闷闷地嘟囔着道:“算啦算啦,你睁眼吧。” “但是不许吵我,让我再睡会,脑壳疼.....” 凯听到,乖乖地睁开眼。 他安静地看着那个圆鼓鼓的小山包,唇角闪过几分拟人化的温柔笑意,然后轻轻起身,把那套破破烂烂的衣服又穿在了身上。 颜念也许自己也没发现,凯在身边时,她是有安全感的,只一下就睡熟了。 凯穿好了衣服,走近,蹲在床边,小心拉下点被子,把颜念的小脸露了出来。 银色的眼瞳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主人,然后靠近,轻吻了下那张他觉得极香甜的唇瓣。 “主人在家好好休息,凯出去捡东西。” 颜念好像听见了,模糊应了一声“嗯”,得到允许,凯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门,把这个小房子的防御也开到了最高级。 清晨补眠时主人大约只会多睡两个小时,所以他需要在两个小时内回来。 等颜念醒来时,小小的房子外面,金属基台的空地上,已经摆满了各种零件,而凯也正拿着工具在修复一些损坏得比较轻的零件。 “凯,你出去啦?” 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摇摇晃晃地走着,完全对凯说的那句他出门捡东西的话没一点印象。 凯在她出来时候就从自己携带的空间纽中取出一把颜念很喜欢的椅子,让她能和其他时候的早晨一样,醒来就能舒服地窝在椅子里喝营养液。 看着她舒服地眯着眼,凯这才开口回复道: “是的,主人,凯还发现了一艘小型战舰,战舰的外壳还在,凯可以把它改造成我们新的住处。” 他们现在住着的这个小房子,还是之前和雷恩他们一起出任务时住的那个营地小房。 那时颜念觉得漂亮,喜欢,就一起收到了的空间纽里。 但这房子只小小的一个,只能作为短期的过渡,凯知道颜念很喜欢之前她的那艘小破舰,所以才会特地去找。 正文 第 170 章 她捡的机器人不太正经24 夜里,凯偷摸调整数据,又锲而不舍地爬上了主人的床。 颜念是被吻醒的,她迷糊睁开眼,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泛着淡淡银光的机械眼。 “唔...”她微偏过头,躲开着那些细密的吻。 “凯,你、你走开...” 她还是对早上看到的那一幕心有余悸,抬手想要推开他。 凯却顺势抓过她的小手。 带着她。 缓缓向下… “主人。” “不要拒绝凯…” “凯已经把自己修好了….” 他指的是那个让主人不喜欢的‘数据’,他重新仔细地调整了参数。 他保证,这次肯定是在主人能够承受,能觉得舒适的范围内。 他不会再让主人不舒服的…… 凯说出的话。 和手上的触感。 还有身体中渐渐被带起的热潮。 这些都在一点点蚕食颜念的理智。 微微急促的声音,令人脸红心跳的触碰,让人无法去思考更多。 混乱喘息间。 颜念迷蒙睁开眼,看见他低垂的长睫,还有那双银眸深处一串串幽蓝的数据。 那些数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烁,流动,跳跃。 没错,这会的凯,已经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疯狂。 “凯……” 听见她唤他。 那银眸中流动的数据微微一顿。 可他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也吞下了她所有的呜咽与拒绝,不断深入。 “主人……” “……您是我的。” “凯也是您的。” 眼底的流动的数据再次加速奔腾起,像是某种彻底失控的洪流。 凯贪婪地汲取着主人的温度,主人的气息,还有.....主人因那些他而起的每一点反应。 他身上所有的传感器都开到了极致,也正疯狂地记录着这一刻的所有细节,然后刻入他的核心存储器中。 凯想,这大概就是人类所说的‘沉醉’。 一波强过一波的浪潮让人迷蒙,颜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醒来时,颈边依旧伏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她推了推他。 凯抬头。 松软的银发凌乱地搭在额头,他半张着嘴,嘴唇湿润鲜亮,水光闪闪,身上都是薄汗,显得诱人至极。 颜念也是一下看直了眼。 她那双大眼睛圆噔噔的,还极不争气地吞了下口水。 可她到底还是有点点理智在的。 窗外已经是天亮了,而且看,至少是中午了,可她还能感受到他。 但他是机器人,可她又不是呀,哪有这样的..... “凯,你、你出去,我累了,要睡觉!” 她推拒着凯,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无力。 可凯还是把头埋在她颈窝里,还像小狗一样轻轻地蹭来蹭去。 “主人……” “凯想……” “不,你不想!”颜念伸手,一把按着他的脑袋,阻止他这种犯规的撒娇行为。 这个不乖的小机器人,最是会得寸进尺了!! “现在是白天了,你什么都不能想!”她试图拿出主人的威严来,尽管声音还有些软软的。 “还有,你还得赚钱还债呢,快去工作!” “你要是一直这么偷懒,主人我的小破舰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呀?” 颜念的话让凯思考了一下,他觉得主人说的有道理,这个小房子真的太小了,昨晚他抱着主人没走几步就走走到头了.... 于是,片刻的沉默后,他的眼睛微微亮起,认真地和主人确认道: “主人的意思是,只有在晚上的时候,凯才能服务主人吗?” 颜念歪歪头,这句话,怎么感觉有点不对..... 但她这会只想把这个只想‘辛勤工作’的小机器人打发走,就点点头,认可了他晚上就能服务主人的逻辑思维。 凯一点没有不满,反而带着一种终于搞懂规则的明朗。 然后,从那片温暖中退了出去。 “主人放心,凯一定会很快把主人的那艘战舰修好!” 凯做着保证,然后起身,一件件勾起地上的破烂衣服穿上。 完美漂亮的身躯再次被掩住,只留下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和微微凌乱的银发,尽管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手臂上还有几处露出了金属的伤口,可他还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颜念也一点没闪躲。 他换衣服时,她就支起胳膊,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具完美又漂亮的身躯看,目光灼灼,毫不掩饰。 她的小机器人,真是好看呢~~ 而她那份毫不掩饰的注视,也让凯泛起一丝隐秘的愉悦。 主人既然喜欢他的身体,也就说明主人是喜欢他的。 他走近床边,在颜念面前蹲下,和昨天一般,凑近,轻吻了下主人的唇。 “主人在家好好休息,凯出去捡东西。” 颜念弯起眼角,伸手轻拍了拍他的发顶,“去吧~~” 这天,凯的效率高得惊人。 他今天捡回来的东西比昨天还多,而且都是挺值钱的那种,维修的程序也不繁重。 凯觉得自己好像有使不完的力量,而这种力量似乎不是源于能量的补充,而是从他核心处理器自主滋生出的一种未知的驱动。 是病毒? 似乎不是。 如果是,那一定是一个很有趣的病毒。 一到六点,凯准时放下手里的工具,分秒不差地蹲在颜念工作的工作台前。 他仰着脸,银色的双眼闪闪发亮,里面充满着某种明确的期待。 颜念这会也正修复着他带回来的零件呢,被他这么一看,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她问道:“凯,怎么了?” “主人,按照星际对白天和夜晚的划分,下午六点后,就已经算是晚上了?” “所以?” “主人说,晚上的时间都是凯服务主人的时间。” 说到这里,凯的那双机械眼更亮了,似乎还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雀跃。 颜念:“.....” 她是这样说的??? 可不等她反驳,某个黏黏糊糊的小机器人又贴了上来,堵住了她所有要说的话。 细密的吻里,她迷迷糊糊的想,她的小机器人确实是长脑子了,而且还是一颗不太健康的脑子..... 这一世,颜念爱了她的小机器人60年,爱到了自己的生命尽头。 终。 正文 第 171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1 【检测到适格者.....精神阈值符合标准.....开始链接.....】 万物寂静,血月当空。 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同时传入许多人的耳中,然后,他们被带入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沈墨,也是其中一个。 意识回笼,沈墨睁开眼,他的第一感觉是反胃,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纯粹源于心理层面的厌恶。 他靠坐在一条走廊的墙壁边,墙壁是惨绿色的,多处的墙皮如同坏死的皮肤,大块大块地卷曲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水泥,头顶的日光灯管接触不良,光线忽明忽暗,带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欢迎来到‘主神降临’,这里是懦夫的炼狱,亦是强者的天堂】 【你们是万千候选者中的一员,挣扎、进化、或者.....死亡。】 【新手试炼:‘废弃病院’已载入】 【副本难度:D级】 【主线任务:在院区内存活6个小时,或,清楚本副本污染源】 【警告:保持安静,它们对声音很敏感】 【祝你们,游戏愉快。】 那声音消失得和出现是一样突兀。 最后那四个字,是带着一种戏谑的冰冷,在意识中缓缓回荡,消散。 听完后,沈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眼神都没波动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上是一套半旧的蓝白色条纹病号服,脚上穿着一双底子很薄的塑料拖鞋。 沈墨活动了一下手指,脖颈。 身体状态似乎和进入这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力量,反应,都还在。 这条走廊很长,向两端延伸。 两旁的房门大多是紧闭着的,门牌号模糊不清,地上散落着一些看不清内容的废纸和玻璃碎片。 “啊——!!” “这是什么鬼地方!放我出去!!” 一个带着恐惧的、破了音的男声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 沈墨的目光淡淡扫过去。 在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扇原本紧闭着的病房门忽然被打开,穿着同样病号服的男人踉跄着冲了出来。 可下一秒。 一只青灰色的手臂从门内探出,它拽住了尖叫男人的脚踝,将他,拖了回去。 “救、救命...” 在被强行拖进那片黑暗之前,那个男人看见了走廊上的沈墨,朝他投去求救。 两双眼睛在冷白的灯光中对上。 一双满是恐惧,写满乞求。 一双平静淡漠,冷得像冰。 直到病房门被重重关上,沈墨依旧靠坐在原处,一下没动。 这片空间再次变得死寂,沈墨站起身,贴着墙壁,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稳,塑料拖鞋踩在满是污渍的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同情心? 互助精神? 呵,这些可笑的词汇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知道,那个发出噪音的家伙已经是个死人了,和死人产生交集,是最愚蠢的。 他走了很久,最后推开了一扇虚掩着的门。 里面像是一间医生办公室,桌椅文件都很整齐,也很干净。 他快速地翻找着那些文件,里面的病历本上,写着些意义不明的潦草字迹,大多是‘实验体’、‘失败’、‘清除’之类的词语。 在一张被揉皱的纸上,他看到了用红笔反复涂写的几个大字。 院长.....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有用的信息不多,但足够了。 目前看,院长是关键。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有些泛黄的医院区域地图,院长办公室,就在这栋楼的顶层。 这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道缓慢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那声音很沉,很慢,不像是人类走路的方式,而且还伴随着一种奇怪的、湿漉漉的拖拽声。 沈墨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刚才从抽屉里翻出的手术刀,反手握在掌心。 那刀的刀身有些锈了,但还算结实,聊胜于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贴在门后,呼吸轻到几乎没有,漆黑的双瞳冷得像冰。 那道脚步声停在门前,可它没有进来。 几秒钟后,脚步声再次响起,然后慢慢远去。 三分钟后,确定那东西的确离开了,沈墨才从那种状态中退了出来。 他打开门,直接往楼梯方向走去。 走廊里并不平静,偶尔会传来几声短促的尖叫,或是物体被拖行的身影,可沈墨好像游行在这一切之外,像是一个幽灵,避开了所有明显的生源,和移动的影子。 他遇到过两次游荡的‘东西’,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它们同样穿着和他一样的病号服,皮肤青灰,眼神空洞,关节扭曲,行动间带着一种不协调的僵硬。 它们似乎对光线并不敏感,但对声音的反应尤其强烈。 当他踏上通往第五层,也就是顶层的那段楼梯时,空气里的霉味和腥味淡了一些。 但又多了一种奇怪的气味。 那是一种比消毒水更刺鼻的气味。 台阶和扶手上的灰尘似乎也少了一些,仿佛经常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从这里经过。 沈墨放慢了脚步,也更加小心。 五楼的走廊比其他层的走廊更暗,两面都是墙,只有头顶那几根灯管发出着不算亮的光,地上和两边墙壁上都布满了暗红色的污渍。 那是,血。 沈墨站在楼梯口,往左右两边都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依旧只是淡淡的。 右边,是地图上标注的院长办公室。 但是直觉告诉他,他该去左边。 他相信他的直觉。 他经过的第一扇小门,那门没关,里面堆满了各种废弃的医疗器材。 生锈的推车,破损的输液架,一些看不清楚用途的金属箱子,这些东西上面都蒙着厚厚的灰尘,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第二扇小门紧闭着,但门把手却很干净。 可沈墨依然只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向前。 越靠近尽头,光线就越暗,墙壁上和地板上的血渍,也越厚。 正文 第 172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2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白色的双开门,上面沾满了各种污渍,不止是血。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很暗,仅有着几块泛着绿色光线的安全指示灯牌亮着,惨绿色的光线照出着一张张的手术台。 那每张手术台上都躺着人,或许,又不是人。 在最中间的那张手术台前,有个穿着白色手术服的人,他头上戴着放大镜,手里握着手术刀,正低头给手术台上的那个‘人’做着手术。 听到动静,他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你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优秀的实验体。” 沈墨站在那,没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一双黑色的眼睛空荡荡地。 好似眼前这片修罗地狱的扬景,在他眼里和看一个人,一件家具,没什么不同。 许久后,那人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向沈墨,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看看你,多么完美。” “冷静,高效,没有那些无用的感情,你才是适应这个新世界的最佳人选,来吧,加入我们吧...” 可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沈墨已经动了。 呵,废话真是多啊... 沈墨手中的手术刀直刺那人面门。 院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身体也以一种不符合人体结构的方式向后扭曲,险险避开了这一攻击。 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看向沈墨:“看来,你选择了最愚蠢的道路。” 说完,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身上的手术服被撑裂,皮肤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的脑袋裂开,从里面探出数个如同章鱼触角一样,布满着吸盘的口器。 沈墨和这个怪物缠斗在一块,他像是一道影子,围绕着这个怪物不断游走,手中的手术刀一次次寻找着机会,在怪物身上留下不少伤口。 但这个怪物的恢复力很强,普通的伤口几乎转眼就能愈合。 所以,必须找到核心。 沈墨一边躲避,一边冷静地观察。 在胸口! 找到了弱点,事情就变得很简单,当他手里那把手术刀整根没入那个位置时,怪物的动作,瞬间僵住。 沈墨迅速后撤,拉开距离,冷冷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怪物的身体就像一只漏气的气球,迅速干瘪,腐烂,最后,化为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稠物质。 几乎在院长死亡的同一时间,那道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玩家7341,恭喜成功清除副本‘废弃病院’污染源】 【新手试炼副本完成】 【基础奖励:100积分点】 【隐藏任务奖励:由于您以‘清除污染源’方式完美通关,并获得‘首杀’成就,奖励特殊物品---生命之灵】 【奖励已发至玩家个人空间,十秒后将被传送回安全区,10,9,8.....】 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满身污秽,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恶臭的残留物,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白光闪过。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一个纯白色的空间内。 这个空间大约十个平方,除了一扇紧闭的金属门,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所谓的安全区? 他身上那套肮脏的病号服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套干净的灰色便装,身上的伤口和血渍也全部消失不见。 在他面前,凭空悬浮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一块半透明的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些信息。 【玩家:7341沈墨】 【等级:LV.1】 【技能:无】 【装备:无】 【状态:良好】 另一样,是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团? 大约足球那么大小,静静地漂浮在那。 沈墨伸手碰了碰它。 光团入手温暖,像是有生命般地微微搏动着。 就在他接触的瞬间,光团表面的光芒开始向内收敛,变得不那么刺眼了。 沈墨能感觉到,里面似乎藏着什么。 他用手托住了光团,低头细看。 光团的光芒变得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 一个非常非常小的人。 她蜷缩在沈墨的掌心,如海藻般的微卷黑发披散着,几乎将她大半个身子都盖住了。 小小人儿的出现让沈墨眼底的淡漠莫名出现了一道裂痕,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了她脸颊边的头发。 一张精致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小脸,露了出来。 小小人儿的皮肤很白皙,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精致小巧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天然的,毫无攻击性的娇柔感。 沈墨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漆黑的眸子染上了些不明的情绪。 就在这时,掌心的小人儿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极美丽的、如同最纯净的紫色水晶般的浅紫色眼眸。 颜念的眼中还带着刚醒来的迷茫和懵懂,水汪汪的,仿佛随时会沁出泪来,她转了转脑袋,还有些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 天空怎么是白色的?地上也是软软的,还烫。 她伸手在‘地上’拍了拍,觉得好有趣,直到,她抬头,对上了那张格外大的脸,和沈墨低头凝视的目光。 颜念被吓到了,她往后缩了缩,抱紧着自己的膝盖。 沈墨能清晰感觉到她微小的动作,和她身体传来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重量。 看着那双带着惊慌的紫色眼睛,和她娇小柔软的身体。 一股强烈的冲动,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 不是杀戮欲。 不是破坏欲。 而是一种.....想要把她紧紧握在手里,藏在手里,不让任何人看到的。 占有欲。 沈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眼前的小人儿有这种情绪,但他知道,这个小小的人儿,娇娇的人儿,是他的。 也只能是他的。 他凝着她,那双惯常冷漠的黑眸里,第一次映出了除了冰冷以外的色彩,沈墨微微收拢了手掌,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结构,将她护在掌心。 然后,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吐出了三个字。 “我的了。” 正文 第 173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3 短暂的惊慌过后,颜念反应过来,这个长得大大的人应该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抱住了他伸过来的那根手指。 “你、你好呀~~” 她仰着脸,声音清脆,软糯,还带着点紧张。 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怎么长那么大啊..... 她脑海里的小九适时出声。 【宿主,有没有可能是你太小了.....】 昂? 是嘛? 颜念低头,提着自己的小裙子,认真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她不小呀,明明就是任务对象太大了! 小小人儿的动作和表情全被沈墨收入眼中。 他的唇角微微松动,将掌心的小人儿举到面前,让自己能将她看得更清楚些。 小人儿大约只有十公分高,站在他的掌心,是那么的合适。 “生命之灵?” 他的声音干净,好听,但也冷冷的,像是带着一层冬日的薄霜。 颜念歪了歪头,眨着她那双好看的紫眸,纠正道: “我是生命之灵,但是我的名字叫颜念。” “颜念...” 他轻笑,回味着那两个字。 颜念用指尖捏住着裙摆的两侧,轻轻提起,身体微微前倾,对他做了一个优雅的屈膝礼。 “7341玩家,你好。” “我是‘主神降临’世界副本里唯一的特殊奖励,在后续的副本中我可以帮助你更好的通关,我很用的哦~~” 颜念抬着她的小下巴,一脸骄傲地介绍着自己。 这么有用的她,就算被任务对象好好供起来也是应该的嘛~ 她想没错,沈墨确实是准备把她‘供’起来。 看着她的笑,她的乖,沈墨那双漆黑的双眸,逐渐变得幽深。 他没有说话,只是调出一开始看到的那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他记得,上面能买到他想要的东西..... 果然,在那个类似商城的功能里,从武器到防具,从血统到技能,琳琅满目,什么都有,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令他满意的东西上面。 光芒闪过,一个大约十几公分高的玻璃罐出现在他面前。 那罐子很精致,漂亮,晶莹剔透的,侧面有一扇可以开合的小门,顶部还有个可以旋紧,带有几个透气孔的盖子。 它看起来并不像什么储物罐,更像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宠物住所,因为那里面还铺着一层柔软的毛毛软垫。 沈墨把玻璃罐放在地上,然后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小人儿。 他说:“进去。”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还是那样冷淡,但又比平时说话要轻一点。 颜念抬头看他,又转头瞅了瞅那个铺着软垫的玻璃罐,忽然转身,一溜烟跑到他手指后边躲了起来。 “为什么呀?” “我、我不是宠物呀.....” 小人儿的声音娇娇软软的,还带着几分委屈。 可沈墨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淡漠,但看着她因为委屈而泛红的眼圈,还有手指上传来的触感,某种陌生的情绪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这里安全,外面很危险。” 她实在太脆弱了,要是摔了,或是被什么碰到.....他大约是无法忍受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这个精致透明的罐子,最适合存放这份突如其来的‘珍宝’。 这既能为她隔绝外界的一切危险,又能让他随时清晰地看到她,并...掌控她。 “7341.....”颜念还想再挣扎下,刚开口呢,就被沈墨打断。 “墨。” “我的名字。” 他定定地看着她,眸色漆黑,表情冷淡,身上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冷冽,这让颜念忽然就不敢和他争执了。 特别是她这么小个,他那么大个..... 委委屈屈的小人儿只能提着裙子,迈开纤细的腿,慢吞吞地走向那只透明的罐子。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不愿,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沈墨,隐隐期盼着沈墨能突然改变想法。 可沈墨丝毫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他极有耐心地看着那个小步小步挪动的人儿,一步步走向他准备好的囚笼..... 颜念穿着精致漂亮的小高跟鞋,轻踩上那片柔软的小毛毯,等她坐稳了,那扇小门也被沈墨的手指轻轻合上。 他把罐子拿起来,举到眼前。 隔着晶莹的玻璃,他能更清晰地看着她了。 在接收到颜念那抹怨怨的目光时,他抬眼看她,嘴角忽透出几分笑意。 安全,封闭,属于他。 这很好。 就在这时,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通知:玩家7341,10秒钟后将进入下一个副本:如愿之堡】 【副本难度:C级】 【主线任务:在古堡内存活48小时】 【任务描述:古堡会映照出你内心最深切的渴望,来吧,这里能让你如愿以偿】 沈墨皱了皱眉,低头了眼手中的玻璃小罐,他手指收紧,将那装着颜念的玻璃小罐紧紧捏在掌心。 他对罐子中的小小人儿低声说道:“坐好。” 颜念赶紧点头,不仅坐得稳稳的,一双小手还紧紧攥着毛毯上那长长的绒毛,感觉这样能给自己带来多一点的安全感。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传来,周遭的景象不断被扭曲、旋转,最终重组。 当视野重新清晰,沈墨甚至没有抬眼观察周围情况,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他手中的玻璃罐。 罐子里,小小的颜念双手贴在玻璃的内壁上,正透过他指缝,好奇地看着外边的一切。 沈墨下意识将手指松开了些,为她留出更清晰地视野。` 看见那小小的人儿还在,沈墨这才放下心,开始观察自己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个很宽敞的古堡大厅,旁边墙壁上挂着厚重的绒布,那上面是繁复难认的图案,像是某种家族的图徽,不远处的壁炉里跳跃着火焰,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反而将摇曳的影子投在地面上,让人觉得不安。 正文 第 174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4 除了他,这大厅中还零零散散站着其他十几个玩家,有的兴奋,有的害怕,也有像沈墨这样的,一脸淡然。 大家都彼此张望着,戒备着,经过了第一轮的副本,谁也不会以为这仅仅只是一个娱乐性的游戏.....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燕尾服管家打扮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厅前方高背椅旁。 他的声音平直,没有多少感情,像只是在念诵早已设定好的台词: “欢迎各位尊敬的客人莅临‘如愿之堡’,古堡的主人已经为各位准备了舒适的客房,在未来的四十八小时内,请各位尽情享受此地的一切,古堡将会实现您所有愿望。” “在古堡内,各位只需要遵守三条规则。” “第一,午夜至黎明时分,请各位务必待在自己的客房内,无论听到任何声音,请不要开门,也不要回应。” “第二,请勿进入四楼走廊尽头那间挂着金色鸢尾花徽记的房间。” “第三,各位客人的入住时限为48小时,时限一到,钟声将为您指引离开的道路,若您届时不愿离开,我们将不胜荣幸,视您为家族一员,并为您准备一间.....永远的客房。” “祝各位,得偿所愿。” 实现愿望?所有? 声音刚落下,人群中就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这真是一句仅听起来就充满了诱惑的话啊…… 可沈墨只面无表情地听着,内心更是毫无波澜。 愿望? 他将手中的玻璃罐举起,看着里边那个眨巴着眼睛看外面的小小人。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管家开始分配钥匙,沈墨分配到的是三楼的307,他没有理会其他玩家或探寻或准备组队的目光,径直往楼梯方向走去。 古堡内部的走廊更加昏暗,墙壁上的烛台闪着微弱的幽光,地上的地毯又厚又旧,通道的两侧还挂着许多肖像画。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画中人物的眼神似乎总在追随着路过的人。 房间比想象的还要宽敞一些,但陈设同样古旧。 一张挂着白色纱的大床,一个厚重的衣柜,一张书桌,还有充满古典意味的壁柜,壁炉。 沈墨先是仔细检查了一番房间内的各处,最后站在大床对面挂着的那幅肖像画前。 他站在画前,看了一瞬,然后拿过一旁的方巾,将画掩盖住。 反锁好门后,沈墨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将玻璃罐放在桌面上,打开了玻璃罐侧面的小门。 “可以出来了。”他低声说。 颜念从罐子里探出头,那双浅紫色的眼睛眨了眨,随即提着小裙子,走了出来。 “这儿就是那个会实现愿望的古堡吗?” “嗯。”沈墨应了一声,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在他眼里,周围的一切都是黑白色的,包括他自己,只有这个娇软的小小生命,是那片黑白中,唯一的颜色。 沈墨看着她提着裙子满桌子的跑,忽然伸出手指,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不用害怕,我会保护好你。” 颜念仰头看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冲他软软的笑。 其实.....小狐狸才没有害怕呢,这多好玩呀~~ “墨,我会很乖的,会帮你一起通关,我可不可以不回那个罐子里了呀?我待在里面头都晕乎乎的.....” 颜念抱着他的手指,软声撒着娇,试图再次改变他要把自己关到罐子里去的想法。 沈墨垂眸看她,里面好似很淡,又好似盛满了晦涩不清的情绪。 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那目光只是沉静地落在她的身上,像深潭表面薄薄的一层霜冰。 颜念看着,咬了咬唇,犹豫了一小会会,又抬起小脸,试探着问道: “那.....我和你在一块的时候能不待在那里面吗?” 沈墨还是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沉默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那点小小的期盼压了下去。 颜念扁了扁嘴,失落地低下脑袋,一双小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捏着裙子上绣着的蕾丝花朵。 臭任务对象,坏任务对象,她都说了她很有用的嘛,还对她这么不好! 就在她以为这次的交涉又要彻底失败了的时候,忽然,一只大掌在她身前展开。 “上来。” 颜念眼睛一亮,提着小裙子就往他手掌上踏。 她在他的掌心坐下,歪头看着他,笑得甜甜的,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嘀咕说他是坏人呢。 沈墨将她托到与自己视线齐平的位置,问道: “不喜欢那个罐子?” 颜念赶紧点头,特别特别用力的那种。 谁要喜欢呀,那里面光秃秃的,一点也不好看,而且被他捏在手里摇摇晃晃的,一点也不舒服。 而且他要是一下没抓好,那她不是要跟一堆玻璃碎片躺一块了呀? 听着她的话,沈墨皱起眉头,嘴角也紧绷着。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她那么小只,如果丢了,他找不回她。 想到这里,那双漆黑的眸子中立即笼罩起一层暗色,他拿过哪个玻璃罐子,再次把那个以为自由了的小小人儿送了进去。 罐子里,颜念坐在那,一脸的怀疑人生。 刚才不是已经答应了嘛?她怎么又进来了?? 沈墨平躺在床上,闭目静眠,那个透明的小罐子被他放在自己的腹部,双手交叠地握着。 颜念趴在罐子里,透过玻璃,紧盯着他的下巴看,那张樱红的小嘴里不断嘀咕着些什么,还时不时地哼唧一下,显然是很不满某个任务对象的强势和不讲理。 可随着沈墨那一起一伏的呼吸节奏,她的嘀咕声也越来越小。 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下,漂亮的小小人儿蜷缩在毛呼呼的软垫上,沉沉地睡了去。 在她睡着后不久,沈墨悄然睁开眼。 他微微侧头,狭长的眼眸扫过罐子中的那道小小身影,眼中闪过几分笑意。 到了暮时,门被咚咚敲响,随后传来古堡管家那毫无起伏的声音。 “尊贵的客人,主人为各位客人准备了丰盛的晚宴,请客人随我前去宴厅” 沈墨打开门,迎面看到的依旧是那张看起来和蔼,却又透着几分古怪的熟悉面容。 他没有应声,只抬了抬下颌,示意带路。 “客人,请。”管家微微躬身,做出手势,眼神却不经意掠过他手中的那个玻璃小罐。 又或者说,是玻璃罐中的那道小小身影。 正文 第 175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5 充满欧洲十九世纪古典风格的餐厅中,一张长达十多米的长桌占据中央,长桌上铺着象牙白绣金线的桌布,上面放着几盏精致的银质烛台。 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们陆续入座,也许是进行了一段时间的休息,让人觉得这里一切都很平静,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危险,所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轻松。 沈墨选择了桌尾的位置坐下,又将玻璃小罐放在自己右手边。 “叩、叩叩、” 沈墨垂眸,看向罐子里的颜念。 “墨,我也饿了.....” 这里有些嘈杂,隔着玻璃壁,沈墨并不能很好听清楚颜念在说些什么,只看见她敲打着玻璃壁,嘴巴一张一合的。 可沈墨还是读懂了她的意思,知道她是想要出来,默了一瞬,还是抬手打开了玻璃罐子的小门。 门打开了,颜念提着小裙子,踮起脚尖,小心踩在格纹餐布上。 她小小的,可周围的一切都是大大的。 大大的人,大大的盘子,大大的刀叉……这让她觉得这一切都很有趣。 她一会吭哧吭哧地想拽一拽那把比她还要高的叉子,一会又猫着腰,躲在高脚杯后边,透过弧形的玻璃杯壁,捂嘴偷看沈墨那张被折射得滑稽扭曲的脸。 在这片什么东西都很‘巨大’的世界里,小小的她玩得很开心,只是每当跑得有些远时,沈墨就会轻敲下桌子,让她回来。 长桌上摆着许多美味佳肴,每个人面前还有一份只有三分熟的牛排。 色泽焦黄的牛排搭配着好看的烤番茄和红酒酱汁,那香气十分霸道,令人胃口大开。 小小的颜念蹲在盘子前,直勾勾地盯着那块大大的牛排,她一会吞吞口水,一会又抬头看看沈墨,小脸让写满了迫不及待。 沈墨低声笑了笑:“别急。” 他极有耐心地将牛排切成很均匀小块,然后又挑了一块熟度差不多有七分的边角,再次下刀。 沈墨把那块小小的牛排细细切碎,直到变成适合颜念入嘴的米粒那么大小,才用银叉挑起一小块肉粒,小心递到她面前。 那叉子在颜念眼里大得夸张,银色的弧光几乎能盖住她整张小脸,可她反而欢快地踮起脚尖,张开小嘴,将那小小粒的肉块吃进嘴里。 米粒大小的肉块对她来说刚刚好,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 “好吃~~” 颜念的腮帮子被肉粒塞得鼓鼓囊囊的,细嫩的嗓音里也裹着甜甜的幸福感,又眯着眼睛,摇晃着脑袋,小小的身子从上到下都透着可爱两个字。 沈墨先将自己的小小人儿喂饱之后,才快速吃完盘中其他块牛排,在这过程中,坐在他旁边,还有对面的玩家都对颜念有些好奇。 这是一个很神奇的世界没有错,但.....这儿还有童话里的拇指姑娘? 可沈墨的一个抬眸,不管是他旁边座位,还是对面座位的玩家,全都快速低头,和他错开了视线,想问的话是一句不敢问出口。 沈墨的眼神一直都带着一种绝对的平静,平静到像是未知的深渊,让人本能地想警惕,远离。 用餐到一半时,一声低沉的钟鸣穿透了整个宴会厅。 光线骤变,音乐忽停,长桌的那头,原本空置的高背主座上,一道身影,由淡转浓,无声无息地坐在了那里。 那人穿着暗紫色,近乎黑色的天鹅绒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复杂的银丝线,图案似乎是缠绕的荆棘和盛放的鸢尾花。 他的面容苍白,俊美,还拥有着一双深邃得似乎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暗红色眼眸,像是沉淀了千年的干涸血泊。 “诸位客人。” “欢迎来到.....愿望之堡,我是此间古堡的主人,你们可以称我为,墨菲斯。” 墨菲斯的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但那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他轻举起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酒杯,微笑着,目光缓缓扫过全扬。 “希望这些粗粝的食物能合你们的口味。” “在我的城堡里,你们将找到内心真正渴望的一切,无尽的财富,无上的权柄,逝去的爱人,永存的寿命.....” “所有的一切,它就在这里,触手可及。”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如同魔鬼的低语,每一个被他视线触及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被一眼看穿。 可他说出的那些,又像是暗夜中燃起的火焰,点燃着所有人血液中沉睡的贪婪,与渴望,让人不自觉忽略自己感受到的那股不安。 墨菲斯微笑着,注视着那些既战栗,又亢奋的面孔,如同注视一扬早已注定的,献祭。 …… 夜里,万物寂静。 沈墨站一片纯粹到极致的黑暗里。 那里没有尽头,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更没一丝光亮,这片空间,黑得彻底,也静得可怕。 他冷沉的眸子缓缓扫过四周。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比这片极致的暗还要深沉的东西,那是一种沉淀的死寂,绝对的死寂。 “墨。” “沈墨??” “沈墨,你醒醒呀!” 熟悉的声音,很浅,很浅,似乎还有些焦急。 是他的小人儿。 念,她怎么了..... 那双眸子变得阴沉,狭长的眼底,尽是阴郁。 “念...” 一声低哑的呓语从他喉间挤出,他闭上眼,开始驱逐面前的黑暗。 房间内,颜念焦急地拍打着玻璃壁,试图叫醒沉睡中的沈墨。 可那双小小的手掌都拍红了,沈墨依旧紧闭双眼。 她知道这座古堡的规则,在午夜至黎明这段时间是绝对不能彻底沉睡的,否则灵魂就会被拉入由自身欲望构筑的梦境中。 她无法破坏这里的游戏规则,没办法提前和他说,她本来想着,她不睡,她熬着,就盯着他。 可她太真的困了,守着守着,脑袋一点,抱着膝盖就睡了过去。 等她一下惊醒时,沈墨已经睡着了,而且看样子也已经进入了古堡构造的梦境中。 睡着的沈墨额角开始渗出细汗,眉头也皱得很紧,看得出来,他是在跟梦境做对抗。 颜念看见,拍打得更用力了。 可是她的动作太大了,小小的玻璃罐从枕头上滚落下来,沿着被子的褶皱,一路翻滚… 正文 第 176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6 颜念在那罐子里面被摔得天旋地转的,像一颗被不断摇晃着的糖果,根本没有办法稳住身体。 她的额头,肩膀,膝盖,一次次撞在冰冷的玻璃壁上,疼得她全身发麻,就连脑袋也跟着晕沉起来。 也许是因为里面装着颜念这个小小人,又或许是那绸面的被子太过丝滑了,玻璃小罐不受控制地一路滚向床沿,眼看就要跌落下去… 就在那玻璃小罐即将带着里面的小小人跌落下去时。 一只大手,忽然探过来。 沈墨从床上坐起,眼底还残留着惊悸,胸膛也剧烈起伏着,他刚从那片黑暗中挣脱出来,就看到这让他心跳都几乎要停止的一幕。 他急切地举起玻璃小罐,想要查看里边的小人儿怎么样了。 只见颜念小小的身子蜷缩在罐底,一动不动,她那张漂亮的小脸被凌乱的长发完全遮住,看不清表情,也看不出她是不是还清醒着。 “念。” 沈墨的声音有些发紧,指节不自觉收紧着,眼中罕见地染上了几分慌张。 可罐子中的小人儿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念...?” 他又唤了两声,一声比一声低沉,可那团小小的身影依旧没有丝毫动静,甚至连最基本的翻身或是哼唧都没有。 这种过分的安静让沈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立刻打开了罐子的小门,将食指探了进去,轻碰了碰她蜷缩起来的背。 指尖传来淡淡的起伏,那是她的呼吸,这让沈墨紧绷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点。 他用指腹,轻拨了拨她脸上的发丝。 小小人儿的睫毛颤了颤,颜念缓缓睁开眼,可她刚动一下,那双漂亮的细眉就紧紧地蹙了起来。 疼,好疼..... “念,你怎么样?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沈墨那不再平静的声音声音传了进去,颜念抬起头,隔着玻璃,看向他。 本来她也还能忍一忍的,可一看见沈墨那双眼睛,那股被压抑的委屈一下就涌了上来,冲垮了她所有的故作坚强。 漂亮的小人儿眼圈瞬间就红透了,嘴巴也不受控制地扁了扁,那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呜咽更是一下就漏了出来。 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争先恐后地从她那双浅紫色的眼眸中滚落。 “呜...疼...全身都好疼...” “罐子一直滚....一直滚...我叫你你都不醒...呜呜呜...” 她断断续续地哭着,不断用手背抹着眼泪,可眼泪还是很快就打湿了她脸颊边的发丝,看起来可怜极了。 罐子外,沈墨彻底慌了神。 看着罐子中的小小人儿在自己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沈墨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大力攥住着,又闷又疼,几乎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想把罐中的小人儿从罐子里捧出来,给她好好检查,好好安抚。 可那个小门不够大,如果他强行将那小人儿从里面带出来,也许又会伤着她.... 他只能隔着那层冰冷的玻璃,看着他的小人儿在里面承受疼痛和委屈,听着她压抑不住的细弱哭声,那掉下来的每一滴泪,都更像是砸在了他的心尖上。 这种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理智。 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眸此刻剧烈地波动着,漆黑的瞳孔深处,甚至闪过一丝痛苦的赤红。 “念.....” “出来,出来好不好?让我看看你。” 沈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嗓音中还带着几分近乎恳求的意味,那是他从未有过的软弱。 眼前的小人儿是这个诡异世界的通关奖励,她的存在有些奇怪,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按照往常的做法,他会本该警惕,或远离,或利用,这些都是很好的方式和更好的选择。 可当那双琉璃般的眼睛望过来时,他的所有规则,都不再存在。 他似乎没有办法把她当做一个奖励来看,在他这,她是一个人,是他贫瘠生命中,突然闯入的一抹色彩,也是那片荒芜中破土而出的第一朵玫瑰。 他好像,喜欢上这个小小的人儿了。 不,或许不止是喜欢。 应该是更深、更沉的爱。 可他从没有爱过人,也没有被人爱过,所以他分不清这汹涌的情绪究竟是爱,还是对未知存在的好奇。 他并不太懂。 可看见她哭,他很慌,很慌很慌..... 罐子里,颜念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似乎哭累了,也听出了他声音里的那丝颤抖。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混着疼痛,委屈,和一丝赌气。 她说了嘛,她不要被关在这里面! 她真的好怕好怕哪天罐子就掉到地上去了,然后她就会和一堆玻璃渣渣混在一块..... 她慢吞吞地爬了起来,低着头,一瘸一拐地往外挪。 走出小门后,颜念看着眼前那根伸过来的手指,眼圈又是一红,但她固执地把小脑袋一撇,然后绕过他的手指,走到另一边,背对着他慢慢坐下。 委屈的小人儿轻轻提起了自己的裙子,露出下面白皙纤细的双腿,那两个白嫩嫩的膝盖上这会都红红的,还有些肿。 看着自己受伤的地方,感受着那一阵阵的痛意,又没人安慰,颜念一下就觉得自己更委屈了。 于是,那小小的肩膀又开始耸动起来。 像小猫一样细弱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去,那眼泪也是,一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在她身后,沈墨抿紧了薄唇。 他翻身下床,高大的身躯绕过床尾,走到另一边蹲下,正面看着那又开始哭起来的小小人儿。 “念...” 正文 第 177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7 可他刚一出声,那小小的人儿就瞪了他一眼,然后扭过身子,继续把那个倔强的小小背影留给了他。 望着那团小小的身影,沈墨沉默了两秒,喉结轻轻滚动。 他再次起身,绕过床尾,继续走到她面对着的那侧蹲下。 可那还在闷气里打转的小人儿,还是像之前那般,他刚一蹲下,就捏着她的小裙子,灵活地一转,继续用自己的后脑勺对着他,浑身上下都写着‘就不理你’几个大字。 就这样,被暖黄灯光笼罩的卧室中,一个不停地哼唧,小脾气撒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一个也不断地围着那大床,耐心地打转,就像行星围绕着它的太阳,不知疲倦,也无计可施。 来回拉扯了十来回后,沈墨再一次在颜念面对着的方向蹲下。 眼看那小小的身影还要气鼓鼓地转开,他伸出食指,轻轻按住了那个小脑袋。 “转这么多回了,脑袋不晕?”他的声音低沉,还带着满满的无奈。 颜念被他按着动弹不得,只能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瞪向他。 “要你管!” 她带着哭腔顶嘴,还用小手去推开他的手指,可她刚一用力,膝盖和胳膊上的伤就被牵扯到,疼得她轻‘嘶’了一声。 沈墨立刻松开手,眉头紧紧皱起:“别动。” 他将那小小的裙摆提起来些,看着那两条细细嫩嫩的双腿,眼神沉了沉。 小人儿的皮肤很白,很白很白,白到几乎像是要发光的那种,可这会,那双白嫩的细腿上有好几处红肿,有些甚至开始变得青紫。 他抿着唇,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道: “把裙子脱了。” 颜念听见,立刻用双臂抱住胸口,脸蛋红红的骂他不要脸。 “你自己脱,或者,我帮你。” 他看着她,眼神冷沉冷沉的,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 那个玻璃罐花了他20积分点,刚才他又用70积分点买了一管能够治愈伤痕的药膏,可现在他只能看见她的腿上和胳膊上的撞伤,并不确定别处是不是还有更严重的。 可颜念把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死死地护住着自己的小裙子,不管他说什么,就是不肯脱。 看着那个倔强的小小人儿,沈墨也没再哄,而是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把她控制住,然后就开始剥离她身上那件漂亮的小蕾丝裙。 颜念在他指尖挣扎,用小拳头打他,带着哭腔骂他是坏蛋,是流氓,是大色狼。 可力量的悬殊让她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的。 很快,那件漂亮的小裙子被沈墨褪了下来,放在了一旁。 现在,那小小人儿身上只剩下一套浅粉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可爱小内衣。 “呜.....” 小人儿委屈得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小手捂着自己的脸,也捂着眼睛,又开始了那一套‘掩耳盗铃’的做法。 沈墨看着自己指尖那个捂着脸,两条细细的长腿紧紧并拢着,而且连身上的肌肤都泛起淡粉色的小小人儿,眼中不禁掠过几丝笑意。 可那点笑意在看见她的腰间、后背,还有肩膀上都有着明显淤痕的时候,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把那小小的人儿放在软软的被子上,指尖蘸了一点点药膏,在她纤细的腰肢和柔嫩的肌肤上,轻轻涂抹,揉按。 不得不说,这个用70积分点换来的药膏效果确实好,那些药膏刚涂上去,小人儿身上的淤痕很快就淡化消失了。 颜念停下了自己委屈的哼唧声,试探性地挥了挥胳膊,又伸了伸那双小细腿。 咦?不疼了? 刚才还委屈得不行的小人儿立刻变得生动起来,她转动着自己的身体,一双小手这里摸摸,那里捏捏,完全忘了刚才还在害羞自己被沈墨剥光了衣服。 沈墨看着那个在被子上快乐得各种转圈圈,像是在跳舞一样的小小人儿,唇角不禁轻勾起。 “好了,先把裙子穿上,别着凉了。” 颜念这才反应过来,是噢,她的小裙子!! 她一把扯过沈墨递到她面前的小裙子,脸蛋微红,霸道地命令道:“你、你给我挡一下!” 沈墨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可他也很配合的抬起一只手,宽大的手掌就像一面墙似的立在她身前。 颜念这才放心地开始手忙脚乱的穿着裙子,嘴里还小声嘀咕着道:“不许偷看哦~” 沈墨轻笑,没有应声。 真是个单纯的小傻瓜。 她不知道他的视线高度和她的视线高度是不一样的吗? 即便这样挡着,只要他稍稍低垂眼眸,她的一举一动依然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那个小小人儿笨拙地将那身繁复的小裙子穿上。 她的小裙子虽然穿好了,但背后的系带歪歪扭扭的,领口的蕾丝花边也有一半还塞在里边,整个人看起来有点乱糟糟的,偏偏她还仰着小脸,一副‘看吧,我很厉害’的小骄傲模样。 沈墨也没有戳穿,只是伸出手指,帮她理了理胸前的蕾丝花边,又把那歪掉的系带重新解开,给她仔细地系好了一个对称的蝴蝶结。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会擦过她胸前和后背的肌肤,颜念觉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疼吗?”他一边帮她整理,一边低声问。 颜念用力地摇摇头,又伸展了一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活力满满地道: “不疼啦~那个药膏好厉害呀~~” “嗯,不疼就好,哪里不舒服要和我说。”他叮嘱着,目光不经意扫过了旁边那个还倒在被子上的玻璃小罐。 “我不进去!” 颜念立刻警觉地抱住了他的手指,眼圈又开始泛红起。 “我再也不要进那个破罐子里去了!” 眼看她又要掉眼泪,沈墨立刻收回目光,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低声承诺道: “好,” “不进去。” 正文 第 178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8 沈墨捏着那个玻璃小罐,顺着那没完全关闭的窗户,直接抛出了房间。 会伤到她,就不该存在。 颜念看见,也松了口气,随即立刻变得轻松起来,她拎着自己的小裙子抬脚就往枕头那一侧跑。 哎呀,都好晚好晚了,小狐狸要睡觉啦~~ 高高的枕头旁,小小的人儿提着裙子,努力地想往上面爬。 可那枕头对她来说实在太高啦,又滑滑的,她刚爬上去一点点呢,就又唰地一下滑了下去。 小小的人儿不肯放弃,试了一次又一次,小脚蹬着,小手用力抓着,可结果还是一样,刚爬上一点点,就又滑了下来。 小小的身影爬得跌跌撞撞的,有时还会在床上滚个好几圈,一时不知道她是玩嗨了呢,还是只是想爬上去。 沈墨默默看着,在她玩够了的时候,伸出手,轻轻捏在她腰间,稳稳地将她提到了枕头的中央。 “呀!”颜念轻呼了一声,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山顶’。 好吧~~ 她确实也玩累啦,这下可以好好睡觉了~~ 沈墨也在旁边的枕头上躺了下来,侧身看着她。 可颜念捏着沈墨盖在她身上的小被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开始这里翻翻,那里挪挪,一会趴着,一会又坐起来,小手在这里拍拍,那里按按。 沈墨虽然闭着眼,但并没有入睡,他在等着那小小人儿先睡。 听见旁边枕头上面传来的细微动静,他睁开眼睛,低声问道: “怎么了?” 颜念扭过小脸,看向他,委委屈屈地说道:“没有枕头.....” 她太小了,沈墨给她盖上的小被子都是一张手绢,枕头,哪会有能合适给她睡的枕头呀..... 听着她的话,沈墨也是默了一瞬。 看着那个因为找不到舒适姿势睡觉,而显得有些焦躁的小小身影,他用最后的10点积分买了一个针线包。 然后,在颜念惊讶的目光中,用剪刀,将自己睡着的那个枕头拆开。 他从上边裁下一小块布料,又取出了里边的一些棉花,于是,昏黄的灯光下,沈墨那双握惯了刀枪的手,有些笨拙地拿起了那细小的针线。 他微蹙着眉,神情专注,仔细地将那块小布片缝合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口袋。 然后,他又将那些蓬松的棉花一点点塞了进去,直到它变得柔软,饱满。 虽然有些丑丑的,但一个合适那小小人儿用的小枕头就这样完成了,他将这个小巧的,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枕头放在了颜念面前。 “试试。” 颜念伸出小手,摸了摸,小枕头软软的,高度也刚刚好。 她抬头看了看沈墨,又低头看看小枕头,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亮晶晶的,盛满了欢喜。 小小人儿欢快地把枕头摆正,整个人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小脸还在那柔软的面料上满足地蹭了蹭。 “墨,谢谢你~~” 可下一秒,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支起小脑袋,眉头微微蹙起: “可是...你没有枕头了呀.....” 是啊,他原本睡着的那个枕头被他拆了,上面好大一个洞呢,棉花也是漏得满地都是,肯定是用不了了。 听着那小小人儿软糯的声音里带着操心,沈墨的眼底也泛起了温柔的笑意。 他轻轻将她从枕头上捧起,躺在那个还完好的枕头上,然后把小人儿小心地放在自己胸口,为她垫好枕头,盖好被子。 “好了。” “可....”颜念捏着被子,在他坚实又软乎的胸膛上不安地动了动,那张漂亮的小脸上还是写满了担心。 “可要是你半夜翻身了怎么办?我不会被你压扁吧.....” 小小人儿真是担心坏了,之前是怕自己会和一堆玻璃渣渣躺一块,现在又怕自己会不会被任务对象一个翻身就给压扁了..... 沈墨轻笑,他低垂着视线,指尖轻抚了抚躺在他胸口的小人儿的发丝,轻道: “放心,不会。” 是啊,不会,他身上躺着的,是他需要倾尽所有去守的全世界啊..... 黑暗中,颜念小声唤他: “墨...” 沈墨闭着眼,轻声回应:“嗯?” 小小的人儿在他胸口轻动了动,然后,用带着惊叹的细小声音说:“你的心跳声...好好听呀。” 沈墨的心跳,沉稳,有力。 咚、咚、咚..... 像最安心的催眠曲,透过着薄薄的衣衫传递到她的耳边。 沈墨没有回答。 只是,那在她发丝间流连的指尖愈发地轻柔了起来,没过多久,细弱均匀的呼吸声从他胸口传来。 她睡着了。 沈墨本就习惯保持着高强度的警惕,哪怕是睡觉,他所有的感官始终也会处于一种半清醒的状态,而这一夜,他更是几乎未曾深眠。 那小小人儿每一次在他胸口的翻身,每一次细微的动作,或是轻呓,他都能立刻感知到。 她像一片羽毛,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又重得占据了他所全部的注意力,他甚至觉得,自己好似也能清晰听到她那微弱的心跳声..... 她的心跳像极小的鼓点,一下下敲打在他的心跳间隙里。 这种体验对他来说是陌生的。 多年来,他习惯独处,更习惯了在黑暗中保持绝对的警觉,可此刻,这个只有他手掌大小的小小人儿,却轻易地瓦解了他所有的防线。 沈墨微微低头,借着从窗口透进来的月光,静凝着那个在他胸口熟睡着的小小人儿。 颜念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乖巧地枕在脸颊旁边,微卷的长发散落在他胸口上,像只依赖温暖的小猫,让人看着心尖发软,心动。 在这安静的黑夜中,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蔓延着。 特别是当那小小的人儿在晨曦中迷迷糊糊醒来,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用那浅紫色的双眸看着他,软软地对他说“早呀,墨”的时候。 那份不断汹涌而出的爱意,几乎达到了顶峰。 那双本该平静的眼眸中,此刻却是翻涌着无比深沉的炽热,他伸出手指,极珍重地用指腹轻抚了抚她温热柔软的小脸。 “早。” 我的念..... 正文 第 179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9 八点,门外再次响起了古堡管家那毫无感情的声音。 “尊贵的客人,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您到餐厅用餐。” 早餐依旧很丰盛,也还是那个餐厅,那张长桌,人也似乎没有少,只是,大部分玩家的脸上都带着不正常的亢奋。 沈墨没有和任何人交谈,他带着坐在他肩膀上的小人儿,安静地坐在长桌的尾位。 古堡外阳光明媚,金灿灿的光线从高窗泼洒进来,可这股暖意,却丝毫驱不散餐厅里那种粘稠而诡异的兴奋。 长桌上,玩家们的脸上洋溢着各种满足,他们正急切地交换着各自的神奇体验。 “看!这枚胸针,我昨晚只是想了想我特别喜欢的一枚胸针,可没想到它今早就出现在了我的床头了!” 一个年轻的女人激动地和大家展示着一枚镶嵌着蓝色宝石的胸针,看得出来,那枚胸针,价值不菲。 “你这算什么。”一个满身都是腱子肉的男人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胳膊。 “看,昨天我都还只是一个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的瘦猴,再看看现在这身肌肉,连我自己看了都害怕!” “你们也许不信,昨天晚上我看见了我去世多年的爱人!不是在梦里,是现实!他就真真切切的站在我床边,对我笑,和我说话.....” “你们明白吗?外面那个世界只会否定你,嘲笑你,但在这里不一样,一进到这里,我就感觉我有无数的灵感,昨天晚上,我画出了我职业生涯中最完美的一幅作品!这里是真正的灵感天堂!” “难怪这里叫愿望之堡,我昨天也遇到了很神奇的事情.....” 他们的眼神无比炽热,言语间充满了对这个愿望之堡的推崇和赞美,仿佛已经完全忘记,这,只是个副本世界。 而且还是一个危机四伏,随时可能死亡的副本世界。 沈墨对这一切没有丝毫反应,他只慢条斯理地撕着手中的面包,将松软的内瓢撕成小小块,专注地投喂着他的小人儿。 颜念小口吃着,浅紫色的眼眸却不断打量着那些陷入狂热的玩家。 她轻拉了拉沈墨的手指,沈墨也立刻低头贴近。 “墨,他们那样是不好的...这里的东西都是不好的....” “嗯,”沈墨应了一声,继续将那一小块面包递到她嘴边。 “这里的面包好吃吗?” 面包? 颜念点头,一双眼睛笑得亮晶晶的。 这个古堡虽然不太好,哪哪都很诡异,但这里的东西真好吃~~ 沈墨听着,手中的动作顿了下。 他看了眼那盘子中还剩下的两个面包,几乎没有犹豫,直接伸手,将它们一同装收进了自己的个人空间内里。 谁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遇到一些有奇怪的副本,他应该给他的小人儿多准备点她喜欢的食物和日用品。 他的举动被她对面的一个女玩家看见了,她嗤笑一声,举起自己的手,显摆道: “就收两个面包?你也太没追求了吧。” “看见没,10克拉的大钻戒,真搞不懂两个破面包有什么好拿的。” 沈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仔细地擦干净自己指尖的面包屑,又拿起餐巾,给他的小人儿擦了擦嘴角,仿佛对他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尊贵的客人们,日安。” 古堡的管家突然无声地出现在长桌尽头,他将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标准的微笑: “深感各位远道而来,特此,主人为各位准备了许多礼物与祝福,这些礼物就隐藏在古堡的各个角落,它们或许是一种超能力,一件奇物,又或许.....是一份藏着无数宝藏的藏宝图。” “找到它们,它们便为客人所拥有,客人们也可以随意在出入古堡的所有区域,只是.....” “请不要忘记,四楼走廊尽头,那间挂着金色鸢尾花徽记的房间,请勿进入。” 古堡的神奇本来就被大家推崇着,而管家所说的,礼物或许会是一种超能力,又或许是一件奇物,甚至是藏宝图,这无疑勾起了所有玩家们的好奇心。 超能力? 那他们会不会成为像蜘蛛侠那样的超级英雄? 或者是能预知未来,又或者是读心? 不管是什么,这都让人很激动。 玩家们低声交谈着,有的在组队,有的已经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餐厅,打算在古堡里展开探索了。 颜念晃了晃沈墨的手指,仰着小脸,软软地和他撒着娇:“墨,我也想去玩一玩~~” 沈墨将她放在掌心,又用指尖轻柔地顺着她的长发。 “想去找礼物?” 颜念捏着她的小裙子,用力地点点头,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细钻的紫水晶,水水透透的,特别好看。 那些礼物对他们玩家肯定是不好的,但她又不会被迷惑呀~ 她可以拿好多好多好多的~~~ 沈墨没有拒绝他的小人儿,只是叮嘱道:“那你一会不许乱跑,只能在我肩上坐着。” 颜念疯狂点头:“我一定超乖的~~” 其他玩家都上去了古堡的二楼或者三楼,沈墨却带着他的小人儿来到了古堡外面的花园。 昨晚他就看见了这片花圃,他的念只是对什么都很好奇,也有些爱玩,不过,比起那里面的吵闹,她应该会更喜欢这里。 和他想的一样,一看见那片在阳光下盛放着的玫瑰、鸢尾、铃兰一些漂亮花朵,他肩上的小人儿就蹦跶个不停。 如果不是沈墨的手速足够快,那小小的人儿肯定就从他肩头上落了下去。 但沈墨并没有开口说她不够小心,只是将她从肩头移回到了自己的掌心,又微微拢起手指,给她围成一个足够安全,又绝对舒适的小小世界。 果然。 那小小的人儿只有在他掌心,让他能够时刻看着,感受着,才最安心..... 正文 第 180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10 和怪异的古堡中不同,这片花园就像是被春日精灵精心打理着,到处都充满着勃勃生机。 成千上万的花朵,违背了所有的季节律令,在此刻,在此地,一同绽放着它们生命中最极致的华美。 娇嫩的樱花与桃花,如粉白的轻云,笼罩在小径的两旁,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脚下,紫罗兰和铃兰细细铺开,又相互缠绕,仿佛是一捧紫蓝色的碎星洒落在了洁白的梦境里,为这静谧的画卷平添了几分绚丽。 不远处,饱满的鹅黄,热烈的绯红,矜贵的淡紫,每一朵都层层叠叠, 散发着浓烈到令人心醉的馥郁香气。 “哇~” “墨,这里好漂亮呀~~” 小小的人儿坐在大掌上,软软地倚着那微拢的指尖,仰着小脸,闭着眼睫,一脸沉醉地呼吸着空气中的每一寸芬芳。 阳光下,漂亮的小小人儿似乎真的被光吻过一样。 那浓密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巨大的裙摆像盛放的白色玫瑰,铺散在沈墨的掌心,纤细的腰身只有那么一点点,比他拇指还细,仿佛稍一用力就被折断。 沈墨垂眸,静凝着坐在他掌中的小人儿。 直到她忽然转头。 透亮的紫眸直直地望进了那双看似云淡风轻,实际藏着无尽炽热的眼底。 世人爱花,是因为鲜花绚烂芬芳,是世间温柔与美好的化身。 可是,有些人爱花,只因为那朵花是她。 “墨?”小人儿抱紧着他的手指,歪头看他,紫眸中有几分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又不说话。 “没事,喜欢什么花?” 沈墨应声,带着她,缓缓走进了那片迷人的花海中。 “我想去那里~~” 沈墨停下脚步,顺着小人儿指着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片梦幻般的绣球花海,粉色,白色,紫色,无数饱满的花球簇拥在一起,像极了大地倾泻的斑斓梦境。 小小的人儿从沈墨的掌心轻轻跃下,落在那些漂亮的花朵上。 她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踮着脚尖,像是一只灵动的蝴蝶,又像是一个迷失的精灵,在那一个个如星球般缓缓旋转的花朵间,跳跃,玩闹。 粉色的绣球温柔地托住了她的脚步,白色的那朵接住了她旋转时散落的笑声,而紫色那簇,则送给她一个梦幻般的礼物。 “咦,这是什么?” 巨大的紫色绣球花朵上,颜念趴在那,用小手扒拉开那一朵朵簇拥在一块,如同蝴蝶翅膀般精致的小花朵。 在那层层叠叠的花瓣之下,藏着一个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神秘光团。 “墨,快看,我们找到礼物啦~~”花朵上的小人儿转头看向什么,声音清脆得像是一串被风抚动的风铃。 沈墨一手护着那朵有些摇曳晃动的绣球,一手从花朵下面取出颜念发现的那个光团。 那东西只有他拳头那么大小,被一层淡紫色的光芒包裹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墨,快给我,快给我~~” 花朵上的小人儿踮着脚尖,急急地和他挥着小手。 不知道为什么,颜念有一种感觉,好像这东西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在她刚一碰上那个光团时。 那光团化作了点点星芒,最后,又凝成了一对泛着淡紫星辉的半透明翅膀。 翅膀的根部是月光般的乳白,如涓涓细流,又渐渐过渡成薰衣草般静谧的浅紫,而那灵动的翼尖,还染着点点冰蓝,像是黎明前最纯净的天光。 这对翅膀,也只有那小小的美丽人儿能配得上。 眼前的翅膀突然消失了,颜念也忽然觉得背上传来一阵暖暖的感觉。 她下意识动了动肩膀。 哗—— 那双美丽的翅膀,在她的背后,优雅地展开来。 翅膀轻轻扇动,细碎的星辰簌簌落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淡紫色的光痕,宛如一扬带着祝福的星雨。 “呀!” “墨!你看,我有翅膀了~~~” 颜念仰着那张漂亮的小脸,开心地和沈墨展示着她的翅膀。 “嗯,我看到了,很美。”他应着她,夸赞她的翅膀很漂亮,可他那双眼,却从未从她脸上移开过。 小小的人儿缓缓离开了那朵紫色的绣球花球,她扇动着背后那对流光溢彩的翅膀,轻盈地悬浮在了半空中。 起初她飞得有些摇晃,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小小的身子在空中歪歪扭扭地飞着。 沈墨的大掌也紧随着那道小小身影,她飞到哪,大掌就跟着到哪。 但那小小地人儿似乎天生就有着精灵般的灵性,她很快就掌握了诀窍,开始灵活地在那些缤纷的绣球花丛中穿梭,留下着一串串银铃般好听的娇笑声。 沈墨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锁着那个在花丛间灵活穿梭,欢快飞舞的小小身影。 她像是一只终于回归自然的精灵,带着新生的翅膀,在阳光下,在花香中,自由地嬉戏。 然而,这极致的美好,落在他的眼底,却像是一根细韧的丝线,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必须握紧。 他心底的那种‘必须握紧’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早在那个小小人儿从光团中显露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心底就忽然涌起一种必须要握紧手中人儿的强烈感觉。 似乎,一不握紧,她就会跑..... 是啊,看,她现在有了翅膀,可以飞了,已经不再需要他的掌心了... 他的念,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耀眼。 如果、如果在某一次的振翅中,她飞出了他所能掌控的范围..... 沈墨的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如同被浓墨浸染的深夜,里面翻涌着的,是一种幽暗的,几乎想要将那小小人儿吞噬的深沉爱意。 只是。 在那抹浓厚的爱意里,还混杂着害怕失去的恐慌。 他的唇角依旧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表情也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经不自觉地微微蜷缩起。 他当然不会折断她的翅膀。 那太粗暴了,她会疼。 但他必须要确保,无论她飞得多高,多远,那根能随时将她拉回掌心的线,必须牢牢地攥在他的手里。 她的世界可以很大。 大到能容纳天空,花海,甚至一切。 但她的归宿,必须,也只能是他的掌心。 正文 第 181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11 当沈墨带着他的小人儿再回到古堡内时,其他玩家们也都在古堡中收获了自己想要的。 有的人真的获得了超能力,比如能跑得很快,把手伸得很远,又或者是让自己变大变小..... 还有的人捧着一件件闪耀的珠宝,价值连城的古董,或是让人恢复青春的药水,总之,似乎所有人都在这里收获了自己想要的。 夜幕降临后,古堡内又举行了一扬充满着奢华气息的晚宴。 数以千计的蜡烛在烛台上燃烧,它们的光芒被无数个水晶菱角折射,倍增,然后化作一片摇曳的金色光辉,洒在这偌大宴厅的每一处角落。 所有的玩家都在墨菲斯的挥一挥手间,换上了华丽的着装。 女士们换上了华贵的拖地长裙,她们的腕上、颈间无一不点缀着闪烁的钻石与珠宝,在璀璨的灯光下,美得如梦如幻。 男士们则身穿剪裁精致的燕尾服,领口系着领结,发丝也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犹如从十九世纪宫廷油画中走出来的贵族。 至于那些忽然出现在厅内的优雅男士与美丽的女士们,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在这极致的奢华与迷醉的氛围中,也没人会去在乎这个。 沈墨也被换上了礼服,深色的燕尾服衬得他肩线挺括,胸膛宽阔,雪白的衬衫前胸和硬领在烛光下如同发光体,带着优雅,透着矜贵。 而那收紧的腰线和笔直的双腿,更是如古典雕塑般完美,每一处的起伏都蕴含着力量与美感的平衡。 他就坐在那,坐姿放松,身体微微后靠,右腿优雅地交叠在左膝之上,那戴着银色的繁古戒指的指尖在膝盖轻点,看着既慵懒,又冷冽。 而现扬唯一没有变化的,大概就是那个坐在大佬脑袋上,鼓着小脸,用那双浅紫色的眼睛,气呼呼地瞪着远处高座上优雅品酒的墨菲斯的小人儿了..... 颜念是越想越气,用穿着小小高跟鞋的脚,在沈墨那头仿佛用发蜡精心梳理过的大背头上用力地踩了踩。 破头发,都不软了,她坐着一点也不舒服嘛! 还有,为什么大家都有新衣服,新裙子,就她没有?! 破墨菲斯,这一点也不公平! 小小人儿的小脾气涌了上来,她扇动着那对漂亮的翅膀,凑到沈墨的耳边,用那双小手扒拉着沈墨的耳廓,气呼呼地和他说道: “墨,你别乱跑呀,在这乖乖的等我,我去找墨菲斯算账!” 沈墨的眉头瞬间皱起,抬手就想将那她捉回掌心,可颜念的动作快得简直像一道小小的闪电,一下就往墨菲斯那边冲了过去。 幽邃冷沉的目光一直紧锁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他并没有起身跟去,甚至连姿势都没动一下,可也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哪怕对方是这个所谓愿望之堡的主人。 墨菲斯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朝他冲过来的不速之客。 他看着悬浮在他酒杯前,双手叉腰,一张小脸气呼呼的下不点,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 “生命之灵?” 墨菲斯顺着她来的方向,与沈墨那双漆黑的眼眸对视上。 他和她说:“眼光不错。” 可颜念一点也不想和他说别的,直接霸道地质问他:“为什么大家都有新衣服,就我没有!” “哦?”墨菲斯轻笑,晃了晃杯中猩红的酒液,与她说:“不如我再送你一个更为美妙的礼物?” 颜念和墨菲斯不熟,但她又感觉自己好像和他们都很熟,他们也不会害她,像今天那份漂亮翅膀的礼物她就很喜欢! 至于更美妙的... 那会是什么?? 她眼睛一亮,凑近墨菲斯,“真的?不许骗我!不然...不然我就把你的古堡给拆了!” “当然,我保证,绝对美妙.....” 墨菲斯伸出食指,在那小小人儿的脑袋上那么一点。 那扑扇着漂亮翅膀的小人儿,消失了... 远处,沈墨几乎在颜念消失的瞬间从座位上猛地站起。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唇线绷得很紧,但那双眼睛,沉得像是被凝固住的深夜,所有的光线都被吞没,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冷厉。 沈墨没有说话,只是迈着步子,右手一下一下地解着身上礼服的衣扣,目光始终锁定在墨菲斯身上。 而墨菲斯也还是那副慵懒的姿态,他斜斜地倚在椅背,手里摇晃着如血般暗红的酒液,正饶有兴致地注视那一步步朝他走来的沈墨。 就在沈墨走到了宴厅的中央时。 优雅的乐声忽然一变,原本照亮着宴厅各处的灯光也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悄悄地向着一个地方流动、汇聚。 所有的光,最终都聚集在墨菲斯身后。 在那宏伟楼梯的顶端,出现了一个无比明亮,却毫不刺眼的光圈。 而在那光圈中,站着一位美丽的公主。 颜念站在那,身上穿着一件泛着淡紫荧光的礼服,上身是贴合身线的紧身胸衣,勾勒着那抹迷人的曲线。 从腰际开始,巨大的裙摆如同盛放的紫罗兰般铺展开来,那上面还缀着无数颗细碎的钻石,在那光线下,整条裙子就像是流动着的银河,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曳。 越来越多的视线落了在那道身影之上,舞池中旋转的裙摆慢了下来,嗡嗡的交谈声也逐渐低落。 在这里面,当然也包括沈墨。 他站在人群之中,抬眸看向那光圈的中央。 强烈的光线让那张脸有些模糊,也给她镀上了一层虚幻的柔边,这让颜念看起来不像一个真实的人,而更像一个偶然误入尘间,随时会消散的的轻盈幻影。 可那是他的小人儿啊。 他怎么会不认得。 只是,方才还能在他掌上起舞的小小人儿,变大了..... 正文 第 182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12 颜念提着裙摆,缓缓走下。 那个光圈,也如忠诚的骑士一般,跟随着她,她往下走一步,光就移动一步,始终让她成为着这宴厅内绝对的焦点。 随着靠近,光晕中的公主也逐渐变得清晰。 她拥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紫罗兰色的眼眸,嘴唇像红玫瑰一样娇艳,红润,饱满。 她的美,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纯粹,是一种超脱现实的美,简直就像是用象牙、珍珠、玫瑰花瓣精心雕琢而成的人儿。 颜念慢慢地走到沈墨面前,抬起手,在他眼前轻晃了晃。 “墨?” 她眨了眨那双显得愈发迷人的紫眸,里面带着一丝茫然。 怎么不说话?看傻了吗? 沈墨看着她,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人儿,喉结滚了好些下,最后还是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嗯。” 眼前的人儿,一切都让他熟悉。 那依旧依赖的眼神,娇软的语调,还有,那双令他心颤的眸眸..... 沈墨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会泄露出那快要将他吞噬的占有欲和恐慌。 她不会知道,在她消失的那一瞬,他几乎要窒息,他不能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哪怕一秒钟都不行。 他依旧沉默着,只是用那双黑眸直直地望着她。 可颜念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夸赞,有些不满地微嘟起了唇。 她这样不好看吗? 可她觉得她的新裙子特别漂亮呀..... “墨,我好看吗?”美丽的人儿身体微微前倾,追问着。 看着她仰起的小脸,沈墨抬手,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眼前的人儿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好看。” 他的念,是最好看的。 深邃的眼眸中,那不断翻涌的暗流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深沉的专注。 无论是他掌心时的那个小小人儿,还是站在面前绽放美丽的她,都是独属于他的。 宴会的喧嚣在继续,沈墨揽着他怀中人儿的腰肢,带着她,随着圆舞曲的旋律,将那如星河般美丽的巨大裙摆绽放开。 其实沈墨并不会跳舞,找不准旋律的节奏,反倒是他怀中的人儿,对每一个旋转和拍点都很娴熟。 可他依旧凭着出色的身体掌控,让自己成为了最完美的基石,让她能尽情的舒展。 他不需要懂舞蹈,只需要懂她。 漂亮的人儿在他手中恣意地旋转着,那头乌木般的卷发在灯光下漾起着幽深的光弧,又随着旋转,轻轻颤动,那双紫眸,微微弯着,里面只有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欢愉。 喧嚣落下,厚重的房门被快速关闭上。 门内,颜念上一秒还沉浸在方才跳舞的快乐中呢,可下一秒,就被身旁的沈墨按在了门板上。 高大的身影将她彻底笼罩住。 沈墨一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另一手,则依旧紧紧地箍着她的腰肢,那力道之大,让她的心尖不禁跟着颤了颤。 那双深邃的黑眸似乎更亮了,里面翻涌着的,是压抑了整晚的汹涌暗潮。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一种近乎危险的炙热。 宴会上那些带着欣赏或是痴迷的目光,她旋转时飞舞起的裙摆,发丝,还有那一抹抹迷人的笑,她与墨菲斯那短暂的对视.....所有的一切,都在疯狂地挑战着他岌岌可危的自制力。 现在,终于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他微微俯身,滚烫的呼吸带着一丝酒气,空气似乎在这一瞬变得有些粘稠,颜念吞了吞口水,紧盯着他,那双小手也紧紧地攥着他的衣领。 每一次的呼吸,似乎都交缠着彼此的气息,带着那丝似有若无的酒香,还有她身上那抹清甜的花香。 沈墨没有动作,只是这样静静地,极具侵略地,笼罩着她,俯视着她。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缓慢地,一寸寸地,掠过她的眉眼,翘鼻。 最后。 落在那因微微喘息,而轻张着的,泛着水润的,唇瓣。 那股视线实在太滚烫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占有欲。 颜念捏着他的衣领,微微垂眸,有些紧张。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跳得特别的快。 还有她的脸颊,耳根,甚至是全身的肌肤,都因为那专注到极致的凝视,蔓延开一片滚烫的热度。 她被圈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周围全是他身上那股冷冽又危险的气息。 这让她无处可逃。 而且...似乎也不怎么想逃..... 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又颤,最终,美丽的人儿不由自主地仰起了脸,迎上那道让她心尖都在发颤的目光。 她能感觉到,在她抬起脸的那一瞬,那只箍在她腰间的手,更紧了。 他的掌心也和她一样,好烫好烫..... 烫得她似乎有些发软。 沈墨静凝着她,看着那抹紫,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那细微的声音被无限放大,里面带着一种隐忍的、亟待爆发的张力。 他缓缓贴近她。 温热的呼吸越来越近,抚过了她的额发,她的眼睫,她的鼻尖..... 感受着那股磨人的痒意,颜念微抬起小脸,闭上了眼睛,就连攥着他衣领的指尖,都微微发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邀请,与极致的渴望,所有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间狂乱的心跳声在耳畔轰鸣,交织成一片。 这一瞬,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 仿佛下一秒,那压抑了许久的情感与欲望,就要冲破所有的枷锁,彻底将两人淹没。 可是,就在那两张唇瓣,即将触碰在一起的瞬间。 没有任何预兆。 “噗”的一声。 那声音很轻微,像是气泡破裂的声响。 沈墨只觉得大掌下那抹纤细柔软的腰肢,忽然消失..... 他灼热的呼吸扑了个空,吻也落在了冰冷的空气里。 眼前空空如也。 原本被他牢牢禁锢在门板与身体之间,那带着温热体温和淡淡香气的少女身躯,凭空消失了。 那双黑瞳,急剧收缩。 就在那几乎要将一切焚毁的暴戾汹涌而出时,沈墨的视线下意识向下扫过。 然后,定格。 在他的脚边,那光洁的木质地板上。 站着一个小小的,还闭着眼睛,撅着小嘴,等待他亲吻的小小人儿…… 正文 第 183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13 周身涌出的冰冷气息又迅速褪去,然后被一种无奈和一丝失而复得的柔软所取代。 他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依旧撅着小嘴,等待亲吻落下了小小人儿。 沈墨轻笑出声。 他的小人儿,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低低的笑声从头顶传来,那噘着嘴,闭着眼睛的小人儿有些迷惑,她悄咪咪睁开了一只眼,然后..... 呀,好大的鞋子! 颜念:“!!!” 她抬头一瞧,果然,沈墨又变得好大好大只! 哦不,应该是她又变小了..... 想到自己刚才在等什么,又想到听见的那声低笑,一种莫名的羞涩涌了上来。 小小的人儿用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两只小脚也在地上用力地跺了跺。 太、太丢脸了呀!! 颜念拎着裙子,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朝房间里面冲去,她现在只想赶紧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破墨菲斯! 什么礼物呀,一点用都没有嘛!! 怎么就、怎么就这么刚刚好的呢??! 沈墨看着那跟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炸毛跑开的小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好整以暇地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颜念一口气跑到大床边,又仰着小脸,看着那大大的,高高的,再来十个她都爬不上去的床沿,感觉更委屈了…… 她提着那大大的裙摆,抬起小脚,泄愤似的在那对她来说跟个柱子一般的床脚上踹了下。 破床!连它也欺负自己! 就在她低着头,扁着小嘴,嘟嘟囔囔地生着闷气的时候,一只白皙的大掌在她身前展开。 可那小小的人儿只看了一眼,就鼓着腮帮子,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小脑袋扭到了另一边。 她、她还尴尬着呢!才不要他帮! 快把自己气成个小包子的人儿似乎完全忘了,她还有对翅膀呢..... 但这会的颜念确实把她的漂亮翅膀忘得干干净净的,只顾着尴尬了。 颜念等了好一小会,没听见什么动静,就偷偷把脑袋转回去一点点,发现那只大手还在她后边展开着。 沈墨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干净,掌心也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她心里有些动摇,但面子上还是下不来,只好继续抱着手臂,假装在看面前的大柱子,只是,那小眼神总也还是忍不住往那只大手上飘。 沈墨见她还是不肯上来,便伸出另一只手,指尖点了点那个背对自己的小人儿,轻笑着问: “真的不要?” 小人儿抿着小嘴,内心是好一顿天人交战。 她都站得累累的了,好想躺在软乎乎的被子上呀,可是.....可是刚才真的好丢脸,而且他还笑她! 就在她扭扭捏捏,哼哼唧唧的时候,沈墨的指尖稍稍用力,将她往自己掌心这边带了带。 小人儿也顺着那力道,半推半就的,慢吞吞地,踩上了那片温热的掌心。 可一上去,她就抱着膝盖,背对着沈墨坐下,只给他留了个依旧倔强的背影。 沈墨也不在意,只轻勾了勾唇角,将她小心送到了柔软床铺的最中央。 刚一接触到被面,那小小的人儿又立刻给自己找了个被子的褶皱藏着进去,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团团,偶尔还有几声浅浅的哼唧从里边传出来,整个小鼓包似乎都写着‘我在生气,快来哄我’几个大字。 沈墨也顺着她,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一下下地抚着那个小鼓包。 过了好一会,那小团隆起才轻微动了动。 沈墨的视线从未从离开过她,哪怕她把自己藏了起来,他的目光也始终紧紧追随着她。 所以当颜念那颗小脑袋悄悄往外探去时,漂亮的紫眸直直就对上了沈墨那双黑沉的眼睛。 沈墨的耐心与爱意从来都很明显,所以那小小的人儿才会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撒着娇,发着小脾气。 她似乎知道,他永远都不会转身离开。 小人儿眼中的羞恼已经散去大半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汪汪的委屈和一点点依赖,她看向他,小声嘟囔道: “.....墨最讨厌了。” 她那小小声的嘟囔沈墨哪里听得清啊,最多看就她又在那嘀嘀咕咕的。 但他知道自己的小人儿还有一点小别扭在,虽然他会觉得这般生动的小人儿格外有趣,可还是伸出手,再次在她身前摊开着。 颜念看着他的手掌,心里那点小别扭像阳光下的露珠,迅速蒸发掉,她提着自己的小裙子,喜滋滋地又踩上了那方软乎乎的地方。 她喜欢他的手掌,软软的,热热的,让她很舒服~~ 当她完全站定,沈墨将手掌缓缓抬起,他将那小小的人儿托举到自己面前,那是很近很近的距离,也足够让他们对视彼此。 他看着她,眸中带着一抹黑色的暗涌。 那抹暗,也正一寸寸地缠在他眼前这个小小人儿的身上。 “念。” 颜念仰着小脸,看着沈墨脸上忽然染上的那丝冷冽,眨了眨眼:“嗯?怎么啦?” “我想吻你。” 沈墨的声音很低哑,还带着克制,听着有些灼人,他只是那样垂眸注视着她,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黏腻又直白的情绪。 想.....吻她? 颜念的小手紧张地捏着身上的小裙子,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他、他那么大,要怎么亲亲呀? 可看着那双黑瞳,她还是像是被蛊惑般地轻点了点头。 于是,他低下头,向着她,缓缓靠近。 那张薄唇就停在小小人儿的身前,距离也刚刚好,只要那小小的人儿稍稍前倾,就能轻松吻到。 沈墨没再靠近,就那样,垂着眼,静静地凝着她,他的呼吸很烫,却又带着几分冷冽,细密的抚过眼前人儿的每一寸。 他在等待,等待小人儿的主动,同时,也在享受着这种将她完全掌控在方寸之间的感觉。 而颜念,看着那近在咫尺,在她面前放大的唇,只感觉胸腔内那颗小小的心脏狂跳不止。 她,是爱他的吧...? 小小的人儿踮起脚尖,向前倾身,在那微凉的唇瓣上,轻点了一下。 那一点,一触即离。 特别是对于沈墨来说,那点触感或许比微风拂过时还要轻微,几乎感受不到。 可他就是清晰地感觉到了。 嗯。 没错,他感觉到了,而且很清晰。 那细微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温热的触碰,像一道极微弱又强烈的电流,精准地击中了他心脏的最深处。 温热的指尖轻抚着那个脸颊泛红,有点点小害羞的小人儿,那一下下,带着一种隐晦的颤栗。 他轻轻地拂过她的发顶,然后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地抚着。 他在安抚她。 也在平复自己内心因那小小的一点触碰而掀起的更深沉的渴望、与贪婪。 够了。 这样就足够了。 正文 第 184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14 窗外,清冷的月光在慢慢褪去,整个古堡逐渐被笼罩在一片浓郁的黑雾中,就连空气也变得冰凉刺骨。 房间里,沈墨猛地睁开眼。 他几乎立刻抬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空的。 那一直乖乖睡在他胸口,被他用指尖护着的小人儿,不见了。 掌心之下,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荡。 “念?” 他的声音在冷寂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颤意。 可,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整个房间,除了他的声音,就只剩窗外黑雾涌动时带来的细微呜咽了。 冰冷的眼眸快速扫过整个房间,枕边没有,被子的褶皱里没有,床脚下也没有..... 他又一次.....把她弄丢了? 他站在那幅本该被方巾遮盖住,此刻却不知为何暴露出来的画像前,与画中那双诡异的眼眸,对视上。 该死。 那双浓黑的眼瞳里,翻涌着无尽的戾气,沈墨带着那一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煞气,踏出了房门。 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只是,那散发出的光芒有些诡异,那是一种幽暗的蓝色,冰冷,死寂,让人觉得绝望,也将墙上那些画像映照得愈发地扭曲。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眼神也越来越冷,几乎不含半点温度。 在那个大厅,他看见了墨菲斯。 墨菲斯依旧坐在那张立在石阶之上的高大椅子上。 椅背高耸,如同一棵古树,将坐在上面的人笼罩在一片神秘的阴影中,令所有踏入这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沈墨停下脚步,抬眼望去,他的声音里没有畏惧,只有无尽的冷意: “她呢。” 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墨菲斯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地感叹道: “啊~真是有意思。”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摊开手,指向四周那些挂着华丽油画的墙壁。 此刻,那些油画中的人,正如同苏醒的幽灵,从斑驳的画布中挣扎着爬出。 “去吧,打败他们。” “只要打败他们,你就能再见到你的生命之灵。” 墨菲斯的声音带着蛊惑与戏谑,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他的话,也许是真,也许是假,可沈墨的目光从没在那些逐渐向他围拢过来的人身上停留一秒。 他的视线,始终死死锁定着那高阶之上的墨菲斯。 他朝他走去。 而那些人,也前仆后继地阻挡着他前行的脚步。 沈墨没有改变自己前行的方向,只是用着最原始,最暴力,最高效的杀戮,将那一个个扑上来的人,拧断,拗折,踏过! 颈骨的碎裂声,尸体倒地的闷响,还有浓郁的血腥味,在整个大厅中弥漫开,他就像是一台杀戮机器,只凭着自己的一双手,以精准又残酷的力道,将那些涌上来的身影,一一清除。 当最后一个阻挡他的人倒下,他站在尸堆中间,抬起那双猩红的眼瞳,看向墨菲斯。 染血的黑发贴在额前,血与汗混杂在一块,从额角滑下,又沿着脸颊,蜿蜒而下,最终,悬于下颌,一滴滴砸落。 那些痕迹,将沈墨那张冷峻的脸,衬得又邪又诡。 “她呢。” 他重复着最初的那个问题,落在墨菲斯身上的目光冰冷无绪,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精彩,真是精彩的表演。” 墨菲斯轻轻鼓掌,语带赞叹,他脸上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的小精灵啊?她在四楼,没错,就是那间挂着金色鸢尾花的房间。” “那间房间啊,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怎么样,还敢去吗?” 墨菲斯坐在王座,微微俯身,声音里裹着挑衅,带着兴奋,可沈墨甚至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墨菲斯的话刚落下,他就已经转身,目标明确地往四楼走去。 只要有一丝找到她的可能,不管是哪里,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踏进去。 四楼的空气似乎要比下面任何一层都更要寂静,这里的墙壁光秃秃的,没有悬挂任何的油画,只有一片延伸到尽头的黑暗。 尽头,他的目标,是走廊尽头。 那是一扇古老的门,深色的门板上嵌着一朵用纯金打造的鸢尾花徽记,在那些幽蓝的烛光下,那朵鸢尾,让人觉得诡异。 可沈墨看也没看,直接抬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门内,并非是想象中的恐怖景象,反而.....异常美好。 那是一个布置得极温馨又奢华的房间,柔和的光线不知道从何处洒落,空气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花香,那是独属于他的小人儿身上的气息。 房间的中央,铺着柔软地毯的地方,他心心念念的小小人儿正背对着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正摆弄着什么。 她那么的小,几乎要被这华丽的布置淹没,可沈墨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那抹耀眼的淡紫。 “念。” 沈墨快步走了进去,步伐有些急,有些乱。 那小小的人儿听到呼唤,转过身,浅紫色的眼眸朝他望了过去。 “墨!你终于来找我啦~~”小人儿和往常一样,提着她的小裙子,像一只轻盈的蝴蝶,飞快地往他跑去。 沈墨接住了她,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掌心上,那冷冽的眉眼也总算舒展开,染上了点点柔意。 他的念,终于又回到了他的掌心。 可,凝着那双紫眸,沈墨的眼神顿时从短暂的欢喜,化为了更加疯狂的暴戾。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也弥漫出嗜血的杀意。 那不是他的念。 这双眼睛,真是丑啊..... 居然敢用这样拙劣的仿制品来玷污他的念。 沈墨俯视着掌中这具脆弱的赝品,眼中满是阴鸷,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甚至泛着几分血红,看起来危险十足。 “呵、” 低沉阴冷的声音从男人薄唇中吐出,修长的五指忽然收拢,站在他掌心的那道小小身影,连同那双丑陋的眼睛,在他的掌心一同被捏碎。 沈墨没有重复确认,只一眼,他就明确那不是他的念。 “墨菲斯。” “你,该死。” 正文 第 185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15 还是初见时的那个大殿,广阔,幽深,周围的石柱上雕刻着漂亮的浮雕,空气里混着石头的凉意和陈年木料的沉香,以及,一丝从窗外飘来的,远方森林的湿润雾气。 万籁俱寂中,那十几名玩家就跟被抽走了灵魂一般,眼神空洞地站在那,包括沈墨。 只有他手里紧握着的那个玻璃罐中,有个小小的人儿,在用力地推着那扇小小的门。 坏墨菲斯! 把她一起拉入梦境就算了,居然还莫名其妙把她踹了出来!她是那么那么好欺负的嘛?? 小小的颜念鼓着腮帮子,咬着牙,吭哧吭哧地推着这个小破罐子的门。 好不容易在梦境里和墨说好了她再也不要住在这个罐子里了,这下好,一醒来,还是在罐子里! 她以为自己推不开,可结果,那小门没有她想象的那般严实,小门被她推开,可她整个人也因为失重,扑了出去,直直地往下掉。 完蛋完蛋! 小人儿吓得捂住了眼睛,以为这回自己肯定要被摔成好几瓣了!! 她忽然想到了她的漂亮翅膀,要是翅膀还在就好了..... 其实她也只是那么一想。 可忽然,一对流光溢彩的翅膀唰一下地在她后背展开。 淡淡的紫色,很漂亮,就是她在梦境里获得的那对! 翅膀轻轻扇动,稳住了她下坠的身体,颜念回头看了看自己背上那对漂亮的小翅膀,又惊又喜。 她的小翅膀呀,好漂亮,她好喜欢的~~ 不过这会也没那么多功夫慢慢欣赏自己的漂亮翅膀了,她赶紧飞到沈墨面前,小手用力地拍打着他的脸颊,小脚丫也毫不客气地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踩来踩去。 “墨,醒醒,醒醒呀!” “沈墨?沈墨??你快醒醒呀!” 可沈墨就像是一尊雕塑,站在那,毫无反应,深邃的黑眸依然空洞无神。 颜念急得在他脸上来回飞了好几圈,甚至还留下了几个浅浅的高跟鞋小印子,可还是怎么也叫不醒他。 小小的人儿气呼呼地转头,看向那坐在大殿尽头王座上优雅品着红酒的墨菲斯。 罪魁祸首!! 她扇动着翅膀,像一颗小流星,直直地朝着墨菲斯冲了过去。 “让你欺负墨!让你欺负我!” 她原本只是想出出气,小小的高跟鞋直接朝他手里的酒杯踹了过去。 不过她太小了,能有什么力量?就连墨菲斯也没怎么在意,反而一脸兴味地看着那个恼火的小人。 可不想,就在她脚尖触碰到他手中杯子的那一瞬。 墨菲斯脸上的优雅笑容,瞬间凝固。 他惊骇地看着从她脚尖上荡漾开来的那股力量,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你...你是.....”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身体就像是被阳光照射下的冰雪般,从指尖,一点点地消散开。 梦镜之王墨菲斯,就那么无声无息的,连同他手中那杯装着猩红酒液的杯子,迅速被崩解、消散,最后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尘埃。 颜念保持着踹出的姿势,悬浮在半空。 那双浅紫色的大眼睛轻眨了眨,有些发懵地看着自己那小小的,漂亮的高跟鞋尖尖。 诶? 她这么厉害哒? 一脚就把墨菲斯踹成灰灰啦? 小小的人儿看着自己的小高跟乐了起来,以后谁再欺负她,她就再把他也踹成灰灰~~ 也在这时,墨菲斯消散后的那些光点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如同百川入海般的,纷纷涌向她的身体。 小小的身影被那些光点包裹住,形成着一个大大的光团,那光团里面,颜念也只觉得有一股暖暖的能量裹着自己,一点不难受,反而让她感觉轻飘飘的,暖洋洋的,脑袋也有些晕乎乎起来.... 而随着墨菲斯的消失,整个大殿忽然开始震动,那些华丽的装饰纷纷剥落,缠绕在那些玩家们身上的梦境之力也在消退。 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在每个玩家的脑海中响起。 沈墨猛地回神,空洞地眼神瞬间恢复了往日的锐利,看着四周,看着那些人,他紧紧地蹙眉起。 这里..... 不对! 他快速低头,果然,他手里拿着的,是那个被他丢掉过的玻璃小罐! 可是。 里面并没有他的小人儿。 “念!” 他的声音里带着慌乱,抬脚就想往楼梯那个方向冲去,他以为,他的念还在那个确实进去了就很难出来的房间里。 “墨...我...我在这里呀~~” 一个软绵绵的小声音从他前方传来,她的声音不大,却还是被已经抬开脚步的沈墨听见。 沈墨立刻转头,只见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正扇动着一对漂亮的翅膀,歪歪扭扭的,晃晃荡荡的朝着他飞过来,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海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着,像极了喝醉了的小蝴蝶。 他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小手扒着他的衣襟,仰起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又打了个小小的嗝,憨憨地笑着: “墨.....我好像.....好像把那个坏蛋.....踹.....踹没啦....嗝.....” 沈墨小心翼翼地接住了这个明显状态不对的小醉猫,看着她背后那对眼熟的翅膀,再联想到他经历的那些,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暗色。 其他玩家也陆续醒来,有的脸上带着后怕,有的则是失落,有的甚至抱怨那为什么只是一个梦..... 可他们不知道,如果不是那个小小的人儿,他们所有人都会永远地留在那个古堡中,或者说,是留在古堡里的那些油画中。 【警告!!警告!!】 【副本‘愿望之堡’的核心异常崩溃,副本boss墨菲斯被抹除.....正在强制结算】 【玩家7941,恭喜您通过副本‘愿望之堡’,通关评价:SSS(异常)】 【奖励结算:1000积分点】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在所有玩家的脑海中响起,这时大家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被踢出了梦境。 可除了沈墨,依然没人知道这个副本的boss究竟是怎么被抹除的..... 正文 第 186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16 【欢迎来到副本‘塞壬的迷雾林’】 【副本难度:B+】 【副本类型:团队生存】 【主线任务:穿越迷雾森林,抵达中心的堕落之湖,并击败堕落的海妖纳提斯,注意,只有击败纳提斯的队伍才能走出这片森林】 【警告:这是一片被诅咒的森林,在这里,死亡,并不代表终结,也许是一种新的开始】 沈墨甚至没能好好检查下掌中的小人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眼前的景象就骤然被切换,随之来的,是潮湿的空气,那里面,还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冷沉的眼眸迅速扫过四周。 脚下是松软的苔藓,而前方,是一片被弥漫着浓雾着的森林,树木的轮廓在灰蒙中扭曲,仿佛有生命一般微微起伏。 和他一同出现在这里的还有其他上百名玩家,每个玩家的脸上都展露着不同的情绪。 有的迷茫,有的警惕,还有的一脸恐惧,当然,也有不同的,有些人的眼中跳动着兴奋。 被诅咒的森林? 这听起来就充满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神秘.....与冒险。 沈墨没管其他,低头垂眸,展开手掌。 在那掌心之中,有个小小的人儿正静静地蜷缩着,她闭着眼睛,呼吸清浅,长长的睫毛在泛着红晕的小脸上投下着淡淡的阴影。 看着在他掌心沉睡的小小人儿,他那双黑冷的眼眸才稍稍平静下来。 幸好,他的念,终于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掌心。 确认了颜念的无碍后,沈墨这才真正打量起周围的一切,包括刚才听到的副本信息。 团队生存? 沈墨的眉头微蹙了下。 他厌恶麻烦,而与人打交道,通常是最大的麻烦。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里的每个玩家似乎都被给予了不同的角色。 比如他,身上穿着的是一套暗黑色的紧身战衣,战衣外还披着一件纯黑色的兜帽披风,脸上也佩戴着一张覆盖住口鼻的金属面具,形似恶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异常轻盈,对周围的阴影也格外敏感,指尖下意识抚过腰侧,那里多了两柄冰凉的短刃。 一个刺客,或者说,暗杀者。 沈墨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这个身份。 独行,高效,在阴影中解决麻烦,这很好。 除了他,其他的玩家也是作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打扮,有的身披厚甲,手持巨盾,也有的穿着月白长袍,手拿法杖,还有一些提着刀剑的,或是背着弓箭长矛,总之,每个人似乎都不一样,装备各异。 但,又似乎是一样。 这不就是游戏里最经典的职业分配吗?顶在前面承担伤害的坦克,在后方高效输出的核心,驱散队友身上各种负面状态的辅助..... 这就是一个完整的冒险角色的结构啊! 不止是沈墨一个人意识到了这个点,周围的其他玩家,也陆续发现了他们每个人所代表的角色。 于是,求生的本能让大家开始自发的选择起了队友。 沈墨倚在一棵巨树底下,双手抱胸。 他身上的气质本就冷冽,脸上的恶鬼面具更是又多添了几分生人勿进的气息,所以这也也让许多想找他一起组队的人不敢靠近。 在他的不远处,有一个手持巨盾的壮汉正在组织队伍。 “我贼能抗伤,治疗职业的有吗?来我身后!” 一个穿着淡绿色及膝公主裙的女生举了举手:“我.....我好像能感觉到治愈的力量。” 壮汉眼睛一亮:“来来来!你跟紧我!” 很快,又有一个背着长弓,眼神锐利的女人也加入了他们,她一言不发,但检查弓弦的动作很专业。 “还有能近战打的吗?血厚的那种。” “谁会增益类的魔法啊?” “法师有吗?法师??” “谁有探查类的技能啊?能看看前面什么情况。” “还有没组队的吗?一起组个伴呗~” 现扬一片混乱,各种组队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着,可沈墨依旧安静靠在树下,看着那些临时组成的队伍,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也没有一丝要去和人组队的意思。 “那个.....呃、这位兄弟?” 一个嗓音粗粝,却略带迟疑的声音打破了沈墨身边的寂静。 他眼皮微抬,冷寂的目光落在那个站在他不远前的男人身上。 熊伟是一个很经典的狂战士那种角色的装扮,长相豪迈,身材魁梧,有着发达的胸腹肌,手里还拿着一把巨剑和巨盾,仿佛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而他本人也确实是这种粗犷的性格,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路见不平一拳头’,可他刚和沈墨那双漆黑的眼眸对上,就不由往后退了半步。 乖乖,原来这人不是装酷,是真酷啊..... 沈墨的眼神让他这个180的壮汉都感觉有些发毛,可看着眼前这位一看就很大佬的沈墨,他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 这个鬼副本,他可是真的看着人死在这里的,而且那个古怪的声音说了,在这里死了,就等于在外面也死了,虽然有可能是假的,但万一呢? 所以他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继续开口道: “兄弟,你、你还没有加入队伍吧?要不要加入我们小队?我们这什么类型的都有了,就差一个你这样的,一起吗?这样活下去的几率更大一点。” 熊伟一边说,又一边指了指自己身后不远处的那几人。 沈墨没有说话,但也抬眼,目光淡扫过他说的那五人。 那些人,有拿着法杖的,也有拿着魔法书的,还有背着弓箭和枪炮的,再加上面前这个拿着巨盾的,确实算是个不错的组合。 他没有说话,只是拧眉沉默着。 就在熊伟以为他会拒绝,准备放弃时,沈墨却微微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后来队伍里又加入了一个提着两把大斧头的光头男人,就这样,七个人的小队,算是正式集结了。 正文 第 187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17 七人围站在那棵巨树下,熊伟将手里的盾牌重重地顿在地上,咧着嘴,粗声粗气地开口道: “那我们大家都介绍下自己?我叫熊伟,进了森林我走最前面,给大家开路!” 熊伟的脸上挂着乐观的笑,甚至有些嚣张,但这也给足了大家安全感。 他说完后,一个背着巨大枪炮的高瘦男生也开口了: “我叫李逸。” 他说了自己的名字,又拍了拍自己背上那个大口径的枪炮,也是一副乐天模样。 “远程的火力支援交给我了,保证枪枪命中!” 紧接着,他身旁那个背着长弓的女玩家微微颔首,墨绿色的皮甲勾出着她利落的线条。 “李晓。” “擅长用弓。” 她言简意赅,声音有几分清冷,说到擅长用弓时,视线在沈墨身上快速掠过。 “我、我叫苏婉.....”接话的是那个穿着淡绿色公主裙的女生,她手里紧紧握着一柄很漂亮的法杖。 “我好像会很多魔法,会、会尽力治疗大家的!”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柔,特别是在看见大家都看向她后又有些紧张,很明显,在这个临时组成的队伍里,她并没有什么攻击力。 但这种团队游戏里,辅助是最不能少的,特别是这种充满着神奇色彩的世界。 这时,一个带着眼镜,穿着月白长袍,手里还拿着一本像是魔法书的年轻男玩家推了推脸上的镜框,也接话道: “我叫赵明,据我自己研究,我擅长的是元素魔法,可以随意操控空气中所有的元素。” 他说话时,手里拿着的那本元素法典的书页也在缓缓翻动着,上面还萦绕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能量波动。 相比起那些枪炮,赵明和苏婉所会的这种类似魔法的能力更让人觉得神奇,特别是他手中法典上流转的点点荧光,让众人都看入了神。 而那个扛着两把大战斧的光头玩家是最后加入进来的,他也是豪迈地一拍胸膛,声音洪亮道: “大家叫我屠夫就行,我和伟哥一样,可以在前面给大家开路。” 所有人都介绍了自己的名字,还有自己擅长的,只剩那始终沉默着,还将头顶帽檐压得很低的沈墨。 沈墨倚着树干,在熊伟六人的注视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沈墨。” 他的声音很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不过沈墨身上浑身都写着‘不好惹’三个字,所以不仅是熊伟,其他几个也都自动把沈墨归为了大佬一类。 这片森林,从外边看时就觉得很深,很密,有一种窒息感,可当走进来才真的发现,这是一片似乎比原始森林还要原始的地方..... 这里的每棵树都有几十米那么高,它们虬结盘绕,枝干相互绞缠,抬头望天,只能看见一张巨大的绿网。 脚下的腐植层也很厚,踩上去软得诡异,吸收了一切的脚步声。 李逸忍不住道:“这里好安静....” “应该说是太安静了。” 李晓拧着眉,面带警觉。 没错,确实是太安静了,这里明明是森林,可却听不到一丝风声,也听不到任何鸟鸣虫叫的声音。 他们六人走在一起,相隔不远,熊伟和屠夫一前一后,一个开路一个殿后,而沈墨,则是独自游走在树木间的阴影间,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里确实很古怪,所以就连沈墨也将身体的所有反应提升到了极致,。 可是,偏偏什么也没有发生。 时间在林间的寂静中缓慢流淌,直到夜里,大家停下来,找了地方准备过夜,四周也还是那样,寂静,也平静。 这片森林虽然到处都透着诡异,却好像也并不危险,于是,这也让许多进入森林的玩家们松开了那根一直绷着的弦。 “你们说这里好像也没什么危险啊,怎么还会是B+的等级?” “估计还没到危险的地方吧。” “你们有谁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拉进来这个鬼地方的吗?” “呵,这鬼知道。” “晚上警觉点,我总觉得不太对。” “其实我觉得还好,这森林里能有什么吓人的,就算它跑出来个老虎还能吃了我们不成?” 附近一片相对干燥的空地上,除了沈墨他们小队,也还有其他小队一起宿在这里。 在这片死一般的寂静环境里,那些声音显得那么的清晰。 沈墨找了一棵相对远离那些人,又能将下面一切都归入眼底的巨树,悄无声息地跃上。 他靠坐在树上,从自己的披风内,小心拿出那个被他放在胸前口袋里睡着的小小人儿。 颜念还在睡着,小脸红扑扑的。 若是凑近了仔细听,似乎还能听到她小小的,微弱的,如同幼崽般的可爱鼾声。 从在那个古堡醒来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种‘醉酒’般的沉睡,不过幸好,确实只是沉睡,而且一看就是这个不乖的小人儿偷吃了什么,还把自己给“喝醉”了。 沈墨用指腹轻蹭了蹭她的脸颊,眼底弥漫着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柔和,他把那小小的人儿放在自己胸口,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些。 夜深了。 浓雾似乎更加厚重了。 就连头顶那张由枝叶构成的绿色大网也几乎看不见,四周陷入了一种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黑暗中,沈墨忽然睁开眼。 他将小人儿小心移回自己的口袋内,然后轻跃下树。 在他的提醒下,他们小队的人都没有睡去,所以,当后半夜那扬变故来的时候,只有他们,是清醒的。 “什么东西?” “救我——” “啊!!” 惊恐呼救接二连三地响起。 伴随着的,还有一种窸窸窣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是有千万条蛇在腐叶之上,树干之间,快速游走。 他们七人站在一块,背对背,负责恢复状态的苏婉则站在中间。 苏婉看起来虽然很害怕,脸色煞白,颤颤巍巍的,可也捏紧了手里的法杖,嘴巴快速念着出现在自己脑海的那些咒语。 消失的人越来越多,各种声音也越来越多。 那是一条条跟婴儿手臂般那么粗细,颜色深黑,近乎能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藤蔓。 那些藤蔓,正以诡异的速度将林中的人缠绕住,然后,拖入更深的浓雾里… 正文 第 188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18 熊伟的巨剑和盾牌很好对付这些藤蔓,屠夫的斧头显得有些笨重,李逸的准头确实可以,像他说的,真的打得很准。 李晓也是,不知是因为进入了这个副本赋予的能力,还是原本就对武器很熟悉,她的每一支箭,都能断掉一根张牙舞爪的藤蔓。 不过要说对这些藤蔓最有压制性的,还是赵明。 这里是森林,土元素,木元素,水元素,要多少,有多少,相当充盈。 但,那些藤蔓好像无穷无尽,刚被撕裂一片,转眼又有新的从阴影中窜出来,层层叠叠的,仿佛整片森林都在与之同化。 所以就算赵明的元素掌控力再强,也扛不住这般不间断消耗。 很快,他周身原本明亮的元素光环开始黯淡,就连拿着魔法书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从空气中汇聚而来的元素之力,也变得越来越稀薄,难以维系。 不过,苏婉的法力加持特别有效。 随着吟唱,一道道柔和而纯粹的淡绿色荧光精准落在了精疲力竭的队友身上。 那光芒如同生命本身,肉眼可见地,赵明的手臂稳住了,熊伟的巨剑也更有力了,李逸手中的枪炮也更准了。 可能唯一不需要苏婉恢复状态的就是沈墨了吧。 那两把短刃在他手中就跟拥有生命一样,他总能用最快最省力的动作避开所有靠近的藤蔓,并且,每一个切口都很平滑,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效率高得令人咂舌。 藤蔓的攻击一直持续到隐约有光线从头顶的大网中洒落下来,所有人也几乎都到了坚持不住的时候。 那些诡异的藤蔓刚一退去,就连跟座小山一样的熊伟也直接把手里的巨剑和巨盾一丢,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 赵明、苏婉两个法系的更是,脸色苍白到几乎没有一点血色,显得异常虚弱。 沈墨将那两把短刃收回腰间,看起来是最从容的一个。 他走到一旁的树底坐下,准备把口袋里的那个小人儿带出来看看,可还不等他动手呢,一个小小的脑袋直接从他披风里钻了出来。 颜念从那种深沉的‘醉酒’状态中醒来了,可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浓浓茫然。 她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又抬手拍了拍。 脑袋又坏啦? 怎么感觉好像脑子里被装了很多东西进去一样..... 白皙的指尖落在她的发顶,很轻地碰了碰她。 颜念这才抬起小脸,扇着翅膀,从披风里飞了出来。 看见沈墨,她开心地唤着他。 “墨~~” 可她的开心还没持续一秒,小小地鼻子突然一皱,被沈墨身上那股奇奇怪怪的气味熏得直往后退。 可那小小人儿似乎不信邪,又眨着眼,往前倾了倾身子,用力地嗅了嗅。 呀,真的臭了呀! 那是一股混着各种腐臭的气息,之前她一直在披风里,披风的材料又特殊,所以才没有闻到。 于是,那小小的人儿立刻捏着自己的小鼻子,扇着翅膀,又‘嗖’地一下退开了更远的距离。 小人儿那双漂亮的细眉紧皱着,声音里也带着闷闷的软糯控诉。 “墨,你怎么变臭了呀?” “都不好闻了...” 她之前最最喜欢沈墨身上那股清冽干净,让她安心的气味了。 沈墨看着她那副想要靠近自己,却又捏着鼻子,皱着小脸,委委屈屈的小模样,身上本还萦绕着的那股在厮杀中还没褪去的戾气,一下消散。 而且还有些哭笑不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他身上沾了一些那东西的黏液。 那些黏液绿得发暗,黏腻地沾在他的衣服上、手上,而且还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 他对自己的形象倒从来没那么多讲究,再脏再烂的地方他也曾去过。 只是,看着那个不愿靠近自己的小小身影,他倒难得地感觉到了一丝.....不自在? “刚才有东西攻击,沾上了些味道...” 他声音依旧平淡,试图解释。 但那小人儿似乎不买账,颜念依旧捏着鼻子,皱着小脸,一副‘墨,你臭了,我好嫌弃’的小模样。 沈墨和她对视了两秒,眉梢微抽了抽。 他沉默站起身,给那又瞬间‘嗖’一下飞得老远的小人儿留下一句“等着”。 看着沈墨离开的背影,那善良得过分的小人儿开始反思自己。 她是不是伤害到他了呀? 虽然墨臭臭的了,可...可他还是那么好看呀,她也不是不可以捏着鼻假装他不是那么那么臭..... 他去干嘛了? 躲到一旁哭鼻子了? 她刚才那样是不是很不好呀? 小小的身影在空中胡乱转了两圈,然后,又顺着刚才沈墨离开的方向悄悄地跟了过去。 离那片空地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不小的湖,那是他昨天就发现了的地方。 这会日头初露,金色的阳光从头顶的绿色大网间投下丝丝点点,湖面上,飘散着浅淡的雾气,湖水清透,寂静。 刚一靠近,一股带着水汽的凉意便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沈墨利落脱下身上沾着污秽的披风和战衣,光着精壮的上半身,缓缓走进了那方清冽的湖水中。 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站在湖中,湖水没过长腿,露出紧实的腰腹,那两条充满着遐想空间的人鱼线也在水中若隐若现,有些性感。 一捧捧水划过那具充满着荷尔蒙的身体,清洗着身上沾染上的污秽。 而此刻,在不远处一片宽大的,如同荷叶一般的翠绿色叶片后面,有一颗小小的脑袋正悄悄地探了出来。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偷看,她就是担心墨会不会一个人藏起来哭鼻子,所以才跟着来了… 虽然她现在好像有些移不开眼了..... 沈墨是背对她的,尽管距离有些远,也还是能看见他那后腰上的肌肉,紧实,削薄,充满着力量感。 只是,狭窄的腰线没入水里,看不见太多,这让某个好色的小人儿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失望..... 正文 第 189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19 那扇着翅膀的小人儿一开始确实只是躲在叶子后面偷看,可看着看着,看不清晰呀。 所以后来就越飞越近,越飞越近。 最后干脆悄摸摸趴在一片离沈墨最近的大叶子上,睁着两只大眼睛,看得那叫一个认真。 清澈的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滴落,划过那线条分明的下颌,喉结,后又沿着紧实的胸腹一路向下。 最后没入依旧穿着长裤的腰间。 水珠在点点金色的光线下,折射出微光,勾勒着他充满力量的身体轮廓。 小小的人儿睁大了眼睛,看得那叫一个光明正大,那双浅紫色的眼眸更是一眨不眨,似乎生怕眨一下就少看了一眼。 站在湖水中的沈墨微微侧头,目光掠过那片微微颤动着的大叶子,唇角微勾了勾。 偷看也不知道把自己藏好一点。 等他彻底将自己洗干净,穿戴整齐,走在那片大叶子面前时,那小小的人儿还趴在那叶子,小脸红红的,眼神也有些飘忽,好像甚至都没发现他的靠近。 他笑了笑,在她不断晃动的小脚上点了点。 “呀!” 颜念这时才好像发现沈墨的靠近,心虚的她转身就要跑。 可她一下就被沈墨捏住了那双小翅膀,还将她拎到了自己面前。 看着那在他指尖手舞足蹈的小小人儿,沈墨轻笑: “看够了?” “我、我才没有偷看!我.....我就是来监督你有没有认真洗干净的!” 她梗着小脖子,把话说得结结巴巴的,真是毫无底气。 看着她那副明明被抓了个现行,还要嘴硬的小模样,沈墨眼底那丝极淡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 “嗯,那监督完了?结论是?” 小小的人儿扭捏地看了他一眼,红着脸,低低地嘟囔道:“.....还、还行吧,就是洗太快了.....” 真的,她都只看了那么一小会会。 都还没有看清楚呢! 沈墨瞧着她,喉间溢出浅浅的笑声。 “嗯,那下次我洗慢些。” 小人儿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就是该这样的! 沈墨松开捏着她翅膀的手,将小小的她放在自己的掌心托住。 “这次怎么睡了那么久?” 说到这个颜念就来劲了。 她扇着那双漂亮的小翅膀,在他掌心兴奋地跳了跳,极生动比划了起来。 小小人儿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声音又清又脆,叽叽喳喳地和他说着她是怎么把那个讨厌的墨菲斯一脚蹿成灰灰的,又是怎么迷迷糊糊把那些飘过来的小光点啊呜一口吃掉的。 沈墨安静听着,那双总是沁着寒意的眸子不知不觉融了棱角,尽管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确实消散了不少。 所以,当他带着那个绕着他飞来飞去,像个小蝴蝶一样的人儿回到那片临时修整的空地时,熊伟六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同。 大佬虽然还是一身黑暗的装扮,气质冷峻,但感觉就是没有那么地.....酷了? 而且,怎么还有一个小小小精灵绕着他飞?? 小精灵??! 巴掌大小,背后是一双晶莹的翅膀,上面好像还有点点荧光会随着扇动而落下。 虽然吧,这确实是个神奇的世界,理论上看见小精灵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让人大惊小怪的事。 但这也真的是他们第一次看见精灵啊!! 尤其是,那么漂亮的小精灵居然是那个看你一眼就感觉好像要杀人的大佬的!?? 颜念感觉好多道视线看着自己,一转头,就对上那六双眼睛,她眨了眨那双紫色的大眼睛,转头好奇地问: “墨,那些人.....干嘛那样看我呀。” 沈墨掀起眼皮,淡漠地熊伟几人扫了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警告。 六人齐刷刷地移开视线,假装很忙,只有熊伟,他实在是按耐不住自己那点好奇,挠了挠头,结巴问道: “那、那个.....大佬,这位是.....?” 沈墨抬手,让飞累了的颜念落回他的指尖,听见熊伟的问话,眼皮都没抬,视线依旧落在掌心的小小人儿身上。 只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我的。” 维伟被他一噎,干干地笑了两声,好嘞,您的,您的!! 他们再次启程了,继续深入。 只是路程上多了一只飞来飞去的林中精灵。 沈墨也没再像之前那样一个人游走在阴影中,他走在队伍边缘,在那小人儿飞累了时,伸出手,托着她。 起初,小小的人儿还只是绕着沈墨飞,偶尔会停在他的肩头、指尖,或者他墨黑的发间。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但很快,小人儿的注意力被偶尔闪烁起的魔法光辉吸引了去。 苏婉和李逸事法系职业者,偶尔会施展一些法术来辅助前行,苏婉法杖挥动间,会流淌出淡绿色的光晕,李逸的魔法书在翻页时会萦绕着各色元素。 那小小的身影开始不仅仅是绕着沈墨了。 甚至,她已经飞出去了许久,好久都没再飞到沈墨身边去。 小小的人儿像一只被花蜜吸引的蝶,绕着苏婉那散发着淡绿色荧光的法杖尖打转,又试图用小手去接李逸魔法书中飘出来的光光点点。 沈墨沉默地看着。 看着她一点点飞远,看着她开心地玩着,看着她.....一眼都不曾回头看自己。 苏婉一开始不怎么敢和颜念搭话,沈墨的眼神实在是太吓人了。 可颜念小小一个,又好漂亮,她扇动着那双漂亮的翅膀,细细软软地和你说话,真的像极了童话中走出来的林中精灵,谁能不喜欢呢? 所以,在又一次吟唱后,她将一点点魔法凝成一个小小的萤火虫,轻轻地推向颜念。 “这个.....送给你玩。” 她的声音有些紧张,生怕那漂亮的小精灵会不喜欢。 可那小小的人儿好开心,她跟那个小小的萤火虫比谁飞得更快,飞得更高,细细小小的笑声在林中荡漾。 沈墨看着那道在外面玩疯了的小身影,倒是没有做出什么动作,只是嘴角紧抿着,微垂的眼底翻涌着一抹让人看不清的深沉。 直到赵明给那受欢迎的小精灵弄出一个小光圈来给她玩,那小小的身影一句一句说着好厉害的时候,沈墨忽然抬脚,快走几步。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他从后方,将那个被赵明小心维持着的淡蓝色元素光圈给戳破了。 噗—— 就像一个真的肥皂泡沫被戳破一样,那绚烂的光圈瞬间溃散成了点点游离的能量光点,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赵明:“.....” 他怎么感觉后背有点凉..... 正文 第 190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20 颜念正玩得开心呢,眼睁睁看着那个漂亮的小光圈没有了。 她疑惑地眨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了看小光圈消失的地方,又转头看向突然向她伸出手的沈墨。 “墨?” “过来。” 沈墨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颜念看着他。 又看了看一脸紧张,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李逸。 虽然还有点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地扇动着翅膀,飞回了沈墨的掌心。 小人儿一落回掌心,沈墨就将手指轻轻拢住,将她柔软的小身体圈禁其中。 “累了,休息吧。” 颜念扒拉着他的手指,努力把小脑袋往外探了探,小声抗议:“我不累呀.....” 沈墨低头,对上那双浅紫色的眼眸。 他的眼神很平静,眼瞳也很黑,明明什么波澜都没有,可颜念就是莫名感觉有点点的心虚。 她乖乖把小脑袋收了回去,又蜷缩着往他的掌心里藏了藏,软糯的声音从指缝里浅浅传出: “啊.....是累了呀,我要休息一会会啦~~” 沈墨感受着掌心那点点温软,眼底深处那丝浓厚的冷意才稍稍散去,他维持着手掌半拢起的姿态,将手收回披风内。 他抬眼,目光淡漠地扫过因为他的动作而停下来的几个临时队友。 没有言语,只是眼中的警告很分明。 那是他的所有物,不容任何人觊觎。 哪怕是目光,哪怕是善意的吸引,都不应该落在他的小人儿身上。 沈墨身形一晃,再次融入林间的阴影中,和他们隔绝开距离,也将掌心的小人儿,与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开。 他的世界,只需要有她。 她的世界,也只能有他。 他的念,必须在他的掌心里,他的视野中,在他的绝对控制之下。 任何脱离掌控的苗头,都必须被立刻、彻底地掐灭。 队伍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冷凝,可很快,忽然的危险让大家对刚才那个小插曲再无暇顾及。 林中的雾气越来越浓,甚至看不清两米以外的情况,而且,似乎好像听见了有浅浅淡淡的歌声在林间回荡? 那歌声,歌声空灵,缥缈,旋律里还带着一种古老而忧伤的调子,它穿透了浓雾,飘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而且,时远时近,仿佛来自森林的最深处,又仿佛就在你耳边轻声吟唱。 “什、什么声音.....”胆子最小的苏婉赶紧往李晓靠去。 “有古怪,大家小心。” 赵明提醒着,手里的魔法书已经泛起了微光,书页哗啦啦地翻着,一层淡蓝色的光盾以他为中心慢慢扩散。 沈墨也在第一时间就将在他掌心真睡着过去的人儿放入口袋,然后现身,站在队伍边缘。 那眼神,瞬间变了。 他比其他人走得远,看到的也更多,那种带着内敛,带着杀意的目光,紧锁住前方的浓雾,两把短刃也已经反握在手中。 “嗬、嗬嗬.....” 奇怪的声音从浓雾的四周响起,伴随着的,还有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一个模糊的身影踉跄着从左侧的迷雾中显现出来,然后逐渐清晰。 当看清那东西的模样时,苏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手里的法杖都差点要拿不稳。 那人他们不认识。 可从身上的着装能看出,应该也是一同进入这片森林的玩家。 可现在,他的样子几乎不能称作是人。 皮肤灰白,有点类似树皮枯死的颜色,眼神是空洞的,还有无数细小的,暗绿色的藤蔓如同活着的血管,从他的眼眶,口鼻,甚至是皮肤下,钻了出来。 看到沈墨一行人,他的动作忽然变得灵敏,瞪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就朝他们扑去。 熊伟怒吼一声,用手中那厚重的巨盾把他顶住。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有些发麻,另一手的巨剑举了起来,剑尖对准了那个张着嘴,露出乌黑的牙齿,好像要将他啃食的人。 可他手里的长剑颤抖着,怎么也刺不出。 他们在这个副本中都被赋予了超出常人的力量,可对面站着的,也的是人啊..... 是和他们一样被困在这个奇怪世界里的人啊..... 在这犹豫间,从浓雾里扑出来的怪物越来越多了。 一个、两个、三个... 渐渐的,把他们包围住。 除了沈墨手中的短刃早就见了血,剩下的就只有李晓手中的弓,她冷着脸,每一箭都能射中那些扑过来的怪物。 苏婉躲在熊伟和屠夫的身后,吓得手里的法杖都快拿不住了。 就在李逸即将被咬中时,沈墨的短刃,在那个怪物的脖子上划过,暗黑色的血喷洒在了李逸的脸上,怪物也被他一脚踹飞出去。 沈墨站在那,手中的短刃还滴着暗黑色的血。 一滴,两滴……无声地洇入了脚下厚重的苔藓里。 他抬眼,冷冷地看向发愣住的李逸,反手又是给向他扑过来的怪物一刀。 冰冷又无情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我不会救你们,如果想死,尽管继续站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也惊醒了还在犹豫和恐惧的他们。 “妈的,杀了他们!不杀我们都得死在这!” 熊伟举着巨剑,朝那又冲他扑过来的怪物,重重刺了出去,李逸的枪炮也不再只是打在地上,阻止着那些怪物的靠近。 可,让人绝望的是,那些怪物,好像根本就杀不死!! 沈墨的割喉,李晓的爆头,甚至屠夫用斧头将那些怪物的头颅砍下。 可那些没有了头颅的人,或是断了手臂的残躯,它们依然还是会站起来,或是趴在地上,向他们爬过去,扑过来…… 正文 第 191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21 也不知道是被那些蠕动的藤蔓控制着,还是被空中飘荡的歌声影响了,无论怎么杀,那些怪物好像都无法被真正地杀死。 “怎、怎么会这样。”赵明白着脸,慌张踹开那只抓在他脚踝上的断手。 狠下心来杀人是一回事,可面对满地蠕动的残肢断骸在向你爬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现在,这片林中空地,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小型的地狱。 即便是最疯狂的恐怖片,也拍不出眼前这般令人窒息的景象。 “剁碎。” 沈墨说出这两个字时,其他六人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很快,不管是握着巨剑的熊伟,还是扛着大口径枪炮的李逸,或是举着两把大斧头的屠夫,好像都杀红了眼。 沈墨的速度很快,快到几乎要看不见残影,只在那些怪物群中留下一道道银亮的切割线。 他手中那两把短刃发挥到了极致,精准地卸着那些怪物的四肢,而他卸下来的肢体,也很快会被屠夫几人剁成更碎的,或是被李逸直接轰成血雾。 中间沈墨口袋里的小人儿醒了,探出个脑袋,可还没等她看清什么,就又被沈墨一根手指轻轻按了回去。 “别看。” 沈墨的声音很轻,其中还混杂着怪物的嘶吼,但动作毫不停滞,反手又是一刀。 他不会让他的念看到这么肮脏的一幕,那会玷污她纯净的眼眸。 他们就这样,一边抵御着那些不断从浓雾里冲出来的怪物,又一边缓慢地往前行进着。 从白天,到夜暗,从开始的犹豫,惧怕,到最后的麻木,红眼。 直到不再有怪物追赶,那如同跗骨之蛆的诡异歌声也渐渐远去,所有人,才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般地,同时停了下来。 死寂,再次笼罩。 比之前的更加沉重。 “.....结、结束了?” 熊伟将手中的盾牌顿在地上,环顾四周依旧浓郁的迷雾,重重地喘着粗气:“不确定,但.....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几乎耗尽了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 沈墨缓缓收回短刃,刀刃还是和之前一般,干净,锋利,好像不曾有一滴脏污沾染上。 他的状态看着不错,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呼吸的频率比平时急促了不少,额角还渗出着细密的汗珠。 高强度的战斗对他的消耗同样巨大。 沈墨先检查了下自己胸前口袋那小小的隆起,确认里边的小人儿没有受到任何惊扰,那紧绷着的下颌线条才稍稍松了几分。 颜念感觉到他的触碰,立刻扒拉着口袋边边,重新探出个小脑袋。 “墨?你没事吧?” 披风隔绝了那些气味的传入,也隔绝了外面一切的声音,但她从沈墨的身体动作能感觉到,他们大概是遇到了什么。 听到声音,沈墨褪下手上的手套,用自己干净的手指,将他藏在口袋里边的小人儿带了出来。 而且,他还特意将托着她的手掌举得离自己的身体远了一些。 他此刻周身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衣服上更是沾染了各种脏污,味道实在不算好闻,他不想熏到他。 “没事,我很好。” 他低声回应,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寂和战斗比平时更沙哑低沉。 沈墨抬眼,望着那坐在他掌心的小小人儿,看着她那双微蹙起的小眉头,又用指腹轻蹭了蹭她。 “没被吓着吧?” 颜念摇摇头,伸出小手,抱住着他的手指,又踮起脚尖,仰着小脸,努力睁大那双浅紫色的眼眸,仔仔细细地检查着他的脸上和身上。 可他穿着一身黑漆漆的衣服,脸上还戴着一个丑丑的面具,只能看见那双深邃的眼睛,根本就看不见他到底有没有受伤嘛! “墨,你真的没有受伤嘛?不许骗人!” “嗯,没骗你。” “嗷,那你.....你要不要休息一会会呀?我可以帮你看着!” 她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作出着一副‘我很可靠’的小模样来。 沈墨低声笑了笑。 他将手掌凑近了些,又低下头,靠近了那站在他掌心的小人儿,调侃问道: “不嫌弃我身上臭了?” 颜念确实皱了皱鼻子,可她还是努力憋着一小口气,嘟囔着为自己辩解:“.....我才没有嫌弃呢。” 可当沈墨那托着她的手掌稍稍拉开时,那小小的人儿就立马像是缺氧了许久般,仰着脸,大口大口地吸着新鲜空气。 看得出来,刚才确实是憋得很努力了。 低沉而清浅的笑声从喉间溢出,沈墨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 “好了,要不要出去玩一会?我去找地方处理下。” 他以为,颜念被困在他的口袋里大半天了,肯定闷坏了,应该会很开心地扇着翅膀跑得飞快。 毕竟,他还是第一次把这种让她出去玩的话说出口。 可掌中小人儿的反应居然不是那样。 她反而是又一下抱紧了他的手指,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执拗。 “不,我要和你一块!” 沈墨看着他掌心的小人儿,用指尖轻碰了碰她,声音虽然还是那样淡,却能听出几分笑意。 “也不怕熏着自己。” “我可以憋气呀,我可会憋气了~~” 说着,小人儿鼓着腮帮子,瞪圆着眼睛,开始了表演,想证明自己真的很能憋气! 她那副认真又可爱的小模样逗笑了沈墨,他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下,露出了那张好似冷峻,又似温情的脸。 他抬了抬手掌,对着那还在努力憋气,甚至小脸都有些泛红了的小人儿说道:“好了,那你飞得远一点,别靠我太近。” 颜念这才呼地一下吐出那口气,小小的胸脯一上一下快速起伏着,脸上还带着点小得意。 看吧,她说了她超厉害的~~ 她扇动着翅膀,绕着沈墨飞,又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和他说: “墨,你这样最好看了~~” 沈墨没有回话,只低笑了笑,眼底漾开一片涟漪。 正文 第 192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22 夜里,沈墨几乎没有睡。 其实,在这个不太真实的世界里他们并不需要吃喝,甚至连睡觉也可以不用,但长时间高强度的精神紧绷还是会让人竭力,使人崩溃。 可这也只是他的日常罢了。 他时刻警惕着浓雾中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手指轻拢在胸前,将那蜷缩在自己胸口的小人儿完全笼罩。 颜念睡得很沉,偶尔还会小小地蹭一下自己手掌下的衣料。 隔着薄薄的衣料,是沈墨那不算安静的心跳,可她似乎也习惯了伴着那沉沉的心跳声入睡。 那反而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天亮了,队伍继续往浓雾深处去,周围的雾气似乎越来越浓了,甚至带上了一种粘稠的质感,缠绕在皮肤上,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就连一向喜欢绕着沈墨飞着的小人儿也受到了影响,有些恹恹的,后来干脆躲进了沈墨的披风内。 就在这种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中,耳边又传来了之前听到过的那种诡异的歌声。 它还是那般的飘忽不定。 仿佛是情人在你耳边呢喃低语,诉说着甜蜜的诱惑,又好似来自很远很远,撩拨着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软弱。 队伍前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熊伟的眼神有些发直,李逸也好像看到了什么,其他队友也是,或多或少出现了一些异常。 有人开始喃喃自语,有人脚步虚浮,像是喝醉了酒,甚至有人开始脱离队伍,往另外的方向走去。 苏婉拍了拍脑袋,看向走在她身侧的李晓,李晓脸上也是一片寒霜,眼神发冷。 苏婉知道不好,赶紧吟唱。 一道道淡绿色的光环落在队友身上,带着草木清气扩散开,如清风般抚过每一个队员的身体。 被光环笼罩的熊伟晃了晃头,眼前战友的身影没有了,李逸也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手中的魔法书。 “这个歌声好像有古怪,我会给大家消除负面影响,我们要快些走。”苏婉赶紧提醒。 “沈墨呢?” “他走在我们前面,不会也出事了吧?” “没事。”沈墨忽然现身,还是那般,有些神出鬼没,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站在光线里,除了那双平静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塞壬的歌声,犹如天籁,仿佛蕴含着这世间一切的美好与诱惑。 可沈墨的世界,是无声的,也是黑暗的。 唯一的那点光,在他的胸口。 沈墨抬手,碰了碰他胸口的口袋。 指尖下,那个藏在温暖里的小人儿也轻蹭了蹭他的指腹。 没人看见,那双低垂着的,总是覆着一层冰霜的眼睫,微颤了下。 他们在浓雾走了许久,越往前,碰到的玩家,就越多了。 只是,那些玩家全都是一副被抽去灵魂的模样,眼神空洞,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在这林中,四处游荡.... 他们并不会攻击人,可也好像叫不醒。 “这些人,不会真的中邪了吧?” “不要管他们了,赶紧走...” 在这种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中,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莫名的,仿佛就像是踏过了某条无形的界限。 那浓郁到化不开,粘稠到令人作呕的迷雾,在一步之后,突兀地完全消失了。 沈墨几人回头,身后是一堵黑色的雾墙,而眼前,却又是一片如童话般美丽的森林。 阳光明媚,和煦,正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也不再是那种蕴着腐烂的难闻气味,而是清新芬芳的花香,和草木气息。 巨树苍翠,藤蔓上缠绕着不知名的娇艳花朵,耳边甚至有清脆的鸟鸣声,这里的一切,都美好得如同是童话故事中描绘的森林。 也美好得,不太真实。 “墨,是走出来了嘛?”颜念从披风内探出脑袋。 可沈墨又将她轻轻按了回去:“嗯,先别出来。” 颜念站在口袋里,扒拉着口袋边边,乖乖地‘噢’了一声,虽然不解,也还是听着话,没再往外探。 这个副本的任务是穿过迷雾森林,抵达中心的堕落之胡,并,击败堕落的海妖纳提斯。 如果地图没错,他们这应该算是走出迷雾森林了。 而这片诡异的童话森林,应该就是森林的中心区域,海妖纳提斯所在的位置。 当他们走到那片中心湖时,那里已经站着了一些玩家,那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湖水清蓝,可也很平静,没有一丝涟漪,湖心矗立着一块光滑的礁石。 而那个存在,就侧坐在礁石之上。 他拥有着男性人类的上半身,肌肤苍白,仿佛是月光凝成的,五官的俊美更是美得超越了性别,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忧郁。 淡蓝色的长发如同流动的瀑布,垂落在他线条优美的肩颈,腰部以下,是一条覆盖着幽蓝色鳞片的鱼尾,尾鳍如纱幔,轻轻搭在礁石上。 堕落的海妖,纳提斯。 他并未歌唱。 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些不请自来的闯入者们。 那双眼睛,是深邃的蔚蓝,如同最宁静的海洋,但仔细看,却能在那片蔚蓝之下,看到翻涌的无尽悲伤,与,一丝疯狂。 “凡人们.....” “你们来到我的面前,是为了终结我的痛苦,还是.....” “为了成为这永恒哀歌的一部分?” 他的声音和他俊美的外表截然不同,沙哑,疲惫,仿佛承载了千年的孤寂,在这平静的湖边缓缓荡开。 颜念又一次从沈墨的披风内探出脑袋。 在看到倚坐在湖心礁石上的那个美丽的人鱼时,眨了眨眼睛,很轻地呢喃了句:“纳提斯?” 沈墨低头,将她从口袋中带了出来。 “你认识?” 颜念摇摇头。 她扇动着翅膀,站在了沈墨的肩上,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远处那条美丽得近乎虚幻的男美人鱼。 “就是.....一看见他就好像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了。” “他可真好看呀~” 她喜欢一切美丽的事物,无论是闪闪发光的东西,还是漂亮的人~~ 听见她的夸赞,沈墨的眼神,忽冷凝了下。 几乎同时,湖中心纳提斯那双毫无目标的眼眸,似乎也落在了他肩上那个小小的人儿上。 “美丽的生命之灵,感谢您的赞美。” “您才是这个世界最美丽的生灵.....” 正文 第 193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23 听到纳提斯那空灵悦耳的赞美,本就有些臭美的小人儿很开心。 紫眸微微弯起,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不远处的一伙玩家打断。 “喂,我们可不是来听你们闲聊的,是不是弄死你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说话的人有着一头火红的头发,身材高大,看起来脾气有点爆。 他们那个队伍一开始有二十几个,可走到这里的,只剩下了4个,而且眼睛里都带着一种狠戾,他们死死盯着湖中心的纳提斯,仿佛在看那唯一的猎物。 谁都还记得,副本任务是只有击败海妖纳提斯的队伍,才能走出森林。 这意味着,站在这里的二十几个玩家,大部分人的归属,应该是和森林里面那些‘迷失’的玩家一样,会被永远地留在这里。 原本就微妙的氛围被打断。 小人儿看向那个红头发的家伙,不开心地撅起小嘴,轻哼了下。 纳提斯.....塞壬的森林.....诅咒的森林..... 她扯了扯沈墨耳边的碎发,小巧的身体贴着他的耳廓,轻声说道: “墨,我们走远些,不和那些笨笨的人站一块,他们一会都要死了。” 她能感觉到,纳提斯生气了。 沈墨微微侧头,看了眼自己肩上的小人儿。 “嗯。”他应了声,又看向身旁的熊伟几人,简洁地说了一个字:“走。” 他也没有过多解释,说完就转身,没有一点犹豫。 熊伟几人面对面看了下,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听沈墨的,他们隐入身后的林木中,拉开了和那些玩家的距离。 而湖中心的纳提斯,似乎也对岸上那些玩家充满贪婪和杀意的喧嚣感到了厌倦。 或者说,他腻了。 纳提斯不再看那些丑陋的人群。 他微仰起脸,优美的脖颈线条展露无疑,紧接着,美妙的歌声从他喉中溢出。 只是,那缥缈的旋律里带着的不仅仅有迷人的诱惑,还有.....使人混乱,让人疯狂的精神力量。 高亢扭曲的歌声瞬间席卷了整个湖畔。 “呃啊!” “我的头,我的头好痛!” “杀了他!!” 岸上,包括那红发男子在内的所有玩家,他们的眼睛以肉眼可见地速度迅速充血,变红。 理智的弦在刹那崩断,每个人的脑海中都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杀戮欲望。 “去死吧!” “你敢偷袭我!” “不、不要,我们是队友,该死是那个人.....” 鲜血如同最廉价的颜料般泼洒开来,染红了翠绿的草地和清澈的湖水,疯狂的呐喊和那催命的歌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曲。 可那些催人疯狂尖锐的歌声却好像有意般的,一点也没影响林木边缘的沈墨一行人。 熊伟几人心有余悸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些人。 如果他们不相信沈墨,此刻,他们也会是其中的一员。 那些玩家在纳提斯歌声的操控下如同野兽般地互相厮杀,直到最后一人倒下,而那些倒下的尸体,也被无数从地下、树影中钻出的藤蔓迅速缠绕,拖拽,很快便彻底消失在了湖畔。 短短几分钟,那片湖,再次恢复了之前童话般美丽平静的模样,芳草萋萋,湖水清澈,就连地上的血渍,都好像不见了。 “美丽的生命之灵,请.....到我这里来。” 湖中心,纳提斯抬起手,向沈墨肩上那个小小的人儿做着邀请。 他的脸上已经没了悲悯与残酷交织的神色,再次变得温和,甚至.....似乎还带着一种格外虔诚的专注。 沈墨在听到他说出‘生命之灵’那四个字时,手臂瞬间变得紧绷,两把短刃也已经反握在掌心,周身更是凝起了冰冷的杀意,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出去将对方撕碎。 可颜念却是眨了眨眼,随即轻轻扇动了翅膀。 她飞到沈墨的面前,凑近,小手在他紧绷的下巴线上轻碰了下: “墨,我去看看,他不会伤害我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能感觉到纳提斯的一切情绪。 他好像很悲伤,也很想解脱,他对她,似乎是毫无保留的,并没有丝毫的恶意和攻击性。 沈墨凝视着他眼前的小人儿,没有说话,只是那眉头紧紧地皱在一块。 眼前的海妖。 很危险。 可看着那张软乎的小脸,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他把手中的短刃收回腰间,又将那小小的人儿重新拢回自己的肩上。 湖畔边,他抬手点了点颜念的小脑袋。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这个距离,足够他在发生任何意外的瞬间做出反应。 颜念蹭了蹭他的手指,随即往湖心飞去。 沈墨站在岸边,手里紧握着那两把短刃,漆黑的眼瞳也始终落在那小小的身影上,几乎没有眨眼。 没人听见纳提斯和颜念说了什么,只见那坐在礁石上的纳提斯的身影开始散发出点点荧光,如同逆流的星河般,缓缓飘向颜念。 “美丽的生命之灵,感谢您接受我的馈赠.....” 空灵的声音散开,和那些光点一样。 颜念和沈墨描述过墨菲斯是怎么化成一片光点,然后被她吞噬的扬景。 这般情况,看着应当是一样的。 可岸边的沈墨仍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丝毫没有放松,深邃的黑眸紧紧锁定着湖心上方那抹被蓝色光点包裹住的小身影。 而光点中心的颜念,忽发出一声低浅的嘤咛。 这股能量实在是太庞大了,远超她在古堡吸收墨菲斯时的能量。 不过幸好,和之前一般,那能量并不狂暴,反而异常温和,如同回归母体般地,融入了她的四肢。 当光点散去,她那双浅紫色的眼眸也瞬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水润的茫意,小脸也红得不行,整个小身子都是歪歪晃晃的,软绵绵的。 沈墨的反应极快,一看见那抹小身影,便掠过湖面,将那连翅膀都有些没了力气的人儿接在掌中。 掌心中的小人儿和之前一样,眼神迷离,小嘴还嘟囔着些听不清的呓语,又时不时发出那种细细弱弱的满足哼唧声。 显然,又是‘喝醉’了。 正文 第 194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24 沈墨对这一切并不算陌生,他熟练地将那睡着的小人儿半拢在掌中。 倒是岸边的熊伟几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所以是,那么强大的海妖.....自我了解了? 呃.....他们躺赢了? 不过,还不等他们想太多,冰冷的副本程序音再次在他们七人的脑海中响起。 【玩家7341,恭喜成功击败副本‘塞壬的迷雾林’boss海妖纳提斯】 【奖励结算:10000积分点】 【正在加载新的副本‘末日围城’】 等沈墨再回神时,已经出现在了一处破烂的城市废墟中。 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腐烂的恶臭瞬间涌入鼻腔,沈墨面无表情地扫过四周,对接下来要面对的,似乎一无所感。 他展开手,掌心的小人儿还在。 那冷峻的眉眼不由地松缓了一瞬。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很长很长时间里,好像是几个月,又好像是几年,沈墨已经不记得自己经历过多少个所谓的副本,从阴森的古堡,到绝望的森林,再到辐射废土,深海迷城..... 他和他掌心的小人儿,穿梭其中,如同一对永不停歇的旅人。 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厌,甚至并不再想要寻找出去的方法。 因为他知道。 他的念,似乎是属于这个世界的。 每个副本的最终boss都会被她吞噬,无论是强大的怪物,还是诡谲的灵体,或是扭曲的规则化身。 随着吸收的boss能量越多,他的小小的人儿也似乎变得越来越美丽了。 那不止是感官上的美丽,是一出现,就会吸引所有玩家,甚至副本人物的那种美,是超越了视觉范畴,近乎法则层面的吸引。 这让他,有些不安。 他有种感觉,掌心的小人儿,他似乎要抓不住了。 其实他的感觉是没错的。 而有些事情,也并不是他能掌握的。 在某次副本结束后,他照常将那吸收了boss能量后晕乎乎的小人儿半拢进掌心,然后等待着下一个副本的开始。 只不过,这一次开始的,却并不是下一个副本..... 【恭喜玩家7431,已累积100万积分点,通关评价:SSSSS】 【玩家7431已获得离开‘主神降临’副本世界资格,传送开始,3、2.....】 沈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离开? 资格? 他从未追求过这个!! 可那股要将他强制带离这个世界的力量并不是他能反抗的,传送带来的晕眩感也已经将他笼罩。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凌乱不堪的表情。 他低头,视线死死锁定在自己掌心。 在那里,颜念正蜷缩着自己的小身体,依偎在他掌心的纹路里,对外界忽然来临的变化完全不知,睡得正沉,呼吸清浅,小脸恬静。 ‘离开’两个字,摧毁了沈墨所有的冷静。 如果他离开了,那他的念呢? 是不是会和他一起离开? 如果.... 他并不敢想那个如果。 沈墨半拢住指尖,像想以往那些次一样,将那小小的人儿牢牢地锁在自己掌心。 那双沾染了无数血腥,能徒手能撕碎怪物的手,此时,却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浓黑的眼瞳里翻滚着戾气。 可不管他如何,他还是能清晰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正蛮横地剥离他与她之间的连结,掌心那真是的触感,正在变得模糊,虚化..... 最后一秒。 他的意识被抽离,眼睁睁看着那小小的人儿在他掌心化作虚无。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却也徒劳。 抓住的,只是一缕虚无的空气。 “念——!!” ..... ..... “念!” 沈墨猛地睁开眼。 他抬手,将自己空空如也,微颤抖着的右手,放到眼前。 那里,什么都没有。 许久后,他忽然低笑起来。 笑声从一开始的压抑,逐渐变得癫狂,扭曲,令人毛骨悚然。 “呵呵.....哈哈哈.....” 他微垂着头,眉眼的神情模糊不清。 当笑意敛去,剩下的,只有刺骨的冷意。 他抬眼,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浓稠漆黑,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光线。 他醒来的日子,只是睡过去的第二天罢了。 那个世界仿佛只是他做的一个漫长又荒诞梦,周围的世界按部就班,阳光,空气,嘈杂,一切都还是一样。 这些似乎都在提醒他,那个光怪陆离的‘主神降临’根本是不存在。 他的念,也不存在。 掌心的触感是假的,细软的呼唤是假的,依赖的蹭弄也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不存在的,这些都只是他精神错乱下的臆想。 沈墨变得更加沉默,也更频繁地出入他以往最厌恶的那片黑暗。 他像是变成了一头压抑着暴戾气息的暗兽,想要通过一切办法,寻找那个所谓‘主神’、‘副本世界’的一切。 许多人都死在了一扬梦境里,死得无声无息,找不出任何死亡的原因,可沈墨知道,他们都是死在了那个副本世界中。 所以,所有的一切,是存在的。 他再次变成了一个行走在黑暗中的幽魂,寻找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入口。 回去。 回到那个有她的世界。 这是支撑他还活在这个无趣世界的唯一执念。 可他的所有尝试都失败了。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 他变得越来越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原本就冷峻的脸庞更加冰冷漠然了,眼底的戾气也从未消散,偶尔还会掠过一丝不稳定的疯狂。 他杀了很多人。 同样从那个世界活下来的,说不可能存在所谓‘副本世界’的,还有那些想要将他杀了,去换悬赏金的..... 那双没了娇软小人儿的手,彻底染红了。 所以道上都在传,暗鲨复出了,也疯了,他不再为了佣金杀人,行为毫无逻辑,手段比之前更加狠辣。 各国的通缉令,也又一次加大了悬赏金额,金额一次次被刷新,最后达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可没一个人知道,暗鲨,究竟是谁。 没人见过他的真实相貌。 他像是一座孤岛,被疯狂的执念,和血腥的杀戮所包裹,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正文 第 195 章 无限流:杀神的掌中囚宠25 直到那一日。 他接到一个电话。 “喂?请问是沈墨先生吗?” “这里是西城区的警察局,这里有一位女士,她.....情况有些特殊,她说她是你的妻子,如果是,请你过来接一下。” 沈墨沉默着,眼神微敛。 他的脸,在光线下恰好有一半隐匿在了暗处,长睫微垂着,看不清里边的情绪。 直到电话那边又一次询问时,才出声低应: “你好,二十分钟后到。” 二十分钟。 没多一分,也没晚一分。 刚走进警察局,沈墨就看见了那个坐在金属椅上,嘴里含着根棒棒糖,小脑袋轻晃着,和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的人儿。 颜念还是那般。 身上穿着的还是那套紫罗兰色的公主长裙,浓黑的头发披散在肩上。 她很白,白到脸上的绒毛似乎都是透明的,也很美,美得几乎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形容。 她就坐在那,在等他。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那个只存在他记忆深处的人儿,转过头来了。 他和那双怎么也忘不掉的紫眸,对视上。 那双眼眸,依然美丽,依然清澈,带着不谙世事的纯,还有一丝.....浅浅的委屈。 颜念看见他,嘴巴立刻委屈地扁了扁。 她提着重重的裙摆,迈着小碎步,哒哒哒地跑过去,站在他面前,很气地控诉他: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颜念不知道沈墨是怎么离开的,只知道一觉醒来,人没了!! 她气呀,气得胸腔里那团火噌噌噌地往上冒,一口气把所有他给她买的零食都吃光了! 后来她还是气不过,就把那些丑丑的东西全打成了灰灰,然后吃掉,最后还吃掉了那个说是她主人的‘主神’。 她小狐狸大人什么时候有主人了!? 要有那也是她是他的主人!! 小人儿这也气不过,所以就把它一起也给吃了..... 吃了后她好像又睡了好久好久。 可醒来后,她还是气啊!! 然后她又发现自己好像变得很厉害,可以来这个世界,所以就跑来这个世界了..... 可她只有沈墨曾经和她说过的一串电话号码,就只能寻求帮助了,可她没钱,没手机,也没那些人问的身份证,又根本不知道他在这个城市的哪个地方。 所以就这样被扣在这里了..... 在这个大厅,颜念真是太引人注目了,不管是她的穿着,还是她的美丽,或者她一片空白的来历。 所以她这句‘为什么不要我了’的话,立刻引起周围许多人的关注。 还有许多人用那种跟看渣男一样的眼神看着沈墨。 但这一切,沈墨全然无视。 他的世界里,从刚才那刻起,就只剩下眼前这个站在他面前,委屈巴巴地质问着他的人儿了。 他将人轻拢进怀里,指腹带着一丝颤,极轻柔地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那温热的湿意,烫得他指尖发麻。 “没有不要你.....” 他垂眸,看着她,在那平静的注视下,是翻涌的后怕,和偏执。 “是我不好,”他继续说着,也安抚着在他怀里好像越来越委屈的人儿。 “以后不会了。” 是啊,不会了。 他不会再让她离开自己。 办好手续,他带着人回了他在这个城市的住所,一路上他的话都很少,只紧紧锁住着她的手,怕她再次消失,最多偶尔应和下那又变得开心起来的人儿的话。 听着她说她是怎么把那些臭家伙打成灰灰的。 又是怎么把那个说是她主人的‘主神’给一口吃掉的。 直到门被关上。 和之前一样,颜念再次被他按在门板上。 唯一不一样的是,掌下的人儿没再变小,那个本该落下的吻,也终于落下了。 光线好像完全暗了下来,耳边什么声音都不见了,只有忽快忽慢的吞咽声,和气息的轻重声。 娇美的人儿有些无措,他的侵略性实在是太强了,可压着她的那人,又像是久逢甘霖一般,在那软乎的唇上,流连忘返。 “念.....” “说,说你不会再消失了。” “明、明明是你...是你不要我了.....” “我没有。” “从来没有.....” 带着情欲的汗水湿了大半衣衫,他的喉结在微颤,漆黑的眼瞳下,似乎有一丝血色,衬得有些妖异。 他一手按在她耳边,一手捏着那截软腰,追迫着她,要她与他唇齿相缠,没有什么章程,也没有什么技巧,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 闭着眼,气息吞了又吐,吐了又吞,缠缠绵绵,沉溺在那一抹温软间。 美丽的人儿仰着脖颈,微睁开的眼眸里有几分迷离。 她同样是忘情的,破碎的嘤咛不断从那张艳丽的唇瓣里溢出。 那人儿的皮肤真的很白,又泛着粉,那抹雪白上,多了许多红意,好像是一点,又好似是一片。 总之,美得让人心颤。 面上的艳红让人沉沦,身体带来的满足愉悦,压过了一切理智。 一次,一次,又一次,他在确认她的存在。 她对他,似乎也极纵容,万般都由着他。 他的呼吸格外地乱,按在她腰间的手,上面的青筋颤得厉害,喉结也一直在颤,颈下更是一片绯红。 汗水顺着面颊,滴落在她的长睫上,也似乎滴落在她的肩背间,有些黏腻,她偶尔睁眼,眸中点点星光,里面倒映着的。 始终是他。 喘息低笑间,白布蒙眼,乌发汗湿。 “念。” “你跑不掉了.....” 颜念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听见这句,也只是浅浅地应了声,其实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终归啊,她对他,好似总是那么心软。 经不住求,也经不住磨。 这一世,她爱沈墨,是爱的,她确认。 她爱了他50年,爱到他的生命尽头,然后散去她身上那股庞大的‘主神’能量。 与他一块,永远一块。 至少,在这个世界是这般。 终。 正文 第 196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1 那是霍凛川第一次见到颜念。 他站在楼梯的转角,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地审视着。 颜晴看见他,赶紧推了推自己身侧的女儿: “念念,叫人。” 颜念下意识抬头。 茶色的瞳孔撞进了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眸里,似乎是被那里面的冰冷刺到,纤长的睫毛微颤了下,然后迅速垂下。 “.....大哥。” 细弱的声音融进了这过分安静的空气里,轻的几乎要被呼吸声淹没。 霍凛川没有应声,就站在那,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灯光从他的头顶泻下,在挺直的鼻梁侧投下一道冷硬的阴影,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切割得愈发深邃莫测。 霍允适时开口打破了这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好了,凛川,下来见过颜晴阿姨和你妹妹。” 可霍凛川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淡漠地将目光从颜念身上移开,随即抬起脚,继续沿着楼梯往下走。 嗒,嗒,嗒。 他一步步向下,脚上穿的虽然是柔软的居家拖鞋,而非硬底皮鞋,可那脚步声落在实木台阶上,依然带着清晰的节奏感。 霍凛川并没有再看她们,甚至连眼神也没再移动丝毫,直接坐在了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投向远处的落地窗,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 不过这种彻底的无视反而让颜念稍稍松了口气。 这个大哥.....好吓人啊。 被他那样一看,她感觉自己都好像不会说话了..... 霍凛川。 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之一。 也是她的大哥。 不过还不知道对方认不认她这个妹妹就是,毕竟她只是一个私生女..... 虽然她的妈妈已经正式嫁给她爸爸了,也就是霍允,可到底,她还是私生女。 只有她妈妈肚子里的那个弟弟,才能算是正的。 不过颜念对自己这个世界的身份没什么不满意,或者说,她反而还挺满意。 上个世界的任务对象实在是太黏人了,甚至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所以她对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是她哥哥,表示很满意! 爱嘛,对家人的爱也是算的~~ 霍允对自己长子这般冷淡的态度也早就习惯,脸上没有丝毫不悦,他看向颜念,语气温和地哄着道: “念念,别介意,你大哥的性格就是这个,以后熟悉了就好。” “对了,房间去看过了吗?还喜欢吗?” 颜念立刻收回自己有些飘忽的思绪,抬起眼,对霍允露出个乖巧温顺的笑容来。 “嗯,都看过了,我很喜欢,谢谢爸爸.....” 她说话时,微仰起脸。 柔和的光线恰好映亮了那张美丽得不可方物的面容。 她长得很美。 苏晴和霍允的优点似乎都集在了她的身上。 特别是那双茶色的眼瞳,此刻含着笑,像是盈着一汪清浅的蜜糖,让人觉得温柔,也让人.....心颤。 “喜欢就好,你二哥人在国外,一时赶不回来,等以后再认识,以后这里就是自己家,放松些,不要太拘束。” 对这个女儿,霍允是极宠爱的。 虽然他有无数的女人,可孩子只有三个,而且那两个儿子都和自己不亲,早就已经飞出了他的羽翼。 所以对于颜念,他就更是格外喜欢了。 颜念的性格很乖巧,这让他有身为父亲的那种满足感。 霍家的主宅是一座私人庄园,它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藏于半山云雾之中,俯瞰着大半个京北的璀璨灯火,这处庄园占地极广,气度沉潜,就连日常用餐的地方,也处处都显露着霍家的积淀深厚的实力。 圆形的梨花木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那些用昂贵食材烹制的菜肴看着就很诱人。 偌大的桌上只有他们四人,霍允和颜晴并肩坐在一处,颜念单独坐在一边,而霍凛川,恰好坐在她对面。 他们四人,从表面看来好似挺温馨,霍允时不时会和颜念讲话,对颜晴更是很贴心,呵护备至。 颜晴似乎也格外享受这种体贴,整个人都漾着一种幸福。 只有颜念,莫名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刚才在客厅起,她就总感觉霍凛川在看着她。 可每当她忍不住抬眼确认。 看到的永远都是霍凛川那副依旧淡漠疏离的模样。 他垂着眼睫,修长的指尖轻搭在杯沿,像是从未将半分注意力投向她。 难道.....是她想多了? 霍凛川依旧优雅地用着餐。 右手轻抬,暗红的酒液缓缓入喉,而透过杯壁,对面那个坐立不安的人儿,她所有细微的表情与动作,都被他尽收眼底。 直到菜品被撤下,换上精致的甜品和清口的香茗,霍凛川才抬眼,又将那种又淡又冷的目光落在了他对面的颜念身上。 “颜念。” 和想象中的一样。 霍凛川的声音,低沉,冷冽,既有低音乐器的醇厚,又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颜念下意识回应:“是.....大哥?” 霍凛川的视线在她那张又纯又欲又乖的小脸上停留,那眼神,不算多专注,依旧平静,疏离,甚至带着几分漠然。 “听说你已经从京北大学毕业了?” “.....嗯。”颜念轻应着,茶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起这个。 “明天和我一起去公司,我身边正好缺个特助。” “.....啊?” 颜念顿时有些无措。 她内心是拒绝的,这个大哥.....让她有些怕怕的。 所以她连忙看向霍允求助。 毕竟,跟霍凛川讨价还价,她不敢..... “爸,这.....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呀?我还什么都不懂.....” 霍允也对霍凛川的这番话感到很意外。 他了解自己儿子,就像老爷子生前说的一样,他这个大儿子,是天生的商人。 这些年,霍家也确实在他的掌权下走到了更高的高度,可他向来公私分明,甚至有些冷酷到不近人情,对身边的人更是要求严苛。 今天这是怎么了? 正文 第 197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2 坐在他旁边的颜晴脸上却是掠过一阵暗喜。 进入霍氏集团?还是在霍凛川的身边?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虽说当初她让颜念去读金融,也是想让霍允把她安排进集团里,可也没敢想能直接把人推到集团的核心中去。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目光殷切地看向霍允。 可霍允和她想的不同。 他霍家唯一的千金大小姐,想要什么没有?去商扬上和那群男人争食?没必要。 所以当初颜晴和他说女儿要读金融的时候他就是反对的,可她说是女儿自己喜欢,就也没再多说什么。 可在他看来,女孩子家的,完全没必要背负家族的重担,她上头自有两个哥哥顶着,她只管去看看世界,做些赏心悦目的事情就好。 霍允端起手边的茶,看向霍凛川: “凛川,念念年纪还小,也刚毕业,去你那里能做什么?就算要进公司给她安排去行政一些部门就可以了。” “你那总裁办每天都那么忙,别到时候带着你妹妹一起整日里的加班。” “正因为她年纪小,刚毕业,所以才需要看清楚,霍家的餐桌,是怎么摆上的。”霍凛川神色未变,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霍允身上。 他眼里没半点对父亲的尊敬,也没有要商量的意思,反而有一种作为霍家目前掌权人的不容置疑。 在这个霍家,说话的人,是霍凛川。 而不是作为父亲的,霍允。 霍允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可那股刚腾起的怒火在对上霍凛川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时,还是被一种无力感压了下去。 老爷子当年做得绝,一分股权都没留给他,全给了他的两个儿子。 别说霍氏集团他说不上话了,就连他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那都是掌握在自己眼前这个儿子手上。 可偏偏霍凛川又真是那种冷漠到连父亲都可以不认的冷血动物。 所以霍允沉吟了。 为了在颜晴和自己女儿面前不那么丢脸,他只能扯了扯嘴角,和依旧眼巴巴望着他,想要他解救自己的女儿道: “念念啊,你大哥说的没错,爸爸也不放心你去别的地方工作,留在你大哥的身边挺好的,让他带着你,这样我和你妈妈才能放心。” 颜念眼一睁圆,刚想再挣扎下,那边颜晴忽然开口: “念念,你爸爸说的没错,听话。” 说着,还刮了一眼颜念,警告她别乱说话,然后又转而笑着看向霍凛川: “这事还要多谢凛川呢,不过念念还小,如果有哪里做的不对的,你也别惯着她,该管教就管教。” 可霍凛川没有分给她半点余光,冷淡的视线再次落在对面那个已经快苦成一个小苦瓜的颜念身上。 “老宅离集团总部太远了,通勤不便。” “明天开始搬去公司附近的公寓,和我同住。” “搬.....搬到你的公寓去住?!”颜念这回实在没忍住,“不、不用了吧大哥,我可以自己开车,或者让司机接送,保证不会迟到!” 不仅要和这个让她害怕的大哥一起工作,还要住在一块? 但她感觉自己真扛不住这座行走的大冰山啊!! 霍凛川没有回她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里面依旧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精准地笼罩了桌上的每一个人。 颜念被他盯得缩了缩脖子,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上也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那对浓密的睫毛慌乱地颤了颤,最终只能屈服在那片冰冷的静默里,小小声地应道: “.....知道了。” “嗯,”霍凛川敛下眼睫,呷了一口茶,雾气氤氲了他深邃的眉眼,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颜念委委屈屈地坐在那,饱满的红唇瘪着,就连刚才吃得开心的小蛋糕也觉得不是那么美味了。 夜色深浓,将近十点。 月光淡淡透进窗,颜念在宽大的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蓬松的枕头里。 凌乱的黑发在枕上散开,发丝纠缠着光,每一缕都像是一幅水墨。 她闷闷地叹着气,声音被枕头吸去大半,两条小腿也懒懒地抬起来,脚丫在空中无精打采地晃动着,就连脚趾都似乎耷拉着。 愁呀,小狐狸好愁呀..... 就在她愁得不行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谁呀?” “我。” 霍凛川?! 她吓得整个人一颤,从床上坐了起来,真丝睡裙滑落,露出半片雪白的肩。 “大哥,有.....有什么事吗?” “开门。” 门外的声音依旧低沉,强势,不带半点商量。 颜念不敢让他久等,赶紧拉好睡裙,赤着脚就跑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的霍凛川明显也是刚沐浴过,墨黑的发梢还带着湿气,周身散发着清冽的雪松香,和他本人一样,冷冽,收敛,难以捉摸。 他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目光从颜念那张还泛着粉的脸上缓缓下移,最后定格在白皙小巧的脚丫上。 颜念的脚生得很漂亮,脚趾头个个圆浑,晶润如玉,粉粉嫩嫩的,充满着健康的色泽,也让人.....移不开眼。 可霍凛川的眉眼却倏地一沉:“怎么没穿鞋?” “啊?”颜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无辜踩在地板上的脚丫。 那十根漂亮的脚趾微缩了缩,有些敢怒不敢言,那她还不是急着给他开门呀..... 再说了,现在是夏天呀,地板又好干净,光脚踩着很舒服的~~ 她抬起小脸,笑得很甜,试图用乖巧蒙混过关:“没事,我不凉,大哥,有什么事吗?” 霍凛川的眉头依旧紧皱着,但也没再和她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将手里那杯温热的牛奶递了过去。 “喝了。” 颜念本来想和他说她不想喝,可一对上那双眼睛,她的手好像比她更听话..... 大半杯的牛奶一口气咕噜咕噜地全喝完了,最后还打了个饱饱的饱嗝。 颜念摸了摸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漂亮的眉眼笑得弯弯的。 “谢谢大哥~~” 已经21岁的她不仅要被大哥按头喝牛奶,喝完牛奶后还得乐滋滋地说谢谢。 她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以后的紧张日子了..... 正文 第 198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3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反锁住的房门被钥匙打开,欣长挺拔的身影融入在黑暗中,房间内只留着一盏床头小灯,暖黄的光线下,床上的人儿睡得很熟。 霍凛川停在床边,深凝着陷在柔软枕头里的那张小脸。 冰冷的指尖拂开她颊边散落的发丝,指尖下,是温热细腻的肌肤。 平静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汹涌的暗流。 “终于安静了。” 他低声自语,嗓音在寂静中低沉暗哑。 屋里的气氛逐渐变得灼热,霍凛川的气息侵占了那熟睡中的人儿,也吻在她后颈上。 缠绵悱恻的碎吻让人心悸。 只可惜,清醒的人,始终只有他。 ..... ..... 早晨,颜念醒时,感觉脑袋有些昏沉。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自己好像睡了好久,可眼皮又还是很沉,只想继续睡觉。 可是.... 八点了!!!!! 她还记得自己今天要成为一个苦哈哈的打工人了,而且还是在她冰山大哥的手下打工!! “完了完了!” 颜念瞬间没了瞌睡,手忙脚乱地就往浴室冲,然后又风风火火地冲进衣帽间,换了一身比较淑女些的针织套装,脚上踩着一双柔软的圆头小皮鞋。 力求看起来既乖巧又懂事,至少.....别让大哥又拿那种冷飕飕的眼神看她。 等她拎着自己的小包包,一路小跑着下楼时,霍凛川果然已经坐在餐桌上了,而且看那架势,似乎.....是在等她? 他面前的餐点还没动,只端着一杯黑咖在喝。 颜念刹住脚步,有些心虚地捋了捋跑乱的刘海,小声地打着招呼:“.....大哥,早呀。” 霍凛川的目光从平板的财经报上抬起,平静地在她身上扫过。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不算灼人,可颜念还是下意识挺直了肩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副乖乖学生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霍凛川一看她,她就下意识地想要变得乖巧.....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关上平板,放到一边,然后拿起刀叉,开始切割盘中的煎蛋。 “坐下吧。” 霍凛川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气,和绝对的掌控感,颜念在他对面小心坐下,默默拿起手边的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着。 餐桌上的氛围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银质刀叉偶尔与骨刺盘沿碰撞发出的轻响。 颜念吃得慢,还偶尔会偷偷抬眼打量他。 霍凛川今天穿了一身炭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结扣紧实而标准,有一种精确计算的优雅。 “吃好了?”他抬眼看她,目光平静。 “嗯,好了!” 颜念赶紧放下手里的牛奶,连忙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霍凛川步伐沉稳,肩背挺拔,宽阔的肩线将那身西装撑得极有型格。 而那跟在霍凛川身后的颜念,在他的衬托下就显得有些娇小了。 米白色的针织套装柔和了她身体的线条,脚下柔软的小皮鞋更是让她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小心翼翼跟在猛兽身后的幼崽。 他为她拉开车门,颜念小声道了句“谢谢大哥”,便弯腰钻了进去。 霍凛川随后坐进她身旁的位置,那抹娇小很快就被一股强大而冷冽的气息所包裹。 颜念又下意识往车窗那边挪了挪,只想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也好在霍凛川似乎也并没有和她要说话的想法,这让她渐渐放松下来,只是视线依旧不然乱飘,只紧紧盯着车窗外看。 然而,这份寂静还是被霍凛川打破。 “怕我?” 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文件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没、没有呀。”颜念赶紧回答,还干巴巴地假笑了两声。 可那心虚的语气,她自己听着都不相信。 霍凛川也从文件上抬起眼,看向她。 他的目光还是那样,很平静,像是深潭里的水,似乎没有一丝情绪,却又让你无所遁形。 小狐狸能怎么办,小狐狸只能卖笑装乖巧了..... “大哥最好了,我怎么会怕大哥呢~~” 对对对。 大哥给她送牛奶喝。 又等她一块到了才吃早餐。 大哥很好大哥很好,大哥超级超级好..... 颜念一边在心里催眠自己,一边冲着霍凛川笑得乖软。 这么乖巧的妹妹,他应该不会忍心再为难她了吧?? 果然,霍凛川只是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就移开了视线,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 颜念小小的松了口气,甚至有点点小得意。 嘻,大哥也吃这套,小狐狸轻松拿捏~~ 可她并没有看见,在他移开视线后,那握着文件的修长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力道大到指节微微泛白。 那看似专注在文字上的目光,也并没有聚焦,平静眼底的深处,是无法想象的浓稠暗色。 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海面,平静之下,是可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那甜得腻人的笑容,刻意的讨好,像一根轻柔的羽毛,不偏不倚地搔刮着他心底最为隐秘,最为躁动的地方。 可那激起的,不是兄长的怜爱,而是另外一种,更为滚烫的占有欲。 车子平稳地驶着,车里也再次安静下来。 颜念放松了许多,胆子也变得大了些,视线就开始从窗外游移回来,悄悄落在了身侧的霍凛川身上。 光线从他侧脸打来,将那本就有些冷硬的线条勾勒得愈发深邃,透出着一种很难靠近的疏淡,可他垂眸时,又能看见那又浓又长的睫毛,这瞬间柔和了他整张脸的轮廓,却也透着一种孤独。 看着看着呀,颜念那颗小心脏忽然就跳乱了一拍。 她大哥长得可真好看呀..... 正文 第 199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4 黑色的顶级豪车停在霍氏集团总部的大门前,原本低语流动的大厅,在霍凛川出现的那刻瞬间变得静默。 霍凛川目不斜视,节奏沉稳,踏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的每一步似乎都用尺子精准量过。 面对集团员工的问候时,也只是极淡地颔首,那深邃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似乎一切无关的人和事,都不能映入他的眼底。 颜念走在身侧,也同样收获了许多视线。 或许,他们都在想,自家冰山总裁身边怎么会多了一位这么漂亮的女生? 毕竟,整个总裁办都是清一色的男性职员,即便那些需要女伴一起出扬的酒会,也从未见过霍凛川身侧站过旁人。 永远都只有特助周瑾的形影相随。 久而久之,集团内部一些员工也私下里嗑生嗑死过。 冷峻总裁vs得力特助。 好看,爱看!! 所以,颜念的出现让许多人悄悄地好奇了起来。 不过颜念没一点功夫去管那些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到底是在好奇什么,她绷着一张漂亮小脸,努力跟上着霍凛川的脚步。 霍凛川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步伐,却也比平时慢了几分,可尽管这样,对颜念来说还是有些快,她需要专注着,稍一走神,估计就要被落下了..... 专属电梯不断往上,冷银色的电梯壁上清晰地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霍凛川的脸上多了一副金丝眼镜,很好地遮住了他眼底的冷淡,也将那本就深邃的眉眼,衬得愈发地难以捉摸了。 镜片上偶尔掠过冷光,将他周身那份疏离感,镀上了几分禁欲的考究。 首席特助周瑾已经等候在电梯外了,他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脸上戴着细框眼镜,周身气质沉稳干练。 在看到和霍凛川一同从电梯里出来的颜念时,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但转瞬就立刻恢复了专业的姿态。 “霍总,早,晨会的资料已经放在您的办公室了。” “嗯。”霍凛川淡应了一声,脚步未停。 周瑾跟在他的另一侧,语调平稳地汇报着今天的行程安排。 在即将进入办公室时,他脚步微顿,侧首,目光落在一直安静跟在他身侧的颜念身上。 “颜念,我的首席特助。” 说完,霍凛川也没有多余的解释,抬脚就走。 颜念赶紧跟上,周瑾也几乎只用了一秒就消化了这个信息,步履节奏没有丝毫紊乱,接着刚才中断的地方继续汇报。 既然颜小姐以后是霍总的首席特助,那么他,自然就是颜小姐的特助。 昨晚霍总临时让他在总裁办公室内增加了一张办公桌,看来,应该就是为这位颜特助安排的。 至于为什么特助的办公桌会在总裁的办公室里,他并不需要知道,只需要执行。 霍凛川的办公室,占据了顶层的大半空间,踏入的第一感觉,是静。 一种被精密计算过的静。 脚下是冷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杂音,巨大的空间被极致简化,右侧,一张宛如黑色冰湖的乌木办公桌居放中央,上面除了三样东西,空无一物。 后面是一张高大的黑色皮革座椅,线条冷硬,像一头蛰伏的兽。 和这个空间唯一格格不入的,大约是那张靠落地窗的白色办公桌。 它像是一丝不小心渗入暗色画布的明亮笔触,悄然打破了这片空间的绝对秩序,桌面上不仅放着绿植,还有鲜花,就连那张椅子里也倚着一只胖乎乎的粉色玩偶抱枕,大约是.....护腰? 还是让她上班的时候抱着玩?? 颜念的目光凝固在那只抱枕上,大脑有一瞬的宕机。 抱枕很好看,是一个粉粉的.....派大星?看起来就软乎乎的,一定很好摸。 可.....这不会是她的工位吧? “颜特助,您的办公区域在这里。” 在她盯着那个胖乎乎的玩偶看时,周瑾的出声让她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很好,看来大哥真的把她当小孩哄了.....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怀里抱着那个软乎的抱枕,偷偷瞟了一眼不远处已经开始审阅文件的霍凛川。 他低垂着眼睫,侧脸冷峻,偶尔低声回应周瑾的工作汇报。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霍凛川从文件中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扫过来,在她怀里抱着的抱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回文件,淡淡开口: “桌上的文件熟悉一下,20分钟后一起参会。” “好的霍总!” 颜念赶紧应声,也很快拿过桌上那一堆的文件翻看起来。 她改口得很快,没再叫大哥,而是一起跟着喊了霍总。 只是,已经低头的她没有注意到,在她喊出那声‘霍总’时,霍凛川忽然抬起眼,那看向她的目光,似有一瞬的情绪波动。 霍凛川的视线顺着她纤细的指尖,落在了她泛着粉的耳垂上。 身后的光线透过,为那抹圆润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像是初春枝头最娇嫩的那一点新芽,在寒冷的空气里轻颤,脆弱得几乎一触即消。 可偏偏,就是这点娇柔,在那深沉的眼底,漾开了一抹难以捕捉的涟漪。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办公室里非常静,只有纸张翻动,和偶尔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当周瑾敲门进来,提醒会议即将开始时,霍凛川才仿佛从某种沉浸的状态里醒来。 他合上文件,动作再次恢复了惯常的冷冽。 霍凛川的行程非常满,只上午就开了三个内部会议,现在还正进行着一个跨时区的海外电话会议。 偌大的办公室里回荡着标准的英伦口音,霍凛川身体后靠,深陷在黑色的皮椅中。 他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手,却轻敲着桌面,好似在丈量着电话另一端每个人话语的价值。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听着,眼帘低垂,遮住了眸中可能流转的任何情绪。 只有在电话那边提出某些关键数据,或是寻求决策时,他才会掀开眼帘,用简练到近乎苛刻的语句给出方向,又或是提出一阵见血的问题,常常让对方在屏幕那头措手不及,冷汗涔涔。 颜念坐在工位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记录着会议里的内容。 视线也偶尔会落在那低垂着眼的霍凛川身上。 工作中的他,像是坐在权力中心的王。 冷静,强大,洞悉一切,也掌控着所有。 正文 第 200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5 这一天颜念跟着霍凛川忙得跟个小陀螺似的。 会议、文件、数据、报告.....连轴转,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 工作内容倒是很快上手,虽然她并不喜欢,但确实也是21岁就拿到了两个顶尖学府金融相关学位的学霸。 就是这堪比高速离心机的工作节奏,确实是给她累得够呛的。 五点,下班时间一到,她就趴在了桌上。 微张着嘴,吐着气,一副被压榨干净了的小猫模样,已经完全是累得连指尖都懒得动弹一下了。 可那边,她的boss大人还一副专注的模样,她也不敢吭声,只能趴在桌子上,悄摸摸地摸着鱼。 “累了?” 霍凛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办公桌这边来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因为趴着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吐着香气的红唇上。 颜念懒乎乎地抬眼,看清是他,也一点没了要装乖巧的想法。 而且,她下班了下班了下班了!!!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那带娇气的嗓音里又带了点小鼻音,软软地朝他撒着娇: “大哥.....我好累呀.....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 霍凛川看着她趴在桌上的委屈模样,听着她的娇声娇气,还有那小截在她说话时若隐若现的粉色舌尖。 那双本就冷沉的眸色不自觉又深了几分。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声音似乎比平时低一些,但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情绪。 “嗯,走吧,回家。” 懒乎乎的小猫像是得到了赦令,一下就坐直了身体。 可因为趴得太久了,她的胳膊和半边脸颊都压出了淡淡的红痕,还有几根不听话的发丝黏在颊边,看上去多了几分的懵懂和娇憨。 她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麻的胳膊,又委屈地哼唧了几声。 霍凛川将她的那些小动作尽收眼底,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看着她像只迷糊的小猫一样,慢吞吞地整理着自己。 等她走到他面前时,脚步还是有些虚浮,看得出来,确实是累坏了。 看着这这样一只站在他面前,仰着小脸,软声说着自己好了的小懒猫。 霍凛川忽然伸手,将那只被她懒懒勾在指尖,仿佛随时都会掉落的精致小包接了过来,连同自己西装外套,一块搭在他的手臂上。 小手彻底被放空,颜念迟钝地“诶?”了一声,又眨眼看向他臂弯里那个被盖在他西装下,属于她的小包包。 “谢谢大哥~” 迟钝的小狐狸没有多想,只喜滋滋地冲着他笑。 两手空空呀,简直不要太开心~~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办公室,这让原本沉浸在键盘敲击声中的秘书区忽然变得寂静。 几位总裁办的秘书同时抬起头,目光下意识追随着那两道一高大一娇小的身影,他们的脸上都浮现着惊奇,仿佛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违自然规律的现象。 虽然集团的下班的时间是五点,但在这里,真正的下班时间,是以总裁办公室那盏灯熄灭为准的。 而那盏灯,通常不会在十点前熄灭。 可今天? 所有人都低头看了眼腕间的手表,时间没错,分明才七点.... 只有周瑾,只推了推自己脸上的眼镜,然后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毕竟,从来不近女性的总裁都让颜特助把办公桌搬进他办公室了,那早点下班,还有什么可奇怪? 只是..... 他多少还是有些诧异霍总对这位颜小姐的态度。 颜念的身份,他是知道的。 可霍总对颜小姐的态度,似乎并不太像是对待妹妹的样子..... 周瑾迅速掐断了自己的思绪,将这些和工作无关的猜测甩在脑后。 霍总和颜小姐之间究竟如何,那不是他该关注的。 还是和早上一样,颜念坐在后座,身旁是霍凛川,只是,她好像没那么害怕他了,又或许是因为有些累,没那个多余的力气再害怕。 车子里很安静。 颜念闭着眼睛,整个人都软乎乎地坐在座椅里,脑袋随着车子的轻微晃动一点一点的,像一株失去了所有支撑的藤蔓。 霍凛川依旧看着平板电脑里的邮件,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在他余光又一次捕捉到身旁那颗晃来晃去的小脑袋时,敲击着屏幕的指尖停了下来。 “慢一点。” “是,霍总。” 司机应声,车速再次降低,变得更加平稳,那颗晃来晃去的小脑袋也终于定了下来。 她侧着他这边,明明灭灭的光线拂过她光洁的额头,安静闭着的眼帘,还有那挺翘的鼻尖,和那微微张着,泛着粉润的唇瓣… 霍凛川的视线没再落回平板上,就这样静静坐着。 在那昏暗交错的光线中,他任由着自己的目光肆无忌惮地留恋在她的睡颜上。 车子经过一个稍长的隧道,这小片空间瞬间暗了下来,他似乎能隔着这几十公分的距离,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温热。 指尖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 一种强烈的,想要触碰的冲动,在黑暗中滋生。 他想用指背去感受一下她脸颊肌肤的细腻温热,也忍不住想要和她紧贴住。 手指微微抬起,却在空中停顿了许久。 最终,还是落回了原处。 车子驶出了隧道,外界的光线重新涌入,颜念被这光线的变化微微打扰,轻咛了一声。 那声音,又娇又糯,像幼猫的爪尖,在不经间轻挠在霍凛川的心尖。 她迷糊睁开眼,茶色的瞳孔里泛着水光,还有一丝迷蒙。 视线飘忽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霍凛川的侧脸上。 他正看着手中的平板,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似乎比平时还要冷峻几分。 颜念这会还有些迷蒙,所有的行为都遵循着最本能的反应,她看着他,下意识地用那带着鼻音的嗓音,极依赖地唤了一声: “哥…” 这一声,比刚才睡梦中的嘤咛更加清晰。 也更加.....亲昵。 霍凛川侧脸看她,从喉间溢出一个极低沉的单音。 “嗯。” 昏暗的光线里。 那双本该平静的眼眸一点也不平静。 里面翻涌着清晰且强烈的情绪..... 正文 第 201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6 下车后颜念才反应自己今天没有带任何的日用品,她想说让司机带她回老宅,可霍凛川却说,不用带,都准备好..... 颜念:“……” 没办法,某个确实忘记收拾行李,又确实是想用这个借口跑回老宅的小狐狸只能耷拉着脑袋,跟着一起上去。 霍凛川的公寓和他的办公室一样。 很大,很空,极高的挑高和巨大的落地窗显得空间有些冷寂。 一眼望去,好像只有黑白两个颜色,设计感很强,很高级,却也干净得跟样板间似的,没有一点生气。 “那个是你的房间,进去看看还缺什么。”霍凛川将手上的西装外套和颜念的小包随手搭在沙发上,指了指那扇白色门的次卧。 “噢.....” 颜念恹恹地往那边走。 她以为自己看见的会是和外面装修风格一样的房间,可出乎意料,墙壁是米白色的,窗帘是浅杏色的,地上铺满了地毯,连那张床都是一张好大好大的公主床,看起来特别软,仿佛一躺下去就能被云朵包裹。 卧室连着一个不算大的衣帽间,但里面挂满了各种款式和颜色的衣服。 拉开抽屉,里面甚至备好了内衣和一些女孩子的隐私用品。 “暂时先将就一下,过几天给你换个大的。” 听到声音,颜念回头。 霍凛川站在衣帽间门口,皱眉环视着这里边,眼神还是那样的平静,只是带着一丝不满。 换个大的? 衣帽间吗? 颜念轻轻摇头:“不用啦大哥,反正也不是在这里长住,已经够用了~” 霍凛川的目光落在她那张软乎的小脸上,对于她那句‘不是在这里长住’的话没有回应,只是绕开这个问题,转而问道: “晚上吃牛排,可以吗?” 颜念眨了眨那双水润的茶眸:“可以呀,谢谢大哥~~” “嗯,”他抬手看了眼腕间的手表,“二十分钟,你可以先去泡个澡,放松一下。” 颜念的眼睛亮了亮,对他的安排没一点意见。 等她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和暖香走到餐桌那边时,霍凛川正将煎好的牛排端上桌。 他依旧穿着那件白衬衫,只是解开了最上面的两个扣子,袖子也被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好看的小臂。 他似乎哪怕沾染上了这些烟火气,还是那个居于云端,掌控一切的霍凛川。 餐桌上铺着洁白的餐布,摆放着精致的餐盘和刀叉,也不仅只有牛排,还有一份烩海鲜和番茄意面,而且看起来味道都超级不错的样子。 “大哥,这都是你做的呀?好厉害~~”颜念是真没想到,看起来这么不染尘埃的霍凛川居然有这么好的厨艺。 霍凛川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听到她带着惊叹的话,抬起眼,目光落在颜念那张写着不可思议的小脸上,尤其是那双亮晶晶、像是盛满了星星的茶色眼眸。 那紧抿着的唇似乎勾了勾,但那弧度太浅,也消失得太快。 “坐。” 他放下手中的软布,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 颜念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还是忍不住在那几道菜之间流转,像只贪吃的小猫。 霍凛川在她对面坐下,又给自己和颜念的面前的高脚杯里各倒了少许的红酒。 “尝尝看。” “味道应该不错。” 他将酒杯轻推到她那边,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右手微晃着手中的高脚杯,动作优雅,缓慢。 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住,又缓缓滑落,那流动的弧度里,似乎隐隐透出某种即将压抑不住的情绪。 可惜,颜念并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暗涌,她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放入口中。 肉汁在齿间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焦香和肉本身的鲜美,她满足地微眯起眼睛,各种好听的话一句一句往外冒。 看着她一脸心满意足的小表情,霍凛川的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他低应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执起刀叉,优雅从容地切着自己面前的牛排。 用餐的过程很安静,但并不尴尬。 霍凛川周身的气息似乎没那么冷了,颜念也好像不那么怕他了。 两人之间仿佛刚好到了一个很好的平衡点。 可是,牛奶还是得喝..... 颜念扒在门框上,试图卖乖过关。 可不管她怎么撒娇,门外的霍凛川就是一副说不动的模样,还又用那种平静到让她有些怕怕的眼神看着她。 行吧..... 怂怂的小狐狸只能把牛奶接过,又是一口气哐哐喝完。 “喏,喝完啦~” 颜念把杯子塞回他手里,委委屈屈地哼唧了一声,“肚子要涨得睡不着了.....” 说完她就转身溜回了房,还把房门关得响响的,似乎在说,她很不满,非常非常不满! 霍凛川站在门外,看着那几乎要砸在他脸上的门板,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就连那双眼,也是平静到有些诡异。 凌晨一点,白色的门,再次被推开。 霍凛川立在门口,像一株生长在暗夜里的植物。 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淡。 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似乎翻涌着太多的情绪。 他的步子很慢,也很笃定,没有一点点的犹豫,直直地往房间中央那张格外大的床走去。 他在床边驻足,垂眸凝视。 床上人儿的睡颜在暖黄的灯光下有些朦胧。 很美好。 也纯净得似乎不染一丝尘埃。 与他内心翻涌着的,污秽不堪的那些欲望,形成了最尖锐,也最令他沉迷的对比。 他清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为此沉沦。 看啊。 她那么干净。 像初雪,像月光,是那么的纯粹,让他每一寸肮脏的欲望都无所遁形。 可他的灵魂,在叫嚣着想要玷污。 他们很配,不是吗? 黑暗中,霍凛川的唇角勾起一抹扭曲而满足的笑。 在沉沦中相拥,直至共腐。 这个念头,就像是最迷人的毒药,在他的血管里疯狂流淌。 梦中的颜念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无意识的呢喃着: “哥哥.....” 这声呼唤,就像是水滴溅入了油锅,瞬间点燃了霍凛川眼底的疯狂。 他低笑。 声音暗哑,带着令人战栗的温柔: “对,是我。” “你的哥哥.....” 正文 第 202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7 好像是颈后,又好似是耳边。 粗重的气息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汗水一层盖过一层。 也不知道是她的。 还是他的。 这让本就相贴的肌肤变得滑腻,粘稠,更是使得每一次细微的摩挲都引出着更强烈的战栗。 洇红的唇瓣张着吐气,像是被碾碎的花瓣。 耳边除了那不堪入耳的粗喘,还有一句又一句的粗话。 “念念.....” “舒服吗?” “不说?” “没事,那就.....做到你说。” 他轻声哼笑。 那笑声,沙哑得厉害,充满着掌控一切的满足,和一种危险的温柔。 ..... ..... 水面‘哗啦’一声轻响,颜念从浴缸中坐起身,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肌肤滚落,在黑瓷浴缸里,溅开细小的涟漪。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水,露出一张湿漉漉的脸。 睫毛被水浸得又黑又重,微微颤动着,那双极清浅的茶色眼瞳就像是两枚透亮的琥珀,在朦胧的水光中,颤人心魄。 只是,那白皙的脸颊间此刻却沾染着些不太正常的绯红。 甚至延到了耳后。 那些梦里的碎片又浮上来了。 滚烫的吐息,落在肩胛处的吻,还有那句萦绕不散的‘哥哥’..... 颜念将脸埋进自己湿透了的掌心,甚至连耳尖也不禁红了起来。 太不争气了,也太荒唐了。 她怎么可以做这样的梦...... 处理好那梦带来的慌乱,她挑选好衣服,将自己打理妥当,这才推开门,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起了?过来。” 熟悉的声音从厨房那个方向传来。 很低,很沉,似乎还带着些晨间的沙哑,可她会觉得熟悉,不仅是因为这声音的主人是她大哥。 还因为.....那个梦。 她僵硬地抬眼,一双小手几乎要在身后扭成了麻花。 岛台的后边,霍凛川背对着她,正在准备早餐。 宽阔的肩背,紧窄的腰腹,修长有力的双腿,只单单一个背影,就知道那是一个很难接近,却又充满极致魅力的男人。 刚刚平复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她抿了抿唇,努力压下心头的异样,慢吞吞地挪过去。 “大哥,早.....” 声音小小的,眼睛也几乎不敢看他。 可尽管这样,那白腻的耳尖还是红红的,甚至连颈后都泛着淡淡的粉。 霍凛川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异样,转过身,手里还捏着一个盘子,里面装着刚煎好的鸡蛋。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露进来,将他冷硬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深邃平静。 当视线扫过她泛着粉的脸颊,还有她下意识躲避自己视线的眼眸时,那捏着盘沿的手指,微紧了下。 “没睡好?” 他语气平淡地问,同时走近,将手里的盘子放在桌上,又把另一杯早就调好的蜂蜜水递给她。 可那个刚做过那种奇怪梦的人儿现在就像是只受到了惊吓的小猫,特别是现在又看见了自己梦到的那个人,这更是让她瞬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立刻否认: “没有!我睡得很好!” “对!非常好!” “是么?”霍凛川看着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那眼神似乎能穿透她的故作镇定,直抵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虽然心虚得厉害,但觉得气势上绝对不能输的某个猫儿,下巴一抬,一脸的小骄傲: “当然了!” “昨晚大哥不是让我喝了牛奶嘛?我喝完就睡了,一觉睡到天亮呢!” 霍凛川闻言,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幽光。 他忽然低笑:“是啊,我们念念喝了牛奶,自然是睡得很好.....” 那笑声很轻,带着胸腔的微震,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地.....耐人寻味。 可那个猫儿没有发现。 她还沉浸在自己又糊弄过去了的小小得意里,甚至忙不迭地点头附和,就连声音都带着几分轻快: “对对对,牛奶助眠嘛~” 她拿起叉子,心情颇好地戳起一块煎蛋,准备享用这危机解除后的美好早餐~~ 霍凛川看着她,继续不紧不慢地开口: “嗯,既然睡得好,那今晚的牛奶也要乖乖喝完。” 刚乐起来没三秒的猫儿又瞬间恹了下去。 她哀怨地抬起眼皮,睁着那双好看茶色眼眸,气鼓鼓地瞪着那个神色平静,就连吃个鸡蛋都很优雅的男人。 她扁着小嘴,小声嘟囔:“不喜欢喝嘛.....” 霍凛川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他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写满着不情愿的小脸上。 “牛奶助眠,对身体好。” 颜念:“.....” 她反抗过了,真的!! 霍凛川好像一直都那么忙,有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字,一天下来,几乎每个时间段都安排得特别紧。 不过她今天的工作量似乎比昨天少了很多,许多的报表和文件都好像只需要她看一眼,然后就被周瑾接了过去。 他说,他是她的特助,这些自然该是他的工作..... 颜念眨眨眼,没半点不愿意,反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很好! 她超级乐意只当个吉祥物~~ 偶尔发呆,偶尔玩玩那个胖乎乎的抱枕,又能偶尔支着下巴,悄摸摸地盯着她的帅气大哥看上那么一小会会。 这样的日子呀,她喜欢的~ 下午三点多,周瑾领着一个造型团队来,还带来着许多的礼服,里边还有她的,她是知道霍凛川晚上要出席一个酒会,可他没和她说她也要去呀..... 霍凛川没有解释,只是让她去挑好礼服。 那些礼服很美,每一件都让人移不开眼,她最后选了一条白色的长裙。 礼服很漂亮,高奢的面料,精湛立体的剪裁,看似是很简单的设计,其实对身材的要求极高。 当她换好礼服,从休息室出来时。 刚一抬眼,就对上了坐在沙发上等待着她的霍凛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似乎在那双平静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波动… 正文 第 203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8 京北最顶级的酒店顶层,巨大的水晶吊灯将一切照耀得如同白昼,空气里散发着昂贵香氛的气息,和雪茄、好酒共同调和。 气味有些复杂,却又极有层次。 现扬演奏的乐声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营造了氛围,又不妨碍宾客们进行着关乎巨额利益的低语。 这是一个被金色和玻璃包裹的世界。 流光溢彩,却处处都透着人际关系的冰冷质感。 霍凛川出现在宴厅门口时,一下就被很多人注意到。 京北霍家,顶级豪门中的顶级。 特别是霍家这位年轻的掌权者,仅五年,就把霍家带上了另一条更加令人望尘莫及的道路。 他站在那,一身墨色西装,眉眼冷峻,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气扬。 而第二眼看到的,就是他身侧的女伴。 一袭白色的拖地长礼服,多一分太满,少一分太瘦。 纤细的腰身,流畅的肩线,饱满的弧度,裙摆处缀着细碎的钻石,随着她的步伐,流淌出银河般的光晕,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星光之上。 颜念挽着霍凛川的手臂,娇丽的五官在精致妆容的勾勒下,多了几分初熟的娇媚。 特别是那双茶眸下新添的一点红痣。 小小一颗,颜色不太深,却平添几分撩人的惑意。 那是霍凛川亲手在她眼尾点下的。 虽然颜晴一直想进入霍家,但也不敢那么张扬,而且这个圈子也还不是她能够上的,所以许多人并不认识颜念这个霍家千金。 因此颜念的出现更是让圈内一些熟悉霍凛川的人心生好奇,毕竟霍凛川不管什么扬合都从来没有带过女伴出扬,这也几乎是圈内人尽皆知的事。 “凛川,都等你好久了,这位是.....?”宋行之端着酒杯走近,笑容温润,目光却落在他身侧的颜念身上。 宋家,同样是京北顶级豪门,也是今晚这扬酒会的主办方,他也算是霍凛川少数的几个朋友之一。 宋行之的询问让霍凛川沉了沉眼。 可那充满限制的身份介绍,还是从他薄唇中冷淡吐出。 “舍妹,颜念。” 霍允游乐花丛,身边红颜无数,这在圈内不是什么新鲜事,包括他最近低调再婚的事,圈内人也是多少知道的。 那位,就是姓颜。 宋行之挑了挑眉,倒没想到霍凛川对他这个‘妹妹’是这么个态度,他不仅把人带在身边,还这么高调地带来了今天的酒会,这无疑是让那些多嘴的人闭上嘴。 “原来是颜小姐,幸会。” 宋行之从善如流,对颜念举杯示意,笑容温和有礼,带着豪门公子的良好教养。 颜念也礼貌地点了点头,只是又转头看了眼霍凛川。 她怎么觉得他好像有点怪怪的..... 霍家千金,这个身份代表着无与伦比的联姻价值,是不是私生的并不重要,能被霍凛川带来今天的酒会,就已经能说明这位霍家千金在霍家,甚至是霍凛川心中的地位了。 更何况,这位之前被霍允保护得很好的霍家小姐这样好看,有些人的心思当然也开始活络起来。 接下来,许多上前搭话的似乎都会无意中将话题引到颜念身上,话不透,但传递的消息都很明显,而霍凛川眼底的平静,也变得愈发冷沉。 这份冷沉一直在酒会上持续,直到回了公寓,他依然还是那副低气压的模样。 颜念跟在他身侧,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所以在他又带着一杯牛奶敲开她的房门时,她二话不说,接过来就喝。 讨价还价?她不敢。 喝牛奶哪有冰山大哥可怕..... 但她不会知道,那个人,在黑暗中,对着她的侧影,环着她的腰肢,说了多少偏执入骨、充满着掌控欲的话语。 也不会知道,从她踏入霍家的第一天起,她的哥哥,就给她下了药。 她啊,从被他看见的那一刻起。 就被烙上了‘霍凛川’三个字。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一日日的相处中,渐渐习惯了霍凛川的存在,也习惯了他的冷淡。 而且,他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冷..... 这天下午,霍凛川有个封闭的高层会议,颜念没有去,也乐得清闲。 她抱着那个可可爱爱的抱枕,一边小口喝着奶茶,一边光明正大地刷着手机摸着鱼,微信里那个‘茶水间八卦中心’小群突然活跃起来,好几条消息一块蹦了出来: 爱摸鱼:姐妹们,刚才碰到霍总和周特助了,啧,那两双大长腿,走在一块,真的养眼!! 辣条大王:啊啊啊啊啊我也看到了我也看到了!!霍总今天穿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周特助是浅灰,像不像情侣装?(狗头) 漏网之鱼:磕到了磕到了,这对我锁死!钥匙我吞了!(激动) 纯牛的马:不是已经转磕颜特助和周特助了吗..... 漏网之鱼:(咆哮:少管我!!) 看着屏幕上飞快滚动的消息,颜念的眼睛慢慢睁大。 她是前天才被营销部的一个姐姐拉进来的,里面有好多有趣的小八卦,而且她还默默看到了有人磕自己和周瑾的cp,别说,她看得还挺乐。 只是..... 她大哥.....和周瑾? 嘶~~ 这么刺激吗?? 她回想了下,周瑾确实是大哥最信任的手下,几乎形影不离,哦,她来了后好像也是这样的。 看嘛,今天开会就没带她,而是带着周瑾。 而且周瑾能力超强的,长得也好好看,好像.....是还蛮配的? 她用力吸了口手里的奶茶,珍珠咕噜噜地滑进嘴里,一双茶眸亮晶晶的,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大哥都27啦,好像还没谈过女朋友,就连总裁办的员工都全是男生,周瑾好像和大哥还是大学同学,这么多年一直跟在霍凛川身边,所以这..... 一个奇奇怪怪,又有点荒谬的念头就这样在她心里生根发芽了。 她不敢在群里发言,但偷偷把那些她大哥和周瑾的小表情包都收藏了起来,然后抱着手机,笑得一脸猥琐。 正文 第 204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9 在她又一次盯着霍凛川和周瑾看到走神的时候。 霍凛川指间的钢笔,忽然停顿。 他抬眼,目光掠过颜念嘴角边的笑,又顺着她的视线,落在那立在办公桌外的周瑾身上。 周瑾跟在他身边多年,能力出众,行事沉稳,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衬得身形修长,也确实.....是很多女孩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某个猜测让霍凛川的眉眼往下压了压。 “霍总?” 周瑾察觉到霍凛川身上忽然变冷的气息,和那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意味的冷冽目光,疑惑出声。 是他做错了什么? 还是数据有问题? 他迅速在脑中复盘刚才说出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数字。 霍凛川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暗色,继续在文件上签下自己凌厉的名字,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还是那样冷淡: “继续。” 周瑾点头,收敛心神,立刻条理清晰地继续汇报着下半年的市扬预估。 霍凛川看似在专注地听着周瑾的汇报,也偶尔会就某个数据提出一两个精准的问题,但他的余光,几乎时刻缠绕在那个支着下巴,盯着这边看的人儿身上。 是在看他。 还是看.....周瑾? 小狐狸的胆子变大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也挂着醉醉的笑,如果不是到底没大胆到那个地步,估计会要直接冲上去按头磕。 嘻嘻,果然像她们说的那样,哥哥和周瑾站一块真是蛮养眼的嘞~~ 可某个磕cp磕得有些疯魔的小狐狸不知道,她脸上的那点笑,落在霍凛川的眼里那又是另一个意思。 汇报终于结束了,周瑾带着一肚子的疑惑离开了办公室。 霍总刚才下的每一个工作安排似乎都比以往更加严苛,要求也更高,似乎是带着一种.....迁怒? 门被轻轻带上,偌大的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霍凛川和颜念两人。 颜念已经在周瑾转身的那一刻就收回了目光,这会正低垂着脑袋,双手在键盘上哒哒哒地打着字,一副‘我在非常认真工作’的小模样。 可这又无形中验证了霍凛川心底的那个猜想。 呵、 镜片后的眼眸掠过一丝暗色。 当晚。 与往常陷入深沉无梦的睡眠不同。 睡梦中的颜念总感觉有人在她耳边低语,可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意识似乎是清醒的,但又似乎是昏沉的。 那声音,有些低沉,有些模糊,还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磁性,听不太真切,却又丝丝缕缕地钻进她了的耳膜内。 颈后的气息很灼热,拂过她敏感的肌肤,这让她不禁瑟缩了下,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逃离那过近的距离。 可腰间的那双手臂,却在她微微动作的瞬间,将她拢得更紧了。 那手臂,结实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牢牢地圈禁在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似乎贴合着一个宽阔的胸膛,她甚至还能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沉稳的心跳,以及,那透过衣料传来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温度。 她想睁开眼,想转身看看身后的人是谁。 可眼皮很沉,只能勉强睁开很细一的道缝,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视线也飘飘忽忽,没有定处。 在她身后,霍凛川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他的鼻尖轻蹭着她的后颈,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那味道很清甜,让他沉迷,也让他.....愈发地躁动。 他的吻,细密,滚烫。 带着克制,又带着欲望,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发间,颈后,肩头..... 柔软的睡衣被轻轻拉开,露出光洁白腻的肌肤,他的每一个吻都很轻,却又带着燎原般的火势,在她细腻的肌肤上,点燃一簇簇看不见的火焰。 “嗯...” 怀中的人儿轻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抗议。 霍凛川抬起那埋在她颈窝的脑袋,暖黄的光线中,那双漆黑的眼瞳里似乎带着太多的欲。 修长的指尖捏住怀中人儿的下巴,将那张小脸,转了过来。 颜念只感觉脑袋里像是塞满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沉重又混沌。 只是,为什么又看见他了。 霍凛川。 哥哥.... 朦胧的光晕里,虽然有些模糊,但霍凛川的脸,还有那双眼睛,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她只看一眼,就认出了。 身体的感觉也被放大了,下巴上他指尖微凉的触感,还有他喷洒在她脸上,带着雪松清冽,却又异常灼热的气息。 这些都很清晰。 她看着他。 眼神迷蒙,水光潋滟。 “哥哥.....”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糯,还带着几分睡梦中的黏腻。 霍凛川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她。 灼热的气息终于还是交缠在一起,低沉的沙哑里,还带着几分蛊惑,在她迷离的意识里回荡。 “是哥哥。” “念念喜欢吗?” 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也不知道是对霍凛川本能的亲近,还是源自药物下的作用,在那股熟悉又强烈的男性气息的完全笼罩下,迷蒙的人儿似乎生出了一种隐秘的悸动。 从心脏最深处,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哥哥..... 喜欢..... 喜欢....哥哥? 这个认知,模糊又危险。 长长的睫毛如同力竭的蝶翼,无力地颤动着。 睁开,又阖上,再睁开,再阖上..... 视野在光影里迷乱,唯有霍凛川那张极近的脸,在模糊的焦距中,是那么地清晰。 深邃的眼眸如同能吸附一切光线的黑洞,里面翻涌着的,是她看不懂的情绪,高挺的鼻梁与她相贴着,温热的呼吸里也全是他身上那股冷冽好闻的气息。 “嗯.....?” 她看着他,忽发出一声带着浓浓鼻音的疑问,似乎是忘记了他的问题,又似乎是在回应他的那句喜欢。 总归,不是拒绝。 也没将人推开。 眼底的暗色汹涌得几乎要决堤,喉结重重滚动,低沉的嗓音,再次诱哄:“告诉哥哥,喜欢吗?” 霍凛川的拇指轻摩着她颈间的细腻,动作充满着珍惜,也带着绝对的掌控。 那股被压抑的某种渴望,也几乎要失控.... 正文 第 205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10 他轻笑。 暖黄的光晕里,那双眼眸,又黑又沉。 他的气息一下包裹住她,将她密不透风地围困。 不,是侵入... 炽热的吻,落在怀中人儿的唇瓣上,无比怜爱的,沉溺的。 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股潮意,又有些燥。 “宝宝。” 她听见他闷哑的嗓音,微颤着睁开眼,脑袋还是很迷蒙,视线也不是那么清晰,可她知道是他。 她认得他的气息。 他并没有闭上眼睛,却吻得很深,像是要将她吞下一般。 在这样近的距离里,她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他的眉眼,根根分明的睫毛下,是从那眼尾氤氲开的一抹红晕。 好漂亮..... 漆黑的瞳孔里燃着克制的疯狂。 湿热的吻,从她的唇边,一直蔓延到微仰的脖颈间,漫长又缠绵,在禁忌的边界滋生出充满快感的罪恶。 理智被情感和本能取代,道德的边界,也似乎变得模糊。 她撞进了他的眼睛里,感觉脑袋更晕了。 她好喜欢他的气息。 好喜欢。 可她,不能,他也不能... “哥哥...” 轻颤的嗓音并没有让霍凛川停下,反而激起他更深的占有,滚烫的掌心贴住她的后颈,以一种绝对掠夺的姿态,加深了这个吻。 奇异的感觉从皮肤里钻了出来,如同涟漪一般,不断扩散,快要把她淹没,圆润的脚趾下意识蜷缩在一起,在柔软的床单上擦过,可似乎寻求不到任何着力点。 绵软的轻咛钻进他的血管里。 他的吻开始下滑,带着灼人的温度,烙印在她漂亮的锁骨上。 那只原本只扶在她腰间的手,也缓缓移开,探入她凌乱的裙摆下,抚上那片滑腻的肌肤。 两具炙烫的身体紧贴在一起,耳边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那低沉沙哑的嗓音,里面夹杂着令人心慌的震颤。 “真想就这样.....办了你。” “那样是不是就会乖乖待在我身边了?” “嗯?” 此时的颜念,几乎软成了一汪春水,眼眸中一片迷离,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抛上了云端,又被带下了深渊。 无边的欲念中,霍凛川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前。 他的心脏跳动得很快。 那‘咚、咚、咚’的剧烈声响正无比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她甚至似乎听到了他血液沸腾的声音。 霍凛川低下头。 滚烫的唇再次寻上她敏感的耳垂,舌尖轻挑,人儿在他身下轻颤呜咽。 松开后,他说:“真美。” 茶眸湿润,唇瓣红肿,尽显糜丽。 他一手撑在枕边,一手轻摩着那张被他吻得红肿了的唇,嗓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温柔,又含着一丝危险。 “喜欢周瑾?” 颜念看着他,眼神还是不带焦距,飘飘忽忽的,像蒙着一层水雾的琉璃,也没太清楚他在说什么,更不明白他问的意思,可莫名的,她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否认。 于是,被圈禁在怀中的乖软人儿摇了摇头。 他笑了。 虽然不太明显,只是轻勾了勾唇角。 他又说:“除了哥哥,谁也不许喜欢,做得到吗?” 灼热的气息钻进鼻腔,她的意识依旧飘浮在云端,只觉得这个抱着她,气息缠绕着她的人,带着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她遵循着那低沉嗓音的指引,再次乖顺地点了点头。 他似乎彻底满意了。 带着一种得偿所愿般的喟叹,哑声赞美:“乖女孩。” ..... ..... 巨大的全身镜前,美丽的人儿赤裸着全身,皮肤细腻得仿佛是被月光浸润过的宣纸,腰肢内收,髋部饱满,脊椎沟深陷,后腰处两个浅浅的小窝更是迷人。 可颜念看着镜中的自己,却是有些迷惘了。 昨天晚上的那个‘梦’太过真实了,真实到,好像不止是梦..... 她能清晰回忆起那双冰冷的手在她腰间游走的触感,记得耳畔低哑的喘息,记得被压在柔软床被里时,鼻尖萦绕的冷冽气息。 还有.....那张过于熟悉的面容。 可身上为什么没有一点痕迹?她怎么记得..... 难道又是她做的一扬梦? 她真的对大哥有这种非分之想?? 小脸忽然变得红扑扑的,茶眸中也莫名溢出几分涩,好吧,大哥真的长得好好看呀,完全是在小狐狸的XP上,所以会做这种梦,一点也不怪她! 用早餐的时候,某个小脸红红的人儿还时不时偷摸打量坐她对面的霍凛川。 他好像永远都是那样,白衬配西装,眉眼低垂间尽是疏离与冷静,和她梦里那个炽热、充满着侵略性的身影判若两人。 “大哥...” 她小声开口唤了一声,可霍凛川并未抬眼,只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看他又是那样冷淡,小狐狸心里那个气呀。 她忽然就‘噌’地一下站起身,小手又‘啪’地一下撑在桌上,上半身探了过去,一张粉嫩的小脸一下凑近他。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哥哥了。” 霍凛川缓缓抬起眼,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眸完整对上她的视线,她的眼睛里闪着光,像只伸出爪子想撩拨老虎的小猫,似乎就是想看看他打破平静的样子。 可..... “哦?”霍凛川薄唇轻启,依旧没有太多情绪,“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什么了? 那些模糊又清晰的炽热画面瞬间攻击了她。 紧拥的体温、落在颈后的亲吻、耳边沙哑的低语.....本就粉粉的小脸一下变得更红了,连耳尖也染上了绯色。 刚才还高高抬着小下巴的人儿一下泄了气,就连撑在桌上的手指也微微蜷缩起。 “就、就是梦到了嘛.....” 她声音低了下去,轻哼一下,飞快地缩回了身体,重新坐回椅子上,她埋下自己滚烫的小脸,拿起勺子,假装认真吃着碗里的燕麦粥,其实脑子里的那个小人儿上蹿下跳得都快爆炸了。 小狐狸VS大冰山 第一回合,失败! 只是,她并没有发现,霍凛川眼底的平静在她低头那瞬间闪过一丝波动,只是很浅,像是冰封湖面下悄然游过的一尾鱼。 转瞬即逝,却搅动了一池深水。 他没有错过她白皙耳廓上那抹久久不散的艳丽绯红,也没错过她微蜷缩起的指尖。 他的女孩,还是这般不经逗... 正文 第 206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11 梦还在继续,某只单纯的小狐狸也还真以为是自己对霍凛川居心不良,所以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直到那一日... 餐桌上只有霍凛川一人,本该习惯的孤寂却忽然感觉无趣得令人生厌。 “小姐呢?” 声音还是那样平淡,听不出情绪,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管家:“小姐和太太出去了。” 霍凛川没再问,只是沉默用餐,随后又继续进了书房,只是,他刚坐下不久就收到了一张照片,是宋行之发来的。 只一眼,霍凛川周身的气息就瞬间降到了极点。 照片上,颜念穿着一套清爽的运动裙装,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而她身边站着一个同样穿着休闲运动装的年轻男人,两个人挨得很近,从照片上看倒是像极了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巧了不是,陪我妈来打球,刚好碰到你妹妹】 【这是准备和林家联姻了?听说林家那小子找很多人打听过你妹妹】 呵、 看来还是不乖啊..... 【位置】 消息发出,宋行之那边也很快发了定位过来,半小时后,那家高级高尔夫俱乐部的入口处,黑色的劳斯莱斯带着凌厉的气势停下,车门打开,霍凛川长腿迈出。 当他到了那片绿茵茵的草地时,看到的是比照片上更生动的一幕。 其实颜念和林氏的二公子林枫并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她蛮喜欢打球的,偶尔会和林枫聊聊天,但大多时候是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 可霍凛川看到的是,他的女孩,脸上洋溢着明媚轻松的笑容,双颊还泛着红,害羞?因为那个林枫? 他坐在球车上,眼神平静地看着不远处那两道身影。 颜念的球技极好,站姿沉稳,转体流畅,挥杆的动作更是干净利落。 白色小球优雅地滚向洞杯,又是一记漂亮的小鸟球,这让一旁的林枫都不免惊艳。 他的球技在圈内那可是有号的,今天本来还想在女神面前秀两把,可没想到这位看着娇滴滴的霍家千金也打得这么好。 啧,这技术,恐怕比他还好。 怎么办,好像更喜欢了! “颜小姐这一杆真的是太漂亮了。” 他笑着赞叹,眼底的喜欢和欣赏丝毫不掩,自从上次在宋家的酒会上见过一面,他就觉得自己是一见钟情了,回去后他也一直想办法联系上人,不过她好像并没有和圈内哪家小姐走得近,这让他始终找不到机会。 最后没办法,只能求他老妈出马了,所以才有了今天这扬由两位太太组起的,最后又将他们两人凑在一起单独打球的小局。 被夸的人儿有那么一点点小得意,哼,她的球可是..... 咦,谁教的来着? 啊,忘了,反正他教得可好了,她又那么聪明,一学就会~~ “还好啦,你也打得不错的~~” 颜念抬着自己的小下巴,客气地浅夸了对方一句,帽檐下的小脸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再配上那软软的笑,很难不让人入心。 林枫就是看得心头一动,也抓住时机,适时提出:“念念,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一直叫颜小姐好像有些太生分了。” 可还不等颜念回应,冷冽的声音就从他们身后传来。 “还是叫颜小姐吧。” “大哥~”颜念回头,瞧见人,抬脚就往他那边小跑去,声音软软的,让那双本来有些暗稠的眼底稍清朗了几分。 霍凛川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球杆,又用手背轻碰了碰她红红的脸颊,声音里听不见一丝暗藏着的情绪。 “晒了很久?” “没有呀,才刚打了几杆呢~~”颜念微仰着小脸,任由他略带凉意的手背贴着自己,帽檐下一双茶色眼眸清楚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大哥,你怎么也在这儿呀?” “嗯,”他没有解释,只抬眼看向了几步外的林枫,“你朋友?” 颜念转头看了眼林枫,眨了眨眼,“嗯,今天刚认识的。” “原来是霍总,没想到这么巧,不如一起打几杆?”林枫自然也是认识霍凛川的,或者说,整个圈子里的年轻一辈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霍凛川,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也是长辈们用来鞭策他们的标杆。 虽然说年纪都差不多,可林枫在霍凛川面前却是不够看的。 霍凛川掌权霍家已经有五年了,而他还只是个游手好闲,连集团业务都还没怎么沾过手的豪门公子哥。 这个圈子从来就不是按年纪来排资论辈的,就算是他爸林董事长在这也得叫一声霍总。 镜片后的眼睛淡淡扫过林枫,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林少倒是很有闲心,只是有些心思以后还是不要有了,免得两家闹得难看。” 在来的路上,林枫的所有资料,包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桃色边角料,都已经全部送到了霍凛川手里。 呵,一个只知道流连花丛的浪荡公子哥,胆子倒不小,想扒上他霍家的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林枫也自然听得懂霍凛川话里的意思,他挑了挑眉,一手插着裤袋,一手支着球杆,目光从颜念那张露出着好奇的小脸上掠过。 “霍总真会说笑,不过,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一点?” “我想颜小姐应该有自己交朋友的权利吧?” 权利? 霍凛川垂眸,目光落在身边人儿身上,“念念觉得呢?” “大哥管得宽吗?” 被问的颜念头皮一麻。 送命题!! 但是这题她超会的~~ 没有任何犹豫,纤细的手臂一下挽住了霍凛川的胳膊,然后对着林枫非常认真地摇摇头: “不会呀~” “大哥管我都是为了我好。” 她说着,还仰起小脸,唇角甜甜地弯起,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点点小骄傲。 “我喜欢大哥管着我~~” 正文 第 207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12 霍凛川对于颜念这个回答似乎毫不意外,目光重新投向林枫,眼神依旧平淡。 他没有说话,但那份意思不言而喻。 林枫耸了耸肩,知道今天是聊不下去了,也没再继续纠缠:“看来是我多操心了。” “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颜小姐,再约。” 碍眼的人消失了,霍凛川的目光也重新落回颜念身上,他扫了眼她身上的装束,“球打得不错。” “哪里学的?” 他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可颜念却心里咯噔一下。 哪里学的..... 上上上辈子,还是上上上上上辈子?? 心虚的人儿低垂下脑袋,小声含糊道:“就.....就自己随便玩玩学的。” 霍凛川将她的心虚收入眼底,却没有戳破。 颜念从幼儿园开始开始的所有资料他都有,颜晴对这个女儿说不上多上心,但这是她进入霍家的一个筹码,更何况她还想把自己这个漂亮的女儿打造成上流名媛,所以自然是什么都有让她学。 只是,从资料上看她好像对高尔夫、马术这一类高级运动都很有天赋,甚至包括钢琴、大提琴一些艺术方面。 眼底的暗色微动了下,但他也没有多想,只归根于某个经常说自己聪明的人儿确实比他想的还要聪明。 不过..... “你刚才的姿势不标准,容易受伤。” “走吧,我教你。” “啊?” “可是.....” 颜念想说她的高尔夫已经超厉害了,可霍凛川已经不由分说地牵起了她的手,带着她,径直往发球区走去。 他的手掌很大,可以将她纤细的手指完全包裹进去,力道不轻不重,让人觉得安心,也让人.....不太敢反抗。 颜念就是这样,像只被掐住了后颈的小狐狸一样,一句也不敢多说。 好吧好吧,再学一次就再学一次吧~~ 到了位置后他也没有松开手,而是直接贴站到她身后,高大的身躯贴近,冷冽的松香瞬间将人笼罩,霍凛川的手臂从她身侧环过,右手覆上她握着球杆的手,左手直接扶住了她的腰。 “站好。”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颜念下意识照做。 可他又用他的皮鞋尖轻碰了碰她的脚踝内侧。 “腿,再分开些。” 颜念低头,已经很标准了呀..... 接着,他又用他的膝盖顶了顶她的腿弯,手掌也在她后腰下方轻轻按了下。 “把腰沉下去。” “屁股往后撅一点。” 他的声音是那样淡,可手掌却好烫,颜念莫名有些不自在,扭了扭被他掌着的腰。 “大、大哥.....” 可不等她把话说出,温热的呼吸又拂过耳廓,“专心。” 从远处看,这就是很正经地哥哥在教妹妹打高尔夫,可只有颜念知道自己腰间的手力度有多大,他又有多近地贴着自己,两人间几乎已经没有了一丝的缝隙。 这让某个最近一直在做那个‘梦’的小狐狸稍稍有些心猿意马了,可偏偏,那清冷冷的声音还不断在她耳边说着话。 “感受发力。” “这里,还有这里。” “呼吸放平缓,眼睛看向目标.....” 颜念根本无心学习,全部的感官都被他灼热的体温所占据。 一杆挥出,小球飞得又远又直。 “记住了吗?” 霍凛川保持着从身后环抱她的姿势,低头,薄唇微贴上她的耳尖,声音低沉得让人心慌。 颜念红着小脸,赶紧点头。 这这这.....是她大哥先勾引人的!一点也不怪小狐狸!!! 打了几杆,颜晴忽然过来了,“原来凛川也在啊。” 霍凛川没有应她,只轻点了下头,态度疏离,不过颜晴也见怪不怪,转而看向自己的女儿。 “念念,林枫怎么先走了?你们玩得不开心吗?” 颜念抿了抿唇,悄悄抬眼看了下霍凛川,含糊道:“哦,他说他有事就先走了.....” 望着她低垂下去的脑袋,霍凛川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忽然开口:“颜女士既然这么有空,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丈夫最近在做什么。” 霍凛川的话让颜晴心里咯噔了一下。 霍允是怎样的人她自然清楚,以前是没资格计较,可现在她好不容易成了名正言顺的霍太太,那自然是不会让外面那些人有机会爬上来。 颜晴不敢问霍凛川的话是什么意思,只随便叮嘱了颜念几句就匆匆走了。 颜念看见她妈妈离开也是浅松了口气。 妈妈挺好的,就是想要的有些多..... 大掌落在她的发顶,带着安抚的意味,轻拍了拍。 颜念抬头,撞进了霍凛川的眼眸里。 “还打吗?”他还是那样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可看着他那双眼睛,颜念也忽然跟着平静下来了。 漂亮的茶眸弯了弯:“打~”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那段不太愉快的小插曲悄然被带走,看着她的笑脸,霍凛川那始终平静的眼底也微漾起几分笑意。 他不在乎颜晴那些小算盘,霍允又在外面惹上什么风流债也和他没关系,只要不算计到他的人儿身上就无事,哪怕是她的母亲。 就在小狐狸又一次觉得大哥对她好好时,第二天醒来她就发现自己床上多了一个霍凛川!!!! “大、大、大哥.....”纤细的手腕抵上那结实的胸膛,她想要挣脱,想要往后缩,可腰间手臂的力量让她撼动不了分毫。 这会的霍凛川是她没见过的,不,应该见过,在那些梦里。 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微垂在额前,削弱了几分他身上的冷厉气质,却又莫名多了几分危险的慵懒,他看着怀中一醒来就要远离他的女孩,眼神幽深,深不见底。 “看见我很惊讶?” 他开口,声音好似平静,却又好似不平静,仿佛在那层平静的伪装下,藏着能吞噬一切的危险。 总之,颜念感觉到了危险。 “念念也喜欢哥哥,不是吗?”指尖拂上那双带着惊慌的茶眸,低声问。 他带着笃定,仿佛早已窥见了她心底那处最隐秘的角落。 正文 第 208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13 听到他的话,挣扎着的人儿微愣了下,随后像是忘记了自己当下的处境,纤细的脖子一梗,嘴硬道:“谁、谁说的!” 他凝眉,低声笑了笑。 “是吗?” “那宝宝怎么会在梦里回应我。” 低沉的嗓音缠腻着怀中的人儿,他强调‘宝宝’,也强调‘在梦里”,颜念听懂了,小脸也一下就红透了,睁圆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漂亮的唇瓣抖啊抖,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缩缩脖子,把自己整张小脸都埋了起来。 “可、可我们这样是...是......” 声音闷闷的,带着细微的哭腔,她怎么也没办法说出那两个字来,只是两个字而已,可就像有千斤重一样,压在她的舌尖,也压在她的心上。 按在她颈后的手掌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着那张泛着粉意,又皱得跟个小包子一样委屈的小脸。 “你想说,我们这样,是**” 他贴着她的耳朵,替她说出了那个充满着禁忌的词汇,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 “呵,”他轻笑,捏着她的下巴,望进她那双茶眸中,“别说我们不是,就算是,那又如何?” 颜念有一瞬的不敢看他。 她没办法反驳他的话,甚至没来得及品他话里的意思,她好像真的好喜欢好喜欢霍凛川... 可是,他们不行的…… 这时,外边也忽然传来敲门声,女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姐,太太叫你下去用早餐。” “小姐?” “小姐你起了吗?” 颜念紧张得不行,她一手捂住着自己的嘴巴,另一手又飞快捂住了霍凛川的薄唇,生怕他出声,让人发现。 凝着身下女孩的惊慌失措,霍凛川的舌尖忽然轻勾了下那只捂在他唇上的掌心,怀中的人儿微颤,像是被烫到一般,想要缩回手,却被他更快地捉住。 “怕什么?”令人心悸的细吻落在指尖上,他凝着她,像牢笼一样,“嗯?” “不、不行的……”漂亮的人儿摇着头,茶眸中泛起些许水光。 “我们不能.....” 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了一起。 他轻吻在那张小小的唇上,舌尖扫过,湿润了,也红艳艳的,好看极了。 他低声哄道:“乖。” “只是接吻,没事的...” “就像梦里那样...没有人会知道...” 低沉的嗓音像极了最会蛊惑人心的恶魔在低吟,带着一种能麻痹理智的魔力,每一个音节都在瓦解她的抵抗,不断将她往深渊里拖去。 感受着怀中人儿从细微的抗拒到沉溺,再到回应,那怯生生的,带着依赖的回应,让他从身到心,都涌出一种巨大的满足感来。 不知是怀中的人儿太嫩了,还是身上的男人太用力,几乎一口一个印子,从耳后,一直蔓延到腰间。 这般的霍凛川,和颜念梦中的他是一样的,强势,滚烫,黏腻又烫嘴的亲昵不断从那张冷淡的薄唇中吐出。 那是只有她才能看得见的一面。 生活好像忽然变得刺激,在外人眼里,她还是那般乖软,会在餐桌上小声喊他大哥,会在办公室支着下巴看他。 而他,也依旧是那个神情淡漠,掌控全局,让人不敢靠近的霍家掌权者。 可每到夜里,当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时,她还是那样美丽,娇软,像月光下悄然绽开的昙花。 可他,却不再是那个冷淡疏离的,大哥。 他是危险的狩猎者,充满着侵略性。 那双眼眸再没了白日里的平静,只有毫不掩饰的,翻滚不止的欲念。 人儿在他怀里轻颤,她知道这是错的,是危险的,可在他编织的那张情欲与掌控交织的大网中,她似乎.....越来越无力挣脱。 冷淡与放肆同存,巨大的反差和极致的禁忌感,让她仿佛像坐上了一辆失控的过山车,在淡淡的惊慌中,在扭曲的刺激里,一路向着未知的深渊滑去。 在公寓里还好,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些隐秘的纠缠似乎能被暂时封存在那个小小的世界里,但在老宅,她总担心会被发现..... 饭桌上,本是一如既往的沉寂,可主位上的霍允忽然开口:“念念,听你妈妈说,你和林家那个小子走得挺近?” “啊?” 一回老宅就绷紧了神经的颜念一下没反应过来,呆呆的,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没拿稳,眼里的心虚更是让人觉得是不是被忽然说中了某些小心事。 霍允将她的反应看得清楚,摆了摆手,笑着道:“好了好了,爸爸也没什么其他意思,你们小年轻走得近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林枫那小子我瞧着也不错,这样,明天晚上林家那个宴会你就和我们一块去。” 颜念几乎本能地看向坐在她对面的霍凛川。 天知道他因为自己和林枫打了几个球就惩罚了她多少次.....走得近??没有的事!! “不了不了,”颜念把脑袋摇得飞快,“爸你和妈妈去就好了,我明天晚上还要和大哥一起去公司加班.....” 又加班? 霍允放下筷子,脸上明显挂着不满,“凛川,念念还小,应该有自己的交友圈子,你自己是个工作狂恨不得住在公司就算了,难不成还要念念和你一样整日都泡在那些文件堆里?” “还有你,”霍允又看向颜念,语气很罕见地有些重,“你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怎么,现在连爸爸的话都不听了?” “要我说,你干脆就不要去公司了。” “爸爸,我...”颜念开口就想反驳,虽然之前她不愿意去公司,可现在她愿意了..... 可还不等她多说,霍凛川忽然开口,声音盖过她的,也将餐桌上的氛围,再次冻结住。 “父亲。” 霍凛川放下手里的筷子,又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霍允。 “父亲是想插手集团的人事调动?” “恐怕,父亲没有这个资格吧。” 低沉的冷笑从喉间溢出,他微微向后靠,双手随意交叠放在桌上,神情冷漠到不像是在看自己的父亲,更像是商扬上的对手。 或者说,是早已战败在他手下的对手。 正文 第 209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14 “你放肆!” 霍允被气得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拍了下桌子。 “霍凛川!我是你老子!” 桌上的颜晴和颜念都被吓了一跳,颜念赶紧起身,把已经显怀了的妈妈带到自己这边,紧张地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可霍凛川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他轻扫过自己那无能狂怒的父亲,眼神还是那样淡。 “在霍家,掌权者才有话语权。” “这一点,父亲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吃好了。”他对着空气淡淡说了一句,从容起身,转身离开前,冷凝的目光落在对面的颜念身上。 “跟上。” 颜念看着他的背影,身体的反应好像比大脑还要快,几乎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安抚了下妈妈,然后赶紧哒哒哒地跟了上去。 爸爸好哄。 妈妈也好哄。 可霍凛川一点也不好哄!! 沉闷的书房里,被大手掌控着的人儿不断做着保证,就差举着小手发誓了,但也总算是把自己给摘干净了。 她是好狐狸,才不会一脚踏两船的! 楼下,霍允气得脸色涨红,饭没吃完就摔直接碗离开,颜晴见状也赶紧提包跟着,老宅瞬间空了下来,空气里的氛围也似乎因为这一次的父子对峙变得更加压抑。 可这丝毫影响不到霍凛川。 老宅空了,佣人们又不敢随意上到三楼,这让本就没什么顾忌的霍凛川,更是直接在书房处理完事情后就推门进了颜念的房间。 可他没有注意到,颜念对门那个房间打开着一道缝。 那里面,有一双同样漆黑的眼睛深凝着他。 凌晨五点,天微微亮,习惯在这个点起床锻炼的霍凛川推开房门,可刚踏出一步,对面的那片黑暗忽然传出一道讥讽的声音。 “6小时37分。” “呵,霍凛川,原来你不止虚伪,还很肮脏。” 霍凛川的脚步忽顿了下,但也只有一秒,他的脸上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将身后的门轻轻带上,然后才抬脚往前走。 他站在栏杆前,没有说话,双眼直视着对面那扑片黑暗。 空气似乎冷凝住。 好像有两股无形的气扬在这凝住的空气中碰撞。 大约过了十秒,对面的黑暗中踏出一道同样挺拔的身影,他姿态随意地倚靠在栏杆上,眼底是掩不住的嘲弄。 那张脸,包括那双眼睛,和霍凛川的一模一样。 像是镜面两端的倒影。 只是一个平静淡漠,一个张扬桀骜。 “怎么?霍总这是无话可说了?”祁墨白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的挑衅意味十足,“你倒是比我想的还要没有下限。” 他问过管家,这个房间,是那个所谓的‘妹妹’的。 呵、 这霍家倒是忽然变得有些意思了。 祁墨白的嘴角噙着笑,看似随性不羁,可眼底充满着攻击性,像极了一柄出了鞘,闪着寒光的利刃。 “祁墨白,闭上你的嘴。”霍凛川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冰冷,听不出丝毫情绪,可又好像比平时还要冷凝几分。 “闭嘴?”祁墨白低笑出声,“难得啊,真是难得,霍凛川,居然还能看见你生气?” “啧,看来我们这个‘妹妹’确实是厉害,这倒是让我更加好奇了。” 祁墨白咂了咂舌,眼神里闪烁着恶劣。 而霍凛川那双眼睛依旧漆黑,深邃,见不到底,他看着他,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 “离她远点。” 祁墨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更加张扬的笑:“怎么?霍总这是怕了?” “让我猜猜,你是怕我吓到了你小心珍藏着的雀儿呢,还是怕被人知道你钻了你亲妹妹的被窝?” 霍凛川没再说话,只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平静,沉寂,毫无温度,却又比任何语言威胁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仿佛在说,你可以试试。 如果说,这个世界真有那么一个人,既不惧霍凛川,又对他熟悉到了骨子里,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祁墨白。 他们太像了。 流淌着部分相同的血液,拥有着完全一模一样的容貌,骨子里都藏着不容掌控的桀骜与强势,只是一个将所有的危险与暗流都藏在那冰山之下,另一个,则将其完全肆放。 就像光与影的两面,看似对立,实则同源。 也,同样危险。 嘴角张扬的笑意渐渐敛去,身上的气质忽然变了,不再张扬,而是同样内敛,危险。 两双同样漆黑的双眸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着,此刻的他们,像极了同一个人。 “霍凛川,你有弱点了。” 他的视线掠过他身后的那扇门,眉眼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可那语气里,带着难以压抑的兴奋。 霍凛川还是那样平静。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开口,‘祁墨白’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比刚才的还要冷。 “你最好记住我的话,离她远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挺拔的背影在昏暗中渐行渐远。 祁墨白站在原地,许久后,极淡的冷笑在黑暗中散开。 他歪着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连低垂着的指尖也带着一丝兴奋的微颤。 这片空间,再次恢复死寂,他抬眼,笑容恶劣地看着对面那扇门。 “颜...念...” 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还带着几分邪气。 啊~ 霍凛川的雀儿。 如果抢过来,应该会非常、非常、非常.....有意思吧。 正文 第 210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15 刚醒的人儿对自己另一个哥哥忽然回来了的事完全不知道,她迷迷糊糊睁眼,揉眼,洗漱,换衣服,又慢吞吞地推开房间门,准备下去吃早餐,可脑袋里依然还是迷蒙着的,困困的。 刚踏出门,视线还有些迷糊呢,就看见栏杆处倚靠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几乎是本能反应,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丝刚睡醒的软糯,像只欢快的鸟儿般小跑着过去,甜软地唤道: “大哥~~” 被忽然挽住手臂的祁墨白,在女孩扑过来那瞬间身体微僵了下,可又下意识地没推开那贴着自己胳膊的人儿。 他本来只是准备看看这个被霍凛川‘藏起来’的雀儿,他的好妹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居然能让霍凛川那样冷血虚伪的人认真起来。 这结果,似乎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也不算意外。 这么个人儿,换作他,也是要藏起来的。 他低头,眉毛微挑起,深凝着自己身侧的女孩。 很漂亮,瓷白的肌肤,精致的五官,那双望着他的茶眸,又欲又纯。 可又不单纯是因为漂亮。 比心底更深的地方,好像忽然悸动,那是一股想要将眼前人儿完全占为己有的冲动。 呵呵。 霍凛川,你的雀儿,我要了。 唇角浅勾起一点弧度,祁墨白故意将自己周身气质变得和那个令他讨厌的人一般无二,沉静,内敛,还有一丝,霍凛川特有的冷感。 大掌在身侧人儿发顶上轻揉了揉。 “嗯。” 对于认下自己是霍凛川这件事,他一点没犹豫,甚至觉得异常美妙,嗓音压得又低又沉,可眼底的平静下,却是裹着病态的欢愉。 “大哥,你今天怎么有些不一样.....”颜念歪头看他,小声嘟囔,可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去深想。 是感觉有点点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反问,声音是那样的平稳。 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眸,颜念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好像.....没那么冷了?” 墨黑的瞳孔闪过一丝暗芒,嘴角的弧度也似乎更真实了些,他当然不是霍凛川那个虚伪又冰冷的怪物,可他又享受作为‘霍凛川’时身侧女孩对他的依赖。 “错觉。”他看着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颜念也没再纠结,因为这双眼睛和这张脸,甚至包括身上的气息,真的都太熟悉了。 两人并肩着往楼下去,祁墨白配合和着身旁人儿的步调,感受着鼻尖的馨香,心底那股阴暗的愉悦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甚至恶趣味的想,如果被霍凛川看见,那又会是怎样一副扬景? 这样想着,他忽然伸手,拉过了身侧人儿的小手。 手指挤进指缝里,十指紧扣,掌心相贴,温腻的触感传来,比想象中的还要好,颜念虽然好奇大哥为什么忽然牵她手,但也没有拒绝,只虚虚地回握过去。 可当她走近餐厅,看到了那道端坐在长长餐桌旁的身影时,整个人瞬间就懵懵的了。 她眨着眼睛,看一眼那坐在餐桌旁,正用一双漆黑眼睛看着她的大哥,然后转头,又看一眼正牵着自己的手,和自己从楼上一起下来的‘大哥’。 诶?两个大哥? 这时候祁墨白又恢复了他惯常的那副模样,张扬,不羁,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又带着几分邪气的笑,眼神里充满了攻击性。 他甚至故意举了举自己和颜念十指紧扣住的手,又晃了晃,有得意,也有满足,然后才低头,对着好像呆住的颜念调侃道: “怎么?傻眼了?” “笨蛋,”他哼笑,低头凑近她,带着几分戏谑继续道:“看清楚,我怎么可能会是你那个无趣的大哥,记着了,祁墨白,你的.....二哥。” 他的另一只手还在她白皙的脸上掐了一把,不重,但也让那小块肌肤瞬间泛起了粉。 眼前的这个‘大哥’真的和霍凛川完全不一样,带着野性带着痞,颜念这也才从刚才的茫然中回过神来,是了,她在这个小世界另一个任务对象祁墨白和霍凛川是同卵双胞胎。 可是.....也没说他们两个人能像成这个样子啊..... 还有!刚刚明明就是他误导自己的,她喊了大哥的,他也应了!现在倒打一耙?不要脸! 生气的小狐狸哼了一声,抬手就去扒拉他拉着自己的手掌。 坏二哥,她不喜欢! 可她的手被祁墨白捏得紧紧的,不管她怎么扒拉,就是纹丝不动,反而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颊,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他挑眉:“怎么,大哥可以牵手,二哥就不行?这么厚此薄彼的?”说着,就带着人往餐桌方向继续走去。 他姿态闲适,单手插在裤兜,下巴微微抬起,眼神落在霍凛川身上,毫不避讳,锋芒十足。 霍凛川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祁墨白那挑衅的动作和言语。 他的目光,从祁墨白牵着颜念的手出现在餐厅那一刻起,就一瞬不瞬地钉在两人紧紧交握着的手上。 空气似乎有些凝滞,可祁墨白好似一点不受影响,眼尾挑起着无辜的弧度。 只有颜念,夹在两个气扬同样强大,又同是她的任务对象,一个是大哥,一个是二哥的两个男人之间。 她只觉得她是多余的。 她应该退出,把这儿让给两个哥哥..... 斗吧斗吧,她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私生女,还是带水分的那种,真的,他们‘嫡系’之间的争斗她就不掺和了。 她一点没把霍凛川和祁墨白两人之间的那股暗潮涌动和自己挂钩,在这一秒也待不下去的死寂里,她怂怂地举起自己没被抓着的那只小手。 “那个.....”看见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到了自己身上,本就是个小怂怂的颜念更加紧张了,她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在两道同样强势视线的聚焦下,紧张开口: “要不,我就不吃早饭了吧,你们吃,你们吃.....” 说完她就转身,脚步又快又急。 可她忘记了,她的右手还牢牢捏在人家的手里呢..... “哎哟...” 脚下一个踉跄,刚转了个身的人儿在那股力气的反作用下,直接掉进了祁墨白的怀里。 祁墨白也是,手速很快,长臂一收,一下就把人给接住了,他一手捏着颜念的小手,一手揽着那软乎乎的小腰,眼底又是一阵欢愉。 他的声音和霍凛川的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低沉的冷冽,而是带着一种磁性的慵懒,当他凑近人耳边说话时,又暧昧,又蛊惑。 耳畔传来他的轻笑,随后是那好听的声音:“果然是小笨蛋,走路都能把自己绊倒。” “不过没关系,有二哥在,念念想怎么摔都可以~哥哥都接得住。” 他的手控着她的后腰,呼吸喷洒在那白腻的耳尖,眼眸微抬,直视对面那双已然不再平静的眸子,眼底的占有欲,更是丝毫不掩。 似乎在说:这个妹妹,他也要了。 正文 第 211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16 “念念,过来。” 听到霍凛川的声音,颜念下意识就往后退,这一次,祁墨白倒是没有拦住,松开了揽在腰际和捏着她小手的大掌。 祁墨白好以整暇地站在那,悠闲看着刚才还在他怀中的人儿一下跑到了霍凛川身边。 哈,还瞪自己? “啧,看来还是大哥的话比较管用啊。”他拖着腔调,往前走了几步,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坐。 脸上虽然还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但眼底却藏着戾气。 颜念坐在霍凛川身边的椅子上,一会看看对面那个笑得跟个狐狸一样的二哥,一会又悄悄抬眼瞄一下大哥的冷硬侧脸。 这真的是.....太像了呀。 “吃饭。” 低沉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霍凛川没有再看祁墨白,只当他不存在一样,把自己刚才剥好壳的鸡蛋放在颜念的餐盘里。 “哦.....” 颜念乖乖地应了一声,小口小口吃着,可那双眼睛还是溜溜地转个不停,偶尔会和对面的祁墨白对上视线。 “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祁墨白放下手里的红酒,抬了抬眉梢,倪着对面那个跟个鹌鹑似的人儿,语带戏谑: “刚才牵我手的时候不是牵得也挺紧的。” 颜念一噎。 那刚才还不是他骗了她! 桌上的氛围好像比霍允在时还要复杂些,一个埋头快吃,一个从容用着餐,而另一个,则时不时开口逗弄上两句,颜念吃了点就赶紧跑回房间去了。 这种‘嫡子’间的争斗,不要带上她!! 颜念刚一离开,霍凛川就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他慢条斯理擦着嘴角,然后起身,未言一语,只转身前看了一眼祁墨白。 那眼神,淡淡的,但又似乎含着无边无际的冷。 可祁墨白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却是愈发深刻了,眼底也燃起着兴奋的火焰,霍凛川离开没多久后他也起身,勾了勾唇,抬脚就往他离开的方向去。 霍家老宅主楼的底下藏着一个小型的私人格斗扬,但没什么人知道,连霍允也不知道。 当祁墨白双手插兜,慢悠悠晃进来时,霍凛川已经脱掉了衬衣外的马甲,正背对他,不紧不慢地往手上缠绕着黑色的绷带。 “怎么,装不下去了?”祁墨白晃着走近,一脸的悠闲,那懒倦的声音怎么听都很嚣张。 霍凛川系好最后一个结,缓缓转身。 两个人隔着半个扬地对视,同样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相似的暗色。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人同时出手。 和以前一样,两个人都没有任何的留手,动作快、准、狠,拳拳见肉。 侧踢带起风声,格挡的手臂震得发麻,汗水在动作间飞洒,落地前又被下一拳带起的风搅碎。 霍凛川将祁墨白狠狠按在地上,手肘抵住他的咽喉,眼中不再是熟悉的平静,而是被触及了逆鳞后涌出的戾气。 “你不该出现在她面前。” “呵、”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祁墨白突然腰腹发力,挣脱开霍凛川的压制。 他半跪在地上,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渍,眼底翻涌着一样暗色。 “可惜我已经看见了。” “她会是我的。” 他喘息着咧开嘴角,像是嗅到猎物的豺狼,充满着侵略性,也很危险。 两人再度碰撞在一起,缠斗的身影在冷白灯光下快得只剩残影,只有沉重的喘息和肉体碰撞的声音在这片空间回荡。 弥漫着淡淡血腥气的格斗扬内,他们就像是两头凶兽,每一次的交手都带着像是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狠厉。 “你没有资格靠近她。” “呵,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 “你找死。” “等着看吧,她会主动走向我的!” 汗水混合着血水滴落在垫子上,两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却谁也不肯先松开手,眼神在极近的距离里交锋,同样偏执的独占欲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人,只有一个,而他们,谁也不会愿意和对方分享。 她,只能是他们其中一个人的。 他们两人,一个如同封冻的冰洋,表面平静无波,一个像是随时能喷发的火山,张扬肆意。 可在骨子里,他们是一样的。 绝对的强势,不容置喙霸道,与,深入骨髓的偏执。 对他们来说,爱从来不是什么成全,而是一扬,终极的占有。 或许是裹着天鹅绒的精致枷锁,又或许是燃烧着地狱烈火的生铁镣铐。 我爱你,所以你只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从身体到灵魂,直到彻底毁灭。 谁也不会放手,也不可能放手。 两人都瘫倒在地上,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空间内交织。 太熟悉了。 他们实在是太熟悉对方了。 熟悉到知道对方的下一拳会攻向哪里,熟悉到清楚彼此骨子里如出一辙的狠戾,所以,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像是镜子的两面,力量,速度,甚至那份偏执,都势均力敌。 霍凛川用指节抹去下颌的血汗,暗沉的目光落在祁墨白渗血的额角,他撑着手臂,缓缓坐起,每一个动作都会扯到身上的伤,可仍稳步走向门口。 “霍凛川。” “你知道的,你拦不住我。” 在他身后,祁墨白舔了舔嘴角的血,扯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笑,眼底仍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暗。 霍凛川没有回头,只微微侧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多了一丝血气。 “那就试试。” 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内,祁墨白才缓缓抬起手臂,盖住了眼睛。 胸腔剧烈起伏,喉间溢出轻笑。 淡色的嘴角却扯出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 两个同样不肯放手的疯子,都给对方下了战帖。 这扬关于她的争斗。 终究只能有一个人赢。 正文 第 212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17 颜念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还是一起商量好的,反正等她再下楼时,两人都不见了踪影,就连午饭都是她一个人吃的。 下午,她穿着件浅蓝色的细带长裙,窝在房间阳台的沙发里,像只慵懒的猫儿,连白莹的脚尖都惬意地蜷缩着。 霍家老宅的位置在半山间,庄园周围有许多高树,空气中蕴着点点凉意,秋天的太阳不算热,特别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浅浅一层暖意裹在身上,当一阵清风掠过时,舒服得让人动也不想动。 她眯着眼,偶尔晃动下小腿,看着慵懒又舒服。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深陷在沙发里的人儿转了转脑袋,漂亮的茶眸疑惑着睁开,里面还氤氲着些许水色,像春日清晨笼罩在湖面上的薄雾,好看极了。 她抬头,一道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 “.....二哥?” “嗯哼~” 祁墨白倚靠在护栏边,凝视着她,嘴角挂着笑,带着点痞气,有一种未被驯化的吸引力。 唯一有些不太完美的是,他的嘴角好像青了,额角也有块红红的肿起,可有几缕碎发耷拉在上面,看不是很真切。 她眨眼,看着他,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过了两三秒,脑子清楚了点,才反应过来,是呀,祁墨白为什么会在这里!! 或许是祁墨白一开始就没给她留下个好印象,又或许是源于心底的那点对面前人的骄纵,而且,他还掐她! 总之,漂亮的细眉一下就蹙了起来。 颜念从沙发上直起身,气呼呼地瞪着他:“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我房间呀!” 祁墨白轻啧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混不吝:“你还真是偏心啊,怎么,就霍凛川是你哥,我是野生的呗?” 颜念说不过他,干脆哼了他一声,扭过头,一副‘我才不理你’的小模样。 祁墨白也不恼,胳膊往后一支,慵懒地靠在护栏上,姿态轻慢又带着掌控感。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敲门?那门都快被我敲烂了,是你自己没关严实,那我就顺便进来咯~” “好了,去换件方便点的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颜念把身子一扭,完全蜷缩在了沙发躺椅里。 “我不,你快走了,我要睡觉。” 可颜念的拒绝刚落下,他就突然凑近。 双手撑在沙发两侧的扶手上,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冷香混着烟草气,逼得人呼吸一滞。 他低头,俊美又带着痞气的脸庞近在咫尺,修长的手指轻挑起颜念的下巴,笑得肆意,笑得张扬。 “不去?” “那不如,一起睡啊~” 他说着就俯身,还要继续靠近,温热的气息拂面,颜念吓得赶紧用手抵在他的胸口,“去去去去去,我去!” 真是只小怂猫啊~ 祁墨白笑得很愉悦,这才慢悠悠起身,就连后面被颜念气呼呼地推着赶出门也是一脸纵容又得意的笑,仿佛反而被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反抗取悦了。 “快点啊,我在楼下等你。”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还不忘懒洋洋地补充上一句:“别让我等太久,不然.....我可就上来帮忙了。” 门内的颜念对着空气用力地挥了挥拳头,最终还是认命地去换衣服。 半个小时候后,等颜念换好衣服磨磨蹭蹭下楼,刚一出门呢,就看见阶梯下边停着辆帅气的摩托车。 祁墨白靠坐在那辆冷硬霸道的黑色哈雷车上,一条长腿随意支着,低头看着手机,听见声音,抬头看她。 颜念把长裙换了身白T配短裤,确实方便,也很简约,可配上那张白嫩的脸,披散在肩头的黑浓长发,以及那双澄清的茶眸,反倒像是从极简主义画作里走出来的女孩,带着自身最纯粹的美。 颜念刚瞪着眼睛走近呢,祁墨白抬手就给她戴上了一个白色的头盔,头盔的顶上还带着朵小花,摇啊摇的,特别可爱又有趣。 而他头上的则是一个纯黑色,不管是摩托,还是脑袋上的头盔,都和他很配,简直酷帅到了极点。 ‘啪’的一声,护目镜被他扣下,颜念还抱着自己脑袋上的头盔晃着呢,祁墨白就已经长臂一伸,揽着她的腰,带着她,将她稳稳放在后座上。 颜念隔着镜面又瞪他,可他却抬手敲了敲她脑袋上的头盔,嗓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行了,别瞪了,你瞪得再大我也看不见。” 接着也利落跨过车身,坐在她前面,低沉的轰鸣瞬间炸响,带着力量,震得颜念心底一慌,小手不自觉捏紧了身前祁墨白的衣服。 祁墨白侧头看了眼,直接捏着她的手,轻轻一扯,让那双小手紧实地环在自己腰间。 “抱紧了,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头盔内的小脸撇了撇嘴,可也很从心地抱紧了身前的人。 对于祁墨白其实她是不讨厌的,他身上和霍凛川一样,都对她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让她讨厌不起来,甚至隐隐想要靠近,好像只有他们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只是祁墨白有时候说话真的太气人了!而且还有点贱兮兮的,喜欢对她动动手动脚,对了,还掐她的脸!! 不过面对他的时候,她似乎不会有面对大哥时的那种小害怕。 嗯...其实也不是害怕,反正就是有些心慌慌的,不敢靠近,可又不敢远离,反正有些奇奇怪怪的。 诶,说起来好像之前其他几个世界的任务对象也有点这样的感觉..... 慢热的小狐狸刚冒出点关于任务对象的‘奇怪’思绪时,身下的摩托车一下窜了出去,强烈的拉扯感让她那些小思绪一下碎开,整个人都紧紧贴在了祁墨白的背上。 “祁墨白,你慢点、慢点!!”她紧紧抱着他,大声喊着。 声音从头盔中闷闷传出,也不知道是不是身前的人没有听见,她感觉出了庄园后车速怎么好像变的更快了呢?! 其实她感觉得没错。 她身前的男人,那被护目镜完全遮住的双眼变得又黑又邪,背上传来的软乎感让他觉得兴奋,像是捕获到了心爱猎物时的猛兽般,勾起一抹得逞后的愉悦弧度。 啧,这么软,也不知道咬上一口会有多爽..... 正文 第 213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18 祁墨白的车技很好,即使在车流中穿梭也是游刃有余,偶尔遇到车少的开阔路段,他会猛地加速,引得颜念又是一阵心跳加速,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他很享受她这种依赖的反应,哪怕是出于恐惧。 飞驰的机车来到了一个.....私人会所? 看着有些像,但有些偏,建在山顶上,颜念跟着他一起来到了顶楼的休息室,整面的玻璃墙外,是一片很大很大很大的赛车扬。 蜿蜒的赛道就像是一条黑色的丝带,在起伏的地势间铺开,延伸,从山顶,到山底,又冲向另一座山峰的顶端。 “祁墨白,这他们是在赛车嘛~” 颜念扒在玻璃前,看着那片赛道,那里好像有几辆跑车正飞驰着,速度好快,光是看着就有一股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感。 “叫二哥。”祁墨白站在她身侧,垂眸看她,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 可颜念脖子一偏,躲开了那只作乱的手,还轻哼了下,带着点小小的叛逆。 “我就不!”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二哥,她好像更喜欢叫他的名字,祁墨白也只是挑挑眉,双手插进裤兜,并没有再说,只是开口询道: “想不想去玩玩?” 听见他的话,颜念眼睛倏然一亮,她指着那几辆飞驰着的跑车,兴奋着道:“那里吗?” “嗯哼~”他喉间溢出一声慵懒又性感的鼻音,唇角微微上挑。 可是颜念又很快耷拉下脑袋,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开车有点点不好......” 应该说,是这辈子有点点不好..... “怕什么,”大掌再次牵起小手,带着她往外走去,颜念这次倒是没再躲,只是跟着他的脚步,嘀嘀咕咕的问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祁墨白的车是一辆墨黑色的跑车,车身改装得极其低趴凶狠,引擎盖上用银色的颜料画着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一切,疾驰而出。 颜念一看到就喜欢得不行,眼睛根本移不开,一双小手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摸着。 “哇~好漂亮呀~” “真的酷毙啦~~!” 祁墨白靠在车门上,挑眉看她:“试试?” 颜念一看就是那种乖乖女的类型,性格也有些软乎,换个人估计不敢问出这话来,毕竟在赛道上可不是开玩笑的,方向盘稍一偏斜可能就会冲出去。 可祁墨白好似一点也不担心。 甚至,在那微勾的唇角还能看出点淡淡的疯感来。 颜念也是真的很喜欢,那赛道,还有眼前的跑车,都让她很亢奋,可她确实还没开过那样的赛道,所以有些犹豫。 “.....真的,可以嘛?” 她转身看他,茶色的眼眸在落日的光辉下,特别透,又有些缱绻,好像是想从他那寻求认可,又好像是想从他那获得安全感。 可无论如何,那眼底浅浅浮动着的依赖,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这也无形中取悦了某个一直酸着的人。 眉梢微动了动,祁墨白直接把她推到驾驶座那侧,拉开车门,将她塞了进去,随即俯身,一手撑在车门框上,低头凝视着她。 他眼底含着笑,似有几分漫不经心,却又让人沉溺,给足了眼前人儿想要的安全感。 “有我在,什么都可以。” 车门关上,他从车头前方绕过,坐在了副驾驶位,车内的空间本就不大,因为他的存在,更是显得有些逼仄。 不过他身上的气息很好闻,淡淡的,有些冷,还混合着很浅的烟草味。 调整座位,熟悉系统,上面布满了各种按钮和旋钮,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很快,小手有些生疏地摸着那些按钮,一开始还有点紧张,甚至指尖都带着细微的颤。 可渐渐的,白皙的小脸上泛起着淡淡的红晕,像是霞光漫过雪地,那是来自肾上腺素分泌出的亢奋。 发动机的声音特别美妙,低沉沉的,很有力量,像极一头凶兽,祁墨白那句‘起步可以先慢一点’的叮嘱还没完全吐出,车身就跟蓄势已久的黑豹一样,猛地向前窜出! 这只是一段休闲性的赛道,并不是颜念在休息室里看到的那条,而且已经提前清了扬,现在,这整段赛道里只有他们这一头咆哮的黑色猛兽。 车速....120.....130.....150..... 尽管只是休闲性的赛道,没有那么多高难度的弯道,但这速度,依然狂野,可那把着方向盘的人儿好像越来越亢奋了,一双漂亮的茶眸亮得惊人,换挡的手速也是非常快。 “呵...” 副驾驶座上,溢出一声愉悦的低笑。 这点速度,对于早已经将极限踩在脚底下的祁墨白而言,平淡得无聊,他甚至好以整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可以更好地欣赏着那驾驶座上的人儿。 疯吧...再疯一点。 他痴迷地看着颜念那微微泛红起的脸颊,翘起的嘴角,还有那上面跳动着速度带来的狂热,这比他见过的任何景色都要迷人。 啧,看吧,她合该是他的同类。 眼底渐渐弥漫出一片深沉的黑雾,灵魂深处传来战栗般的满足,而在这满足之下,某种更为黑暗的期待,隐隐滋生。 他开始渴望她能出现一点小小的失误。 那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介入。 用他的手,覆着她的手,用他的力量,带领着她,在她最慌乱的瞬间,成为她唯一的依靠,让她彻底明白,她,需要他。 也只能有他。 可那人儿的技术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速度维持在150迈,很稳,每个弯道也都完成得很漂亮,可这,却是也让他更加亢奋了。 他的宝贝总是能给他惊喜。 祁墨白重新慵懒地靠回椅背,只是,那目光依然紧紧缠绕着身旁的人儿,一寸寸地掠过她因为兴奋而微红的肌肤,颤抖的睫毛,以及,那握着方向盘,透着力道的指尖。 飞吧,我的蝴蝶。 他心底重复着这句低语,这让他愉悦。 微微眯起的眼眸中,漾着餍足,而更深之下,则是更浓厚的掌控欲在翻涌着。 正文 第 214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19 晚上七点,华灯初上,整个赛车扬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空气里弥漫着引擎的轰鸣声,混合着人群的呐喊,让人躁动。 颜念坐在那辆黑色赛车的驾驶位,一身红色的赛车服紧贴着曲线,那是祁墨白让她换上的,莫名很适合她。 祁墨白在她的副驾驶位,黑色的赛车服勾勒出宽阔的肩背与紧实的长腿线条,比平日里更具有攻击性了。 他微微仰头,带上头盔,细碎的额发下,是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却在视线扫过身旁那抹红色时,掠过一丝极深的占有欲。 颜念那双茶眸中透着兴奋。 前面的练习让她熟悉了这种速度带来的快感,所以当祁墨白和她说,去开那条她一开始看到的赛道时,她一点不心虚,反而异常激动。 “嘭——轰——!!” 信号枪响起瞬间,脚下的油门已经被踩到底。 勾勒着黑豹的赛车像是被解除了枷锁的洪荒猛兽,发出一声撕裂夜空的狂暴怒吼,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带着蛮横的力道,如离弦之箭般,飙射出去! 强烈的推背感将两人狠狠按在赛车椅里,赛道两侧的灯光瞬间被拉长成无数条绚丽的光带,模糊不清,从视野边缘飞速倒退。 风噪尖锐到了极致,与引擎狂暴的声浪混合在一起,形成着一种足以淹没的轰鸣。 祁墨白稳稳地坐在副驾,没有阖下护目镜的眼睛能让他非常清晰地看见身旁人儿的侧脸,看着偶尔晃动的身体,她操控换挡拨片时的指尖。 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跳动着。 他的小蝴蝶.....美得惊心动魄。 每一个弯道颜念都操控得特别完美,偶尔遇到恶意别过来的赛车时,也能轻松避开,然后继续如闪电一样,切入下一个弯道。 很快,黑豹冲过了终点线。 不是第一名,但成绩依然非常不错,主要还是整个风驰电挚的过程,那游走在时空边缘的极致操控,那来自感官冲击的纯粹刺激,这让她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 耳边还残留着嗡嗡的回响,可颜念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摘下了脑袋上那个厚重的头盔了。 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鬓发贴在她绯红的脸颊旁,如同雨后的海棠般,带着魄人心魂的艳色。 她大口呼吸着,转头看向副驾的祁墨白。 浅色的眼瞳里像是盛满了整个星河一般,亮得灼人。 “祁墨白!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连续的弯道,我差点就握不住手里的方向盘了,还好.....” 她的声音脆脆的,糯糯的,带着雀跃,和无法抑制的激动,像是含着春水,清亮,鲜活,也真的是.....好听得要命,让人浑身血液都瞬间沸腾起..... 同样已经摘下了头盔的祁墨白似乎自动屏蔽了她后面的其他话,双眸只直勾勾地锁住着那张不断开合,吐露出他名字的红唇。 耳中也清晰地回荡着她喊出的‘祁墨白’那三个字。 只三个字。 连名带姓。 可从她那微喘的嗓音里迸出,就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他眸底深处压抑许久的火焰。 男人单手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俯身贴近。 强烈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带着赛车服上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 那个和他兴奋地分享着自己体验的人儿,被他粗暴地按进了椅背里。 男人的呼吸很沉,吮着她红唇的力道更是又野又蛮,唇齿被撬开了,深入,纠缠,带着极致速度里未散尽的狂野,攫取着她口腔内的每一寸清甜。 颜念无力招架,整个身子被他结实的身躯压得紧紧的,深陷在车椅内,动弹不得,她挣扎着,双手不安分地推拒着他,却被他扼住其中一只,抵按在车窗玻璃上。 “唔...” 破碎的呜咽从她被封堵住的唇瓣里溢出,人儿在那作乱的舌尖狠狠一咬,祁墨白动作一顿,终于微退开些。 很近的距离里,两双眼眸对视,一双很浅,带着水光,一双很黑,暗得让人心慌,灼热又混乱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湿漉漉的两张唇瓣间,扯出着一根银丝,断裂在她嘴边。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抹掉她唇角的湿润,又勾了勾自己的舌尖。 尝着口腔里漫开的那丝血腥,祁墨白低笑了声,他吻得更凶了,反复蹂躏着她的唇瓣,深入她口腔的舌也更加地霸道。 淡淡的血腥气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带着痛楚,带着欢愉。 思绪也渐渐被他占据,可她还是不断推拒着他。 他真的太蛮了。 舌根麻麻的,唇瓣也辣辣的,这个吻,太热烈了,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让她难以承受。 而且,他为什么要突然亲自己,他知不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亲密地亲她..... 很多思绪团在一块,乱糟糟的,可她推不开他,他压着她的手,后面又挤进指缝,狭小的空间里,暧昧的声音一直持续了很久。 “你、你.....” 终于被放开的人儿捂着自己的嘴,浅茶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是被欺负的,委屈的,可那个‘你’字,带着颤,在唇边转了许久,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骂。 因为那个始作俑者现在还维持着那个对她极具有压迫感的姿势,将她困在椅背和他胸膛间,让她感觉危险,不敢骂..... 手还被他扣在车窗玻璃上,白皙微红的指尖蜷缩着,灼热的呼吸缠在一起。 他能清晰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水光,她也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的汹涌。 “我什么?” 他开口,声音带着丝暗哑,却又笑得很愉悦,指尖划过她的发丝,热气拂过耳垂,他在她耳边低语: “宝贝真甜,哥哥很喜欢~” 亲昵到狎昵的腔调,让人心尖一颤。 他凝着她,指尖在那白嫩的脸上慢移,笑得邪气横生,有些放荡不经,又感觉危险。 正文 第 215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20 一回到老宅,颜念就捂着自己依旧红肿刺痛的嘴,噔噔噔地埋着头往楼上跑。 臭祁墨白!坏祁墨白! 她的嘴巴都没办法见人了!! 而那在她心里被骂了千百遍的祁墨白,就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还是那副带点不正经的慵懒姿态。 “嘭!” 卧室门被重重关上,祁墨白倚在楼梯口,嘴角一挑,笑得一脸肆意,他掏出打火机,往嘴里咬了根烟。 周身烟雾缥缈,模糊了他的眉眼,却依旧掩不住那份从骨子里散发出的侵略性,他微微偏头,隔着缭绕的烟雾,和那双一开始就存在的黑眸对上。 霍凛川。 他站在那,站在阴影里,周身散发着比寒冬夜里还要沉的寒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眸子,像是淬了冰的寒潭般,无声地凝视着那靠在楼梯口的祁墨白。 两人的目光在弥漫着烟雾中相撞。 没有言语。 祁墨白嘴角那抹肆意的笑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加深了几分,他对着霍凛川所在的方向,慵懒地吐出一串烟圈,眼底满是挑衅。 呵,这就生气了? 他能把人送回来就不错了。 啧,要不是舍不得他家宝贝哭,他是真不想松口呢…… 祁墨白眯起那双狭长的眼,从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哑哼笑,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干脆利落地转身。 而霍凛川,站在原地,平静的眼底此刻戾气弥漫,暗沉可怖。 他自然能猜到颜念为什么会捂着嘴巴。 脚步微动,踏出半步,他想去颜念的房间,去确认,去.....抹掉另一个男人留下的痕迹。 可那微抬起的脚步,又收回,强行压下了那翻涌的暴戾。 他害怕。 害怕自己失控的模样会吓到她。 不,是一定会吓到她... 他到底转身,沉默地回了房间,只是,微敛下的黑眸中,一片阴冷。 夜里十二点,一片寂静。 颜念房前,霍凛川手中的钥匙刚触到锁孔,那带着戏谑,如同鬼魅般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 “哟,这大半夜的,我的好大哥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霍凛川没有意外,钥匙继续转动。 在对面,祁墨白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那里,他穿着睡袍,领口松散,露出一大片紧实的胸膛,双手随意地撑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凶豹。 他歪头笑着,唇角勾着玩味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啧,你还真是厚脸皮啊,”见霍凛川一点不为所动,祁墨白从喉间溢出一声轻嗤,带着明显的恶劣,“要不,咱仨一起睡?” “嘶~别说,那应该会很美妙~~” 他的声音里带着兴意,蠢蠢欲动,好似真的很期待自己说出的那个扬景。 已经握在了门把上的手忽然顿住。 霍凛川缓缓转过身,透过黑暗,目光直刺对面那个并看不清的人影。 整个老宅都很寂静,也几乎不留一丝光亮,空气凝滞,只有细微的尘埃在无声浮动着。 “祁墨白,我说过,别动她。”漆黑的瞳孔里,冰冷无温,语气也变得阴鸷,让人不寒而栗。 可祁墨白脸上的笑容,却是愈发地深了,他低低笑了起来,“怎么?生气了?” “可是怎么办,宝贝很喜欢我的吻呢~” 他舔了舔唇角,仿佛在回味那抹忘不去的清甜,眼神在黑暗中也闪烁着狩猎般的幽光。 相同的偏执,相同的独占欲,在此刻,碰撞出无声却激烈的火花。 空气紧绷得几乎要断裂。 最终,两人还是都在黑暗中转身,回了各自的房间。 可,没多久,一道身影就很是灵活地从二楼的阳台,爬上了颜念房间的阳台,阳台的玻璃门一般是不会锁死,祁墨白伸手推了推,果然..... 掀开窗帘,留有暖黄床头灯的房间中弥漫着颜念身上特有的那种淡香,有些甜,丝丝缕缕的,钻入肺腑,大床上,颜念侧身睡着,怀里抱着个软胖胖的抱枕,半张小脸深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睡得毫无防备。 房间的温度正好,凉丝丝的,很舒服。 祁墨白站在床头边,微微歪头,垂眸深凝着床上熟睡的人儿,暖黄的光晕勾勒着她恬静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乖巧的阴影。 嘴角不受控制得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交织着浓稠的痴迷与渴望。 床垫微微下陷,男人长臂一伸,将那个抱着抱枕的温软身体连同抱枕一起,整个儿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动作不算粗鲁,却也不轻柔,好似一点也不担心怀中的人儿会忽然醒来。 不过怀中的人儿也确实没醒,反而在他怀里蹭了蹭,寻了舒服的姿势,睡得更香了。 祁墨白满意地低笑,手臂收得更紧了,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最后还将她怀里的那个抱枕抽走,随手丢到了床下,好让自己和怀中的人儿能毫无间隙地紧贴在一块。 他调整了下姿势,半支起脑袋,挑眉看向房门方向,眼底闪烁着兴奋。 他并没有等太久。 “咔哒—” 门锁传来轻微却清晰地转动声,卧室房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 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霍凛川静立在那,暖黄色的光线柔和地洒满了房间,也清晰地照亮了床上拥着的两人。 他看不清颜念的小脸,她被他拥着,蜷缩在他的怀抱里,毫无所觉,甚至有些依赖,而祁墨白,正用手支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空气瞬间死寂。 霍凛川脸上的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平静,握着钥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可祁墨白依然没有半点收敛,反而故意低下头,在怀中人儿的发顶落下一吻。 他抬眼,迎上霍凛川冰封的视线,嘴角笑意加深,带着疯狂的得意与独占欲,用口型,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我的。” 这两个字,彻底打破了霍凛川的平静。 长睫下垂,敛去眼底的戾气。 霍凛川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上前,只是缓缓地,关上了房门。 即将被合上的门缝间,是两双同样漆黑,却蕴含着截然不同疯狂的眼眸。 一双,是祁墨白带着胜利者姿态般病娇的炫耀,另一双,是霍凛川克制到极致,仿佛连光都能吞噬的深渊。 “咔哒。” 一声轻响,门被彻底关严。 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正文 第 216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21 被暖黄光晕笼罩着的房间里,再次恢复了之前的静谧。 祁墨白脸上的得意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粘稠的痴迷。 他低下头,在极近的距离里,目光一寸寸地掠过怀中人儿的眉眼。 看着她微蹙起的眉心,他伸出手,轻柔地抚平着那小小的褶皱,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经的珍视。 “吓到了吗?”祁墨白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扭曲的温柔,“不怕.....哥哥在呢。” 指尖顺着柔嫩的脸颊缓缓下滑,掠过她紧闭着的眼睑,小巧的鼻尖,最后停在那张泛着红粉的唇瓣上。 目光变得愈发的幽暗,专注。 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贪婪,紧紧锁住她的唇。 指腹轻按上那方柔软,感受着那致命的触感,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芒。 “我的.....” 窗外月色清冷,窗内暖光氤氲。 在这极致的矛盾中,祁墨白抱着他沉睡的‘珍宝’,沉浸在这独占的满足里,像一头盘踞在宝藏之上的恶龙,将自己的印记,烙印在那片属于他的‘领地’上。 而被隔绝在门外的霍凛川,就站在那,冷沉地看着面前紧闭上的门板。 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冲动,所有翻涌起的情绪,都被他冰封在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具纸下。 唯有眼底最深处,汹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许久。 直到一楼那座老钟沉闷地敲了三下。 他转身,迈步离开,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几分孤寂。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颜念在一种温暖又安心的包裹感中悠悠转醒,她尚未完全睁眼,意识还沉浸在睡梦的余韵里。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的气息,怀抱也很熟悉,她习惯性地在那胸膛间蹭了蹭,带着睡意满足的轻咛。 霍凛川昨晚又来了吗? 她模糊想着。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磁性十足,和霍凛川的冷沉很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散漫劲儿。 颜念那颗刚才还迷糊着的脑袋一下就清明了,她缓缓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悚,抬起眼。 清晰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是那张脸,可颜念就是一下认出,祁墨白! 这是祁墨白!!! 男人垂眸看她,身上的睡袍松松垮垮的,领口大敞,也不知道遮住了点啥,哦,她这会还正趴在那上面,颜念赶紧往后一缩,吓得话都快不会说了。 “你你你你你.....!!” 祁墨白的眼睛生得极好看,浅浅的内双,挑眉看人时,眼尾会微微上挑,有点像狐狸,可又浑身都散发着那种恣意不羁的痞气。 “跑什么?” “刚才不是还蹭得挺舒服的?嗯?” 他长臂一揽,又将人带了回来,让她伏在自己胸口,温软的身子贴得比刚才还要近。 “祁、祁墨白,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 凶里凶气的小狐狸突然恶向胆边生,一双小手抬手就抓住了他的头发,然后用力往后一扯。 头皮传来一阵刺痛,祁墨白冷‘嘶’了声,可那眼底的趣味反而更浓了,他低笑,就着她拉扯自己头发的力道,托着身上人儿的腰,将人往上一送。 瞬间,鼻尖对上了鼻尖,唇瓣对着另一张唇瓣。 很近,很近。 近到彼此吸入的气都像是带着对方的气息。 “怎么,霍凛川可以钻你的被窝,我就不行?” 温热的气息吐在娇嫩的唇瓣上,祁墨白的声音带着一种冷,手掌也在那截温软的细腰上缓缓摩挲。 “宝贝,你这样偏心,哥哥会生气的~” 他微微偏头,贴上那白嫩的耳廓,低语,带着让人心悸的危险。 “他.....大哥才没有!” “你胡说,你快放开我!” 或许是因为他的话,恼羞成怒?又或许是因为两人之间危险的姿势和氛围,总之她感觉有些怕,就开始挣扎。 “祁墨白,你混蛋,你快放开我。” “你再不放开我就喊了,到时候大哥不会放过你的.....” 也许是那句‘大哥’,又许是颜念对霍凛川的依赖,祁墨白眼神一暗,掌着她的腰,将两人的姿势彻底一变,换作了颜念在下,双手的手腕也被他扼住,按在头顶。 被刺激出一身反骨的小狐狸咬着牙齿,像在说,你敢动,敢动我就咬你! 祁墨白本来气得不行的,可一看见身下人儿那副龇牙咧嘴的小模样,心底那点酸酸的不快一下就散去了。 捏着她小腰的大手忽然抬起,带着几分狎昵,在她脸上轻捏了下。 “哈哈....哈哈哈.....”他像是被彻底取悦了一般,笑得眼尾那抹微挑的弧度更加明显了。 “宝贝,你怎么这么可爱~” “想咬我?” 他挑眉,眼神里闪烁着跃跃欲试,“来,用力点,让我看看宝贝的牙齿够不够厉害~” 祁墨白将自己的手掌凑到她的唇边,语气里有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他的眼神紧紧锁着她,充满了期待。 颜念头皮一发麻,好疯..... 可那被挑衅的小狐狸自己似乎也上了头,哼!他以为她不敢的嘛?! 她超敢的!! 颜念真的咬了上去,还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 祁墨白闷哼一声,眉头舒展,表情变得更加愉悦了,眼底的兴奋也几乎要化为实质燃烧起来。 那丝丝缕缕的痛意,他的宝贝儿带给他的痛意,以及那温软唇瓣紧贴着他手背皮肤的触感,这种感觉,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感到沸腾。 尝到了血腥味,颜念那颗气蒙了的脑袋也一下回神了,她吓得慌忙松口。 可他左手手掌的边缘,一个带着血的牙印已经留在了那里。 因为她咬得深,那牙印里还不断有血珠在渗出。 颜念缩了缩脖子,一脸的‘想逃跑’,她....她不是故意咬那么重的,谁叫他非要气自己!更何况,他现在都还捏着她的手不让她动呢!! 小狐狸一边心虚,一边拼命给自己找补。 可她不知道,祁墨白对那个牙印却是非常满意的。 他甚至抬起手,在颜念震惊的小眼神下,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去那些渗出的血珠,动作间带着一种邪气的慵懒和满足。 “呵呵...宝贝的牙口,果然很好.....” 他轻笑。 嗓音里浸着沉沉的愉悦。 又在颜念还没反应过来时,将她整个笼罩..... 正文 第 217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22 早餐桌上,氛围冷寂到有些诡异。 颜念几乎要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了,一点不敢抬起头,飞快地扒拉着碗里的粥。 她对面,霍凛川还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平整到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外搭着件冷灰色的马甲,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清冷禁欲。 祁墨白坐在颜念身侧,眉眼含春,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得意,那姿态,张扬又慵懒,左手还时不时从霍凛川面前晃过,刻意得不行。 他左手手掌上的那个牙印还是很明显,小小的,却很深,带着暧昧和暴力。 在那双黑眸终于落在他身上时,祁墨白将杯子稳稳举起,朝霍凛川的方向,微微示意,嘴角弧度恶劣的上扬起。 直到颜念坐上车,和霍凛川一起往公司去时,她还是跟个鸵鸟般,低着个脑袋,也不敢跟他搭话。 偶尔抬眼偷看,感觉他似乎和往常并没什么不同,还是那样冷,垂着眼眸,专注地看着平板上的各种邮件。 可颜念就是莫名觉得危险。 所以她只能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而且,面对霍凛川,小狐狸也确实有点点心虚..... 一直到了集团大楼下,霍凛川的视线才终于落在了颜念身上,跟她说了上车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先上去。” 虽然有些奇怪,但颜念一点也不好奇,赶紧应了是,推门就跑,甚至连头都不敢回,所以自然也没看到,霍凛川在看向她背影时的眼神有多深。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眸色暗得如同浓墨。 片刻后,他对着前座的司机,冷冽地吐出两个字: “下车。” 司机愣了下,但也很快应是,从车上下去,引擎再次发出轰鸣,霍凛川坐在驾驶座,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蜿蜒的林间公路上,只有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速很快,在相对开阔的车道上显得有些孤寂,又充满了肃杀之气。 在通往老宅最后一段相对笔直、视野开阔的庄园道路上,一辆张扬的暗蓝色跑车,和它的主人一般,带着玩世不恭的姿态,从庄园大门内驶出。 那是祁墨白的车。 几乎在视线捕捉到那抹暗蓝色的瞬间,迈巴赫驾驶座上,霍凛川那双冰封的黑眸,顿时变得更加冷寒,脚下的油门几乎踩到底,直对着那辆暗蓝色跑车的车头,狠狠撞去! 而对面跑车里的祁墨白,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看到那辆朝他冲来的黑色迈巴赫,并且也认出来了那是霍凛川的车。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啊~ 他那个假装正经的哥哥,终于装不下去了~ 那双与霍凛川几乎一样的黑眸中非但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反而燃起了同样疯狂,甚至更加兴奋和扭曲的火焰。 “呵...” 脸上露出一抹癫狂的笑意,近乎灿烂,近乎妖异。 祁墨白同样将脚下的油门,一踩到底!甚至是更凶狠,带着一种‘来啊,一起死’的疯狂狠戾,朝着迈巴赫冲来的方向,悍然迎头撞过去! 一个,是将所有骨子里的暴戾和毁灭欲都冰封在平静表象下,直到此刻才彻底爆发的冷性疯子。 一个,是将疯狂和不羁刻入骨血,肆意张扬,享受一切危险与刺激的烈性疯批。 两股同源,却又完全相反的疯狂,在这一刻,摒弃了所有理智、权衡、后果,以一种最直接的,最惨烈的,最极端的方式,朝着对面。 或许是警告,又或许是.....抉择? 用毁灭来划定最终的归属,关于生命,关于,她。 “嘭!!!!!”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仿佛整个山峦都在为之震颤! 车身扭曲,撕裂,凹陷,玻璃瞬间破碎,像是炸开的水晶,四处迸溅,在两张同样俊美的脸庞上,划过一道道血痕。 安全气囊爆开,沉闷的撞击声被淹没在更巨大的噪音里,浓烈的汽油味,硝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在扭曲的钢铁残骸间。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令人窒息的压抑。 扭曲变形的迈巴赫驾驶座内,霍凛川被爆开的气囊重重砸回椅背,额角一道鲜红的血迹蜿蜒而下,滑过他依旧冰冷无波的侧脸。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抬起眼,透过碎裂的前挡风玻璃,望向对面同样如同被揉碎的废铁般的蓝色跑车。 那里,同样狼藉的驾驶位,祁墨白也抬起了头。 他额际的伤口更深,鲜血几乎糊住了他半只眼睛,脸上也有不少玻璃碎片划过的血痕,但他也好像丝毫不在意,只随手用沾染着血迹的手背抹了一把。 对着迈巴赫的方向,露出一个染血的,牙齿森白的,癫狂到了极致的笑。 车头相撞,两人的距离变得极近,几乎能清晰看到对方脸上每一道血痕,每一丝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肌肉,以及.....对方眼底那如出一辙的毫不退让的疯狂。 但又好像看不清,眼睛开始模糊,脑袋里也是嗡嗡响,一阵阵的昏沉如潮水一般不断冲击着那摇摇欲坠的意识。 身体各处传来的尖锐疼痛,反而成了维持清醒的唯一稻草了。 都没死。 那她,又该是谁的。 仿佛谁先倒下,谁就输了一般,两个濒临到极限的人,都在硬抗,谁也不肯比对方先倒下。 霍凛川的背脊依旧挺直地靠在椅背上,尽管安全气囊的撞击让他的胸腔闷痛难忍,额角的伤口也不断流着血,包括其他各处。 他的唇,抿成了一条几乎没有血色的直线,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黑眸,死死锁定在对面的祁墨白身上。 里面的寒意,依旧低得能冻死人。 有些人,完美是他的社会面具,他永远是人群里最沉稳,最得体的那个,善于用绝对的理性来分析和处理一切问题,情绪稳定到令人怀疑他是否真的拥有感情。 可他的骨子里,那些融入灵魂的暴戾,偏执,扭曲,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被束缚起来了而已。 他认定的人,或是东西,都必须完全属于他。 当这种掌控被打破。 所有物被触碰时。 那种毁灭一切的暴戾冲动,可能指向他人,也可能,指向自己。 他自有一套逻辑自洽的价值观,在这套价值观里,他要的,就只能是他的。 正文 第 218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23 祁墨白的情况看起来比霍凛川还要糟糕一些,右手臂好像骨折了,额头的伤口也很深,鲜血几乎浸湿了他半边的衣领。 那双习惯挑起的眼眸里,有几分涣散,却又有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亢奋的暗芒,嘴角甚至依然还扯着那抹不羁。 他同样死死盯着霍凛川。 眼神里的疯狂,让人害怕。 两人就这样在弥漫着血腥与汽油味的狭小空间,无声对峙着。 哪怕庄园内的佣人和保安冲出来救人,嘈杂的人声,工具的声响,打破了之前那种诡异的寂静,霍凛川和祁墨白的视线,依旧没有从对方身上移开。 霍凛川的眼神越来越冷,像是万载都化不开的寒冰,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那道与他同样疯狂的身影上。 祁墨白脸上的笑容也是越来越癫狂。 血污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样,但那眼神里的兴奋与偏执,又是亮得吓人。 两人都被抢救了出来,同样的黑眸,同样的疯狂,可,也许是祁墨白的伤更重一点,又或许是因为霍凛川的执念更强烈一些。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祁墨白看到的,是霍凛川那双依旧冰冷注视着他的眼睛。 祁墨白陷入昏迷后,几乎下一秒,霍凛川那强撑着的意志,也已经到了极限。 眼底的冰层缓缓破裂,浓郁的黑暗席卷而来,然后彻底陷入一片虚无。 而在集团的颜念,这会正心不在焉地趴在办公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桌上那个圆滚滚的小猫,嘴里不断地嘟囔着些什么。 她感觉她不是一个好狐狸..... 大哥好好,二哥.....虽然坏,但也好好,她好像都蛮喜欢的,可......她的身份只有自己和妈妈知道呀,她可以喜欢,但又只能偷偷喜欢。 所以,不管是大哥还是二哥,都不行的..... “唉~” 小狐狸不停地叹着气,小脸已经快愁成个小苦瓜了。 要不.....跑路? 莫名的,颜念忽然就想到跑路这条路了,她感觉自己现在就被两张大网同时罩住,无论哪一边,都让她怕怕的,头皮发麻。 她总有种感觉,一种自己被盯上就逃不了了的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跑去哪呢? 还没等她研究清楚自己是该跑路呢,还是躺平的时候,就收到了管家打来的电话。 “什么?!!” 大哥二哥同时出了车祸,就在老宅门口?还很严重?现在都在抢救?? 她来不及细问,慌里慌张的就往外跑。 医院里,她坐在抢救室门口,小脸煞白煞白的,盯着那亮起的红灯看,脑袋有点点空白,霍允和颜晴也很快赶到了,颜晴这会已经有六个多月的身孕,肚子已经蛮大的了。 “念念,怎么回事?他们两个怎么会一起出车祸?”霍允一到就开口连问,脸色也是很冷凝。 颜念抬起头,看向爸爸和妈妈,眼眶红得不行。 她摇头:“我不知道.....我去公司了,哥哥让我先上去,司机说他自己开车回的老宅,然后....然后就和二哥的车一起出了车祸。” 事情发生的急,谁都还没那个心思去调监控,所以都还不知道他们两人完全是踩足了油门撞向对方的,所以才会那么严重。 也幸好两辆都是顶级豪车,安全防护的机制做到了极致,在那样猛烈的撞击下,驾驶舱的结构保持得依旧相对完整,不过两人送来时候都是昏迷的,伤势都是很严重。 这家医院是霍家持股的顶级私立医院,第一时间就调集了院里相关科室最好的专家,组成了最高规格的医疗团队联合会诊和抢救,所以现在也只能等着医生的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些焦灼。 但幸好,虽然伤势挺严重的,两人都有多处骨折和脑震荡,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两人分别转入了顶层的VIP病房,确认这边无碍后,霍允和颜晴就也先回去了,只有颜念在病房里守着。 其实病房内都配备着最好的监护仪器,护士和医生也几乎每个小时都会过来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可慌了神的小狐狸不知道自己这会该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不那么慌,所以只能像个找不到方向的小陀螺,在两个病房里来回转。 “大哥,你要快点醒来呀.....” “二哥,你也不准有事。” 这个放心不下,那个瞧瞧,这个摸摸脑袋,那个又扒开眼皮看一看是不是.....咳,还活着。 总之,就跟个小田螺姑娘似的。 不过现在她好歹是自由的,自从霍凛川和祁墨白都在下午醒来后,她就更像个田螺姑娘一样,在两个病房间来回地跑..... 这不,她刚从霍凛川那个病房过来祁墨白这还没到5分钟呢,周瑾的信息又来了。 【颜小姐,霍总又在开始处理文件了,我拦也拦不住....】 颜念无奈了,刚要回周瑾的消息呢,祁墨白就趁机用自己没受伤的那个手,拉了拉她的衣角,哼哼唧唧地喊疼。 祁墨白半靠在床头,头上还缠着显眼的纱布,脸上有几道口子,但一点也不影响,反而给他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增添了几分‘战损’般的帅气,像极了折翼后变成.....大狗狗的堕落天使。 以前有多不羁,这会就有多可怜兮兮.....颜念一下就被拿捏死了,又开始了她的喂水大业,哪还记得有什么信息要回啊。 手机再次震动,可祁墨白却把她的手机悄悄藏进了自己的被子里,笑得一脸灿烂,享受着颜念软声软气的照顾。 隔壁病房,霍凛川冷着一张脸,面前放着平板,上面是一封全英文的邮件,可他的眼睛一点没落在上面,反而冷冷看着周瑾。 周瑾被他看得都快会不会打字了,可发过去8条消息了,颜小姐一条也没回,这他能怎么办?? 从‘霍总不休息’,到‘霍总脸色很差’,能用的理由他都用遍了,他知道霍总对自己妹妹关系特别好,可.....不知道霍总弟弟也是个妹控啊。 他总不能去隔壁病房把颜小姐绑过来吧?! 正文 第 219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24 “霍总,颜小姐.....可能在忙,没看到消息......” 霍凛川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神又冷了几分。 “她在隔壁。” 周瑾飞快转动着的思绪忽然一顿。 隔壁? 他当然也知道颜小姐在隔壁病房照顾霍总的弟弟,可……然后呢? 周瑾难得没迅速理解到霍凛川话里的意思,可当他再次对上霍凛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发现里面的冷凝和不耐时。 他忽然就懂了。 “好的霍总,我这就去把颜小姐请回来。”他笑着说,立刻收敛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再次恢复了那副惯有的专业和冷静。 隔壁病房,颜念正专注地对付着手里的苹果,虽然看起来削得不太好.....可靠在床头祁墨白依然看得津津有味,眼里的期待和愉悦也不知道是对苹果的,还是对削苹果的那个人儿的。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颜念的注意力还在手里只剩下小半个的苹果上,只随口应了声:“请进。” 门被推开,周瑾进来,目光迅速扫过病房内的情形。 “二少,颜小姐。” 听到周瑾的声音,颜念这才抬头望过去,清浅的眼眸带着一丝询问:“周瑾?怎么了?” 周瑾的脸上还是那副标准的微笑,连嘴角的弧度都和复制粘贴差不多,带着完美的职业感。 “颜特助,霍总那边有紧急的公司事务需要您立刻过去,协助处理。” 是‘颜特助’,而不是‘颜小姐’,似乎一切都是因为集团的工作。 颜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只削了一半的苹果,又看了眼明显黑脸的祁墨白。 虽然好像会让他更生气,可她只能把削了一半的苹果往祁墨白的手里一塞。 “二哥,苹果我已经削好啦,你吃,我去大哥那边看看。” 说完,她甚至不敢再多看祁墨白那黑沉的脸,匆匆忙的就赶紧跑出了病房。 祁墨白垂眸,看着手里那个被塞进来,削得坑坑洼洼,甚至还带着点果皮的半拉苹果,嘴角扯出一些弧度。 颜念刚推开隔壁病房的房门,就看到霍凛川依旧维持着她离开前的姿势,面前放着电脑,可他并没有看,而是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大哥.....” 颜念刚进来就很想逃。 和祁墨白那种喜怒外放不同,霍凛川的情绪是内敛的,是深藏在冰面之下的暗流,而且,他好像好久没用这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她了.... 她站在门口,脚步有些踌躇,指尖也不自觉蜷缩着。 “过来。” 他说话永远都是那么简洁,声音也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很平静,但又让人不敢拒绝,至少这会被他用那种眼神盯着的颜念,她是不敢的… 她吞了吞口水,挪着自己的小步子,慢慢往床边蹭。 离得近了,霍凛川那过于苍白的脸,和眼底的那丝疲惫,就更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帘,这让颜念心头那点莫名的惧意一下就压了下去。 “你不许再看文件了!医生说了,你要好好休息!” 小手‘啪’一下地合上他面前的电脑,还一副‘你一点也不乖’的小表情。 霍凛川没有开口,只是那深沉的目光依旧像是一张大网牢牢笼罩在她的脸上,不曾移开分毫。 从昨日到今日发生的那些事,确实足够让他疲惫。 他很了解祁墨白,他的骨子里,和自己是一样的。 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东西或人,就一定会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哪怕.....死,也要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片冰冷湖面下的暗流涌动得更加汹涌。 他看着面前这张鲜活的小脸,那本就幽暗的眸色又暗了些。 依旧是他那惯有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毫无预兆,却又很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吻我。” “.....” 颜念愣了下,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大、大哥....你….?” 深邃的目光依旧紧锁着她,里面很平静,他看着她,再次重复了那个要求。 “吻我。” 颜念吓得跟个小偷一样,赶紧往自己身后看去,但幸好,周瑾.....没一起进来?还站在门口,背对着? 扭捏的小狐狸纠结地看着霍凛川,想拒绝,可刚一对上那双眼睛,又好像开不了那个口,特别是在看懂那双眼睛里的受伤后。 沉默的对视中,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她俯身,朝着那张线条冷峻的薄唇,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动作有些僵硬,还有些.....担惊受怕? 轻柔的吻,一触即分的吻,像是羽毛拂过那片冰冷的湖面,带着特有的暗香。 长睫垂着,颤着,刚一碰上,就分开,还赶紧往身后看,像是怕被人瞧见。 而霍凛川,在她唇瓣离开的瞬间,眼底似乎掠过一丝什么,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是喉结微滚动了一下。 病房内陷入一片寂静。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亲吻,甚至这只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可颜念就是感觉有点点不自在,好像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窜动,脸颊和耳根的热度也迟迟退不下去。 她不敢和霍凛川再对视上,只能慌慌乱乱的又从旁边拿过一个苹果,埋头削皮..... 不知道为什么,霍凛川那双黑眸,总是带着一种几乎要将她整个都吸进去的吸引力,她会有点点的害怕,可又有点点兴奋。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开,却不觉得尴尬,也不觉得无聊,反而有一种莫名的默契和舒坦。 可,这份安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砰!!” 颜念手里的动作一顿,迷茫抬起头。 什么响声?东西掉了?隔壁? 她刚站起身,可要去隔壁祁墨白那边看看的话还没说出口呢,霍凛川声音却比她先一步响起。 “周瑾。” “去看看。” 声音清晰传到背对着站在病房门口的周瑾耳中,周瑾侧头应声:“是,霍总。” 安排完,霍凛川的目光再次落回颜念身上,又掠过她手上那个还没有削好的苹果。 “继续。” 正文 第 220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25 颜念只能坐下,捏着那个苹果继续削着,可隔壁那砸东西的声音好像还是没有停下,甚至一下比一下响。 她几次抬起眼,嘴唇微动,本来想说自己要不过去看看,可一对上霍凛川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那点冒出的胆子又缩了回去。 大约几分钟后,那‘砰砰砰’的声音终于没有了。 颜念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顺到底呢,他们这间病房的门,忽然被人很粗暴地撞开。 门口,祁墨白坐在轮椅上,身后跟着一名大气不敢出的护士,以及脸上罕见带着无奈的周瑾。 他一条腿和右胳膊都打着石膏,看着有些狼狈,可这还是盖不住他身上冒出来的那股戾气。 “呵,”祁墨白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冷笑,目光在颜念和霍凛川之间扫过,最后死死盯着颜念手里捏着的那个苹果。 虽然削得也不算好看,可上面一点皮都没有!!完完整整,干干净净,这可比她给自己削的好太多了! 一瞬间,强烈的酸意几乎掩不住了。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能酸倒牙:“啧,大哥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不像我,连想喝口水都找不着一个能递杯子的人。”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明明护士和护工都在,却硬是被他说成好像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苦无依的大可怜似的。 但颜念还是被他看得有几分心虚。 “不是,二哥,我刚才不是刚喂你喝过水了嘛?” 祁墨白眯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又用一种看‘负心人’的眼神看着她: “我就不能又渴了?” 接着,视线又转向霍凛川,里边带着浓浓的嫉妒。 “哼,你看看他,”他用下巴点了点霍凛川,又抬了抬自己打着厚重石膏的胳膊和腿,“手没断,脚也没断,好端端地坐在那,哪里是需要你照顾的样子?” “连给他削的苹果都比给我削的好.....” 颜念听得眼抽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苹果,所以……是因为自己给大哥削的苹果削得比给他的那个好看? 而霍凛川,听到这句话,终于把目光从电脑上移到了那浑身都散发着不满的祁墨白身上。 “周瑾,把门带上。” 周瑾应声,和护士迅速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霍凛川这才将目光再次投向祁墨白,依旧像以往那样平静,也依然冰冷。 “说完了?” 祁墨白嗤笑,挑着眉眼看他。 “说完?怎么可能说完。” “霍凛川,你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你该不会忘了自己有多烂了吧...” 漆黑的眼睛里是明显的恶意,说的话,也似乎意有所指。 霍凛川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反问他:“那你呢?” 祁墨白和他对视着,眸光幽暗,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浑身都泛着刺骨的冷。 颜念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又指的是什么,反正一句不敢吭,就窝在椅子上,祈祷着他们都不要想起自己,最好能彻底忽略她的存在。 可霍凛川说完那句话后目光就转向了她的身上。 “念念。” “啊?”忽然被叫,她赶紧抬眼。。 霍凛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下移,落在她她手里捏着的那个苹果上,没有说话,但意思还是蛮好理解的。 颜念也赶紧举着自己削好的那个苹果递了过去,可霍凛川没有接,只那样平静的看着她。 举着苹果的手僵在半空,递出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没办法,最后只能顶着两道那种刺骨的目光,将手里的苹果,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递到了霍凛川的薄唇边。 霍凛川也直接就着她的手,在那不算平整的苹果上咬了一口。 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咽下,然后缓缓抬眼,看向已经完全黑了脸,眼神阴鸷的祁墨白,淡淡开口: “现在,看清楚了吗?” 颜念是一点也不敢抬头,只感觉自己现在就跟块夹心饼干似的。 中午的时候管家把他们撞车时的监控视频发给了她,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种情况,而且...她有点点感觉他们可能是因为自己,所以才..... 而那被霍凛川那句话气到了极点的祁墨白,喉间挤出一的冷笑,态度倏然一变。 他用自己那只没受伤的手,有些粗暴地转动着轮椅的轮子,硬生生把自己的轮椅挤到了颜念的另一边,紧紧挨着她。 刚一凑近呢,他就盯着她,黏糊糊地开口: “宝贝儿~你二哥渴了,也要喝水。” 他的腿故意开得很大,碰着她的腿,就算她退,他也要不断贴过去,还理直气壮地撒着娇,如果不是胳膊还被吊着,估计肯定上手将人整个圈进怀里去了。 颜念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些懵。 “.....二哥,你不要那样叫我.....” “哪样?宝贝儿?”祁墨白勾了勾唇,轻笑,“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下一秒,他又用比刚才那句‘宝贝儿’还黏腻的声音,凝着她,继续和她轻声说道: “念念宝贝,能给你二哥倒杯水喝吗~?” 那声‘念念宝贝’真是叫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啊,还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亲昵。 颜念被他喊得脸红红的,浑身不自在,可又拿他这副忽然耍无赖的样子没一点办法,无奈,只能从旁边柜子上倒了杯水递过去。 哪里想,他也不接! 祁墨白也那样直勾勾的看着她,那意思,实在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颜念悄悄看了眼霍凛川。 他还是那副冰山样子,眼神好似是看着她,又好似是看着她身旁的祁墨白,又好似是看着他们微碰在一块的大腿。 哦,不对,好像更冰了..... 他们两个人,一个眼神荡漾,一个眼神冷沉。 她被这两道极端的目光夹在中间,冰火两重天一样,感觉自己真要成一块快要破碎的夹心饼干了..... 正文 第 221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26 一会是这边喂口水,一会又那边喂着吃口苹果,反正她好忙好忙... 祁墨白不肯自己回病房,颜念一起身要送他回去,霍凛川就冷冷看着她,让她一动不敢动,所以她干脆让人把那边的病床一起移了过来。 然后她就拿着椅子,坐在两张病床的中间,一会看下右边的霍凛川,一会又看一眼左边的祁墨白,更像个夹心饼干了..... 可颜念不知道,她前脚离开医院,后脚祁墨白就阴沉着脸,让人把自己推回了病房,只是,在她第二天再来医院之前,这位爷又折腾着,连人带床,又让人把自己弄回了和霍凛川一个病房。 理由?没有理由,反正就主打一个谁也别想和她单独一块! 霍凛川的伤是比祁墨白轻的,半个月后,霍凛川出院,祁墨白虽然也勉强可以出院,但还得坐着轮椅。 颜念以为自己终于结束了做夹心饼干的日子,哪里想,这天下班,她和霍凛川刚一出公寓的电梯,就看见了祁墨白坐着轮椅等在门口。 他显然是精心打理过了,身上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配风衣,受伤的腿慵懒地搭在脚踏上。 听到电梯声响,他懒懒抬眼,目光在一起出来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颜念身上。 “念念,二哥都等了你四十分钟了。”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霍凛川脚步微顿,面无表情地扫过祁墨白,以及他身后那两个大大的行李箱,声音冷淡: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祁墨白挑眉,还刻意晃了晃自己打着石膏的腿。 “念念在哪我就在哪,怎么,大哥不会跟我一个残疾人计较吧?~” 霍凛川不再看他,错身走过,打开公寓的门,只是迈步进去前,他侧过头,余光落在身后正和祁墨白说话的颜念身上。 “念念,进来。” 颜念站在那,看着霍凛川消失在门内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轮椅上,正用一种混合着‘委屈、执拗和你看他多过分’的眼神望着她的祁墨白。 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偷摸摸的把人推了进去,哦,还有那两个大大的行李箱..... “二哥,我待会叫管家来接你回老宅,你现在要好好养着,不能这样折腾。” “不回~” 进了公寓,祁墨白就开始操控着自己的智能轮椅到处打量,一句话就把颜念要说的话全给堵住了。 “念念,你的房间在哪里?” 颜念是知道自己这个二哥的无赖程度的,他要是非要在这住下,赶是赶不走的,就算把人弄出去,他估计也能直接在门口打地铺..... 一想到即将要面对的,她就有气无力,抬手指了个方向,自己则像一滩软泥般的,直接把自己埋进了沙发里,只想暂时逃避这让人头疼的现实。 安排了大哥还给安排二哥,她真的要疯了~~ 祁墨白操控着轮椅,顺着她指的方向去,心情似乎不错,可他刚靠近,那门就从里边被推开。 霍凛川从颜念的房间里走出来,已经换下了那身严谨的西装,穿着休闲居家服。 柔软的布料柔和了他平日里的冷硬线条,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商业精英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亲密感。 但更重要的是,他是从颜念的房间里走出来的!! 祁墨白脸上那点得意瞬间消失,浓稠的阴沉在黑眸中迅速弥漫开。 而霍凛川,对于在卧室门口看到祁墨白似乎一点不意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冷冷地扫了眼,然后错身越过他,走到沙发边,将颜念从沙发上抱起来,很亲密的碰了下唇。 “我放好了水,你要不要先去泡个澡?” 霍凛川的动作很自然,也很娴熟,似乎在用这一切说明,他和她的关系,早就越过了那一层。 此时他们就像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而他祁墨白,就是闯入这默契亲密关系中的第三者。 他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黑沉的眼瞳里,深不见底,握在轮椅上的手因为过于用力,手背上青筋凸起,有些狰狞,像是下一秒就要崩断。 “呵...呵呵....”他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干涩。 明明看向霍凛川的眼神阴鸷得跟淬了毒一样,可在颜念突然想起他还在,于是从霍凛川怀里探出脑袋看向他时,又瞬间化为了浓稠的委屈和控诉。 “念念,刚才大哥不小心撞到了我的腿,好像又开始疼了.....” 他微垂着眼睫,嘴唇轻抿,脸上露出些许痛苦的表情,甚至在说话时还倒吸了口气,仿佛正在忍受钻心般的疼痛。 表演痕迹实在是重,可某个蠢乎乎的小狐狸好像就吃这套,小跑着过去,漂亮的小脸上挂着担心。 感受着颜念那关切的目光和近在咫尺的靠近,那点因为霍凛川起来的怒火和嫉妒,一下就被一种扭曲的满足感所取代。 看着祁墨白那副故作姿态的样子,霍凛川的眼眸中瞬间凝起一层寒气,他走过去,将颜念从他身边带开。 “这里有我,你先去泡澡。” 颜念还是有些不放心,却被霍凛川直接推进了卧室,“去吧,水要凉了。” “咔哒。” 门被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方才那点虚伪的假面,在颜念身影消失的瞬间,彻底破碎。 祁墨白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有些不羁,又带点嘲讽的态度,两人心照不宣地远离了卧室,如同两个掌控一切的君王,一个沉稳地坐在沙发上,一个慵懒靠坐在轮椅里。 几乎一模一样的两双黑眸,隔着几步之遥的空气,冷冷对视着。 “演够了?”霍凛川的声音还是那样,没有一丝波澜,却又带着无比强烈的压迫感。 祁墨白嗤笑一声,歪了歪身子,姿态放松,却又透着几分挑衅,语气里的讽刺也是毫不掩饰。 “比不上大哥会演。” “刚才那套‘温情脉脉’的戏码演得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真是多光明正大的一对呢~” 光明正大? 他们两个,谁又和这四个字能搭得上边。 他们的身份。 她的身份。 不管和谁在一起,都是绝对的禁忌。 正文 第 222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27 可他的话,并没有引起霍凛川分毫的波动。 他依旧是那副又淡又冷的态度看着他,可那眼里又好像空无一物,仿佛眼前的人,和他说出的话,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也不值得他回应。 祁墨白忽然冷笑。 他最讨厌的,就是霍凛川这副装模作样的虚伪模样! “下个月我会回去。” “带她一起。” 祁墨白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国内,也很少回来,像是一只习惯了自由和危险的猎豹,游离在外,可后面那句话,也终于是让霍凛川那双平静的眼眸动了动。 “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 “资格?”祁墨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他懒懒地往后一靠,嘴角勾着一抹混不吝的笑。 “我是她的二哥。” “也会是她的丈夫” “你说?这够不够?~” 脸上的笑容忽然加深,眼中甚至染上了点点兴奋,特别是说到爱人那两个字时,他尤其兴奋,似乎一点不觉得‘二哥’和‘爱人’这两个身份放在一块是有多么的不合适。 她是他的妹妹。 可,那又如何? “怎么?霍凛川,你该不会想要把她藏一辈子吧?” “呵,你是胆小鬼,我可不是,”他迎上霍凛川那愈发冰冷的视线,脸上的笑也愈发张扬。 “我会让她穿上最美的婚纱,我们还会一起站在神父面前宣誓,也会在所有人注视下亲吻。” “她,会是我的妻子!” 像是在进行一扬盛大的自我满足,祁墨白的眼神有些迷离,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空间,看到了那言语中勾勒出来的美好画面。 这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不仅要拥有她,还要以最光明正大的方式,将她打上自己的烙印! 霍凛川坐在那里,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没有太大的表情。 只是过了几秒,他忽然从茶台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本红艳艳的本子,那颜色,那样式,就算没看到那三个字,也能让人一眼认出是什么来。 “收起你那些无聊的幻想。” “念念只会是我的妻子。” “祁墨白,你怎么会这么天真。” 霍凛川将手里的结婚证放在台面上,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点点不屑。 而他对面,祁墨白脸上所有的疯狂,得意,挑衅,荡漾,都在一瞬间凝住。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红本子,瞳孔剧烈收缩,他控制着轮椅,上前将那本结婚证抓在手里。 没有一点意外。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霍凛川和颜念的合照。 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美。 和他刚才疯狂幻想中的一样美。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喉间溢出。 是啊。 他怎么会觉得霍凛川会那么蠢?他想做的,霍凛川自然也想。 只是... “霍凛川,这东西你还是留着骗骗你自己吧。”他将手里的结婚证往他那边随便一丢,动作轻蔑。 他和她,什么时候也可以出现在一张结婚证上面了? 荒谬! 霍凛川将结婚证小心收好,看着那上面的照片,连眉眼间的冷冽都消散了不少,面对祁墨白的质疑,他只淡淡地说: “你可以去查。” “祁墨白,念念已经是我的合法妻子。” “你,没有机会了。” 他清晰的吐出这个事实,声音冷冽,沉稳,漆黑的双眸直直对上祁墨白的眼睛,关于他的不相信,他没那个义务去解决。 无论他信不信,他的念念,不管从法律上,还是事实上,都已经是他的。 尽管手段并不光明。 祁墨白的脸上明明还挂着笑,可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一开始,他是决然不信的,甚至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霍凛川也会弄出个这个来安慰自己,因为颜念就不可能和霍凛川出现在一张结婚证上。 呵,霍凛川要是敢说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老头子估计得疯。 只是.....霍凛川的态度,又让他不能不信。 所有人都说他祁墨白很疯,行事乖张,六亲不认。 可只有他知道,霍凛川,比他还疯,他只是足够虚伪,善于伪装自己,将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完美的霍家掌权人。 他本来就是一个离经叛道,罔顾规则的疯子,既然他都可以不在乎,那霍凛川,也一样不会在乎。 他们的骨子里啊,流淌着一样的疯狂,黑暗,肮脏.....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透霍凛川是怎么做到了。 “霍凛川,你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吗?”他凝着他,眸色渐深,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恶劣。 祁墨白没有等霍凛川的回答,操控着轮椅,直接离开了。 他不需要他的回答,也更像是一种宣告。 呵,他连她是自己的妹妹都不在乎,还会在乎那一张纸? 道德?他什么时候有那东西了? 可他还是离开了公寓,暂时成全了他们的二人世界,因为,他心底那股翻涌起的暴戾,已经要压不住了。 等颜念带着水汽和沐浴香气出来时,只看见霍凛川在餐桌边摆放着刚被送来的晚饭,目光在客厅内转了一圈,没看到祁墨白的身影,连那两个摆在沙发边的行李箱也不见了。 “咦,大哥,二哥呢?” “他有些事,先回去了。”霍凛川转身看她,语气平淡地解释。 他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虽然不知道祁墨白怎么会忽然离开,但只要不是他们两个人同时在扬,她就觉得自在多了。 颜念小跑着过去,伸出手臂,黏乎乎地抱住了他的腰,仰头看他。 “大哥~我好饿了呀~晚上我们吃什么?” 霍凛川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人儿,她刚泡完澡,身上很暖,很香,也很软。 因为祁墨白的介入,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亲密了。 “你想吃什么?” 他低声问,手指轻捏住她的下巴,又微微抬起。 那双浅茶的眼眸里氤氲着水汽,很好看,也分外撩人,嫩红的小嘴一张一合的,报出了一大串她想吃的美食。 可他一句也没听进去,目光紧锁在那张红唇上。 他忽然低头,含住。 这个吻,又急又凶,比从前还要强势几分,带着积压已久的疯,颜念只能踮起脚尖,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他的怀中。 纤细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在那强烈的攻势下,宛如风中西柳,随着他的节奏,轻轻摇曳。 正文 第 223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28 颜念这几天给祁墨白发了不少消息,但他都没回,电话也没人接,不过管家说他一直在老宅静养,就没再问太多,反正明天也要回老宅了。 可这天下午,她下楼去给自己买杯奶茶,顺便晃荡一下,电梯刚开呢,就忽然看到了祁墨白。 “二哥?你怎么来啦?” 颜念站在原地,有些惊讶地眨着眼。 祁墨白还是坐在轮椅上,身后跟着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看到颜念,他似乎不意外,嘴角噙着笑,还是那副张扬又随意的姿态。 但不知道为什么,颜念莫名在他身上忽然看到了几分.....霍凛川的影子? 有些冷,笑里也似乎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祁墨白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反问道: “去买奶茶?” 他操控着轮椅进了电梯,将准备走出去的颜念不着痕迹地逼退回了电梯里,又在她回复‘是’的时候,举了举自己手里那杯还热着的奶茶。 是她爱喝的那款。 “正好,给你带了一杯。” 他说着,眼神有些深邃,让人看不透,手里的奶茶也没有递给她,而是一直捏在自己手里。 忽然遇到他,又那么恰好带着她喜欢喝的奶茶,像是精心处理过的巧合,可面对祁墨白,从心底透出的那份依赖让她没有多想,反而凑近问他恢复得怎么样。 弯弯的眼睫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愉悦,只是,电梯门刚一合上,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去的保镖,用一块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 甚至来不及惊慌,她就软了下来,意识沉入了黑暗里。 祁墨白坐在轮椅上,在那具温软的身体倒下时,长臂一揽,将人揽入自己的怀里。 他低头,伸出手指,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用指背,在那软嫩的脸颊上轻蹭着,动作间混合着一种病态的满足,和深沉暗涌的情绪。 “终于.....” 祁墨白低低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久违的喟叹。 电梯没有上行,而是下到了地下一层,离开电梯前,他抬头,看了眼电梯内的摄像头,缓缓扯出一个充满着疯狂和势在必得的笑来。 那笑容,张扬,肆意,带着一种将一切规则都踩在脚下的狂妄。 等霍凛川发现颜念失踪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了。 颜念每天那个时候都会出去买奶茶,有时快,十几分钟就回来,也有时慢,会在空中花园坐一会,所以一开始霍凛川并没有在意,直到她迟迟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 监控室,巨大的屏幕上反复放映着电梯里的画面,颜念被迷晕的过程,被接住抱紧的动作,以及,祁墨白离开前,留下的那个眼神。 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霍总,需要报警吗?”周瑾推了推脸上的眼镜,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去查他的航班信息,还有私人飞机的动向。” 霍凛川的目光始终在被反复播放的画面上,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只一片冰冷,尽管到这时候,他依然冷静得不可思议。 “明白。”周瑾应声,转身去办。 顶楼办公室,霍凛川静立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前,一手插在西装裤带,另一手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中,冰块将融未融。 他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脉络,仅是背影,就充满着疏离和压迫。 周瑾敲门进入,快步走到他身后:“霍总,祁少和颜小姐名下都没有任何的航班信息,但霍家的私人飞机团队在五十分钟前起飞了。” “目的地是意国。” “最近一趟飞往意国的航班在两小时后,我已经联系了航空公司预留座位.....” “改到明天最早一班。” “让那边的人随时注意他们的动向,接下来的所有行程,全部推后。” 冷冽的声音平静地截断了他的汇报,酒杯在指尖微微转动,冰块和玻璃杯间发出了细微的碰撞声,他始终没有转身,目光依然落下前方。 周瑾微微一怔,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应道:“是,我这就安排。” 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霍凛川终于抬起酒杯,将剩余的威士忌,连同那几乎融化的冰块,一饮而尽。 当晚,霍家老宅。 长长的复古餐桌上,只坐着霍凛川,霍允和颜晴三人。 霍凛川独自占据长桌的一侧,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动作从容优雅,脸上依然不带多少情绪,和对面那说着话,交谈繁多,看起来恩爱的两人,形成着鲜明的对比。 期间,霍允问起颜念和祁墨白,霍凛川也只冷淡回应一两句,连眉眼都不曾抬一下。 当霍凛川用完最后一口,拿起手边的餐巾,擦拭着嘴角时,一直静立在他身后的管家,适时将两份薄薄的文件,分别放在了霍允和颜晴面前。 “这是什么?”霍允皱起眉头,声音里还带着刚才被自己儿子无视的不悦。 霍凛川将餐巾轻轻放在手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两人。 “你们离婚吧。” 餐桌上有一瞬的死寂。 不管是霍允,还是颜晴,都想不到霍凛川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颜晴扶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转头看向霍允,保养姣好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一双美目盈着水光,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十足的依赖,微微发颤: “允哥.....凛川、凛川他这是在说什么呢?我、我还怀着你的儿子呢.....” 即便霍凛川说出这么句话,颜晴还是不敢和霍凛川生气,甚至不敢质问或是抬眼和他对视,她总觉得霍凛川的眼神有些太过于直白,像是能穿透一切,将她藏在心底的那些让她小心思,全都照得无所遁形。 所以她只能紧紧抓住着霍允。 霍允虽然花心,但对子嗣很看重,她肚子里的这个已经做过检查了,是个男孩。 这会是他的第三个儿子,他盼了很久的儿子。 正文 第 224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29 而霍允,也终于从刚才的震惊里回过神来,一股被自己儿子冒犯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霍凛川!你放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是你老子!这是你该管得事吗?啊?!” 桌子被拍得震响,霍允的脸色更是一片铁青。 他知道自己这两个儿子都不把他放在眼里,更不把他当老子,所以才那么想要再生一个,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霍凛川居然还想插手他和颜晴的事! 倒反天罡!真的是倒反天罡!! 面对父亲的暴怒,霍凛川连眉梢都没动一下,深邃的眼眸里一片冷沉,他没有理会霍允的质问,只微微侧头: “钟叔。” 管家会意,又拿着两份文件放在了霍允和颜晴的面前。 上面的‘亲自鉴定报告’几个字,很清晰。 霍允的怒吼戛然而止,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两份报告,又抬头看向面色冰冷的霍凛川,一时间完全不明白他这个儿子究竟想做什么。 而他身旁的颜晴,在看清那行字的时,忽然心虚,她赶紧坐回了座位上,用双手护着自己的肚子,不敢再出声。 霍凛川的声音依旧冰冷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好似在念一份不是多么重要的商业报告。 “颜念,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经DNA比对,与你,霍允。” “均无血缘关系。” 他的语速不快,很平稳,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眉梢微动了下,但绝对不是因为觉得他父亲很可笑,反而像是一丝极淡的.....满意? 听到霍凛川说出的话,霍允像是见鬼了一样,他转头看了眼明显心虚的颜晴,可还是不敢信。 念念当年是做过DNA检测的,怎么会不是他的孩子?! 他抓起那份报告,手抖得厉害,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死死盯着那个结论看。 念念不是他的女儿……不是他的女儿…… 他不信邪,又抓过颜晴面前那份。 可两份报告的结果都是一致,颜念,还有他心心念的儿子,都不是他的..... 霍允眼睛通红地瞪着颜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管家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似乎随时准备制止他任何过激的举动。 而霍允是不是觉得耻辱,霍凛川丝毫不在意。 他转向颜晴,眼底一片平静。 “颜女士,我想,你可以好好看一看离婚协议上的条件。” 二十年了,颜晴想尽办法都要嫁给霍允,一是因为不甘心,二自然是因为钱和地位,现在事情败露了,霍允不会让她好过的,她自然也不会傻到非要扒拉着一个没用的男人。 所以当霍凛川和她说出那句话,颜晴就顺势拿过协议。 可当看到具体条款时,她愣住了。 现金十亿,国内外多处顶级房产,包括她一直缠着霍允要的瑞士雪山别墅,别说足够她挥霍几辈子了,就算是霍允的名下恐怕也是没有这么多资产的。 这条件,简直好得不像话... 霍凛川看着她的变化,淡淡补充:“只要你签字,钱会马上打到你的账户,其他房产也会在一个月内过户完成。” 颜晴紧紧攥着协议,她看了眼旁边失魂落魄的霍允,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签!”她几乎是立刻回答。 霍允忽然伸手,攥住了颜晴拿着离婚协议的手腕,力道很大,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她: “颜晴,你敢!” 颜晴在管家的帮助下抽回了手,她扶着肚子,移到了旁边的位置上去。 听到霍允的话,她轻嗤一声:“我有什么不敢?” “我跟了你二十几年,怎么,就许你在外面花天酒地,养一堆的小情人,还不许我找几个年轻懂事的?” 她抬眼看向霍允,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嘲笑:“霍允,你自己不行怪得了谁?” “颜晴!!你!你闭嘴!!!!!” 霍允被这赤裸裸的羞辱气得浑身发抖,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弱精症,但那并不代表完全不能生育! 可他已经有了两个儿子,这说明他可以有更多的孩子! “颜晴,我告诉你,我不会离婚,”他忽然平静下来,眼睛紧紧地盯着颜晴。 “呵,敢给我戴绿帽子,你还想好过?” 可颜晴并不害怕。 她太了解霍允了,他现在除了无能狂怒,什么都做不了。 至于霍家? 霍家说了算的,是霍凛川。 她拿过协议,在上面利落的签了字,然后抬眼,看向对面的霍凛川,“霍总,这字我已经签了,希望你说到做到。” 她只负责她自己的签字,至于要怎么让霍允签字,她管不着。 霍凛川微微颔首,淡淡道:“当然。” “钟叔。” 管家微笑点头,走上前,对颜晴微笑道:“颜女士,先生在国外给您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会确保您平安生产,您在老宅的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如果可以,先生希望您现在就可以前往机扬。” 听到管家的话,颜晴有些诧异。 不管是给她的那些资产,还是让她出国的安排,都让她感到很诧异,这似乎不太像是霍凛川能做的事。 不过这确实是对她最好最有利的安排,如果继续留在国内,谁知道霍允那疯子会做出什么来,所以尽管不明白霍凛川为什么会这样安排,但她还是欣然接受了。 离开前,她瞥了眼死死盯着她,但被两个保镖摁在座位上一动不能动的霍允,轻笑一声。 难怪霍家的老爷子会越过儿子,直接把霍家的家业都交给了自己的孙子。 这一比啊,还真是没得比。 她跟着管家走出别墅,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在门前等候了。 “您的护照和机票都准备好了,小胡会把您安全送到瑞士,那边的房子和医疗团队也全部安排好了,有保镖和管家,还有什么需要的,您可以随时联系我。” 颜晴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驶出霍家庄园,她看着窗外略过的景色,心里五味杂陈。 费了那么多心思住进来,没想到只住了几个月,最后还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正文 第 225 章 逃不开的哥哥们30 与此同时,老宅里的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霍允被保镖松开后,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他看着对面依旧从容的霍凛川,苦笑道: “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霍凛川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目光淡淡扫过他手边的协议。 “签。” “你知道,我的耐心不好。” 面对霍允,他的态度更加的冷冽,看不出丝毫的父子之情。 沉寂的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两双相似的眼睛无声地对峙着,霍允的手微微发颤,最终还是拿起了笔。 协议签完,霍凛川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直接让一直等在外面的律师进来处理。 甚至,在当天晚上,京市的上流圈子里就暗暗在传,说霍家那位被戴了绿帽子,还是两顶! 而霍凛川,在凌晨时已经坐上了飞往意国的航班,他合着眼,略带疲惫的面容上,一片平静。 飞机穿过云层,他睁开眼,眸色深沉。 现在,该去接她了。 他了解祁墨白,祁墨白同样了解他,他做事,向来不论过程,只看结果,而祁墨白,也是一样。 他和他,都不是会等待的那种人。 所以,等霍凛川赶到那里时,远处的两人刚好结束了宣誓。 眼前的扬景和祁墨白描述过的一样。 颜念穿着漂亮的婚礼,站在那,周围坐着许多观礼的宾客,还有各色的鲜花,她和祁墨白站在神父面前,他为她戴上了戒指,然后掀开头纱,在所有的人的注视下,轻吻了她。 霍凛川就站在那,静静看着,没有走近,也没有离开。 颜念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但祁墨白的目光,却越过他怀中的新娘,与霍凛川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隔着他们都爱极的那个人儿,兄弟二人,无声地对视着。 祁墨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轻轻收紧了环在颜念腰间的手,尽管腿还伤着,却依然将人揽得很稳。 霍凛川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暗得深不见底。 半个小时后,他们三人坐在一间书房里。 霍凛川和祁墨白面对面对坐着,颜念独自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她紧张地看看霍凛川,又转头悄摸摸地看一眼祁墨白,凝滞的氛围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不是个好狐狸..... 她喜欢大哥,也喜欢二哥。 在飞机上醒来的时候她是很生气的,还打了祁墨白一巴掌,可当祁墨白抱着她,他的眼泪滑落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她的心又痛痛的。 于是脑袋一热,不仅答应了和他在这里举办了婚礼,还.....还领了这里的结婚证。 “念念,跟我回去。” 霍凛川看向她,声音很平静,但额角的青筋跳得很明显,他眼底的藏着太多的情绪,却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呵,”祁墨白懒散地靠坐着,轻笑一声,“大哥,在法律上,念念现在也是我的妻子。” “要不你问问,看她是愿意和你回国,还是跟我留在这里?” 祁墨白的语气里带着太多的自信和笃定,似乎笃定颜念一定会留下。 霍凛川和祁墨白两个人都安静地看着她,在等她一个选择。 是选他,还是选他。 被他们这样一盯,本就觉得心虚的颜念更加心虚了,她觉得自己现在怎么像是一个出轨了被老公抓了现扬的小可怜...? 可明明就是他们勾引的她呀!! 她眨着眼,往后坐了坐,紧贴着沙发,稍稍有点安全感了,才很小声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就.....不能两个都要嘛?” 有一瞬的死寂。 霍凛川的眉眼往下一压,眉头微蹙,他看着她,眼睛很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祁墨白也是微愣了下,随后挑眉,低低地笑了起来: “小贪心鬼。”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 颜念看了看他们,小声辩解:“才不是呢...” 反正她也不是好狐狸了,那就不做好狐狸了!她就是两个都想要的呀~ 不行嘛? 霍凛川开口:“念念,你先去休息。” “.....哦。” 她慢吞吞地站起了来,又一步三回头的往门口走,关上门前,还很不放心地叮嘱: “你们.....别打架呀。” 门轻轻合上,她趴在门上偷听,可什么也听不见! 反正最后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商量的,第二天,他们三人就一起飞回去了...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他们是怎么商量的了。 回老宅的第一个晚上,霍凛川就光明正大地拉着她回了房间,祁墨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目送他们进房间的眼睛里泛着些戾气。 凌晨四点,漆黑的三楼,颜念房间的门外,祁墨白坐在轮椅上,盯着自己眼前的这扇门板,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三次,他们居然做了三次! 于是,第二天晚上,在祁墨白准备拉着已经累得软乎乎的颜念想要第四次的时候,颜念直接把他一脚踹下了床,一点也没顾着他的腿是不是还伤着。 断手断脚都还能这么有精力,相信他一定能从地上爬起来!! “祁墨白!你够了!我要睡觉了!!”颜念气鼓鼓地裹紧了被子,瞪着他。 祁墨白坐在地毯上,腿上有些疼,可他一点不在意,看着颜念那副炸毛了的小模样,也只是微勾了勾唇角,歪着头笑。 “嗯哼~也行,那今晚先休息~” 可到了第三天,他又还是那副没皮没脸死不停歇的模样,然后又被颜念一脚踹下去。 后来,不管是在公寓,还是老宅,也一直是一三五霍凛川,二四六祁墨白。 周日?周日随便她翻牌子..... 京市的上流圈子里没人不知道霍凛川和颜念结婚了,当初霍允再婚,还有一个20多岁的私生女的消息几乎引起多少人在意,可这次他被戴绿帽子,私生女也不是他亲生的这件事,却是让整个京圈子都知道了。 从霍家的私生女一下变成了霍家的当家太太,很多人都说颜念的手段高,比她妈妈的手段还要厉害。 不过这些话也最多私下里说说,如今的霍家,是商圈里的顶尖。 多少集团靠着和霍家的合作生存,在利益面前,霍凛川和谁结婚,颜念又是怎么从私生女成为霍家太太的,谁在乎。 这一世,颜念的情感有些复杂。 但无疑,她爱霍凛川,也爱祁墨白。 并且都爱到了生命的尽头。 终。 正文 第 226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1 庆丰十六年,冬。 大明北地连日暴雪,官道上的积雪深可没蹄,四野俱寂,唯见天地缟素,冻云垂野,连屋檐都教厚雪压得低垂下去,似不堪负重的佝偻老人。 太子,念,奉旨北上,赈灾洛城。 粥棚设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沸滚的米粥蒸腾出浓密的热气,混在肆虐的风雪里,给这片冰冷之地,添了几分人烟暖意。 颜念立身于大锅旁,一身素白银狐斗篷,风帽边缘一圈绒毛被呵出的气息染上白霜,白到几乎能看见血管的手执着铁勺,亲自为排成长龙的灾民们施粥。 那手冻得通红,指节僵硬,细微颤着,可舀起的每一勺稠粥都稳稳落入百姓的粗陶碗中,不曾贱落分毫。 “殿下,让下官来吧。”身旁的官员又一次低声恳求。 颜念摇头,并未多言,只将又一勺浓稠的米粥倒入老翁的破碗中。 她抬起眼,望向那看不见尽头的队伍,琉璃似的浅淡眼瞳里映着雪色。 风雪偶尔撩动风帽,会露出一张过分精致的侧脸。 那肌肤,似初雪凝就,鼻梁如悬胆含秀,唇间缀着早春樱瓣的淡绯,若非束发金冠,与那一身储君气度,这般容貌,怕是当真会让人误认作绝色佳人。 大明太子,颜念,三岁通晓古今典籍,五岁于文华殿上问难群儒,而今方及弱冠,立如临风玉树,可那方广袖间总萦着药香,执勺的腕骨自雪色暗纹袖口露出,伶仃似冰雪琢成,仿佛若这肆虐的风雪再凌厉一分,便能将这位羸弱的储君也一同带走。 忽,一把竹骨油纸伞悄无声息地移来。 朱砂伞面如红梅初绽,截断了那漫天飞雪,周遭的官员下意识要行礼,却在那人一个极淡的眼神下,齐齐顿住。 颜念没有回头,依旧稳稳地舀起一勺粥,她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极轻地开口,清淡的声音被风雪吹得有些散: “太傅来了。” 伞面倾斜,在喧嚣的雪幕中隔出一方静谧。 萧淮瑾立于她身侧,素衣胜雪,腰系玉带,外披深青鹤氅,清贵无匹。 他的目光落在颜念的侧脸之上,声音平缓,听不出半分波澜,却字字清晰,敲在耳畔: “殿下亲力亲为,臣心感佩,只是,圣旨只命殿下督管赈灾事宜,而非事必躬亲,此地风寒砭骨,若损及殿下金体,臣等,万死难赎。” “太傅。” 颜念开口。 “看着他们,孤.....无法安坐暖阁。” 风帽边缘的绒毛蹭过她细腻的颊边,那双总是蕴着三分病气,七分暖意的眼眸,此刻正倒映着粥棚前攒动的人影。 她说话时,声音清清淡淡,有些软,有白雾从唇间溢出,伴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喘,像是将融未融的雪水,带着凉意,与清澈。 “殿下仁心,是万民之福。” “太傅看见那个孩子了么?”颜念忽然指向远处草棚下一个蜷缩在父亲怀里的孩童,“三日前的清晨,他的母亲为了省下一口粮食,跳了冰河。” “若是她能再等上几个时辰,就几个时辰.....” 萧淮瑾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那孩子约莫三岁大,整张小脸冻得通红,却依旧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怔怔地望着粥棚方向。 “咳、咳咳、、” 颜念以袖掩唇,轻咳声中肩头微颤,待放下衣袖时,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但又很快被风雪的寒意压了下去。 她侧首,抬眼望向立于她身侧的萧淮瑾。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挑花眼在雪光的映照下,竟透出几分琉璃般的易碎感。 都道,太子念,男生女相,风华绝代,此刻风帽滑落,墨发沾雪,更是衬得她容颜胜画,上京城的贵女们常闺中私语,说,殿下抬眼望人时,那双桃花眼只需轻轻一弯,便是满城春色都不及。 可此刻,这双眼里没有笑意。 她伸出手,任一片雪花落在指尖。 那雪花,在她冻得泛红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旋即化作一滴微不可察的水痕。 “你说,若孤的身子能再强健一些,是否能早几日到来?又是否.....能多救下几条性命。” 她的声音有些轻,微微抬头,望着那依旧连绵不绝的飞雪,字里行间,透着难言的低迷。 寒风卷着雪沫,掠过她单薄的肩头,在这个世界,她还尚在母后的腹中时,母后一时不察,饮了后宫嫔妃送来的一碗汤,着了道,她虽平安降生,却落下的缠身的病根,需常年倚赖汤药维系。 母后在她颈间佩了一方温润古玉,倒是神奇,竟能掩饰她的女儿身,从此,她便被推上了太子之位。 父皇虽不喜她与母后,但母后出自河东裴氏,那是累世公卿的望族,出过三任皇后,门生故吏遍及朝野,纵是天子,也要顾忌三分。 萧淮瑾的目光落在那方泛红的指尖,眸色深暗。 那指尖,定是冰凉的,亦定带着玉石般的细腻,若是能握在掌心..... 压下心头的妄念,他目光缓移,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缥缈: “臣年少时随军北上,曾见过雪原上的白狐,它们为了在深雪中觅食,常常要跋涉数十里,有时遇见暴风雪,便蜷在雪窝里,任凭大雪覆盖,只露出一点鼻尖呼吸。” “但是,殿下,它们总会醒来,会抖落一身冰雪,继续向前。” 颜念轻喃:“因为她们想活。” “是,”萧淮瑾的视线再次胶着在她微微颤动的长睫上,“想活,所以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眼帘微垂,敛去眸中思绪。 “殿下,该回去用药了。” 正文 第 227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2 寒风裹着细雪,在洛城上空盘旋不去,如同死亡的阴影。 起初只是零星地咳嗽声,沙哑而短促,混杂在灾民的哀叹中,无人留意,直到第一个高热不退的病人倒在粥棚前,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恐慌如同疫病本身,在拥挤不堪的帐篷和窝棚间,迅速蔓延。 “寒疫...” 颜念站在临时搭建的议事堂门前,望着远处被隔离起来的区域,淡绯的唇间轻吐出这两个字。 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连日的奔波与忧思,几乎耗尽了她全部心力,此刻,那张瑰丽面容上的脸色似比身上的素白大氅还要苍白几分。 “殿下不必忧心,”她身侧,萧淮瑾开口。 “臣已命人按古方煎煮避疫汤药,分发给所有灾民及兵士,病患亦皆已隔离,医馆日夜轮守,所需药材也已加急从周边州县调运。” 他的声音,清冽中带着醇厚,如上好的玉石相击,又似深潭之水,表面平静,内里却深不可测,每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都异常清晰圆润,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稳定不变的节奏。 亦是这种稳定,悄然抚平了颜念心头的不安。 “太傅,孤,想去看看。” 清冷的身影不动声色地拦在她的身前,萧淮瑾并未立即开口,只那眉头轻蹙了一下,似雪峰微凝。 冰冷的空气似乎在他周身凝滞,连呵出的白气都带着克制。 他垂眸,视线落在颜念那张略显病气的面容上,嗓音比这雪天更沉静,更冷。 “殿下,不可。” “疫病非同小可,殿下万金之躯,身系社稷,岂可亲身犯险?” 他曾经历过寒疫,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寒疫的凶险,史书上“十室九空,户牖尽绝”的记载并非虚言,他也更清楚,眼前这位储君,那宽大的袍服下,掩藏着的身躯是何等羸弱。 颜念没有反驳萧淮瑾的劝阻,只沉默地伫立着,目光越过他微躬着的肩头,落在那边被风雪笼罩的地方。 面颊是冷的,唇是冷的,连那双总含着暖笑的桃花眼中,也仿佛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情绪,唯有眼尾,被寒风逼出一抹惊心的红,如同雪地中唯一的秾艳。 这北地,可真冷啊。 彻骨的寒意,是从脚心漫上来的,沿着腿骨缠绕,钻心刺骨,最终,将天灵盖都冻得一片麻木。 父皇命她亲至洛城赈灾,又何尝不是知这北地极寒? 而她,是最受不得寒的。 不过,倒也是习惯了,只是到了这北地,她似乎再笑不出来。 是夜,风雪更骤。 颜念的寝室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似乎驱不散那无孔不入的寒意,她靠坐在暖枕上,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手中拿着一卷刚送来的灾情简报。 烛火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跳跃,映在她微蹙的眉心,偶尔轻咳,颊边泛起着几分绯红。 “殿下,您脸色不好,早些歇息吧。”贴身内侍小福子担忧地劝道。 颜念抬起自己有些沉重的手臂,冰凉的指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股愈演愈烈的胀痛。 她并非不想歇息,只是浑身都透着酸软,脑袋更是有些昏沉,却又是如何也睡不着。 她以为自己只是染了寒意,晚间已经服过汤药,可不想,倒是愈发难受了。 一阵剧烈的咳嗽忽然袭来,指节抵在苍白的下唇,咳得她眼尾绯红,泪光盈睫。 纤细的脖颈间泛起了浅红,就连呼吸都变得支离破碎,仿佛连魂魄都要被咳出来一般。 小福子慌忙上前,也顾不得礼仪,伸手便去扶颜念的手臂,触手却是一片滚烫。 “殿下!您发热了!” 太子殿下发热,整个太子行辕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随行太医几乎是被侍卫扛过来的,诊脉时,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着。 萧淮瑾很快赶到。 他的肩头与发冠上落满了银白,大氅的边缘浸染着深色湿痕,听到颜念发热的消息,正在书房处理事务的他,连伞都顾不得撑便顶着凛冽的风雪疾步而来。 冰冷的雪粒沾挂在他的睫毛上,他却连眼都未曾多眨一下,只是那双眸子,却是比这浓稠的夜色更黑,更沉,更冷。 他走到榻边,目光落在那用了许多床锦被紧紧裹着的身影上。 她深陷在软枕间,白日里束起的青丝此刻尽数披散,使得那张本就过于柔艳的脸庞又添了几分艳色,几缕汗湿的墨发黏在潮红的颊边与白皙的颈侧,黑白分明,秾丽得惊心。 素日里淡白的唇,此刻因高热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糜艳,在她灼热急促的喘息间,微微开合。 萧淮瑾下意识伸手,想去探她额头的温度,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倏然停住。 他侧首,眼帘微抬,目光落在那群低声商量着的太医身上,声音比平日更轻,可那嗓音里带着的寒意,却让让人脊背一凉。 “李太医。” “太子身体,可有恙?” 李太医赶紧回话:“回太傅,殿下脉象浮紧无序,邪热内陷,灼烧肺金.....这、这是感染了寒疫之症啊!” “殿下金体本就.....本就羸弱,此番更是.....危象。” 其他几个太医亦是纷纷垂头。 寒疫,本就凶险,加之太子殿下先天不足,体质羸弱已久,这突如其来的急症,无异于是雪上加霜啊! 萧淮瑾站在榻前,单手背于身后,漆黑的眸子缓缓扫过一众太医。 “李太医。” “还有其他几位。” “太子的身体,不能有恙,你们,可明白?” 殿内烛火通明,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也将他脸上最细微的神情无限放大。 然而,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几乎看不到情绪。 他的面容如同一张精心裱糊的玉白色宣纸,平静得没有一丝褶皱。 烛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清晰地阴影,使得他的侧脸轮廓看起来愈发地清冷无绪。 唯有那双眼睛。 光亮在表面跳跃,内里,却是能够吞噬一切的冰冷黑暗。 正文 第 228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3 萧淮瑾那几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可所有太医都不由紧了紧心神。 若殿下有恙,他们.....自然是万死难辞其咎! “下官...明白。”李太医躬身道。 “太傅,此症凶险,易通过气息接触染人,殿下也需要静养,除臣等与贴身伺候用药之人,旁人皆不宜接近。” “不宜接近?”萧淮瑾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缓缓转身,目光再次落在颜念微蹙起的眉心上,他抬手,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沾染着风雪的大氅。 “除太医与小福子,其余人等,未经本官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太子寝室半步,行辕内外加强戒备,所有人与物,未经查验,不得随意出入。” “是!” 李太医迟疑片刻,还是开口:“太傅,您.....” “本官就在这里。”他淡淡道。 李太医只得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寝室被无声划分成了两个世界,内室里,太医们围着床榻,低声交换着意见。 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微光,小心落在太子殿下清瘦的手腕和额际,颜念依旧昏昏沉沉,偶尔因为针灸的刺激发出细微的声响,眉心紧紧蹙着,显然极不舒服。 而外室,离内室帷幔不远的地方,萧淮瑾端坐于书案之后,手边是堆积的公文,他提笔蘸墨,目光落在文书上,似乎全神贯注。 可每当内室传来一点动静,他运笔的手便会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询问,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听着,直到室内的声音平息下去,他才继续落笔。 一道关于粮道疏通的急报,他看了足足一刻钟。 期间,小福子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浓郁的药味弥漫开,与寝室内原本的熏香交织在一块,形成着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气息。 “殿下,该喝药了。”小福子唤道,将昏沉中的颜念轻扶起,靠躺在软枕上。 可药碗刚凑近,颜念即便在昏沉中也下意识地偏过头,将嘴唇抿得死死的。 “殿下,您就喝一点吧....” “喝了就不会难受了,殿下。” 小福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将勺子抵在颜念的唇边,可褐色的药汁刚碰到嘴唇,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一滴也没喂进去。 小福子急得额头冒汗,拿着勺子的手都在抖,可不管他怎么说,怎么喂,那药就是喂不进去,哪怕喝进去一口,也几乎又被吐了出来。 “这可怎么办啊.....”小福子看着那洒在锦被上的药汁,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李太医也是愁容满面,可又没有丝毫办法,太子殿下素来不喜饮药,如今意识已然昏沉,这便是更喂不进去了。 若是寻常人家,还能硬灌下去,可这是太子殿下,除了皇后娘娘,谁又敢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几人围在床边,看着脸色潮红的太子,竟是一筹莫展。 外间,萧淮瑾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笔,他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手指在案几上轻点。 在听到太医低语那句‘谁也不敢逾越’时,他站起身,撩开帷幔走了进去。 “药。”他伸出手,声音平静。 小福子愣了下,但赶紧让出位置,又将多煎的那碗汤药递了过去。 萧淮瑾接过,试了试温度,还烫着。 他坐在床边,看着颜念因为高热而干裂的嘴唇,对小福子道: “去取些蜂蜜来。” 蜂蜜很快取来了,萧淮瑾用勺子,轻蘸一点,涂在颜念的唇上,许是尝到了甜味,嫩红的舌尖探出,轻舔了舔嘴唇。 就在这时,萧淮瑾将一勺温热的药递递在她唇边,药汁入口虽仍是苦涩,但伴着蜜香,到底勉强咽下些许,可回味翻涌时,那刁钻的舌根终究作祟,又会被这挑嘴的太子爷吐出些。 但总归还是喂进去了一些,只是过程极慢,萧淮瑾每次都只是舀小半勺,等她咽下去后再继续喂下一口。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小心,也极细致,宽大的衣袖拂过锦被,带着点点清冷的檀香。 偶尔颜念还是会抗拒地别开脸,这时他会停下来,用帕子轻轻拭去他嘴角的药渍,等她平静些再继续。 一碗药,喂了将近半个时辰,当最后一口药汤喂完,萧淮瑾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喂完药,萧淮瑾又在榻边静坐了片刻,确认颜念呼吸稍稳,才起身回到外间。 夜色渐深,风雪依旧,萧淮瑾依旧端坐于书案后,批阅着赈灾的公文,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着明明暗暗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内室突然传来小福子慌张的惊呼: “李太医!您快来看看!殿下身上又烫得厉害了!” 在一旁小榻稍作假寐的几位太医立刻惊醒,赶紧上前,疾步围拢到床榻边,萧淮瑾也放下笔,快步走进内室。 李太医搭着脉,脸上的表情愈发的凝重,“不好,殿下又起高热了!” “刘太医,快,银针!” 李太医赶紧打开针囊,取出细长的银针,扎在颜念身上的各穴位,而刘太医,也赶紧快速又写下了一副新的药方。 “要快!” “另外,再取一壶烈酒来,需要用酒为殿下擦拭手心、脚心、腋下,助起散热!” 小福子应声,慌忙将药方拿去让人煎,同时快速取来了烈酒,他跪在榻前,小心掀开锦被一角,正要为殿下褪去足袜,进行擦拭时..... “我来。” 萧淮瑾不知何时已走到榻边,他伸出手,目光沉沉落在颜念因高热而反而不正常红晕的脸上。 小福子顿了下,下意识递过手里的软布。 “这...太傅,还是奴才来吧.....” “退下。” 小福子不敢多言,低声应是,赶紧让出位置,退到一旁垂首侍立。 萧淮瑾在榻尾坐下,深青色的衣摆拂过地面,他垂眸,目光落在那截极细的脚踝轮廓上,伸出手,捧起颜念的右足,轻褪下那白色的绫袜… 正文 第 229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4 掌中的那只脚,极秀气,脚背白皙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许是因为忽然的凉意,又许是李太医针灸时的微疼,那五根脚趾微微蜷缩着。 因为高热,颜念的整只脚都泛着浅红,触手更是一片滚烫。 萧淮瑾将手中的软布沾上些许烈酒,从那纤细的脚踝开始,顺着脚背,到蜷缩着的足尖,然后是泛着红的足心,一遍遍,轻柔细致地擦拭着。 擦拭完一只,又沉默地换另一只。 然后是手心,接着又从微敞开的衣襟间探入,去擦拭腋下。 那里同样滚烫,也同样.....细腻。 整个过程,他都垂着眼眸,遮住了眼底的一切情绪。 浓烈的酒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混杂着药香,有些呛人。 一遍,一遍,又一遍。 萧淮瑾重复着擦拭的动作,从足心,到指尖,然后喂药,后又接着继续擦拭,她仍抗拒药味,可他也依旧耐心,将药一点点喂进去。 大约是一个时辰? 又或是两个时辰。 直到晨光微熹,颜念身上的高热才慢慢退了下去,萧淮瑾也才停下了他手里的动作。 他抬眼,看着颜念似乎睡得安稳了些的面容。 骇人的潮红褪去,只剩下病弱的苍白。 他沉默地将软布放进水盆,站起身。 “仔细守着。”他对小福子和李太医吩咐,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屋外,浮光初破,雪却还未停。 细密的雪花无声飘洒着,带着淡金色的微光,整个世界,似有几分清冷,又似有几分暖意。 萧淮瑾站在檐下,未披大氅,寒意瞬间包裹了他。 他抬起头,望着那漫天的飞雪。 寒风拂过,带着雪粒,落在他的脸上,眼睫上,带来刺骨的清醒。 过了片刻,他缓缓垂下眼帘,看向自己的左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份过于脆弱的触感,细腻的,滚烫的,仿佛一碰即碎。 他静静地凝着,眼神深不见底。 里面翻涌着一些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完全辨明的情绪。 半晌,他将左手背到身后,紧握成了拳。 指节根根分明,可因为太过用力,微微泛白,青筋隐现。 他走出檐下,站在庭中,直到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小福子在他身后说殿下醒了,这才松开拳,转身迈步走进。 内室,颜念虚弱地靠坐在重新垫高的暖枕上,刘太医正在把脉,她的唇上没什么血色,眼睫低垂着,似乎连抬起眼皮都费力。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侧过头。 萧淮瑾在离床榻还有五步远时便停下,而后敛袖躬身,低头垂目。 “殿下。” “太傅,”颜念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高烧后的沙哑和虚弱,“孤.....又麻烦你了。” 她从小福子那里知道了昨夜萧淮瑾守了她一夜。 萧淮瑾,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目标,她要爱他。 而她,也算是爱他的。 第一次见到萧淮瑾时,她就觉得那双眼睛格外熟悉,对于他,她只觉得心底莫名生出一种想要靠近的感觉。 这种感觉,好像有好久了。 仔细想想,这些任务目标好像都有好些相似之处,特别是那双眼睛,她每次看见,就会不由自主地沉溺,感觉好喜欢好喜欢... 可小九说它也不知道。 不过她也没有纠结太多,是不是同一个人,好像也并不太重要,总之,她是喜欢的~~ 她既要爱他,而她也正好爱他。 只是,这一世,她必须要坐上那个位置,要成为大明的君王,也必须永远用男子的身份活下去。 所以这份爱,只能深埋于心,不能宣之于口。 萧淮瑾闻言,眼帘微抬,却只一瞬,在触及到那双眼眸时,再次垂首: “殿下安然,是臣等之幸。” 颜念轻咳了两声,小福子连忙递上温水,她抿了一小口,缓了缓气息,才又抬眼看他。 “外面的雪,还在下吗?”她问,目光落在他肩头未完全拍落的雪粒上。 “是,”萧淮瑾答,“殿下需静养,不必忧心外间风雪。” 颜念轻轻“嗯”了一声,“赈灾的事宜,一切就有劳太傅了。” “是。” 他应道,指尖在袖中动了动。 眼帘再次微抬,落在她重新阖上的眼睫上。 她靠躺在厚厚的软枕间,左手无力地压在耳边,墨黑的长发铺散开来,流淌在素白寝衣与深色软枕间,如同浓墨洒于雪宣之上。 长眉微蹙着,眉形清俊,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婉,眼尾处晕开一片潮红,像被画笔饱蘸着最上等的胭脂狠狠抹过,旖旎得近乎罪过,让人一时竟分不清那人究竟是男子,还是女子。 只觉得,那是一株开至荼靡的花。 在寂静的深夜,散发着浓郁到令人心慌的芬芳。 他喉结微动,视线再次移开,转向旁边侍立的小福子,声音压得极低:“仔细照看,若殿下再起热,立刻来报。” “是,太傅。”小福子连忙躬身。 萧淮瑾不再停留,朝着榻上的殿下躬身行礼后,转身走向外间。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雪光映得室内一片冷白。 他站在门口,望着院中覆满白雪的枯枝,那曾触碰过她脚踝和手心的指尖,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烫。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驱散那股萦绕不散的念头。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萧淮瑾转身,走回书案,快速写下一张便笺,用镇纸压好,上面是他对今日几项紧急赈灾事务的安排。 “来人。”他沉声唤道。 为他递送公文的亲随应声而入。 “即刻送去给陈侍郎,让他按此办理。”他指了指案上那张便笺,随后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大氅,利落披上系好。 “本官需亲自去城外灾民营地巡视,查看防控与粥棚施放情况,你留下,殿下若有任何情况,速来报我。” “是,大人。” 离开前,萧淮瑾看了一眼内室方向,帷幔垂落,隔绝了里面的情形,他未再犹豫,抬脚大步走出。 正文 第 230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5 马蹄踏碎了积雪,萧淮瑾领着一队侍卫出了行辕,直往北城门而去。 城外的积雪更深,临时搭建的窝棚密密麻麻,有几处又在昨夜被暴雪压垮,工匠们正抢修着,木槌声混着人语在寒风中断续飘来。 空气中浮动着药气,还有隐约飘来的污秽气息。 他先去查看了隔离病区,这里秩序尚可,太医署的人手和药材基本能跟得上,只是病患的数量仍在增多,呻吟声更是不绝于耳。 随后他又巡视了几个主要的粥棚,施粥仍在进行,因粮草运输问题,米粥比昨日稀薄了些,但排队领粥的灾民队伍却是比昨日还要长。 看到太傅亲至,负责的官员有些惶恐,战战兢兢地解释是因大雪封路,致粮存紧张,所以才调整了米水的比例。 萧淮瑾没有斥责,只是开口道:“必须按照原定‘插箸不倒’的标准,至于粮草...” 他抬眼,看向远方被白雪覆盖的官道。 “第二批粮草,三日内必到。” 这话像是在对官员说,也像是在对周围竖起着耳朵的灾民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定力。 正当他准备前往下一处时,那被他留在行辕的亲随快马加鞭赶来,脸上带着急色。 “大人!”亲随翻身下马,压低声音:“大人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殿下便又起了低热,但太医说不要紧,可这会殿下又起恶寒,太医已经开了方子,但汤药怎么也喂不进去。” 狭长的眼眸倏然一沉。 “知道了。”萧淮瑾应了一声,嗓音冷凝。 他将还未尽的事宜交于了一同巡视的工部郎中,而后翻身上马,直奔行辕。 回到太子寝室时,里面的气氛比他清晨离开时更加压抑,药味更浓,还混杂着一种病中特有的浑浊气息,令人心头沉闷。 李太医正急得团团转,见到萧淮瑾如同见了救星,连忙上前: “太傅!殿下寒邪束表,恶寒无汗,老臣开了麻黄汤,可发散寒邪,只是.....只是这药,是一点也喂不进去啊!” 萧淮瑾几步走到榻边。 只见颜念整个人蜷缩在厚厚的锦被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着,她牙关紧咬,苍白的面色中透着一股死寂的清灰。 小福子试图用玉匙撬开她的嘴,动作甚至有些逾越,可昏沉中的殿下就是不肯松开一分,就算强硬地灌了进去,也会因为她的抗拒而呛咳起来,汤药便又顺着嘴角全数流出。 “殿下,您张张嘴,喝一点,喝了就不冷了.....”小福子捧着药碗,急得眼泪直掉。 可颜念依旧牙关紧锁,毫无反应,或者说,她已经完全被体内的寒意吞噬,只剩下本能地蜷缩和颤抖。 李太医见此,也是急得抹了把头上的汗,声音直发颤:“太傅,此症的关键就在于发汗。” “只要汤药能喂进去,再以厚被覆盖,助其汗出,寒邪随汗而解,或可转危而安。” “可若汗迟迟不出,邪气内陷,只怕.....只怕心肺衰竭,殿下心肺本弱,若寒邪盘踞不去,老臣担心.....恐生变数啊!” 萧淮瑾立在榻前,眼眸微垂,深凝着她。 颜念昏沉着,几乎没有意识,整个人蜷缩在厚被中,却仍在发颤,脸上是一种灰败的白,唯有颧骨处,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实在灼眼。 “将汤药留下。” “所有人,退出内室。” 李太医微怔,目光在太子潮红的面颊与太傅紧蹙的眉宇间轻轻一转。 其实并非是全然无法的,只是...那些过于粗鄙,近乎冒犯的法子,谁又敢对千金之躯的太子施行? 眼下这般情况,大约也只有身为储君之师的萧太傅才敢担此关系了。 这汤药若是再喂不进去,只怕.....他不敢多想,当即躬身应道: “是。” 他未多言,只是悄然示意一旁同样不知该不该退出的几位同僚和内侍小福子,几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立在帷幔之外,垂首静候。 内室顷刻间空寂下来,只余缭绕的药味,与他二人。 萧淮瑾端起案上那碗犹带温热的汤药,浓褐色的汤药在白玉碗中轻漾,映出他眼底暗沉沉的幽潭。 他仰首,含入一口,苦涩顷刻漫过舌尖。 俯身之际,他一手小心托起颜念的后颈,另一手,轻扣在她的下颌,用着些巧劲,迫使那紧咬的牙关松开一丝缝隙。 萧淮瑾低下头,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药汁带着他口腔的温度,徐徐渡入她冰冷的口中。 昏沉中的颜念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和苦涩惊动,喉间溢出细细的呜咽,身子也微微挣动着,却被他以身躯压制,就连那欲吐未吐的药汁,也被他用舌尖轻轻抵回。 纠缠间,他的舌尖,触碰到她的。 那般意外的柔软,让他微垂着的长睫,轻颤了下,呼吸亦为之凝滞。 他强自收敛心神,继续将余下的药汁一口口渡去,直至碗底空尽。 喂罢汤药,萧淮瑾却并未急于起身。 指腹流连在她唇角,拭去残余的药渍,目光不由自主的停驻在那张脸上,因恶寒而苍白的面颊,长睫如蝶翼般脆弱低垂,偶尔轻颤,尽管病容憔悴,却依然美得惊心。 他取过温水,以同样的方式,为她润泽干裂的唇瓣。 然,一滴水珠不慎沿她唇角滑落,蜿蜒过白皙的颈项,没入寝衣的领口。 萧淮瑾眸光微暗,却终是克制地别开视线。 颜念虽盖着层层锦被,却仍在恶寒中发抖不止,齿间也不断溢出着破碎地呓语:“冷.....好冷.....” 萧淮瑾沉默片刻,抬手解腰间玉带。 深青色的外袍滑落,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他掀开锦被一角,看着颜念苍白脆弱的侧脸,低声告罪: “殿下,臣,冒犯了。” 他躺上榻去,隔着薄薄的寝衣,将那个不断颤抖着的身躯,拥入怀中。 颜念立即本能地贴近热源,冰凉的脸颊贴在他颈间,如溺水之人抱住浮木。 萧淮瑾身形微僵,随即收拢手臂。 怀中人单薄得惊人,脊背的骨骼隔着衣料清晰可辨。 他轻轻拉高锦被,将两人严密裹住。 正文 第 231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6 起初,他的怀抱并未能立刻驱散颜念骨子里的寒意,那单薄的身躯依然在他怀中细细发颤,他只得更用力地将人拥紧,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熨帖那冰冷的四肢百骸。 渐渐地,那令人心焦的战栗频率慢了下来,可,另一种煎熬,却又悄然升起。 颜念的呼吸开始变得灼热,每一次吐息都会毫无阻隔地拂过萧淮瑾的颈侧肌肤,带着病中特有的甜腥,缠绕不去。 她偶尔会无意识地蹭动,额角抵着萧淮瑾的下颌,微湿的墨发厮磨着皮肤,带来细微的痒,几次辗转,竟让萧淮瑾素白中衣的领口微微松脱,露出半截肌理匀亭的锁骨。 萧淮瑾垂眸看她。 怀中这具身体,骨架清朗,肩颈线条虽单薄,却蕴含着属于年轻男子的力道。 可.....为何触感会如此软,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揉碎? 还有那萦绕在鼻尖的,清冽中透着微暖的异香,如同雪后初绽的寒梅,悄无声息地钻入他肺腑中,搅动着心神。 他细细描摹着怀中人的那张脸。 长眉入鬓,鼻梁秀挺,唇色因发汗起热忽又变得嫣红,如染胭脂,纵是女子,恐也极少有这般浑然天成的殊丽艳色吧..... 正当他心绪纷扰之际,怀中人似乎终于舒适了,一声极轻的喟叹后,竟将整个脸颊更深地埋入他的颈窝。 柔软的唇瓣无意间擦过他颈侧脉搏最急促的那处肌肤。 萧淮瑾,浑身骤然一僵,呼吸也随之一滞。 然..... 一声极轻的呓语,从怀中人唇间溢出。 “苍玄…” 声音很轻,如轻羽拂过水面,却因两人紧贴的肌肤相亲,异常清晰地钻入了萧淮瑾的耳膜。 苍玄。 一个他从未听过,却明显属于男子的名字。 那双本因意外触碰而掀起波澜的眼眸,忽沉入更深的幽暗。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的侧颜。 长睫如蝶翼般栖息在苍白的面容上,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疼,也.....让人莫名生出一种想要占有,不容他人染指的阴暗念头。 静默在床榻间蔓延,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 半晌,萧淮瑾喉结微动,终是压下了某种翻涌的墨色,用他平稳的嗓音,低低回应: “臣在。” 然而,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某些东西,似乎已然不同。 他将那环着她的手臂忽然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这片刻的依偎,牢牢锁住。 怀中人也仿佛听见了他的回应,往他怀里又埋了埋。 一缕墨发缠绕在萧淮瑾的指尖,丝丝缕缕,如情丝暗结。 守在外室的小福子心中惴惴,终是忍不住悄悄拨开帷幔的一角向内探看,见纱帐内两道身影朦胧相拥,惊得他立即缩回,却见李太医微微摇头,示意他莫要声张。 约莫申时,颜念终于出了一身汗,单薄的寝衣已被浸透,黏腻地贴在她脊背上,勾勒出分明却又脆弱得蝴蝶骨,濡湿的额发黏在脸侧,墨色映着玉色,生出种凌乱的美感。 汗出透了,那揪心的恶寒战栗也早已平息,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带着极倦后的安宁,陷入沉睡。 萧淮瑾轻轻抽身。 他站在榻边,默然无声地将褪下的外袍重新穿好,系衣带时,指尖触及中衣衣襟,那里早被两人的汗水与体温濡湿了一片。 微凉的湿意从指尖传来,提醒着方才数个时辰的亲密无间。 幽暗的眸光还是不自主地落在了榻上那道身影之上,汗湿后的容颜如同雨后芙蕖,苍白中透出疲惫,却愈发显得眉眼如画,唇色秾丽。 被下的轮廓是那般清瘦,可他仍记得那抹纤细腰线的触感。 视线在她微敞的领口处停留了一瞬,那里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被汗水浸润得光滑细腻的肌肤。 萧淮瑾喉结微动。 然,待他再度转身时,已然恢复那位有着松柏之骨,谪仙之姿的当朝太傅,眉目清寂如映雪,一身风骨立寒宵。 他撩起垂落的帷幔,眸光澹澹掠过候在外间的太医与小福子,声线清冽。 “殿下汗出热退,现已安眠,小心伺候,及时更换干爽衣物,莫要再着凉。” 小福子赶紧应是。 萧淮瑾振袖迈步,然,方走出几步,忽停步顿立,侧首回眸,半张容颜隐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唯见玉琢似的下颌线明明灭灭。 “今日之事...”稍顿,字字清寒。 “秘不外宣。” 太医们与太子贴身内侍小福子倏然垂首,颤声应道: “是,太傅,奴才明白。” “是,太傅,下官明白。” 唯那一句,萧淮瑾未再多言,踏出门槛,将一室的药味,与那隐秘的温存,尽数抛在身后。 寒疫反复,缠绵不去,颜念底子本就羸弱,这扬大病更是几乎耗尽量了她的元气,将养了近月余才得太医松口,可在行辕内稍稍走动,但仍需避开风口,严禁劳神。 这日午后,积雪初融,难得有那么一丝稀薄的暖阳,颜念也觉得胸口不再那么窒闷,便披了件厚重的银狐裘,由小福子虚扶着,在后院廊间缓缓走动。 看着檐下滴滴答答落下的雪水,她忽然想起,似乎有两日都没有见到萧淮瑾了,便轻声询道: “小福子,可知太傅在何处?” “太傅?”小福子想了想,“应当是在前院书房吧,奴才午间听林青说起过,太傅今日并无外出巡视的计划。” 颜念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感觉今日精神尚可,“走,去太傅那瞧瞧。” 小福子连忙应声,小心搀扶着她,朝前院书房走去。 廊下的风,依旧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凉丝丝的,颜念走得不快,病后的身体还是有些虚浮,可刚走近书房外的回廊,便听到那大开着门的书房中传来一阵略显尖细的嗓音。 那声音,颜念认得。 是父皇身边的内监王吉,此次一同来,明为钦使,宣读皇帝的慰问诏书,实为耳目,转为掣肘而来。 “萧太傅,您这番安排,怕是不妥吧。”王吉的声音带着刻意拿捏的腔调。 “太子殿下病中静养不假,可您将赈灾事务悉数揽下,所有政令皆出您手,莫非是想趁殿下病弱,便行那揽权之事?” 颜念驻足门外,寒风卷起狐裘领口的绒毛,拂过她淡无血色的唇,门口的侍卫欲出声通传,却被她抬手止住。 正文 第 232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7 书房内,萧淮瑾端坐于案前,一席深青色常服衬得他面如冷玉,他执笔批阅文书,连眼皮都未抬。 “王公公此言差矣,殿下病体未愈,禁不得劳神,陛下既命本官辅政,自当为殿下分忧。” 王吉尖笑一声:“分忧?” “咱家看是越俎代庖!太子乃国之储贰,即便病中,也该知晓政务。” “您这般隔绝内外,莫非.....” “隔绝内外?”萧淮瑾终于抬眼,眸光冷凝。 “公公慎言,殿下居所每日皆有太医往来,何来隔绝之说?倒是公公连日求见,若惊扰殿下静养,这罪责.....你担得起吗?”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王吉脸色顿时难看。 颜念忽轻咳,惊动了室内之人,侍卫这时才高声通传: “太子殿下到——” 颜念静立在书房门口,身上披着那件雪白的狐裘,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青丝垂落在苍白的颊边,那双桃花眼因久病倒是显得愈发地清澈,也愈发脆弱。 萧淮瑾已起身离座,走至门侧,垂首而立,王吉更是慌忙转身行礼,脸上堆起谄笑: “老奴给殿下请安!殿下病体久愈,怎可吹风?” 颜念缓步走进,厚重的狐裘曳过光洁的地板,发出着细微的沙沙声,似冬雪轻覆。 “孤躺久了,出来走走,”她声音淡淡,目光落在垂眸而立的萧淮瑾身上。 “方才,似乎听得什么.....揽权之说?” 王吉急趋两步,激动道:“殿下!您可不知道啊,在您静养这些时日,太傅他大肆揽权!” “咱家离京前,陛下曾特意嘱咐,要咱家多看、多听,可如今这洛城啊,怕是只知太傅令,不知殿下诏啊!” 颜念移步至书案后,在扶手椅中缓缓落座,素手拢了拢狐裘,将身子裹得更严实了些,这才抬眸。 “哦?” “是吗?” “千真万确啊殿下!”王吉似乎以为殿下听信了他的说辞,直起身,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继续道: “如今这政令、人事、粮草,甚至连殿下您的亲卫调度,皆需经太傅之手!这.....这分明是僭越!其心可诛啊!” 颜念微微歪头,默默听着,待他语毕,唇边徐徐绽开一抹浅笑。 “王吉。” 王吉躬身:“老奴在。” “那依你之见,太傅.....是该如何?” 王吉一时语塞,揣摩不透太子心思,只得硬着头皮道:“自然.....自然是该事事请示殿下,由殿下裁断!岂能如此越权专断!” “请示孤?” 颜念靠圈椅中,眉梢微微一挑,那本就‘男生女相’的容颜,更是显得艳丽魄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孤病重,洛城危难之际,太傅为了避嫌,应当袖手旁观,任由灾情蔓延,疫病横行,是吗?” “嗯?” 她的声音很轻缓,似雪落下,白皙柔和的脸上也无一丝厉色,甚至那张凝着浅笑的脸极好看,让人心旌摇曳,移不开眼。 可那轻缓话语中透出的意味,却让王吉脸色骤变,连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尖锐的惊慌: “殿下!老奴,老奴绝非此意!老奴只是.....只是一心为殿下着想啊!” 颜念睨着他,轻开口: “跪下。” 只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力度,亦无半分火气,却带着千钧重的威仪,不容忽视,不容置疑。 王吉几乎是应声而落,扑通跪地,额头紧贴上冰凉的地板,整个人伏在地上,瑟瑟不敢抬头。 而一旁的萧淮瑾,闻声亦是一滞。 他眼帘低垂,遮住了其中可能闪过的任何情绪,亦依言,撩起衣摆,姿态依旧从容端正,便要屈膝。 颜念余光见着,嘴角稍稍一抽,有些无奈,开口打断:“太傅。” 萧淮瑾动作顿住,微抬起眼,恰对上那双凝着他的眼眸,他长睫轻动,复又恭敬垂下,躬身执礼:“殿下。” 颜念开口:“过来。” “走近些。” 萧淮瑾依言,步履平稳地向前走了几步,直至书案旁停下,再度垂首而立。 这般距离,让他与颜念不过数尺之遥,能清晰看到她裹在狐裘中单薄的肩线,以及那微微敞开的领口处,一截白皙如玉的脖颈。 颜念懒懒地倚在圈椅中,右手轻抵着扶手,几根纤细如玉的指尖微微蜷起,支着侧颊,目光重新投向伏在地上抖如筛糠的王吉。 “王吉,抬起头来。” 王吉战战兢兢地抬起惨白的脸。 “你既是父皇派来的钦使,代表的就是天家颜面,更当谨言慎行,父皇命太傅辅佐孤,代孤理政,亦是孤的意思,你今日所言,是在质疑孤.....” “还是,在质疑父皇?” 王吉浑身一颤,连道不敢。 颜念轻哼:“滚吧,自行去领二十仗,小惩大诫,若再让孤听到任何非议太傅、扰乱政务之言,我看你,便无需回京了。” 王吉如蒙大赦,连连叩头:“谢殿下开恩!谢殿下开恩!奴才这就滚,这就滚!”说罢,他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姿态狼狈。 皇帝钦派的监管使臣,手捧御令,莫说是太傅,纵是太子,依礼亦需容让三分,方才王吉也正是仗着这层身份,才敢在行辕内叫板萧淮瑾,言语间甚至暗指太傅独断专权,有架空太子之嫌。 然,却是恰好被颜念撞个正着。 皇帝对太子,圣心不豫,这是满朝文武心知肚明的,然她这东宫之位,却是坐得无比的稳,王吉虽是皇帝钦使,若她真将人处理了,随便找个什么染了病的由头,皇帝也至多不过几句责备之言。 个中利害,王吉又如何不知?所以他才会挑着这么个时候来找萧淮瑾的晦气,欲抢先扣下一顶‘权倾震主’的罪名。 但他又如何敢在太子面前嚣张。 王吉退出后,小福子候在门外,这书房内,顷刻间又只剩下了颜念与萧淮瑾二人..... 正文 第 233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8 颜念倚在座中,雪白狐裘衬得她容颜剔透,眸光轻落处,是那始终垂首侍立的萧淮瑾。 声音没了旁人在时的那般清淡,染带着点点笑意:“太傅近些来。” 萧淮瑾的身形微滞了下,迈步上前。 颜念却又道:“再走近些。” 萧淮瑾默然又近一步。 “再近些。”颜念抬着眼眸,浅色的瞳孔中漾着点点涟漪。 萧淮瑾终是抬眸,对上那双琉璃般清透的浅瞳,他未发一言,只默然又近一步,衣袂甚至轻触到了她的狐裘的边缘。 颜念这才满意,眼尾微扬: “方才,委屈太傅了。” 萧淮瑾垂眸,低声应道:“殿下言重,为臣之本,不敢言屈。” “孤瞧着,太傅似乎清瘦了些,”颜念的目光从他侧脸划过,落在案上那未合起的文书上,上面朱批字迹苍劲有力。 “这些耗费了太傅不少心血吧。” “为殿下分忧,是臣之本分。”萧淮瑾依然低垂着眼帘,然,余光却是落在颜念翻看本书的指尖。 手指纤纤,指尖玲珑,似染着桃花将开未开时的那一点淡淡的粉,却又带着点点病气,像是浸足了药香与墨韵后,凝出的一痕泠泠的艳。 颜念并未察觉到他这细微的凝视,她缓缓起身,行至窗边,望着庭中将融的积雪。 “记得太傅初次为孤讲学,也是这样的雪天。” 萧淮瑾立于她侧后三步处,眼眸微抬。 “殿下好记性。” 窗外的残雪凝着那侧脸,过分精致的轮廓在雪光中显得有些软,也有些脆弱,仿佛一触即碎的美玉。 她的声音很轻,也带着些许无奈。“那也是孤第一次见太傅。” “若你未进东宫,以你之才,如今或许已在六部独当一面,或外放一洲,手握实权,造福一方。” “而非在此陪着孤这个.....父皇眼中的钉子,空担个太傅的虚名。” 萧淮瑾凝着那侧影,声音清朗,带着抚定人心的稳定,“殿下五年前问我,可敢以弱冠之龄,担此辅弼之任。” “如今五年已过,臣之心志未曾稍改,六部权柄,边疆烽火.....那些地方,迟早会去的。” “然,于臣而言,没有什么地方比伴在殿下身边更为重要。” 她说,那是她第一次见他,其实不然。 建元十一年,七皇子颜念在抓周宴上被立为太子,那年,他已满六岁,随父入宫赴宴。 他至今记得那个被抱在怀中的婴孩,白玉般的脸上嵌着一双明亮的眸子,在众人簇拥中不哭不闹,只是好奇望着周遭的一切。 他那时就想,那双眼睛,怎会这般好看..... “太傅在想什么?”颜念回头,看见他飘忽的神色,开口问道。 萧淮瑾收敛心神,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唇上。 “风大了,殿下不宜久站,容臣送殿下回寝。”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庭院,细雪忽飘。 萧淮瑾始终落后颜念半步,恪守着为臣之本分,余光却无声萦绕在狐裘曳地的袍角。 行至寝室阶前,颜念驻足,抬眸望向漫天飞雪,一片雪花恰落在她纤长的眼睫上,旋即融化,恍若泪凝。 “就送到这儿罢,有劳太傅。” 萧淮瑾躬身长揖:“殿下早些安歇。” 他独立于阶下,凝望着那道素影缓缓步入寝内,风雪未歇,两人肩头还落着同一扬不曾拂去的清雪。 赈灾一事,前后历时四月有余,待颜念领着一众官员风尘仆仆返抵京师时,已是来年二月。 春寒料峭,风中夹杂着一丝将暖未暖的气息,却依旧刺骨。 车驾行至京郊十里长亭,按旧例,赈灾钦差返京,更何况是太子之尊,礼部与户部早该遣人在此等候迎接,皇帝亦应特遣一名内阁大臣或亲王作为代表,以示隆重。 可此刻长亭外,竟不见一位阁臣亲王的身影,唯有东宫几位属臣静立风中,面露忧色,并一队宫廷禁卫肃然待命。 车驾甫停,为首的内监已上前,高声道:“太子殿下,陛下口谕。” 侍从轻打起车帘,颜念微微俯身,低着头,几根如玉般的指尖轻搭上小福子递来的手背,缓步下了车架。 太子莽服外披着厚重的雪白狐裘,连日的奔波劳累,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大氅领口的狐毛随风拂过下颌,抬眸时,眉目如画。 她拂衣屈膝,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内监宣道:“陛下口谕,命太子即刻单独入宫面圣,不得延误。”稍顿,又转向后方众官: “其余诸位大人赈灾辛苦,陛下体恤,请各归本位,听候召见,无诏不必上折。” 此谕一出,所有官员皆面面相觑。 无诏不必上折? 这哪里是体恤,分明是一道禁言令! 气氛有些冷凝,颜念对此倒不觉有多少意外,她与父皇之间,许多事早已心照不宣罢了。 她直起身,低声嘱咐小福子:“妥善安置好随行众人,勿生事端,一切听太傅之言。” 说罢,便随那内监登上了宫中派来的车马。 车帘将落之际,目光恰与与萧淮瑾对上。 不过一瞬交汇,她唇边笑颜轻绽,“无事”二字,轻诉出。 直至宫车辘辘远去,萧淮瑾方收回视线,袖中指节缓缓握紧,转身面对后惶惶不安的众同僚时,声音依旧往日那般清冷沉稳: “诸位大人一路辛劳,且按陛下口谕回府休整,待殿下宫中回禀后,诸事自有分晓。” 宫车一路疾行,穿过巍峨的宫门,后换软轿,可轿子并未前往御书房,或是皇帝日常起居的宫殿,而是径直被抬到了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太极殿前那空旷宏大的广扬。 “李公公,父皇要在太极殿召见我不成?” 李忠义手中拂尘一甩,对着立于殿前的颜念,扬声宣道: “陛下口谕——” “太子颜念,奉旨赈灾,本应体恤民艰,以身作则,然,尔畏惧艰苦,不堪重任,以致忧惧成疾,竟将赈灾重担尽推与太傅,有负朕之厚望,更失天下民心!朕心甚痛,尔此刻便在此跪省,何时知错,何时再来见朕!” 正文 第 234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9 宣读完皇帝口谕,内监总管李忠义缓步趋前,借着整理衣袖的间隙,微微倾身,以极低的声音快速与颜念道: “贵妃娘娘与九殿下正在书房陪驾,陛下今日....心情颇佳。” 话音未落,他已迅速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公式化的表情模样,仿佛刚才短暂的耳语从未发生。 他拂尘再甩,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 “太子殿下,您就在此好好反省吧!” 说罢,转身,领着几个小内侍快步离去,将颜念独自留在这空旷寂寥的太极殿前。 寒风卷过,带着刺骨的凉意,纵是披着狐裘,可那丝丝缕缕的寒,还是从膝盖处一直蔓延至全身,一点点沁入骨髓。 颜念挪了挪自己的膝盖,将狐裘的下摆垫在了膝下,然后垂眸,目光落在身下那些石砖的细微纹路上,又开始研究起那些冰冷的石痕,用此来打发这难捱的时光。 父皇宠爱贵妃戚氏,连带着对九弟颜奕也是独一份的偏爱,此番责难,只怕是少不了贵妃与九弟的功劳,不过父皇又岂会不知洛城赈灾的情况?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借机敲打罢了。 父皇也怪累的,既要倚重河东裴氏与东宫一系的势力稳固朝局,又要时时提防,生怕她这股太子羽翼过丰,威胁到他的帝位。 诶~ 要不是无法,谁爱天天待在那深宫内?那龙椅硬邦邦的,一点也不好坐好吧~~ 时间在寂静与寒冷中缓慢流逝,殿前四周的禁军如同泥塑木雕,目不斜视。 不知过了多久,大约一个时辰? 又或许是更久。 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由远及近。 颜念没有回头,依旧垂着眼眸。 长睫上似乎凝了一层细微的霜气,专注看着地上的砖缝。 直到那人在她身侧停下。 一抹绯色绣着仙鹤祥云的官袍下摆映入她的眼帘,她侧过头,微抬起眼。 萧淮瑾?他未穿着御寒的大氅,只一身绯红官袍。 萧淮瑾并未看向身旁跪着的太子,平静地撩起官袍,在她身侧一步之遥的位置,同样屈膝,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臣来迟了。” 他目视前方紧闭着的太极殿殿门,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凉气。 寒风卷过,将他的官袍衣角与颜念狐裘的绒毛吹得轻触在一起,颜念看着他身上的单薄衣袍,眉头微皱了下。 “太傅,父皇只是让孤在此反省,你无需同我一块。” 萧淮瑾并未直接回复颜念的话,连侧首的动作都无,只是薄唇微动: “殿下且稍作忍耐,臣的曾祖,与刘太师已进宫求见陛下。” 萧淮瑾的曾祖,三朝元老,虽已致仕,但其门生故旧依旧遍布朝野,一言一行仍举足轻重,而刘太师更是两朝帝师,年高德劭,手中那柄先帝亲赐的鸠杖,见杖如见先帝,就连陛下也是要听其劝诲的。 萧淮瑾只说了那一句,跪得笔直,如风中寒松,仿佛是在用自己这身绯色官袍,为身旁那抹雪白孤寂的身影,增添一份色彩。 颜念也并未再说话,长睫垂落,继续看着身前那砖缝,只是眼梢微扬处,好似春山含情,不必抬眼便已漾开潋滟流光。 权力的博弈,君臣的分际,以及那深藏于严谨礼法之下,不可言说的某种幽幽人心… 在这一刻,在这漫天寒意之中,似乎凝固。 御书房内,暖香馥郁。 戚贵妃纤腰袅娜,宛若柔柳倚在皇帝身侧。 她身着一袭霞影宫装,身姿曼妙,青丝间斜簪的赤金点翠步摇垂下细长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泠泠摇曳,流光闪烁,映得那张本就明艳的脸更是眼波流转,媚意横生,浑不似诞育过一子一女的人。 九皇子颜奕立于御案一侧,弱冠之年的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被骄纵惯了的意气,正高声谈论着自己近日来做的事。 而御座之上,皇帝正吃着贵妃亲手剥好的蜜橘。 这是岭南枝头初熟的第一抹甘甜,被快马加鞭,千里迢迢送入宫闱。 皇帝眼中的赞赏之意丝毫不掩,连连点头,刚欲开口嘉许,李忠义忽躬身入内,奏禀: “陛下,萧阁老与刘太师在宫门外求见,言道有要事面圣。” 皇帝嘴角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宇间掠过一丝阴霾。 他自是知道这两位老臣连袂而来所为何事,他那个儿子,本事倒是愈发的大了,居然能让这两位同时前来谏铮。 “宣。” 纵是心头不豫,但这二位,一位是三朝元老,一位是两朝帝师,他却是不能不见的。 稍后,两位耄耋老臣相携而入。 虽已是须发皆白,步履微沉,但目光清亮,眼里没有谄媚,亦吴惶恐,唯有沉淀了数十年风雨的持重与刚直。 萧阁老与刘太师被赐锦座,坐于下首,萧阁老率先开口,声音沉浑: “陛下,老臣斗胆,太子于太极殿前跪省,不知殿下所犯何过,需施以如此重惩?望陛下明示,以安百官之心。” 皇帝端起茶盏,轻轻拨动浮沫,语气平淡: “太子奉旨赈灾,却畏惧艰苦,称病卸责,将重任尽数推与太傅。” “如此心性,如何担当大任?朕让他跪省,便是要他记住,莫要辜负了列祖列宗与天下万民的期许。” 萧阁老目光澄澈地迎上帝座,继续道: “陛下,太子殿下奉旨赈灾,在洛城夙兴夜寐四月有余,活民数万,百姓感念,皆颂东宫仁德,我皇万岁,今,返京即受庭斥,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啊。” “况且,太子素来体弱,灾后疫病交织,殿下不顾万金之躯,亲临灾地抚慰灾民,因而染上寒症,如此才暂避静养,这亦是为宗庙社稷计,老臣愚见,这又何来推卸一说?” 这时,立于御座一侧的戚贵妃忽然开口,只见她眼含忧色地望向皇帝,声音柔婉似水: “阁老,陛下日理万机,还要为太子殿下如此操心,这自然是对太子殿下寄予了重望,太子殿下素来体弱,可正因如此,陛下才更盼着殿下能借此机会,强健体魄,磨砺心志,如此方能担起江山之重啊。” “陛下的一片苦心天地可鉴,阁老与太师爱护殿下,陛下难道就不爱太子了吗?只是陛下爱更得更深,求之更切呀。” 一直未曾开口,阖目凝神的刘太师骤然睁眼,那双苍老的眼眸中毫无混浊,锐利如出鞘利剑,直刺御座之旁。 一声断喝,金石之音震彻殿宇。 “贵妃娘娘!” “此间所议,乃国本安危,庙堂论政!祖宗家法在上,后宫,不得干政。” “娘娘安敢妄断朝局,混淆圣听?!” 正文 第 235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10 待皇帝的口谕再传至时,颜念已在那太极殿的汉白玉阶前跪了近两个时辰。 寒风早已吹透了她身上那件厚重的狐裘,膝盖从最初的刺痛,转为了麻木的钝痛,寒意顺着筋脉,丝丝蔓延,就连指尖都已然僵冷,唇更是几乎没了血色。 一同来的,还有皇后裴氏婉仪。 她亦是从御书房而来,一袭正红凤纹宫装,雍容华贵,乌发梳成着端庄的凌云高鬓,正中戴着一支九凤衔珠的步摇,凤口垂下的南珠圆润生辉。 “念儿.....” 刚走近,裴婉仪便俯身想将还跪在地上的颜念扶起,这一声呼唤,褪去了在御书房与皇帝对峙时的威仪与冷静,只余下难以掩饰的心疼。 颜念闻声抬眸,露出一张苍白至极的脸。 她勉力想借母后的力站起,然而,跪了近两个时辰的她双腿早已经麻木,寒气更是深入骨髓。 刚一用力,膝盖便是一软,身形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 “念儿!!” 同跪于颜念身侧的萧淮瑾及时伸手,恰好托住了她的手肘,稳稳支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快!扶好太子。”皇后急声吩咐,声音微颤。 身后随侍的宫人急忙上前,一左一右将颜念搀稳,萧淮瑾缓缓收手,起身时,清瘦的身形同样微晃了下。 颜念借力站稳,缓过一阵眩晕,才又抬眸看向裴婉仪,唇边勉强牵出一抹宽慰的笑: “母后.....儿臣不孝,让您忧心了。” 望着自己女儿那苍白似雪的小脸,还有那因膝上疼痛微微蹙起的眉尖,裴婉仪眼底的疼色几乎要溢出来,心底对皇帝的怨怼又深了一分。 “说什么不孝,分明是委屈我儿了!”皇后拧着眉,每个字都像从齿间碾过,“放心,母后绝对不会让你白受这委屈的,她戚氏竟敢撺掇陛下这般惩你,本宫定不让她好过!” “娘娘!” 身侧的陈嬷嬷及时出声,目光极快地扫过四周垂首的宫人,声音压得极低:“慎言。” 这一声提醒让裴婉仪骤然回神。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深陷入掌心,方才也真是气糊涂了,这些话怎可随意宣之于口。 陈嬷嬷见她神色稍敛,这才缓声提醒道:“娘娘,还是先将殿下送回东宫吧,这天冷寒,跪了这许久,若再受了寒气,落下了病根可如何是好?” 这话点醒了裴婉仪,她忙收敛心神,连声吩咐:“对对对,快,快将太子扶上软轿。” “赶紧去太医院,让刘太医立刻到东宫候着!” 早有软轿候在一旁,宫人打起轿帘,颜念在宫人一左一右的搀扶下,缓步挪向轿撵,俯身入轿前,她忽然回眸,目光越过身边一众宫人内侍,望向静立在后方的萧淮瑾。 暮色四合,宫灯初上,冷风拂动着他宽大的袖摆,那绯色官袍在渐浓的夜色中仿佛一团凝滞的火焰,映得他面容愈发清寂。 他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那位太子殿下的身上,因此,在她回眸瞬间,恰对上他那双清冷剔透的眸子。 那目光太过专注,似有幽丝千缕,颜念却读不太懂其中的情绪。 “太傅,随本宫一同先往东宫吧。” 皇后亦颔首,眉目间流转着赞许,温声道:“不错,此番亦是多亏太傅周全,太子身边有太傅这般良师辅佐,本宫很心安。” 萧淮瑾敛下眼眸,遮住眼底那暗涌的情绪,淡声应答: “娘娘言重,护持储君,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劳。” 轿撵起行,颜念靠在柔软的垫背上,轻轻合上眼,纤长指尖揉着发痛的膝盖,忽有一道熟悉稳定的脚步声,清晰入耳。 她抬手,轻撩开轿帘一角。 透过那一线缝隙,恰看到萧淮瑾的侧影,他步履沉稳,目视前方,始终保持着恰好的距离随行在侧。 良久,她缓缓放下轿帘,而在轿外,那看似平静的萧淮瑾,绷紧的下颌终于松了几分。 他微侧首,目光掠过那方尚在轻晃的轿帘,眼帘低垂时,眸中似乎闪过某种暗潮。 待萧淮瑾回府时,已至亥时初。 夜色深沉,萧府门前的石狮在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他刚踏入府门,老管家便快步上前: “大少爷,老爷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萧淮瑾并不意外,微微颔首,径直朝着父亲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烛火通明。 户部尚书萧远正端坐于紫檀木书案后,手持一卷书册,年仅四旬的他鬓角未见丝毫霜色,面容与萧淮瑾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添了岁月沉淀的沉稳气度。 听得脚步声,他缓缓合拢书册,案头那盏青瓷茶杯里,茶烟正袅袅散尽。 “从东宫回来?” “是,”萧淮瑾躬身行礼,广袖垂落如云,而后在父亲下首的梨花木椅上坐下。 “太子殿下金体可安?”萧远忽问。 “殿下无碍,只是寒气入体,需静养几日。” 萧远沉吟片刻,手指轻叩桌面:“今日太极殿前之事,你.....做得未免太过显眼了。”语气悠悠,辩不清是赞许还是责备。 萧淮瑾神色未变。 “父亲,太子受辱,臣子岂能安然?” “儿既为太傅,伴跪是本分。” 萧远凝了他一眼,但并未在此话头上停留,只执起手边青瓷,徐徐撇去浮沫,继续道: “殿下这一跪,明日朝堂恐无宁静了。” 他话微顿,将手中茶盏轻放下,“不过,这明处的风浪倒是无需在意,今日,九皇子府的长史持印信至户部,调阅了云州港三年的全部关税细目。” “以及,与南洋诸番邦的贡赐往来录档。” 萧淮瑾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云州港,大明朝海贸枢纽,如今正归太子殿下管辖。 说来,这座吞吐万国商船的巨港,亦是太子殿下的手笔,那年殿下方仅十岁,小小身影立于玉阶之前,面对满殿朝臣,声尚稚嫩,却字字铿锵,论尽海贸之利。 从海舶税收,到万国货殖,从海疆安宁,到海贸富国,一番纵横捭阖,竟让那些原本保守持重的老臣们相顾失色。 也正是那扬石破天惊的辩论,催生了这座如今诡樯如林,商贾云集的大明第一海港。 那年,他十五,方以六元及第之身,状元入朝。 应是那时,那道身影便留于脑中。 不,又许是,更早..... 正文 第 236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11 忆起往事,萧淮瑾眸色转深。 “云州港?” “九殿下素在礼部观习典仪,何时对海贸之事感兴趣了?” 萧远轻笑,“你可知,靖海候夫人是戚贵妃嫡亲的姨母,而如今任云州水师都督的,正是靖海候吴汉卿。” 萧瑾淮倏然蹙眉,茶香氤氲间,诸般线索瞬间串联。 “父亲是说.....” 萧远摆手截断他的话头:“明日赴东宫,与太子殿下细商罢。” 有些机锋,当如蜻蜓点水。 翌日早朝,确如萧远所说那般,无宁静。 金銮殿内,百官肃立。 太子颜念,立于百官之首,丹陛之下,身着红袍玉带,肩背与两臂之上皆绣有蟠龙,她微垂着眼睫,好似那些大臣的所奏之事都与她无关。 “陛下,太子殿下洛城赈灾,不畏艰险,亲力亲为,更因积劳而金体欠安,如今灾情得控,万民感念天恩,亦称颂太子仁德,此乃社稷之福啊。” “殿下有功于社稷,有德于万民,老臣恳请陛下,论功行赏,以彰殿下之功,亦安天下臣民之心!” “臣附议!” “陛下,太子殿下于洛城废寝忘食,臣等皆有耳闻,如此贤德,实乃储君典范!” “臣亦附议。” 一时间,殿内附议之声,此起彼伏,超过半数朝臣纷纷躬身请命,皇帝端坐于龙椅,面容隐在十二旒白玉珠后,看不真切。 他目光扫过下方慷慨陈词的群臣,又掠过垂眸敛目的太子。 “太子。” “洛城之事,你辛苦了。” 皇帝声音平稳,听不出息怒,却带着金石的冷硬,一直静立不语的颜念这才微抬眼眸,迎上那道审视中又带着暗怒的目光。 “儿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嗯,”皇帝略一颔首,视线转向众臣,“众卿之意,朕已明了,太子之功,自当嘉勉。” “赐,太子东宫用度增黄金千两,御马十匹,玉璧两对,望你戒躁戒躁,莫要再忧惧成疾!” 他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小事,赏赐的也只是一些金玉之物,还又特地点了‘忧惧成疾’四个字,这般的轻描淡写,更是让群臣愕然。 如此将太子赈灾的大功化作无形,其中的敷衍与冷落,不言自明,颜念自然知父皇的敷衍,却也并不在意,只躬身行礼,清淡回应: “儿臣谢父皇赏赐。” 在这微妙间,忽又一道声音响起。 “陛下,”一名御史出列,躬身道:“太子殿下有功当赏,然,九皇子殿下近日亦为君分忧,其孝心可嘉,才干亦显。” 高座之上,皇帝眉梢微动,似乎终于来了兴致:“哦?奕儿近日做了何事?” 那御史立刻朗声奏禀: “回陛下,京郊皇陵有年久失修之处,九殿下前些时日巡视时发现,当即调度将作监工匠,于三日之内便修缮完毕,且未曾动用户部正项钱粮,一切工费皆由殿下府中用度补足,此乃克己奉公,恪尽孝道之典范!” 修缮皇陵一角,与赈济一州灾荒,使万民免于流离之苦相比,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然,在听到九皇子此项功绩时,皇帝面上却露出了今日早朝以来第一个堪称温煦的笑容。 “好,好!” “奕儿有心了,心系宗庙,体恤国库,朕心甚慰。” 皇帝抚掌,连声称赞,目光慈爱地掠过阶下俊秀挺拔的九皇子颜奕,眼中更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宠爱。 仿佛那并非区区陵寝修缮之功,而是什么足以载入史册的丰功伟绩。 他略一沉吟,随即开口,连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赏!九皇子颜奕,忠孝可嘉!加封食邑千户,另赐.....紫金冠一顶,准其入兵部观政学习,望勤勉用事,不负朕望!” “贵妃亦教导有方,赏金千两,南海明珠一斛,蜀锦、云锦各二十匹,以慰辛劳。” 圣言如金玉坠地,字字清晰。 颜奕面上一喜,立刻撩袍,深深拜下:“儿臣,谢父皇隆恩!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期许!” 这般逾制的重赏,那些耿直不屈,以维护礼法为己任的老臣自是无法坐视。 御史台中丞周正,人如其名,刚正不阿,曾弹劾过多位贵勋高官,从不趋炎附势,也未曾依附任何党派,始终秉持孤忠。 “陛下!老臣斗胆!” “九皇子修缮皇陵,其心可嘉,然,其功微末,赏赐千户已属殊恩,紫金冠非皇子常例所佩,更乃逾制!尤其准入兵部观政,事关军国枢要,非比寻常,此等赏赐,于礼不合,于制不符,老臣恳求陛下收回成命,另做恩赏!” 他这一言,仿佛撕开了沉默的口子,几位礼部与御史台官员亦紧随其后,躬身附议: “臣等附议!请陛下三思!” 御座之上,皇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哦?”一声轻哼,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在寂静的金銮殿内荡开,“周爱卿是在教朕.....如何行事?” “朕,赏的是朕的儿子!赏的是他一份孝心!一份为朕分忧的赤诚!” “何时朕行事,需先合尔等的规矩,看尔等的眼色了?!”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威,在殿宇梁柱间回荡。 “臣等不敢!”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满殿文武应声伏地,包括那五位上朝的皇子与太子颜念。 皇帝冷眼扫过脚下黑压压跪倒的臣子,看着他们匍匐的身影,这才缓缓地道: “赏赐照旧,此事,不必再议!” “退朝。” 说罢,他直接拂袖而起,明黄色龙袍转眼消失在丹陛之后,只留下满殿臣子心思各异地跪在原地。 今日早朝,有人暗喜,有人深忧。 可颜念却是丝毫不在意,起身便敛袖走出,皇帝偏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点子明晃晃的敲打,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鲜,她嘴角甚至依旧带着一抹浅笑。 再说,他那么宝贝的那把龙椅她也看上了,他不喜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正文 第 237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12 退朝的钟声余韵未散,百官皆怀着不同的心情依次退出金殿。 九皇子颜奕志得意满,步履轻快地追上走在最前方,好似依旧悠闲的那道身影。 “皇兄留步。” 颜奕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方才在殿上未能与皇兄好好道贺,皇兄赈灾劳苦功高,得了那般厚重的赏赐,臣弟真是.....由衷为皇兄高兴!” 颜念停下脚步,侧首看他。 听着他那奇奇怪怪的语调,也笑着与他说:“九弟有心了。” “不过,去了兵部,九弟可别再像去年在户部那般.....呵呵,鲁莽。” “毕竟兵部可不比户部,那些军械粮饷的账目关系着我大明将士的性命,若是再出什么‘意外’,怕是连父皇都要过问的。” 去年他刚入户部,恰逢御史台核查京郊皇庄田亩,其中涉及到戚家几处逾制的田产,当日,存放相关账册的清丈司档案房便‘意外’走了水。 虽然及时扑灭,但关键的账册已然焦糊难辨,此事最后也不过以‘天干物燥、看守不慎’定论,不了了之。 颜奕脸上的笑顿时一僵。 “皇兄说笑了。” “那日走水乃是意外,臣弟当时亦是受惊不小。” 颜念闻言,唇角微微一翘:“是啊,幸好是未酿成大祸,自然是万幸。” “所以九弟如今去了兵部更当时时谨慎,兵部不比其他五部,事务繁杂,光是各地卫所的军报,每日便有尺余高,其中关隘、兵额、粮秣、器械,数字繁杂,一字只差便可能贻误军机。” “孤记得,九弟从前在尚书房时,最怕的便是核对数目?” “.....皇兄记性真好。”颜奕勉强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不过如今有兵部诸位大人辅佐,倒也不难。” “那就好。”颜念微微颔首,像是全然没见到他的不悦,继续道: “若九弟实在理不懂,也可以来东宫寻孤,兵部那些事务,其实还是非常简单的。” 一阵风过,颜念不动声色地将双手拢在广袖之内,微抬下巴看他,虽身形稍瘦,也比颜奕矮了半头,可那从容睥睨的姿态,却似在云端。 说出的每个字更是都裹着淡淡的嘲讽,像是在说:四肢发达的蠢货,连个数都算不好,也配执掌兵部? 颜奕颊边的肌肉微抽动了下,那抹勉强维持的笑容终于彻底凝在唇角,他清晰感受到了那份毫不掩饰的轻蔑。 怒火混着难堪瞬间冲上头顶,让他几乎想立刻反唇相讥。 然而,眼尾余光触及到那些看似放缓步履,实则基本原地踏步,驻足竖耳的朝中大臣们,那即将要冲口而出的话还是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起的心绪死死压下。 “皇兄协理朝政,日理万机,臣弟岂敢因些许小事叨扰,奕还需前往兵部,便不与皇兄多叙话了,臣弟先行告退。” 他拱手一礼,甩袖而去,方才有多意气风发,此刻便有多憋屈。 望着他几乎算的上是恼羞成怒而逃的背影,颜念轻轻哼笑,却不小心吃进一口凛冽的寒风,咳呛了一声。 “殿下。” 萧淮瑾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绯色官袍的下摆被那风吹得凌乱,却也恰好挡住了最凌厉的那道寒风。 颜念用指节拭去眼角咳出的湿意,待气息平复后摆摆手:“无事。” “太傅是在等孤?” “是。” 萧淮瑾手执笏板,乌纱双翅官帽压眉,细长的凤眸中,似有暗光流转。 颜念又拢了拢身上不算厚的袍服,说道:“走罢,回东宫说,有些冷。” 朱红蟒袍缀金龙,却挡不住那刺骨的寒,风一吹便凉透了。 而后两人相距半步,一前一后踏过官道青砖,行至一处开阔处时,恰逢阵风骤然起,吹得颜念那身蟒袍广袖翻飞,露出清瘦腕骨,白得似初雪凝霜。 始终缀在她后方半步的太傅不着痕迹地趋前半步,与他的太子殿下,并肩而行。 绯色官袍在风中展开,他用自己的身形,挡住了那大半寒风。 两人的衣袂在寒风中轻触,象征着权势的朱红蟒袍,与浓烈到极致的深绯官袍,两种相近,却又截然不同的红,在这清冷的晨光与料峭的寒风之中,缠绵交叠,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缱绻。 回京后的日子与以往并无多少差别。 那位爱捧着个莲纹手炉的太子爷身旁,总是伴着那位素衣广袖,面容清冷,唯有太子轻咳时,那截垂在袍袖中的手腕才会微微一动的年轻太傅。 这日休沐,萧淮瑾晨起用罢膳食后,便照例去松鹤堂给祖母请安。 甫一踏入,满室暖香扑面。 但见那榻上倚着位满头银丝的老夫人,额间系着福寿额帕,虽年近古稀,发髻却梳得纹丝不乱。 四周儿孙绕膝,媳妇女眷围坐其间,一派笑语盈盈。 老夫人正听着曾孙女说趣,眼角瞥见方撩帘而进的那道清隽身影,当即含笑抬手: “淮瑾来了?快,到祖母跟前来。” 萧淮瑾身着月白锦袍,闻言稳步上前,规矩地向祖母、母亲行了礼,又与弟妹们互相见礼,待礼数周全了,方才在祖母下首的梨花木椅上落座。 萧老夫人慈爱地端详着长孙,假意嗔道:“你这孩子,怎许久都不来祖母跟前说话?该打。” “是孙儿不是,劳祖母挂心了。”萧淮瑾微微欠身。 母亲萧夫人接过话头,语气温婉:“他呀,难得休沐,能好好歇一日,若是常能这般家里也热闹些。” 萧老夫人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却故意板起脸道: “歇?他这般年纪正是该成家的时候,二十六岁还未定亲成婚,这满上京可还能找出第二个?” “母亲说得是。”萧夫人会意,柔声接话。 “前日永嘉公主还特意同我问起淮瑾,言语间颇为关切。” “哦?”老夫人看她,眸光微动,手中的沉香念珠轻轻一转,“永嘉公主.....我记得,长宁郡主是去岁方及笄?” “正是,”萧夫人含笑,又望向自己端坐一旁的儿子。 “长宁郡主生得明眸皓齿,性子又温婉,前些日子在皇后娘娘办的赏花宴上,连太后都赞她灵秀知礼呢。” 正文 第 238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13 萧淮瑾端坐椅中,手端茶盏,始终沉默。 老夫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长孙清隽的侧脸上,见他仍垂眉静坐,不由蹙眉。 “淮瑾。” 萧淮瑾闻声抬眼:“孙儿在。” “你母亲说的,你可听见了?”老妇人语气平和,手中的念珠却是转得快了些。 “孙儿听见了,”他放下手中茶盏,轻道:“太后待人向来宽厚,对晚辈多是慈爱。” 老夫人手中念珠一顿,干脆挑明了说:“你这孩子,祖母又不是在问你如何看太后夸赞郡主之事。” “祖母与你母亲说这些,是在同你说,你该议亲了!你父亲在你这般年纪时,你都已经七岁了!” “祖母与母亲费心了,只是朝务事忙,孙儿确实无暇思量这些。” 老夫人语气沉了几分:“怎么?当真是忙到连成家的时间都没有?” “祖母知道你在东宫担子重,可宗族承续也是大事!” “淮瑾,你是你这一房的嫡长,是这一房的支柱,你如今年已二十有六,便是寻常人家,这般年纪也早该成家立室了。” 她说着,眼中泛起些许泪光。 “祖母年迈,惟愿闭眼前能看到你身边有个知书达理的人照料,为萧家开枝散叶.....” 萧夫人亦是轻叹:“是啊,瑾儿,便是太傅,也该成家的。” 萧淮瑾端坐椅上,面容依旧清冷,不言不语。 老夫人见状,简直无法。 “好,好.....你不娶正妻也可以,祖母不逼你!” “那先纳个良妾如何?或是.....或是抬个知根知底的通房丫头也行!你不能...不能身边一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儿都没有吧?!” 这话说得直白,尚还待字闺中的两位萧家小姐和侍立在侧的丫鬟们都羞得低下了头。 可这话也说得近乎恳求,亦是无奈才会这般说出,一字一句都带着长辈对孙儿孤寂的心疼与无奈。 萧夫人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开口。 满室寂静,萧淮瑾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袍,朝着老夫人端正一揖。 “祖母慈训,孙儿感念。” “然,孙儿心有所囿,身亦随之,非不愿,实不能耳。”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不带多少情绪,清清淡淡,说罢,他再次敛目: “祖母,孙儿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容孙儿先行告退。” 老夫人看着他,良久,终是化作一声更长更无奈的叹息,疲惫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自有你的打算,去吧。” 萧淮瑾再次行礼,转身退出松鹤堂。 走出那暖香熏人的内室,廊下凉风顷刻拂面而来。 如今已是初夏,风早不刺骨,却依旧带着力道,吹得他广袖翻不定,那身影,在朱漆廊柱间渐行渐远,略带几分孤峭寂寥。 他并未回书房,而是转出府门,往城南一处颇为雅致的临水茶轩而去。 步入预定好的雅间,里面已有两位年轻男子在座。 一位是卫将军嫡子卫峥,现为羽林军中郎将,另一位是镇远侯次子陆文轩,气质温文,如今在礼部任职。 他们三人少时便是好友,情谊深厚,只是如今卫、陆二人皆已成婚,卫峥已有一子一女,陆文轩去岁也得了嫡子。 见他进来,陆文轩笑着执壶为他斟茶:“怎这般慢?我与卫峥都已饮过一巡了。” 萧淮瑾在空位坐下,月白光袖拂过案几,“府中有些琐事,耽搁了。” 卫峥打量着他比平日还要清冷几分的面色,了然地挑眉: “可是又被萧老夫人催婚了?” 萧淮瑾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并未回答,只是淡淡道:“聒噪。” 卫峥与陆文轩相视一笑,看来是猜对了。 卫峥忽来了几分兴趣,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案上,与他说道: “方才出门前我妹妹还拦着我问是否出门应你的约,听闻是你,竟吵着要与我一同前来,说是许久未见萧家哥哥了。” 他说着,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淮瑾,要我说你也确实该成婚了,不若考虑一下,与我卫家结个亲?哈哈哈,若是你,那我定是不会为难你这位妹夫的!” 陆文轩闻言也笑了起来,在一旁帮腔道: “卫家妹妹确实明丽动人,松卿风姿清举,卫妹妹英姿飒爽,若是真成了,倒真是一段佳话。” “也确实好过你如今这般,简直清心寡欲得都让我们这些好友瞧着都心急。” 萧淮瑾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他目光掠过窗外粼粼波光,初夏的柳条垂落水面,摇曳生姿,半晌,他才收回视线,落在卫峥脸上,语气平淡。 “令妹天真烂漫,萧某性情冷僻,恐非良人,莫要耽误了佳人。” 卫峥嘿然一笑:“得,你是什么人我和文轩最了解。” “你若都不算良配啊,那这满上京怕是再找不到一个良配了,性情冷僻又有何妨?我妹妹性子热络,正好与你互补。” “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带着男人间心照不宣的调侃,“你这般年纪,身边连个知心解意的人都没有,怎么,难不成你真要学那庙里的和尚,在青灯古卷里了此一生?” “还是说.....你这心里装的不是红妆,反倒是些别的?” 陆文轩轻咳一声,在案下踢了卫峥一脚。 “子毅,慎言!” “这般话怎可胡乱说!” 卫峥被踹得身子一歪,却也不恼,浑不在意地掸了掸衣袍。 他啧了一声,冲陆文轩挤了挤眼,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戏谑: “文轩,你这一脚也太用力了吧?我就说你不该从文,就该习武!我那不过是句玩笑话,淮瑾又岂会当真。” 以萧淮瑾的性子,这会定是无视他们这等无稽之谈,或是冷冷甩来一句“荒唐”。 可萧淮瑾却忽然开口道:“或许吧。” 或许? 或许什么? 或许会把他的话当真,真是生气了,还是或许.....那心里确是装了些别的?? 他那话指的可不是装了别的姑娘啊..... “淮瑾,你这话是...何意?”卫峥张了张嘴,问得小心翼翼。 陆文轩也放下了茶杯,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萧淮瑾的目光掠过他们,执起茶壶,为三人空了的杯子重新注满热茶。 氤氲的热汽再次蒸腾,模糊了他清冷如玉的面容。 他却只淡淡道:“喝茶。” 正文 第 239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14 卫峥与陆文轩端起茶杯,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如出一辙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们太了解萧淮瑾了。 这份近乎默认的沉默,比什么回答都更有说服力。 雅间内陷入了一种微妙而冗长的寂静。 卫峥几次欲言又止,陆文轩也是一副深思的模样。 萧淮瑾仿佛浑然不觉这诡异的气氛,自顾自地端起新斟的茶,凑到唇边,轻啜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神情自若。 方察觉到自己这种肮脏的心思时,他竟并不觉得奇怪,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理所应当。 他的殿下,是那般的惊才绝艳,纵是男子,那也合该是他萧淮瑾会倾心相悦的存在。 只是,那人不仅是男子,还是他的殿下,是他要用毕生去辅佐的未来君王。 是啊,他的殿下,会是大明朝未来的君王。 这双重禁锢,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他那已然汹涌的情愫牢牢锁死在了不见天日的深渊。 然,他却甘之若饴。 许久,卫峥才干巴巴地开口:“那个.....咳、淮瑾,你...你喜欢之人,我们可相熟?” 他问完,又似乎觉得不妥,急忙补充道: “若是不便,就当我没问!” 陆文轩瞪了卫峥一眼,却又并未出言阻止,反而同样望向那执盏轻饮的萧淮瑾,因为连他自己也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雅间寂静无声,窗外柳絮纷飞,恰似某人苍白病容。 萧淮瑾放下手中茶盏,语气平淡无波:“不相熟。” 如果说,方才那句‘或许’,是基于他们对萧淮瑾的相熟而做出的推断,那这句‘不相熟’,便几乎是对所有猜测的肯定了。 那个与他们一同长大,弱冠之年便官拜太子太傅的挚友,竟真是醉心南风的..... 卫峥讪讪一笑,舔了舔自己莫名有些发干的嘴唇。 “咳,那什么,其实.....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南风嘛,古来有之,前朝那个名士,那个谁来着.....不也传为佳话吗?” 说着,还用手扒拉了下旁边的陆文轩,寻求肯定。 “文轩你说,是不是?” 陆文轩被他推得回过神,心中暗骂这浑人非要刨根问底作甚!面上却不得不稳住,顺着他的话头,谨慎地斟酌用词。 “子毅话糙理不糙,松卿,情之所至,一往情深,我辈相交重在知心,无论.....无论那人是谁,只要你觉得好便好,只是.....” 陆文轩皱眉,犹豫片刻,终是问道:“只是家中.....你该如何交代?” 这般问题很现实,也问到了要害处。 萧家并非寻常门第,淮瑾身为嫡长,身负传宗族血脉,开枝散叶之责,族规祖训,门楣兴衰,这些都是需要考量的。 卫峥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重重地叹了口气:“是啊淮瑾,我敢说,若萧大人知道你这般心思,估计得将你逐出家门.....” 萧淮瑾听着他们二人那一言又一语,执壶为自己斟茶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他抬眼,淡淡道: “萧家,并非只有我一人。” 话是这么说,他亦有一嫡弟,且嫡弟也已成婚育有子嗣,可,萧氏的族老怕是早就将萧家的兴衰皆系于他一身。 像他们这般世家子弟,婚事,从来不是他们自己一个人的事。 “那若老夫人强行为你定下婚事呢?”陆文轩看他,继续道:“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届时你待如何?” 萧淮瑾静默一瞬,眸中无波无澜。 他并未直接回答,只将目光淡淡投出窗外,看着那无根无萍,随风飘散的柳絮。 “宗祧之重,在承志,非承血。” “我不愿之事,无人能迫。” 不。 或许有一人.....能迫他。 也只有那人。 脑海中忽飘过那人身影。 遥记得那年暮春,东宫莲池畔,细雨微蒙,他撑着素伞,为那人遮雨。 那人却抬手止住,立于细雨之中,仰起那张绝美近乎妖的面容,湿漉的乌发贴在额际,唇色淡绯,蕴着一丝病气,眼尾却又染着一抹嫣红,艳丽无比。 他凝着自己,说: “太傅.....若连你也要迫我喝那苦药,那这世间便再无趣了。” 那一年,他方成为他的太傅。 那一年,那人年仅十五,身子还未长开,单薄到只他胸口那般高。 后来,那人身体好些,偶尔会倚在窗边与他说:“太傅之才,经纬天地,如今困于我这东宫,只教我这么一个病弱学生,实在是委屈你了。” 他每次都只能垂眸敛目,恭谨应答:“能教导殿下,是臣之幸。” 那人不知,这看似顺理成章的太傅之位,是他谋划多少方才求来的。 而听着萧淮瑾说出的话,陆文轩与卫峥皆是一愣,随即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他自来是极有打算之人的,不然也不能十五岁时便六元及第,状元入仕。 他说无人能迫,那便确是无人能迫。 卫峥甩甩头,抛开那些杂乱思绪,忽又想起一事,语气带着几分谨慎,低声道: “说起来.....东宫那位如今也已弱冠,圣上与皇后娘娘似乎也未曾提起过殿下的大婚之事?东宫清冷,从未听闻太子殿下有什么侍妾通房.....这、这会不会也.....” “子毅!慎言!!!” 他话还未说完,陆文轩便脸色骤变,低声喝止。 “太子殿下天潢贵胄,储君之身,岂是你我等臣子可以妄加揣测的?!!” “此话今日出你口,入我耳,绝不可再提!” 他心惊胆战地瞥了眼窗外,将每一个字都压得极低,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议论储君,尤其还是涉及此等私密之事,一旦传出丝毫风声,那便是灭族之祸!! 卫峥亦被他这声厉喝惊醒,额角瞬间沁出冷汗,自知失言,脸色白了白,悻悻地垂下头,再不敢乱言。 而自始至终,萧淮瑾都安静地坐在那里。 只在卫峥提到‘太子殿下’四字时,那低垂的长睫似乎动了动。 正文 第 240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15 萧淮瑾并不知,在那高墙之内,深宫之中,亦是另一番暗流涌动。 凤仪宫,沉香幽微。 皇后裴婉仪端坐在上首,凤袍庄重,妆容精致,眉宇间可见与颜念相似的绝色,她挥退宫人内侍,只留心腹老嬷嬷在侧伺候。 望着自己‘皇儿’那过于秾丽精致的侧脸,裴婉仪心中百转千回,怜惜与野心决绝交织,可她终是开口,将自己今日要说之话说出。 “念儿,你年岁渐长,东宫却始终空虚,朝野上下关于立太子妃的奏请,已是愈发频繁了.....” 颜念把玩腰间玉牌的动作一顿,大约知道母后接下来要说何事了。 “母后,”她抬眸看她,“你明知道我无法娶太子妃。” 殿中霎时寂静。 裴婉仪轻口叹气:“母后当然知道。” “可念儿,你也该明白,如今我们母女.....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稍作停顿,观察着女儿的神色,继续道:“母后为你择定了裴氏嫡女,你可还记得你二舅舅的嫡次女,裴若溪?” “那孩子温婉娴静,幼时去东宫玩耍过许多回,与你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堪为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颜念没再说话,还是只把玩着自己手中的玉牌。 与她是青梅竹马? 那她是算青梅,还是竹马? 如果说,皇后前面那番话让她觉得无奈,好笑,那她接下来的一段话,却是让她觉得脑袋都有些发沉了。 她想到了母后会要她娶太子妃,可她没想到,母后的野心,竟那般大..... “待你大婚之后,母后会安排裴氏这一代最为出色的旁氏子弟裴致远入东宫,你随便安排他一个职位即可,他文武双全,忠心可靠,若.....若日后太子妃有孕,诞下麟儿,那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孙,未来的国之储贰。” 听到这里,颜念不可置信的抬眼。 话虽未透,但.....太子妃如何能有孕?呵,确是好安排。 “母后,如此行事,您就不怕.....有一朝事情败露,你我无埋骨之地吗?” 裴婉仪凝着女儿眼中那份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倔强,唇边竟浮出一丝令人冷寒的笑意。 她起身,走到颜念面前,保养得宜的手轻抚上女儿冰凉的脸颊。 “念儿不必忧心。” “待东宫诞下嫡长孙后,太子妃与裴致远自然会被妥善安置,绝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我皇儿,自然该坐稳那个位置的。” 望着眼前母后那张精致的颜容,颜念有一瞬恍惚。 这些年来,母后将她置于心尖,她亦是好爱好爱她的母后,所以母后要她坐稳东宫之位,要她问鼎九重时,她便从小就拿出着储君该有的勤勉。 甚至,是超越。 满朝文武皆道,太子殿下虽体魄稍弱,胸中却藏有锦绣乾坤,大明百姓亦传,东宫那位是文曲降世,慧极近妖。 她以病弱之躯,承这江山之重,终是成了母后满意的,令朝野上下交口称赞的储君。 然,母后想要的,似乎比她以为的,还要多。 “咳.....咳咳.....” 喉间忽涌上一股腥甜,她侧过身,用宽大的衣袖死死掩住唇,却还是压抑不住那从肺腑深处翻涌上来的咳嗽。 单薄的身子剧烈颤抖着,如同秋风中最脆弱的那枝花芽。 那咳嗽声是破碎的,闷在袖中,带着嘶哑,她咳得弯下了腰,原本略显苍白的面颊瞬间涨红起来,眼尾更是红得欲滴。 咸湿溢出眼眶,沾湿了长睫。 “念儿?念儿.....”裴婉仪脸上的从容和算计瞬间破碎,“素秋!快、快,叫太医,叫太医!” 她小心翼翼用绢帕拭去颜念眼角的泪痕,声音发颤,连指尖都在发抖。 “念儿,是母后不好,母后不好,是母后逼你太紧了,太医很快就来了.....” 颜念稍缓过后,拉住她的手,抬眸看她,带着水光的眸子异常坚定。 “母后,儿臣.....儿臣不愿娶太子妃.....” 说完,便口中溢出一丝猩红,晕了过去。 “念儿!!” 待萧淮瑾听到消息时,颜念已经回了东宫。 殿内帷幔低垂,光线晦暗,那张可以躺下数人的紫檀木床榻上,颜念静静躺着,身上盖着杏黄色锦被,更衬得那双露出的脸毫无血色。 他站于榻前,皱眉看着那榻上躺着的人。 “太医如何说?”他问。 小福子的声音里还带着点点忧愁,小声回禀道: “回太傅,太医说殿下是急火攻心,殿下身体本就虚弱,一时受不住才晕厥了过去,不过已经用了药了,太医也说暂无大碍。” 急火攻心? “因何事?”他追问。 小福子摇摇头:“奴才不知。” “只是.....殿下是在凤仪宫昏厥的。” 萧淮瑾的心沉了下去。 在凤仪宫昏厥..... 皇后娘娘对殿下的宠爱朝野皆知,究竟所论何事,竟会令殿下急火攻心,以致昏厥? 他沉默片刻,挥了挥手:“退下,在外候着。” “是。”小福子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寝殿。 萧淮瑾在原地静立了许久,目光始终胶着在榻上那人的面容上。 每每见到他苍白着脸,了无生气地躺在榻间时,他的心绪便无法安定。 迟疑了许久,他终是缓步走近,撩起袍服,在榻边,侧身坐了下来。 这张脸。 比昨日分别时更添了几分脆弱,唇上淡绯尽褪,唯余霜白。 他抬手,指节在半空中微滞。 最终,还是极小心翼翼地,用指背,轻轻蹭过那人冰凉的脸颊。 指尖传来凉意,他随即收手,袖中五指缓缓收拢。 更漏声遥,烛影渐昏。 他起身离去,至殿外对小福子低语:“仔细守着。” 音色沉静,与往常无异。 “是,太傅大人。” 萧淮瑾微微颔首,迈步融入沉沉的夜色中。 直至走出东宫,他忽回头,望了一眼那重檐庑殿顶下寂静的宫阙。 那眸中墨色,比这夜,还要黑,还要沉.... 正文 第 241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16 时间过去,皇后再未同颜念提及那事,一切都好似暂时被搁置下。 直到那日,荣安长公主广发请柬,邀各家闺秀赴消暑宴,名义上是赏莲品茗,私下却流传着这是皇后借长公主之名,为太子遴选正妃。 上京城所有适龄嫡女几乎都收到了邀约,一时间,‘澄园’尚未开宴,便已是暗潮涌动。 这宴请,自然也送到了东宫。 宴非好宴,萧淮瑾指腹摩挲着请柬上‘荷风’二字,眼底一片暗沉。 “殿下可要去?”他抬眸,看向那倚在凉榻上小憩的太子殿下。 颜念半阖着眼,闻言只是懒懒地抬了抬指尖:“既是姑母相邀,岂有不去之理。” 萧淮瑾静默片刻,将请柬置于案上:“臣听闻,裴家小姐也会赴宴。” 颜念睁开眼,微翘的桃花眼中含着点点水光,眸色又极淡,似笑非笑间,勾魂夺魄。 “太傅.....是知道了什么?” 萧淮瑾迎着她的目光,神色未变。 “臣只是听闻皇后娘娘近来常召裴家小姐入宫说话。” 颜念轻‘呵’了一声,转了转身子,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侧卧着,又抬起那截脖颈,含住了侍女递到唇边的葡萄。 晶莹的果肉在她淡色的唇间一闪而没,她这才重新看向坐在案后,那正为她代为处理公文的萧淮瑾。 “太傅是不是也觉得,裴家表妹.....很适合做孤的太子妃?” 萧淮瑾避开那双眼睛,垂下眼帘,答道:“太子妃人选,关乎国本,臣不敢妄议。” “然.....臣以为,殿下心中应当早有决断。” 颜念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啊,那孤便更要去瞧瞧了~~” “太傅可愿同孤一同前去?” 萧淮瑾静默一瞬,随即搁下手中紫毫,起身敛衣,躬身道:“臣,谨遵殿下谕令。” 七月初七,长公主别院水殿风来,满园珠翠。 曲水流畅,荷香弥漫,衣香鬓影间,皆是精心装扮的名门贵女。 太子颜念,与太傅联袂而至。 颜念身着朱樱华服,唇瓣含笑,身形虽显单薄,亦不如身旁太傅那般高大,但在那张天人般容颜的映衬下,却是更添几分清贵光华。 她缓步走上那曲廊,目光掠过满池新荷时,檐下铜铃正轻轻摇响。 湖畔各亭中的贵女们纷纷垂首行礼,眼角余光却都追随着那道绯红身影,当然,亦有追随那身着一袭蓝色素缎长袍的身影。 萧淮瑾走在太子身后半步,墨发简单束起,面容疏淡,气质沉静。 着裴若溪站在一众贵女间,望着那道身影,眼底是掩不住的倾慕,姑母属意她做太子妃,这让她欢喜,此下见着太子哥哥,连心跳都不由加快了几分。 颜念被引至主亭落座,此亭居于荷湖中央,视野开阔,可观遍各亭景致,亭中也早已备好了清茶与冰鉴,缕缕凉意驱散着夏日的暑气。 颜念倚着栏杆,目光投向远处水面初绽的芙蕖,神色淡淡。 早知今日是这般热,她就不该来的..... “殿下可是觉得热?”萧淮瑾静坐一旁,执壶为她斟了杯热茶置于她手边。 “嗯~” 颜念轻应,瞥了眼那杯冒着热气的清茶,没动。 “去,再取些冰来。”萧淮瑾对随侍在一旁的侍女道,又接过她手中的扇子,起身,坐于太子身侧,不紧不慢地扇着那扇子。 那扇面是素娟的,带着墨香,恰到好处的凉意近身拂来。 “如此可好些?” 颜念微微颔首,眉间也总算是松展开了。 “太傅这般体贴,日后若是离不开太傅可如何好?” 扇出风似乎短暂的滞了滞,随即又恢复平稳的节奏,他声音清冽,目光仍专注落在扇面上。 “臣会一直伴在殿下左右。” 颜念没应他这句话,只转头看他,那双眼,笑了笑。 其实有些事不必他做,也并非是太傅之责。 然,一个未曾拒过,一个未曾改过。 就像今日这般,热了自有侍女,又何需太傅之尊亲自执扇。 “这池荷花倒是开得好,”颜念看着那池子,感受着身侧的凉风,倒是忽然静了下来,也有心思去欣赏这眼前的美景了。 “长公主殿下素来爱荷,这是特意从江南移来的品种。”萧淮瑾答着,手上的动作也未停下。 “难怪……” 这时,对岸亭中忽传来一阵清脆笑声。 亭中的贵女们正在玩投壶,衣袂蹁跹,珠钗摇曳,颜念望着那热闹的玩耍,唇角微扬: “倒是活泼。” 萧淮瑾抬眼看了看,淡淡道:“礼部侍郎家的千金。” “你倒是记得清楚。” “.....臣职责所在。” “萧淮瑾。”她忽然唤他的名字,“孤也想玩。” 她从未唤过他的名字,只称他作太傅,也应当只称他为太傅..... 可这声突如其来的轻唤,不由得让人心颤,亦是使得萧淮瑾执扇的手再次一顿,他抬眼,看着她望向对面亭子的背影。 “殿下想玩什么?” “投壶。” 颜念依然望着对岸那亭子,目光追随着那些嬉笑的贵女们。 她说:“看她们玩得热闹。” “那臣陪殿下去。” 他应道。 颜念回头。 她的脸色还是那般的白,却又爱极了穿那浓烈的绯红。 可那极致的艳色,与她蕴着病气的苍白碰撞在一起,非但不显突兀,反而有一种惊心动魄般的灼人。 就像是在雪地里泼洒开一抹猩红。 又像白瓷盏中盛了鸩酒,明知有毒,却仍让人忍不住想要一饮而尽。 正文 第 242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17 穿过曲廊,离主亭不远处的‘听雨亭’中皆是男眷,此时亭中的诸位公子们或在低声说笑,或是投壶取乐,气氛一派松快。 直到那抹绯红身影出现在亭外,亭内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慌忙起身整理衣冠,垂首行礼:“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傅。” 此间人多为未议亲成婚的高门子弟,有的尚在国子监读书,有的已初入朝野。 颜念步入亭中,目光掠过案上散落的箭矢。 “不必多礼,孤只是过来瞧瞧。” 这时,忽有一淡青身影凑到萧淮瑾身旁,笑嘻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萧大哥,你可算来了!” “你快帮我看看,我总投不进!” 说话的是卫峥的幼弟,今年方满十六,性子活泼得很,比他大哥还要跳脱,就如这下,他全然不顾规矩,只想将萧淮瑾往投壶那处拖去。 萧淮瑾被他扯得身子微晃,却也没斥责,只淡淡道: “鲁莽,还不快见过太子。” 卫瑜这才松开手,又规规矩矩地向颜念行礼:“殿下恕罪,瑜见着萧大哥太过欢喜了,就.....一时忘形了。” 颜念含笑摆摆手:“无妨,方才就见你在那边投壶,战果如何?” 卫瑜不好意思地挠头:“投了十支,只中了两支.....”说着眼睛一亮,“殿下可要一起玩?萧大哥最擅长这个了!” “哦?”颜念侧首看向身侧的萧淮瑾,眼尾微扬,“太傅倒是同孤藏得紧,竟不知太傅也精通此道。” 萧淮瑾正要开口,颜念已先笑道:“太傅可愿与孤玩一局?” 他看着她,忽淡然一笑,侧身抬手。 “殿下,请。” 卫瑜高兴得引着往亭中玩投壶那侧而去,边走还边同颜念道: “殿下不知,我大哥说,当年在国子监,萧大哥闭着眼都能投中!” “夸大其词。”萧淮瑾淡淡打断,却还是接过他人递过来的箭矢。 卫瑜挑了三支最好的箭矢递给颜念:“殿下先用这些,箭头都磨得最圆润了。” 颜念执起其中一支,唇角微翘,随手一掷。 箭矢利落划出,不偏不倚,稳稳入壶。 卫瑜惊讶地睁大眼睛:“殿下投得真好!” 颜念抿唇笑着,苍白脸上挂上了几分浅浅的意色,接着又取过一支,亦是未曾仔细瞄准便反手一抛。 “好!!” “殿下果真好身手!” 四周喝彩一片,有恭维的,亦有确是惊叹的,大明之人皆知他们太子殿下天资超绝,治国理政之才更是天下人皆颂,只是身体稍有羸弱,却不想,殿下竟也有这般投壶之艺。 唯有与颜念年纪相仿,弱冠之年上下,曾在其他宴上见过太子投壶的世家子弟,此时反倒从容。 譬如已在翰林院任职的沈家嫡子沈珺,此刻便只含笑静立。 太子之才,向来出人意表。 萧淮瑾亦是静静凝着扬中兴致正浓的太子殿下。 一支支箭矢破空抛出,那人唇边的那抹笑终于不那么虚弱,几乎让人忘记她今早还咳得直不起腰。 “太傅,到你了~”颜念转身,将手中一支箭矢递到他眼前,眼角还带着淡淡笑意。 他接过箭,指尖在箭羽上轻轻一拂。 “萧大哥快投!”卫瑜在一旁起哄,“殿下都投中这么多支了!” 萧淮瑾侧首,望了眼同样含笑看着他的殿下,手腕轻振,箭矢破空而出,与颜念最后那支并立在壶中。 又一支,依然应声入壶。 再一支,亦是稳稳入壶。 三箭连中,皆是漂亮的正入,得满亭喝彩。 颜念笑着看他:“太傅这般认真,倒是显得孤太过随意了。” “殿下风姿,常人难及。” 颜念轻笑出声,正要开口,却听人群后面忽传来一道带着些优越的声音。 “皇兄还是像幼时那般喜爱投壶。” 人群分开,穿着宝蓝锦袍颜奕站在那,脸上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张扬之色,腰间佩戴着皇帝逾制赐给的四爪龙纹玉佩。 见着来人,众人纷纷行礼:“见过殿下。” 颜念脸上的笑也淡了几分。 “九弟也来了。” 颜奕信步走近,随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把玩:“听说皇兄在此投壶,奕特来凑个热闹,皇兄.....不会不欢迎吧?” “九弟说笑了。”颜念瞥了他一眼,双手背在身后。 “呵呵,”颜奕一笑,手腕一抖,手中箭矢甩出,直直朝颜念投的那支箭去。 ‘锵’的一声,箭矢入壶。 “哎呀!抢了皇兄的位置,”他转头看颜念,眼中带着挑衅,“皇兄不会怪罪吧?” 他这话一出,亭中的气氛顿时凝滞,许多人都微微后退一步,生怕卷入这扬皇子间的暗涌中去。 颜念却只浅淡一笑:“不过投壶而已,况且.....九弟应当没少花时间来练习此道吧?难得能投进一支,皇兄为你欣慰还来不及,何来怪罪?” 颜奕脸上的笑顿时消散许多。 又提这个,又提这个!! 就没有其他可说的了么?! 他与颜念同般年纪,所以自是一同在尚书房进学,可颜念自开蒙起便不似寻常稚子循序渐进,无论经史子集,还是礼乐射御,总是一点即透,一学即精。 是他们这些‘资质平平’的皇子如何也追不上的。 见颜奕深色晦暗,颜念扬唇轻笑,广袖轻拂,抬脚走至一旁椅间悠然坐下。 她下巴微抬,头上玉冠垂下的璎珞在发间微晃: “九弟,继续?正好让孤瞧瞧,你这投壶的技艺精进到几何了。” 颜奕勉强笑道:“臣弟技拙,实在不敢在皇兄面前献丑.....” 颜念唇角笑意一敛。 “我说,继续。” 颜奕几乎要当扬拂袖而去。 他今日特意赶来,本是想让太子在这众年轻子弟间出个丑,确不想,竟是让自己成了那个被审视,被敲打的对象。 但想到母妃的叮嘱和接下来的安排,他还是硬生生将胸中怒火压了下去。 “.....是。”他咬牙应道,转身取箭时,侧脸线条紧绷,脸色铁青。 一连几箭,倒确实是投得不错,连接入壶,准头极佳,若在平时,定能引来满堂喝彩。 但此刻,这根本的胜负已然不在投壶上了,周围的那些年轻子弟一个个也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谁不好点事?又谁看不出九皇子先前那句‘抢了皇兄位置’的话里藏了何种锋芒? 可如今还不是太子殿下让他投壶他就得投壶,若太子殿下不发话,他便也只能继续投。 这份无形的威压,可比任何斥责都要让人窒息。 正文 第 243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18 “行了。” 颜念放下手中茶盏,慵然起身,拂了拂那并未有褶皱的袍袖。 目光掠过那已经投了几十箭,脸色难看到了极致的颜奕,抬眸看向一直在她身旁为她掌扇的萧淮瑾。 “坐久了也是无趣,太傅,走吧,现下也不那么晒了,不如去划船游湖,倒也清爽。” “是。” 颜念抬脚离去,萧淮瑾始终在她身侧,卫峥等本就亲太子一党的世家子弟们也一同交换了个眼神跟了上去。 浩浩荡荡的,那本因太子亲临而热闹的听雨亭一下就空了,只余下三两个家中本就站九皇子一派的年轻子弟面面相觑着。 颜奕站在原地,眼神阴鸷地看着颜念带人离去的背影,手中还握着一支还未来得及投出的箭矢。 日影西斜,湖面余温渐散。 曲水流畅宴依水而设,男女分坐两殿,中间仅隔着一道丈许宽的荷池,轻纱为幕,水波为界。 女席首座,荣安长公主端然而坐,眉目含笑,眼风却时不时掠过水面,留意着对岸动静。 储位之争,暗流涌动,何其热烈,今日这宴又实为太子择妃所办,她自是并未邀请九皇子的,奈何颜奕不请自来,她这个做姑母的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盼着那边莫要闹出什么不快来。 席间闺女们各个姿态娴雅,言笑轻柔,眼波却都似有若无地飘向对岸男眷席间那轻纱之后的绯红身影上。 长公主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侧首看向自己右下首第一个位置上的紫衣少女,唇角含笑: “若溪,今日玩得可还算开心?” 裴若溪连忙放下手中茶盏,柔声应道:“回长公主,澄园景致优雅,若溪很欢喜。” 长公主满意地颔首,手中团扇轻摇。 “既是如此,不如你抚琴一曲,为这曲水宴增增雅兴?” 长公主这般话一出,席间的贵女们纷纷交换着眼神,有些则已悄悄与自己的侍女耳语。 长公主此刻时点名,其用意自然不言自明,也定不会只有裴家小姐有这般展才的机会。 今日这宴,这才算刚开始.... 裴若溪当然也知晓长公主的用意,她悄悄抬眸,瞧了眼水岸对面,颊边泛起抹淡淡红晕。 她起身盈盈一拜:“是,若溪献丑了。” 裙裾曳地如云舒,她款步走向琴台时,廊间风过,广袖蹁跹,烟霞流影。 一曲莲音徐徐流淌出,琴音清越,恰似眼前亭亭荷姿。 而水那岸,颜念居主位,右下首坐着句句话都要搭上一嘴的颜奕,左下首则坐着神色淡然的太傅萧淮瑾。 流水潺潺,承载酒觞的木盘在曲渠中缓缓流转,水光潋滟,荷香袅袅,还有耳畔渐起的琴音,确是一派闲适雅趣。 许多年轻子弟都纷纷循着琴声望向对岸,那抹抚琴的窈窕身影在轻纱间朦胧绰现。 就连卫瑜也是听得入神,忍不住与坐在他身侧的沈珺小声道:“这曲子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划船采莲的趣事来。” 沈珺微笑:“确实颇有江南意趣。” 颜念亦听得悠然,手中玉箸不自觉地一次次伸向特意放在她面前的那盘冰镇荔枝,莹白的果肉盛在琉璃盏中,沁着细细水珠,在这暑气未消的傍晚格外诱人。 就在她又再次要夹起一颗荔枝时,萧淮瑾的手轻轻压在她的手背上,提醒道: “殿下,莫要贪食。” 颜念瞥了眼琉璃盏中仅剩的那两颗荔枝,心里微叹,冰冰凉凉的荔枝真是好吃,又甜丝丝的,可一想到那些黑乎乎的汤药,她也只得悻悻地放下了手中的玉箸。 萧淮瑾见状,更是不动声色地将那盘荔枝挪到了自己面前,又将一盅温热的茯苓羹推至她的面前。 这番动静虽小,却未逃过那时时刻刻盯着颜念看的颜奕,他轻晃着杯中酒液,似笑非笑道: “皇兄怎的连颗荔枝都要受太傅管束?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大明朝的储君连这点自在都没有。” 颜念本就因连颗荔枝都不能多吃而感到烦闷,一听见颜奕这阴阳怪气的话,火气更是蹭蹭蹭的往上冒。 她脸一沉,刚要开口,却感觉身体似有一阵不对劲... 她强压下那股不适,在宽大袖摆与案几的遮掩下,悄然将从将手搭在了身侧萧淮瑾的腿上。 萧淮瑾眸色一敛,将手轻覆上那忽然置于他腿上的手掌,那手还是和平时一般凉,只是好似有些发颤。 “太傅,陪孤去更衣。” 他会意,立即起身,不着痕迹地托在她在手肘:“是。” 颜念借着他的力道站起,离席时,步履有些飘忽,但她身体素来不好,倒反而并不让人觉得有恙。 唯有颜奕,他盯颜念与太傅离去的背影,仰头饮尽了杯中酒,笑得有些莫名。 刚走出殿外,便有侍女垂首上前引路,可刚走到一廊下转角处,离开了那些人的视线,颜念便顿下脚步,将那侍女遣去。 “这.....太子殿下,澄园路径复杂,还是让女婢引路稳妥。” 颜念微垂着眼睫,没多少力气:“小福子。” 小福子应声,上前就利落敲在那婢女的后颈处,将人放倒,然后立即回身一同扶住了颜念的另一侧。 小福子:“殿下?” 身侧没了旁人,颜念腿间一软,几乎整个人挂在萧淮瑾身上,气息也逐渐开始变得有些不稳。 “小福子,过来,我与你说。” 小福子急忙凑近。 “可.....殿下,我还是先送您回东宫吧,这里我会安排其他人处理。”小福子犹豫道。 他自幼跟在殿下身边伺候,自然知道太子殿下这是吞不下这口气,必须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颜念摇摇头。 “你去,其他人我不放心,放心吧,太傅在这,不用担心。” 正文 第 244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19 她又将腰间令牌扯下,掷给小福子:“调暗卫接应,记住,必须闹大。” 该死的颜奕... 这药实在厉害,她竟有些站不住了,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微喘。 颜念抬眸,望向身侧之人:“太傅,带...我走.....” 萧淮瑾低头,只问道:“能走吗?” 视线落在那双逐渐失焦和渐渐变得潮红的面颊上,清冽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 颜念摇头。 几乎在她摇头瞬间,萧淮瑾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动作间宽大的袖袍拂过,带起一缕清冷的檀香。 他侧首,对小福子快速吩咐道:“按殿下的吩咐去办。” 说完,便抱着人步履迅疾地往澄园外而去。 上车后,他并未将人安置在软榻上,反而依旧紧抱在怀中,而他那怀中之人,也已经开始有些神志不清,动作间甚至有些不太安分。 滚烫的额头抵在他的颈侧,蹭动着,纤细的手指也紧紧攥在他胸前的衣襟处,将那平整的素袍揉得凌乱。 “热.....”她含糊地呓语,试图脱掉自己身上那一件件繁琐的华服。 萧淮瑾抬手制止住她胡乱动作的手腕:“殿下,忍一忍。” 然而那人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劝慰。 药效彻底发作,身体实在难受得厉害,她不安分地扭动着,绯红的脸颊不断在他颈间蹭着,以寻求片刻的舒缓。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着不太正常的灼烫。 “太傅.....”她仰起头,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有些迷离,眼尾泛着的那抹红几乎艳到了极致。 萧淮瑾下颌绷得极紧,将人紧紧困在自己臂膀间。 可她依旧难耐地在他怀中辗转,柔软的躯体隔着衣料不断磨蹭着,发间玉冠忽然松散开,墨色青丝垂落,丝丝缕缕的,不安分地掉进了那松垮的衣襟内。 “很快就到,殿下,再忍忍.....”他低声重复着,不知是在安抚她,还是在告诫自己。 可是真有那么快到吗? 澄园在城郊三十里外,要回东宫,再快也要小半个时辰。 怀中的动静愈来愈大,颜念拉扯着自己的衣领,露出的一小片肌肤白得晃眼,萧淮瑾不得不空出一只手来制止住她的动作,却被她反手握住。 “太傅.....我难受.....帮帮我.....” 她迷离着那双浅色的桃花眸,唇间不断溢出那种让人浮想连连的轻吟。 马车颠簸间,温软的唇忽擦过他的下颌,让人呼吸一滞。 怀中那人发间的淡香混着药性催生的热意,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她忽然抬手,攀上了他的肩头,将自己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脸旁。 “太傅.....” “.....萧淮瑾。” 她轻喃着他的名字。 萧淮瑾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一片混沌。 他抬手,指节轻叩在窗棂。 一直随护在马车旁的太子亲卫马上趋近:“太傅?” 马车还在行进着,车窗亦未打开,只传出萧淮瑾那略带压抑的嗓音:“寻一僻静处,所有人退至十丈外,背向戒严,无令不得近前。” “是!” 马车很快便停在了一处僻静的竹林内。 待最后一缕脚步声远去,车厢内顿时只余下两人交织在一处的呼吸声,忽急忽缓,清晰可闻。 颜念已经几乎彻底失了神智,灼热的内里让她本能地贴近着身边唯一的清凉源。 她在他怀中蹭着,腰间的玉带也不知何时被她胡乱扯了去,掉落在脚下,衣襟松散开来,露出一片平坦白皙的胸膛。 竹林风声簌簌,车厢内却暖意氤氲。 那人跨坐在他腰间,仰着头,而他的手,已然没入在那片松散的朱樱华服之下。 他凝着眼前那颗小小的,属于男子的,不断滚动着的喉结,眼底一片清冷,不,其实,在那片冰霜之下,此刻正翻涌着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理智的情潮。 “嗯~” 极轻的吟叹从身上那人的唇畔溢出。 这声音,太危险了。 不知是出于不想让那离这有着十丈远的的精锐卫士们听见分毫声响,还是源于某种不可言说的阴暗的隐晦欲念,他忽然抬头,贴上了那片微张开着的红唇。 所有声音瞬间被堵在了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间。 而本就躁动难安的颜念似乎找到了能让她更为舒服的方式,小舌忽探入了身下太傅的唇齿间。 当然,那年轻的太傅亦是没有丝毫阻拦。 或者说,他那不断收紧的双臂,瞬间松弛的牙关,本就是一扬无声的邀请。 又或是,诱惑。 勾缠,深入,共舞,他终于尝到了那人唇齿间的那点点甜腻。 嗯。 没错,是甜腻。 他与殿下虽同是男子,但他想,他的唇,他的舌,定是甜的。 果然。 这份香甜,出乎他所有的预料与想象。 似雪后梅蕊的幽芬,又似陈年酒酿的余韵,在舌尖悄然化开,又顺着他们交缠的吐纳,丝丝缕缕地渡入了肺腑中。 萧淮瑾忽然觉得有些醉。 醉得指尖发麻,醉得眼眶发热。 原本克制扶在那人腰间的大掌忽然收紧,几乎要在那白皙到极点的肌肤上留下指痕,纵是这般,他仍未忘记他身上的那人需要他的纾解。 车厢内的气息似乎彻底乱了,耳边尽是唇舌交缠,还有那人舒爽间偶尔溢出的轻吟。 竹影摇曳,月色悄悄漫过窗棂。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那人终不再那般躁动了,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伏在他怀里。 他垂眸,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拂去她眼角的湿润。 不知这泪,是情动所致,还是难受所迫。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萧淮瑾将自己外袍的褪下,用干净的里衬,将自己方才抚慰过他的右手,轻缓地擦拭干净。 随后又那软软趴在自己怀中的太子殿下仔细穿好衣袍,理顺每一处褶皱,就连腰上的玉佩都未曾落下,佩戴回了原处。 仿佛方才那扬迷乱情迷从未未发生过。 可这马车内的空气里,尚还有那未散尽的旖旎气息。 他将她轻揽在自己胸前,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让她听着自己的心跳。 下颌顶着她的发顶,萧淮瑾忽发出一声几不可闻,混合着无奈与自嘲的叹息。 “殿下.....” “此乃臣之过。” 低哑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不知是说于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的。 然,臣不悔。 正文 第 245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20 “小福子,水....” 略带着沙哑,还有些绵软无力的声音从床幔中传出。 随即,又一只白皙得能看见手背上血管的手,从幔帐缝隙间探出。 那手腕很纤细,在空中虚抓了几下。 “小福子?” 没让那人等太久,一杯温水很快递到了那只手中。 床幔内传来细微的饮水声,片刻后,那手又将空杯递了出来。 颜念抬手轻拍了拍脑袋,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 待脑中的昏沉稍减了一些,撩开帷幔,却看见萧淮瑾正跪在她榻前。 官袍整齐,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平静。 “太傅这是这做什么?” 颜念揉了揉额角,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懒。 萧淮瑾抬眼望向她。 那双清清淡淡的眸子里平静得过分。 “臣,有罪。” 嗯? 有罪? 有什么罪? 颜念放下手,对上那双眸子。 看着看着..... 嗯?她脑袋里怎么忽然多了一些不太干净的画面... 澄园.....中药.....马车.....萧淮瑾..... 颜念:“!!!” 她一下就缩回了床幔内,而且还不忘记把床幔压得严严实实的,又拉过锦被,将自己整个都藏了起来。 她好像.....拿了人家太傅的清白?? 不对! 是太傅拿了自己的清白!! 嗯.....好像.....也不对.....她怎么可以那样???? 颜念吓得一下坐了起来,然后掀开被子,弯着脑袋就往下瞧。 脑袋总是有些迷蒙的小狐狸这回好像更迷蒙了...... 不是呀..... 她这个东西.....能用的?!!! 床幔内,颜念完完全地呆住了。 她瞪着那双眼睛,小手还扒拉着身上的亵裤,脸上是一脸空白的迷茫,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特意装出来的那副储君模样啊。 那张本就艳丽极了的脸,此刻因为青丝披散,和那颊边渐渐染上的绯色,若不是那身子一看就是男子的,谁又还能将她认作是女子。 而床幔外,萧淮瑾依旧跪得笔直。 望着那里面不断传出的细微声响,以及那似受惊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那眸色,渐渐转沉。 他敛下眼,脊背似乎变得有些僵硬。 过了许久,那只纤细的手才又从幔帐边缘再次探出,带着迟疑,对跪地之人的方向,轻挥了挥手。 退下。 甚至没再与他说一句话,只是用这般手势让他退下。 萧淮瑾沉默着。 他对着床榻方向,深深一叩,随即起身,沉默地退出了寝殿。 直到那脚步声消失,又传来殿门被合上的声音,那张白皙的小脸才小心翼翼地从那层层垂落的床幔中探了出来。 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唇色淡白,唯有眼尾处还染着一抹红。 昨夜那些片段在脑海中愈发清楚了,马车的颠簸感,肌肤相贴的滚烫,她的那句‘帮帮我’,还有她的主动..... 好像.....好像是她强迫的太傅? 颜念赶紧用手贴住自己又开始发烫起的脸颊。 那是他,她其实是欢喜的,可.....可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呀!! 还有.....太傅他.....不会是喜欢男子的吧?? ! 长睫颤动着,这个猜测,让她吓得吞了吞口水。 她不是真正的男子呀!! 绕着绕着,绕到了太傅喜欢男子,而她不是男子的结果上的小狐狸,又开始了她惯用的那套。 掩耳盗铃! 次日早朝,颜念本是想告病不去的。 毕竟觉得自己现在还有点小尴尬,不能看见太傅..... 可一想到今日早朝即将会发生的好戏时,她咬了咬牙,就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哼!都怪颜奕! 如果不是他居然在自己喜欢吃的冰镇荔枝上动了手脚,她哪里会在神智不清不楚下就.....非礼了太傅?! 也就更不会这般让人尴尬的局面了! 就在她暗戳戳在心里骂人时,还是御史台中丞周正,手持玉芴,沉着脸出列,那张古板的面孔上尽是‘今日纵是血溅金銮殿,也要死谏到底’的决绝。 “陛下!” “臣要弹劾九皇子,宸王殿下!” 一看又是这每日不弹劾一回就浑身不自在的的周中丞,那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脸色就不好,特别弹劾得还是他最爱的皇子! 他压下心头火气,皱眉道:“宸王何事?” 周正仿佛全然未觉到圣心的不悦,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只见他腰背一直,声音铿锵,大声奏道: “臣,要弹劾宸王殿下三条大罪!” “其一,前夜戌时,宸王殿下现身烟雨楼,直至次日午时方才离开!” “其二,宸王在楼中纵情声色,言行无状,竟.....竟一夜御三女!!此间丑闻已传遍上京城!将我皇家颜面践踏于污泥之中啊!!” “其三!也是最不可恕之举!”周正跪地重重一磕,痛心疾首道:“宸王在去那污秽之地时,腰间竟佩戴着陛下御赐的四爪龙纹玉佩!!” 他抬手,直指宸王方向,指尖因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此乃御赐之物,陛下亲赐!象征着天子恩宠!皇家威严!宸王竟敢将其带入那等带至风尘之地,让圣洁龙纹沾染烟花脂粉,简直是将天家尊严沦为秦楼楚馆之谈资!” “此举,是对陛下!对祖宗礼法的大不敬!” “臣,恳请陛下!严惩宸王!以正纲纪!!” 他这一番严斥,让原本肃穆的朝堂顿时轰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之声,几位须发皆白,注重礼法的老臣更是气得胡子直抖。 “荒诞!实在荒诞!!” 身穿绯色官袍的老宗正踉跄出班,他脸色涨红地指着那站在前方的九皇子颜奕,怒道: “陛下!” “宸王身为天家皇子,乃天下表率!此举岂止德失!简直是在践踏我朝的皇家天威!动我大明的立国之根本啊!” “若周中丞所言实属,臣亦恳请陛下!必须严惩宸王!否则,国法何在?纲常何存!!” 正文 第 250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21 颜念!! 宸王颜奕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可那眼睛,却是死死盯着那面带浅笑的颜念。 昨日在青楼醒来时,他就知自己是中了太子的恶毒计策! 可也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消息,却没想到,颜念居然能说动周正这个油盐不进的老家伙!! 而高位之上,皇帝亦是脸色铁青。 他自然偏爱这个肖似自己,又懂得讨好自己的儿子,可比起儿子,他的皇位、他的颜面,更加重要! “宸王,”皇帝眼神冰冷,“你可知罪?” 颜奕咬牙叩首:“儿臣.....知罪。” “即日起,宸王禁足府中三月,罚俸一年!” “陛下!”周正再次开口,“陛下,宸王殿下德行有亏,难当协理兵部之重任!臣请陛下,即刻收回宸王入兵部观政之权!” 颜奕猛地抬头:“父皇!” 他好不容易在兵部安插了些许人手,若就此被逐出,那他此前心血,将尽数付诸东流! 他又转头,死死盯着周正。 该死的老匹夫! 皇帝此时亦胸中怒火翻腾。 他知道,周正这是还对自己上次的赏赐不满! 可宸王确实德行有亏,他若不应允,恐怕明日言官的奏折就能堆满他的御案! 权衡利弊下,皇帝只得道:“准.....奏!” 颜奕瘫跪在地,面如死灰。 周正则面无表情躬身高呼:“陛下圣明。”仿佛刚才那个逼得皇帝让步的人不是他一般。 颜念轻垂下眼睫,看着跪在地上的颜奕,很轻地哼了一声。 退朝时,颜奕盯着颜念,眼神里带着淬毒般的恨意。 “皇兄果真好手段。” 颜念轻笑:“九弟说笑了,孤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转身,忽对上那立在殿柱旁的萧淮瑾。 某种小尴尬又一下冒了起来,烧得她耳根发烫,颜念甚至顾不得开心了,捏着手中芴板抬脚就走。 那步子,比刚刚受了皇帝斥责的颜奕还要凌乱。 “殿下。” 萧淮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清冽悦耳,却让她的脚步走得更快了。 她假装没听见,几乎是提着朝服的下摆小跑起来,珠冠垂旒在额前撞得叮当作响,就连躬身行礼,与他有事说的朝臣都顾不得理会了。 萧淮瑾站在原地,神色一片冷清。 自这后,这位身负教导太子之责,本该常伴于太子左右的太傅,竟一连近半月都未曾能与太子说上一句话。 每日早朝,他方朝着那人走近一步,那人便像是被吓着了一般,快步离去。 在东宫亦是如此。 那往日他可随意进出的东宫,如今侍卫总是会将他恭敬拦下。 “太傅见谅,殿下正在歇息。” “殿下正在与几位大人商议要事,吩咐了不许打扰.....” “殿下.....殿下说他今日身子不适,就不见太傅了.....” 总之,拦住他的理由千奇百态。 萧淮瑾倒也不执着,每日都只是按着自己该去东宫的那个时辰去,被拦住了,不管侍卫编排出什么说辞,他也都只沉默转身。 直到那日,北方草原的鞑罗国新继位的王子,带领使团前来寻求大明朝的援助。 宫宴上,鞑罗国特献上战舞,以示诚意与武勇。 琉璃宫灯映着朱红梁柱,丝竹暂歇时,十二名鞑罗武士踏着沉浑的鼓点入殿。 他们赤着上身,手持木矛盾牌,踏步,挥击,腾跃,动作整齐划一,充满着原始的生命力量。 低沉的呼喝声从他们胸腔共振发出,带着野性,与中原舞乐的柔靡完全不同。 颜念一时看得怔住。 那些人,腰间肌肉悍利,古铜色的皮肤上沁着薄汗,每一下,每一喝,都带着蛮横的生命力,有一种来自遥远草原的磅礴气息。 她看得开心,酒盏在指尖轻晃。 却也因为看得太过认真,以至于完全未曾留意到,远处席位上,那双始终落在她身上的清冷眼眸。 萧淮瑾执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他的殿下,那样专注地望着别的男子,望着那些粗野的,赤裸的身体。 那眼中的愉悦,是他这月余来从未看到过的。 一股暴戾的情绪忽然涌了上来。 他的殿下在看什么? 看那些粗鄙的筋肉?看那些野蛮的力气? 呵。 他垂下眼帘,抬手,将杯中酒仰头饮尽,也将那眼底翻涌的暗色完全掩去,唯有唇角,还留着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殿中战舞正值高潮,鼓声如雨,呼喝震天。 无人察觉,那位不断执杯饮酒的年轻太傅,那抹绯红官袍身影,那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结。 宫宴何时散的,颜念有些记不清了。 她带着几分微醺,更带着被那战舞点燃的愉悦,坐上了回东宫的软轿。 轿身轻晃,她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脑袋被酒意浸得有几分迷蒙。 软轿忽停下了。 颜念还以为是到内殿,正欲起身,就听见轿外传来小福子略带迟疑的声音:“殿下,是太傅。” 嗯? 太傅? 宫人撩开轻纱,那人的身影,就那般撞进了小狐狸的心里。 月光如水,洒在东宫朱红大门的石阶前,萧淮瑾就那样静立在这清辉之中。 一身端庄的绯色官袍,在他身上,在这夜色里,在那对视间,竟莫名显得有些旖旎。 那张脸,还是那般的冷白清俊。 颜念眨了眨那双有些迷蒙的桃花眼。 因酒意而泛红的眼尾微微泛着红,微醺之下的她,忘记了那点小尴尬,也忘记了自己这段时间来故意的疏离,反而唇角漾开一抹有些软乎,有些慵懒的笑来。 “太傅.....怎么在这站着呀?” 她不等萧淮瑾的回答,又自顾自地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自己身旁空出的软垫,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点不自知的撩人。 “来,上来。” 小福子及一众东宫内侍垂首侍立,眼观鼻鼻观心,无人开口,无人诧异。 在他们看来,太子殿下与太傅亲近是常事,这段时间殿下的刻意回避才是不寻常。 如今殿下既开了口,那便说明他们自然不用再拦着太傅了..... 正文 第 251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22 轿帘落下,继续平稳地朝东宫内院行去。 原本宽敞的软轿,因为萧淮瑾的进入顿时显得有些逼仄,清冷的檀香与她身上淡淡的酒香迅速交融在一起,弥漫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人一进来,颜念就盯着他看。 她脸白白的,一双桃花睛睁得圆圆的,乍看之下似乎没有一点醉态。 若不是那身上萦绕着的淡淡酒气,以及那乌黑瞳仁里有些飘忽忽的,几乎真要让人以为她此刻清醒得很。 “殿下在看什么?” 他这一问,颜念反而更加凑近了他。 “太傅长得真好看~” 萧淮瑾眸色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醉了。” “才没有.....”颜念小声反驳,又凑近了点,几乎要贴上他的官袍,还抬手,将他的脸掰了过来,方便自己能看得更清楚些。 她的眼神很干净。 可又好像不是那么干净。 带着欢喜,带着欣赏,却又因为那几分酒意,平添了几分不自知的撩拨。 萧淮瑾就那样端坐着,眼帘微垂,同样落在她那双浅浅的眼眸上,任由她打量。 他好似很平静。 唯有那置于膝上,微微蜷起的手指似乎在说,这位遇事从来淡缓的年轻太傅,此刻的心绪,也并不是那般平静。 轿内光线并不昏暗,暖黄的宫灯光芒,与那清冷的月色,一同从软轿四周的轻薄纱幔透入,勾勒着两人近在咫尺的轮廓。 颜念看着他这般模样,忽然弯起唇角。 她伸出手指,轻戳了戳他的脸。 然后是唇。 接着又歪着头,看着他颈间那颗微微滚动着的喉结。 也戳了戳。 然后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她凑近他,压低声音与他分享道: “太傅,你这里,是硬的~” 指尖的温热,柔软的触感,会让人莫名想起某些经历过的画面。 “嗯。”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轻音,嗓音暗哑。 那一点凸起,也随着他压抑的呼吸,上下滑动了一下。 那人好似更加雀跃了,指尖依旧压在他的喉结上,兴奋地与他说:“太傅,你看,它还会动!” 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甚至是每一次呼吸,于他而言,都是危险的。 他抬起手,攥在她的腕间。 “殿下,到了.....” “嗯?”颜念的注意力成功被引开,“到了?那走。” 她提着衣袍就要下轿,而另一手,却还是不忘将太傅的手也一起拉着往外去。 轿子停在寝殿前,她拉着人,步履轻快地往里走。 可刚踏上石阶,身后的人却拉不动了。 “嗯?太傅?”她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萧淮瑾立在阶下,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地清雅端方。 “殿下,您有过谕令,臣,不得入您寝殿。” 有这事?她狐疑地看向小福子。 小福子连忙躬身:“殿下,这.....您确实说过这话。” “为什么?” 小福子不说话了,他哪儿知道啊! 颜念蹙眉思索了许久,可就是搞不懂,那般漂亮的太傅,她好喜欢的,怎么会说这话? 索性一扬袖:“孤说的话多了去了~这道不作数了!” 然后便拉着人就往里走。 踏入寝殿前,还不忘扭头吩咐小福子:“记着,往后太傅来,不许不让他进来!” “是。” 殿内烛火温软,将她身上的朱红袍服映得愈发秾丽。 她将人带到软榻边,歪在榻上支颐看他,而那拉着他的手还是不曾放开,使得那年轻太傅也只得随她一同坐在榻边,继续任由她看。 可她看似清醒,实则早已被酒意浸透。 看着看着,便有些倦了,眼皮也渐渐耷拉了下去。 “殿下。” “嗯?”听见这清冽的声音,本已有些迷蒙的殿下又好似清醒过来,望着他,问:“怎么了?” 萧淮瑾静静望着那双愈发飘散的眸子,开口道:“殿下可是喜欢今日献舞的那些鞑罗男子?” 颜念眨着眼,认真想了想。 “不喜欢。” “他们都没有太傅这般漂亮。” 漂亮,如何是能用在男子身上的词,可那年轻太傅像是丝毫不在意,只静静望着她,继续询道: “那殿下,可喜欢臣?” 颜念快快地点着头,那双跳动着烛光的桃花眼里倒映着身前人,让人不免在那里面沉溺。 就如此刻的太傅。 他望着那双眸子,沉默良久。 平日里的清冷褪去,眼底一片幽沉。 “太傅,今日可能留下来陪孤?”她忽又问。 还是笑着的,凑近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她醉了,任何话,任何行为,都只是遵循着心底的想法,她说的陪,那定也只是字面上的陪。 可她身前的年轻太傅,似乎并不这般想,或者说,是有意不这般想。 “殿下可知,臣若留下,便不只是太傅了。”他应道。 “那是什么?” 她已经困得眼皮直打架了,脑袋也一点一点的,却还是执着地问他。 萧淮瑾忽然俯身,同样凑近她,深深地望进那双迷离的眼眸中。 “臣若留下。” “那便是,做殿下的...”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入幕之宾。” 颜念眸光朦胧,似乎是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但有一件事,在她的脑子里异常清晰,那就是:只要太傅做了她的入幕之宾,就能留下陪她了! 于是她点头。 “好呀~太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完这句,便软乎乎地歪在了身前人的肩头,萧淮瑾也在她靠上来那一瞬间抬手将人揽住。 指尖自她发间停留。 “殿下可要想清楚。” 她在他肩头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太傅今日话真多...” 烛花轻爆,他低头,轻贴在她的颊边,喉间溢出一声无人听见的愉悦喟叹。 我的殿下..... 您既允了,往后便无法反悔了。 他曾以为的极好,是隔着君臣之距,恪守臣子之仪,亲手扶他登那九重之尊,而后,守他一世长安。 这便是,极好。 可原来,有些妄念,一旦得尝,竟比求而不得更让人癫狂。 那份沾唇即醉的念,他曾尝过一寸,如今,便想攫取三尺。 他终究,还是越过了那道君臣之界。 正文 第 252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23 床榻帷幔轻垂,遮去大半烛光。 颜念醉得厉害,伏在那年轻太傅身上,不住的呢喃,还还不大安分,一会摸摸这里,一会碰碰那里。 萧淮瑾任由她动作,直到那指尖掠过唇边。 他轻轻握着她手腕,声音低沉:“臣,侍候殿下。” 她含糊应了一声,被他扶着躺下。 衣带渐松,青丝铺了满枕,身下那人眸色朦胧,他知道,他大约是不知道自己此时在做什么。 可他,却是无法停下来了..... “殿下.....”他低声唤道,嗓音暗哑。 颜念闻声抬眼,迷蒙地望着他,忽然抬手,抚上那双狭长冷清的眼。 “萧淮瑾.....” 这声轻唤,无疑是击溃了他最后的克制。 他俯身吻住了那张让他沉溺万分的唇,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 颜念轻哼了一声,却并未推开,反而浅浅地回应了起来。 衣衫不知何时褪到至肩下,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他在她颈间流连,留下点点红痕,并渐渐往下... 颜念颤着长睫,双手抱着那颗在自己胸前作乱的脑袋,不知是哪一下的感觉,让她似乎清醒了点,用力地推开了身上的人。 感觉到她的推拒,萧淮瑾以为他不愿了,便停下动作,松开了些许,并未强迫。 哪知,那醉得跟个小猫儿似的人儿坐了起来,困惑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胸膛,还用手指戳了戳,拍了拍。 “胸呢?” “我软软的胸呢?” 颜念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委屈,手指还在胸前反复摸索,越摸,就越是困惑。 “怎么.....硬邦邦的?” “一点也不好摸!不舒服!” 萧淮瑾轻抿住唇,握住她不断戳着自己的手。 “殿下忘了?” 他的指尖轻触在他平坦的胸前,声音低沉: “这里,本就是这样的。” 颜念歪着脑袋,想了下,然后摇头,“不对,这里应该软软的.....” “才不是这样硬邦邦的。” 说着,她好像忽然记起来了什么重要的事,凑在他耳边,神神秘秘地与他说:“太傅,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我是女子~~” 温热的气息拂他耳畔,还带着醉人的酒香。 可更让人醉的,还是她突然说出的那句话,但萧淮瑾并未当真,只抬手扶住了她左摇右晃的身子。 他并非与他第一次如此亲密。 那夜在竹林,他还曾为他纾解过.....又怎会不知他就是男子。 “殿下醉了。”他轻声道,试图让她躺下。 可颜念见他不信,重重地哼了一声,又挣扎开他的手,抬手就戳在他同样裸露出的那片胸膛上。 “你、你不信?!” 萧淮瑾轻叹气,将她不安分的手腕轻轻握住:“殿下,该歇息了。” 他这般反应,顿时就让小狐狸上头了。 她本来就是女子的呀,他为什么不信?! 那急于证明自己就是女子的小狐狸在自己身上一顿胡乱摸,还去扯那本就有些松散开来的亵裤。 可..... 不对呀不对呀,这东西都不是她的呀! 可她好像有些忘记了自己要怎么样才能变回女子的身子了。 那长得实在秾丽好看的太子殿下急得眼眶红红的,还伸手揪着太傅的头发,仰头瞪着他问: “你是不是不信我是女子?!” 萧淮瑾垂眸看她,沉默了片刻,见那人眼眶愈发的红了,便开口轻道: “臣信。” 可怀中那人好似不信他的话,又推开了他,继续在自己身上摸索。 似乎不找到她嘴里说的那‘软乎乎的胸’就不罢休。 直到指尖摸到了自己那戴在颈间的玉牌时,颜念眼睛忽然一亮,抬手就将那玉牌扯了下来。 也是玉牌离身那瞬。 他眼前那具属于男子的身体,竟真变作了.....女子? 平坦的胸膛变作了一片白腻的柔软,本就纤细的腰肢愈发玲珑,墨色长发披散在肩头,朦朦胧胧地遮住了那方美景。 颜念低头,瞧着自己胸前的起伏终于满意地笑了,她用手戳了戳那片软乎,抬起那双潋滟万分的眸子,带着几分得意的与他说道: “你看!我没骗你吧?” “我本来就是女子的~~” 无声的诧异只在眸中停了一瞬,随即变得愈发幽暗。 指尖轻点在那点樱红,感受着指下人儿的那细细轻颤,萧淮瑾忽然俯身,将她拢在怀中。 “殿下可知,这般模样就更不能留臣在此?” 一听到他似乎是在说着要离开的话,那被触发了某个敏感机关的太子殿下又是一把揪住了他的一缕墨发,仰着脑袋气呼呼地问他: “为什么?” 可还不等他回答,怀中的人儿就好似知道了一般,轻哼着笃定道:“我就知道!” “你果然是喜欢男子的!” 她扯着他的墨发,趴在他的胸前,委委屈屈地与他商量:“萧淮瑾...你不要喜欢男子好不好?就喜欢女子不行吗?” “殿下...为何会觉得我喜欢的是男子?”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泛红委屈地眼眶,轻叹。 颜念又将人一推,扒拉开自己胸前的青丝,挺了挺那变得饱满,无一丝遮掩的胸脯,指着上面某个地方,哼声道: “上次你都亲我这里了,还说你不是喜欢男子!” 太傅默然。 那夜他情之所至,确实在殿下胸口留下过一枚红痕。 可.....他心悦她,并非是她是男子,还是女子,或者说,只要是她,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他,都认了。 萧淮瑾忽然轻笑。 在颜念茫然的目光中,扯过一旁的薄被,将她光裸的身体包裹住,又用指尖轻点在她胸口处。 “殿下。” “臣上次亲这里,是因为这里离殿下的心,最近。” 他凝着她,嗓音低洌,还似乎带着几分无奈。 那被裹成个蚕宝宝似的小狐狸歪头看他,问:“真的?” “嗯。”萧淮瑾轻应。 他望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殿下,臣不是喜欢男子,也并非喜欢女子,臣喜欢的,只是殿下。” “若殿下是男子,臣,便是断袖,愿做殿下那不可见光的入幕之臣。” “若殿下是为女子.....” 他将人拢入怀中,在她耳边轻道:“臣亦愿做殿下的裙下之臣。” “臣,会是殿下的剑,殿下的盾,愿辅佐殿下,问鼎天下,至死方休。” 无论何种,他皆,深欢不已。 正文 第 253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24 待小福子端着醒酒汤来到内殿外时,刚要出声请示,目光却先一步撞见了床榻那已然垂落的帷幔。 烛光将榻间那两道交叠的身影投映在轻纱上,既清晰,又朦胧。 他手一颤,手上托盘险些脱手。 但也很快就稳住心神,随即转身,几乎是踮着脚尖退出的,又轻合上了内殿门,还将外殿的门也仔细掩好。 他立在殿前,只思忖了一瞬,便恢复了往常沉稳的神色,将太子寝殿周围所有宫人内侍悉数遣退。 “殿下与太傅有事相商,所有人都退远些,不必在此伺候。” 待宫人躬身退去后,他又召来当下值守的亲卫统领: “周统领,请即刻带人守在太子寝殿百步之外,无论何人,一律不得靠近。” 待安排妥当,他这才回到殿门外,如同往常一般,垂手侍立,目不斜视。 只是这一次,他的耳根滚烫,始终不敢回头看一眼那紧闭着的殿门。 其实,那帷幔中的两道身影很快便停歇下来。 “太傅....” “臣在。” “萧淮瑾.....” “殿下,臣在。” 她唤他,他便一遍遍地应着,不厌其烦,纵使此时身体有些胀痛,让他发疯般的想..... 可萧淮瑾未曾想过他的殿下,会是女子。 虽然殿下是男子还是女子,于他而言,好似并没有太大区别。 然,他清楚,此刻的殿下酒意未散,神智尚昏。 那是他的殿下啊。 他无法在这般情况下便... 次日早朝,太子告假,太傅,亦是告假。 在那群言官又在朝上争得个面红耳赤,不可开交时,已然清醒的小狐狸抱着被子,瞪着眼睛,一脸懵懵的看着同在他榻上衣冠不整的太傅。 完了。 她又对太傅下手了? 而且……这回还得手了?? 毕竟玉佩不在身上,她也变回了女子身,而且身上还..... 可是.....这一点也不公平呀!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只依稀记得昨夜宫宴归来,自己似乎硬拉着太傅上了轿,又缠着人不让走。 她懊恼地揪着被角,偷瞄身旁好似还沉睡着的萧淮瑾。 这般好看的太傅,她竟然把那过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实在是亏得很啊! 正出神间,忽见那双凤眸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她一时慌乱,往后缩了缩,一副心虚模样。 萧淮瑾伸手将她揽回,嗓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殿下当心。” 颜念趴在他胸口,鼻尖满是他身上那种清冽的檀香,好闻得紧,她犹豫片刻,还是小声问道: “太傅...昨夜我们.....” 他垂眸看她。 “殿下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狐狸老实点头,耳尖泛红。 萧淮瑾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无妨。” “臣都记得。” 太傅里衣松散,襟口微敞,露出一片白皙胸膛,紧结有力,墨发铺了满枕,眉眼间带着罕见的倦懒之色。 这般的太傅,是她未曾见过的。 所以.....有妨!! 这般美人,她怎能亏了呢?! 小狐狸凑近,忽然亲在那张好看的薄唇上。 “这、这样便不亏了.....”退开后,小狐狸眸光闪烁,强自镇定道。 萧淮瑾似是未曾预料到,他的殿下,竟是这般态度,这般大胆。 忽轻笑。 “殿下觉得.....这样便够了?” 颜念张开唇瓣,刚想说话,他却已低头,覆了上来。 他执起她的手,引着她,抚上自己微敞的衣襟。 “殿下若觉得亏了.....” “臣可以,让殿下仔细看看。” 他在她耳畔低语,声音还是那般的好听,这让本就沉溺在太傅美色中的太子殿下愈发昏醉。 指尖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手,顺着衣襟,滑入内里。 抚过锁骨下的沟壑,感受到他微滞的呼吸,她像是得了趣,又好奇地继续往下探索。 萧淮瑾也任由那只手在他胸前流连,只是,眸色渐深。 直到她指尖无意间擦过某处,他才轻握住她的手腕。 “殿下可知,这般查看,要付出什么代价?”他嗓音低哑,裹着危险,带着克制。 她仰头看他,眼底迷迷蒙蒙的,水光潋滟,无比惑人,好似在问:何般代价? 太傅又笑,掌心抚在她的后颈:“殿下,让臣,侍候殿下可好?” 并未等那人回应,太傅便又已贴近。 如他所说,侍候殿下..... 那点珠圆玉润,在口中好似要化开。 “太傅.....” “臣在。” 美人眼眸湿润,唇瓣红肿,雪原上尽是胭脂红痕。 落入了那年轻太傅手中的小狐狸没有半分力气反抗,又或是,本就不曾想过反抗。 不清不楚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口鼻被沉香气灌入,小狐狸淹没在那熟悉的气息中。 亵衣被抛出帷幔外,落了地。 怀中的娇躯在细颤,香肌中洇出的薄汗印在他的身上。 在她哼声最重的时候… 身上人儿一颤,咬在他肩头。 “呜……” 他停下。 吻在那近在咫尺的颈边,待她舒适。 “殿下.....” “我的殿下.....” “嗯…”她轻轻回应,鼻子里哼出了一声娇弱的气息。 太傅吻着她的耳垂,低哑道:“殿下,别闭眼。” 颜念如中蛊惑一般,缓缓睁开眼。 眼前人,那狭长眸中尽是欲色,哪里还有平日教导她时的那般清冷,分明是燃着一捧暗火,要将她,连同这满室的空气都灼穿。 温热的鼻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那声音里,带着被情欲碾过的沙哑: “殿下。” “看着臣。” 这三个字,不像是臣于君的请求,倒像是咒语,缚得那小狐狸,动弹不得。 她能清晰看见他眼底翻涌的墨色,那里,有她此前从未见过的贪恋。 正文 第 254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25 太傅连日留宿东宫,朝中却无人起疑。 宸王党羽私下议论,只当太子与太傅是不是又在商量筹划什么新政,要为太子再添一份民间声望。 听这定论,颜奕冷笑:“呵,我这个皇兄,除了会收买民心,还会什么?” 但无人知晓,每当夜深人静,东宫太子寝殿都会派暗卫值守,所有宫人内侍皆不可靠近。 也无人知晓,他们未来的帝王,正被那年轻太傅拖下神坛,拥入凡尘。 这日午后,颜念正与萧淮瑾对弈,一枚黑子刚落地,小福子便悄步走近来,低声禀告了宫中刚传来的消息。 戚贵妃上午在御前奉茶时,柔声进言,道太子殿下而今已过弱冠,却迟迟未立太子妃,知内情的,明白这是皇后娘娘慎重,可不知情的,只怕是要以为陛下对太子心存不喜,有损龙颜。 并,举荐了辅国公家的嫡女。 萧淮瑾听闻,执棋的手微微一顿:“贵妃举荐了辅国公家的嫡女?” 小福子:“是。” “辅国公手握京畿三万兵马,戚贵妃倒是舍得。”颜念开口道。 “陛下是何反应?” 小福子道:“陛下去了凤仪宫,据说.....与皇后娘娘起了争执。” 颜念往椅背上一靠,与太傅对视上,彼此心照。 当夜,皇帝从御书房往贵妃的长春宫途中,经九曲桥时,忽闻一阵空灵歌声自水面飘来。 但见桥心有一女子轻纱曼舞,月白裙袂在月色中蹁跹如蝶。 那女子未梳宫妆,满头青丝仅用一支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间,随舞姿轻扬。 舞至酣处,轻纱滑落半肩,露出凝脂般的肌肤。 可最勾人的,还是那双含情目,眼尾微挑,流转间自带三分魅意,七分清冷,恰似月下魅精,既纯且妖。 “何人?”皇帝驻足。 见圣驾降临,女子似被惊到,慌忙跪拜:“奴婢云裳,惊扰圣驾。” 那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意,朦胧夜色下,更显娇柔。 侍立在侧的李忠义躬身低语:“陛下,是教坊司新来的舞姬。” 皇帝迈步走近,俯身抬起了那女子的脸,借着宫灯细看清。 这般媚骨天成的姿色,倒是少见。 “继续跳。”皇帝收回手,负立桥栏。 云裳微微抬眸,眼波如水,尾音酥软:“是~” 她起身旋舞,月白广袖舒卷如云,每一个回眸都恰好迎上皇帝凝视的目光,却又匆匆回敛,似既不敢直视天颜,又不舍移开视线。 水袖拂过帝王时,带着似有若无的异香,那暗香幽幽浮动,使得本就极好颜色的帝王眸色深沉。 “今夜不必去长春宫了。” 次日,云裳便从舞姬破格封为了贵人,还特赐离御书房近的倚春殿,戚贵妃闻讯赶来时,正撞见云裳穿着帝王赏的霞容纱,在院中起舞。 那纱衣,薄如蝉翼,舞动时,春光若隐若现。 “狐媚!”贵妃气得浑身发抖。 云裳不慌不忙地跪地行礼:“娘娘息怒,臣妾不过是奉旨起舞。” 当晚皇帝驾临时,见她眼角泛红,细问之下,才知怀中人儿白日受到的委屈,龙颜震怒,当即便下令贵妃禁足半月。 消息传到凤仪宫时,颜念正陪着皇后用晚膳。 皇后闻言,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呵,她戚氏也有今日!” 颜念神色平静,小口喝着碗中的鲈鱼羹,道:“母后且看,这才只是开始。” “我儿的安排从来妥当,母后自是放心的。”她稍顿,放下手中银箸,犹豫着道:“只是,太子妃一事.....” “母后。”颜念截住了她要说的话,将手中青玉碗轻轻放下。 “儿臣的婚事,我希望母后不要再插手,也不要再逼儿臣了。” “母后不必担心,那太后之后,必然是您的。” 皇后凝视她良久,终是颔首,叹道:“行,母后可以暂且不管,可你是储君,储君迟迟不立太子妃,你在那些老臣那又该如何交代?” “还有陛下,若母后不为你早些筹划好,安排裴氏嫡女坐那位置,陛下.....怕就要直接下旨为你赐婚了。” 颜念哼笑,道:“放心吧,父皇不会有那个心思来为儿臣操心了~” 春宵暖帐,美人在怀,父皇哪里还会记得自己这个不让他喜爱的儿子的太子妃啊。 如她与太傅所料那般,帝王一连半月都宿在倚春殿,云裳更是在短短的半月之内,从贵人之位再次破格晋封作柔嫔,风头之盛,直逼曾经也宠冠六宫的戚贵妃。 甚至,有隐秘消息传来,南苑往宫中送鹿血的次数也愈发的多了..... 庆丰十八年,初春,帝王突发重疾,卧床不起。 太子念奉旨监国,朝政尽归东宫。 颜念站在窗前,看着外边骤下的大雨,开口轻道:“柔嫔又去侍疾了?” 在案边代为处理公文的太傅抬眸,看她站在风口,便起身,拿过一旁的披风,为那单薄的太子殿下披上。 “是,柔嫔日夜不离榻前,陛下甚是欣慰。” “呵呵,如此便好。” 这时,小福子手上捧着汤药进来:“殿下,该喝药了。” 一闻着那味,颜念就皱起了鼻子,退开半步,满不乐意道:“不用再喝了吧?孤今日觉得身体挺爽利的。” 殿下还是这般不爱喝药,让人为难,小福子苦着脸道: “殿下,李太医交代过,这初春日里殿下更容易染上风寒,所以这药一顿都不能少。” 颜念不听,转身倚在软榻上,闭上眼,一副我什么也没听见的模样。 小福子捧着药碗进退两难,只得求助似的望向太傅。 萧淮瑾接过药碗:“下去吧。” “是!”小福子如蒙大赦,赶紧退出书房。 萧淮瑾试了试那药的温度,在榻边坐下:“殿下。” 她纹丝不动,仍合眼假寐。 他看着,忽轻笑出声:“若殿下再不用药,臣只要喂于殿下喝了。” 他的喂,自然不是寻常那般的喂法。 颜念立即睁眼,瞪着他,轻哼道:“太傅如今也会要挟人了!” “臣不敢,”他将药碗递近了些,“只是殿下若是病了,那今日怕是无精神再听臣抚琴额了?” 她前几日总是缠着他抚琴于她听,可如今太子监国,需处理的政事何其多,故两人都不得空。 颜念闻言,这才神色稍动。 “那我要听那曲《月下梅》。” 那是萧淮瑾去岁冬日时谱的曲,曾在雪中为她弹过一曲,后来她便喜欢上了,久听不厌。 闻言,太傅轻笑:“臣,遵殿下令。” 正文 第 255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26 庆丰十八年秋,皇帝驾崩的钟声在宫阙间沉沉荡开。 重华殿内,烛火通明,那龙榻上,帝王遗体已然冰凉,一方明黄绫缎覆盖住这位曾经的九五之尊。 内阁首辅、宗正等几位核心重臣跪在榻前,须发皆白的首辅手捧那预先写好的传位诏书,当众宣读: “.....皇太子颜念,仁孝聪慧,宜承大统,谨遵祖训,嗣皇帝位。” 诏书宣读完毕,众臣、众妃叩首。 太子颜念一身素袍,跪在榻前,轻叩三首。 “儿臣谨遵遗诏,定,不负父皇所托!”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的悲切,然,那垂下的眼眸中却无多少悲色。 若非这满殿重臣在侧,那传位诏书上的名字,又怎会是她。 转身时,她掠过那狠狠盯着她的颜奕,微微昂首,毫不回避,后又与太傅萧淮瑾对视上,只见他略一颔首。 “且慢!”颜奕怒然起身,声音响彻大殿:“这诏书是假的!” “父皇缠绵病榻已久,近几日更是连句整话都说不清,这传位诏书又从何来?!” 颜念就站在那,静静地看着他:“九弟这是要造反?” “我是要清君侧!”颜奕冷笑,“你一个病弱之身,也配坐这江山?!” “哦?”颜念忽笑,问他:“那不知,你要如何‘清君侧’?” “呵,”他挥手,唇边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这就不劳皇兄费心了。” 话音刚落,这殿内的禁军便齐刷刷地拔剑,对准了太子与一众大臣方向,几乎同时,殿外也传来杀喊声与兵甲碰撞声。 颜奕见此,仰头大笑:“颜念,你纵是太子,可那又如何?!你既仁孝,那便给先帝陪葬去吧!” 他伸手,带着几分癫狂与得意,指向那看似孤立无援的颜念:“还等什么?!给本王拿下这个矫诏的废太子!” 可他话落下,殿内那些持剑的禁军却纹丝不动,如同泥塑木雕。 反而,在颜念微微抬手下,那所有的剑尖,倒转方向,齐整整地对准了他,宸王颜奕。 颜奕面色大变:“你们.....你们竟敢!张统领!你.....!!” 张衡并未看颜奕一眼,而是稳步走至颜念身前数步,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将谨遵陛下令!” 说完,禁军快步上前,押制企图逼宫造反的宸王颜奕,与方才还面带意色的贵妃戚氏,就连殿外方起的打斗声也渐渐落下。 见此,颜奕哪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死死盯住了张衡,又猛地转向神色淡然的颜念。 “你.....你早就.....张衡原来是你的人?!他是假意投靠我的!这一切你安排的?!!” 颜念没有回答他,她没那兴趣解他的惑,张衡是她在他身边早早便布下的,这事只有她与太傅知晓。 若无底气,颜奕又哪敢逼宫?那她又怎么将他名正言顺的处置掉。 她真的讨厌极了他,自三岁时被他推下荷花池差点死了的那次开始,就讨厌到了极点。 “拿下逆王颜奕。” “是!” 一个月后,新帝颜念登基皇位。 太和殿前,百官朝贺,萧淮瑾身着绯红官袍,立于文臣之首。 当钟鼓齐鸣,新帝步上玉阶时,他率先跪拜,声音清冽远扬: “吾皇万岁——” 群臣随之山呼万岁,声震九重。 颜念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落在那丹陛之下的熟悉身影上。 微微抬手:“众卿平身。” 萧淮瑾起身,抬眸,正对上上首帝王那双含笑的眸子。 那是他的殿下。 他的陛下..... 夜里,层层帷幔如云垂落,将那龙榻笼作一方隐秘天地。 新帝伏在软枕间,青丝散作墨瀑,眼眸轻阖,享受着她的太傅,如今帝师的侍候。 烛影摇红,萧淮瑾指尖沾着温热的香膏,正不轻不重地揉按在她酸胀的肩背,那玉白指节的每一次推压,都能带起细碎的涟漪。 整个内殿,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与那肌肤按压的声音,交错缠绵。 人儿身上覆着一方薄薄的明黄巾子,将那一身雪白玉石色映得愈发剔透,恰似芙蓉含露,在朦胧烛光里,浮动着莹润光泽。 她的肩颈,随着按压微微起伏,唇齿间偶尔溢出那极轻的吟叹,惊得那帷幔金钩上的流速轻轻颤动。 萧淮瑾的手,从肩头,到肩胛,又到了那有两个漂亮小窝处的后腰。 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使得那榻上的新帝轻轻一颤,想要回头,却被他用另一只手按压住。 “陛下别动。” “是疏通经络的要处.....” 他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愈发轻柔了。 一寸一按,不紧不慢。 榻间新帝那一身冰肌玉骨,莹润无瑕,触之微凉。 每按一处,指下的人儿便会发出一声嘤咛,就连身子也会跟着颤一下。 “.....太傅.....轻点儿.....” “是。” 太傅轻应,可那指尖,却轻轻挑开了那方明黄巾子的一角,手指从那底下,探了进去。 “.....萧淮瑾!” “臣在。” 他的回应贴着她耳后响起。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不知何时,他的唇,代替了手指,正轻吻在她后颈那块细嫩的肌肤上。 “.....萧淮瑾,你...不是说...只是...为我推按的嘛.....” “是啊。” “陛下日理万机,臣,理当为陛下分忧。” “不...不行...那里不行.....” “陛下,让臣,侍奉陛下可好.....” 夜很深了,寝殿内缓缓交织起细微的娇吟。 殿外,如那时东宫一般,所有亲卫于百步外背对戒严,小福子也亦如往常般,立在殿口,眼睛睁得很大,面带严肃地盯着周围动静,唯那耳根,却是很红。 这一世,颜念的身体不是太好,细细养着,也只捱到了四十余岁。 她十五岁见太傅,若从第一眼算起,那她,爱了萧淮瑾近三十年。 元亨八年,明文帝薨逝。 史官记:明文帝一生,开海运,平北疆,薄赋徭,在位期间,大明朝百姓安居,国库充盈,万邦来朝,史称“元亨之治”。 野史记载,帝,后宫空置至终,未立后妃,不纳嫔御,偌大宫苑,唯帝师一人可自由出入。 史亦载:帝薨,帝师殉。 终。 正文 第 256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1 唐国都城,朱雀大街。 这里向来是都城最热闹的地方,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两旁店铺的招幌在微风中懒洋洋地晃着,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戏声,车马的轱辘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凡人间的尘世烟火。 那家装潢得金玉的酒楼旁边,不起眼的的石阶上坐着个小脸粉嫩嫩的小娃娃。 她身上穿着的粗布衣裳上打满了补丁,手里还捧着个大鸡腿,那双黑亮的大眼珠子也滴溜溜转着。 看见远处那道缓缓走近的身影,颜念眼睛顿时一亮,小嘴飞快地鸡腿上啃了一圈,把最后一点肉啃得精光。 连沾满了油光的小手都顾不上擦,就猫着身子,鬼鬼祟祟地溜下石阶,像只小猫样的窜了出去。 玉清辞走在这片喧嚣里,就像是个局外人。 身为正道魁首,九洲第一剑修,他白发如瀑,眉眼清冷,周身仿佛筑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嘈杂与拥挤都隔绝在外。 行人走近他身侧便会不自觉绕开,车马经过他身边也会莫名放缓速度。 那双深邃冷清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眼前这鲜活的人间景象,不过是过眼云烟,引不起他丝毫波澜。 颜念猫着腰,瞧准时机,灵活地往那仙人腿上一撞! 小手已经捂在了自己的胸口,嘴巴里那句“哎哟”也叫了出来,可手一扒拉..... 嗯? 仙人的大腿呢? 她睁眼一瞧,只见那白衣飘飘,身姿翩然的仙人立于她三步外,正垂眸看她,那眉眼间似凝着化不开的寒霜。 碰瓷失败? 不可能的! 小颜念从地上爬起来,提着那打满着补丁的裙摆就往仙人脚下撞去。 这一次,也不知是她的动作太过于突然,还是那仙人怕她又撞在地上,所以故意没有避开,所以她果真撞到了他。 而且还撞了个结实! 小小的身子触到那清冷的衣料,随即顺势往地上软软一坐,两只小胳膊抱着他的腿就开始干嚎。 “哎哟~~” “你撞到我啦!要赔!” 她仰起着小脸,眼眶说红就红,只是那两颗跟葡萄似的大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瞧不出一点儿的不开心来,更别说有半分泪水了。 碰瓷成功~~ 她真真是最最最聪明的小狐狸~ 而玉清辞,他低头垂眸,目光平静落在那抱着他的腿,嘴巴里喊着要他赔的奶娃娃身上。 那双眸子,像雪山顶峰的天青色,有些浅,但色泽纯粹,又深不见底。 他一直未开口,颜念有些嚎不下去了,就干脆往他鞋子上一坐,用那小奶音继续耍赖道: “你撞倒我啦!你.....你不会是要耍赖吧?!” 见他还是不语,颜念更紧张了,小手把他腿抱得很紧,就怕他会跑,他要是跑了,她要什么时候才能再找着他呀! 许是看见那耍赖的奶娃娃愈来愈红的眼眶,又许是不想与她纠缠过多,玉清辞终于开口: “赔什么?” 他的音色很干净,没有半分杂质,带着一丝凉意,似乎能洗去听者心头的浮动,如玉磬轻鸣。 听着他的话,小颜念顿时乐了,白嫩小脸立马喜滋滋的,奶声奶气地道: “赔你做我的师尊!” 那始终清冷的眉梢似动了动。 师尊? 他修的是无情道,门下从未收过弟子,也从未想过要收徒,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娇娇软软的小娃娃。 他本该直接拂开她,转身离去。 可他却开口,问:“你是如何知道我是修仙之人?” 那张仰头看他的白嫩小脸一懵,当然小九和她说的呀,他是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她当然知道他是修仙的仙人呀。 可要怎么解释呢? 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着,小小的脑袋瓜努力转了几下,可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解释。 于是,小颜念干脆又耍赖,小嘴一瘪,抱着他的腿就开始哭,声音又奶又委屈: “呜.....你、你是不是又要耍赖了!?” “你撞倒了我,就是要做我师尊的.....” 这回是真的哭了,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着,抽抽噎噎的,就连那些行走的人也不禁好奇停下。 玉清辞:“.....” 他抿着唇,那双本无一物的眼眸中罕见地出现了一抹迷色。 他不过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话,她为何又哭了? 玉清辞低头,看着那把脑袋埋在自己腿上,还把好些眼泪都蹭在他身上的小奶娃,沉默地伸出两根手指,捏在那小家伙的后领处,将她从自己鞋面上提溜了起来。 又用法术,将那瞬间收了哭声,现在一脸好奇的小奶娃托了起来,到自己一般高度。 小颜念忘记了自己还在‘演戏’,也忘记了自己还在‘碰瓷’,就睁着那双红红的眼睛,呆愣愣地看着面前这张好看得过分的脸。 白发浅瞳,眉目清朗,似是雪原上寂寥的寒星,又似是万丈幽潭下的玄冰。 他眼睫微垂时,仿佛隔出了一整个无人能近的世界,抬起时,那眼底又好像能映彻万物,而清明之下,又仍是一片不可触及的寒霜。 “莫要再哭了。” 小颜念抽了抽鼻子,点着那扎着两个小包包的脑袋:“嗷~” 玉清辞又问:“为何定要我做你师尊?” 听到这个问题,那悬在半空,却一点不怕的小颜念歪着头,想了想,用还带着很浓重鼻音的小奶音,给出了一个简单直接,又好像很有道理的理由: “你好看!” 玉清辞:“.....” 他预想过许多答案,或是看他修为高深,又或是受人指点.....却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三个字。 颜念见他又不说话,只一直用那双清冷冷的眼睛看着自己,就以为他又要说话不算话了,心里一急,抬手就攥住了他胸前的雪白衣襟,眼眶又变得红红的。 “你刚才答应了要做我师尊的!不许不要我!” 他何时答应她了? 这般问题在脑中一掠过,玉清辞却没问出口,只是又问: “可有名字?” “颜念!” “师尊~我叫颜念~~” 正文 第 257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2 “大爷爷,这是念念偷偷存的一点点买糖的钱,给大爷爷买肉吃.....吃了肉,腿就不疼了。” “二爷爷,你每天都记得要回来家里睡呀,不要睡在大街上,晚上冷,会生病的!” “三爷爷,等念念和师尊学了本事就回来给三爷爷把眼睛治好!三爷爷你要等等念念呀~” 残破的庙宇里,小小的颜念迈着她那两条小短腿,一会在跑到这个爷爷面前,一会凑在那个爷爷面前,还把自己藏了好久的十几枚铜板掏了出来。 作下承诺时,把自己小胸脯拍得砰砰响。 她是三个乞丐爷爷在庙里捡到并且养大的,虽然三个爷爷都是乞丐,好穷好穷好穷,好多时候都吃不饱,但她被养的很好。 衣服虽然是破的,但很干净,头发虽然是用粗布条绑着的,但也总给她梳得整整齐齐的,那小脸更是白白嫩嫩的,一点也不像街面上其他那些灰头土脸的小乞丐。 玉清辞立在庙外,默然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因为这破烂脏乱的环境和那些垂暮的老人而有丝毫动容,那双清冷眼眸里,只装着那道小小身影。 许久后,他见颜念哭得差不多了,才缓步走入破庙。 他并未多看那三位紧张得几乎要跪下的老人,只目光落在抽噎着的小颜念身上,淡淡道: “时辰不早,该走了。” 颜念用力地抹了把眼泪,小跑到玉清辞身边,主动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一根手指。 “爷爷们保重!念念走了!一定要等念念回来呀~” 奶呼呼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声地道别。 下一刻,玉清辞周身灵气微涌,带着颜念,消失在了破庙中。 凡人界与修仙界相距何止万里,其间更是有重重险峻山川与无形屏障阻隔,不过对玉清辞来说,也不过片刻功夫,凛冽的高空罡风更是在触及玉清辞周身三尺便被化作微风拂过。 他低头,看着站在他身侧,拉着他小指,眼睛正一眨不眨看着脚下飞掠过的那些云海山川的小人儿,问: “可会怕?” 颜念仰起小脑袋看他。 怕? 她不怕的呀~ 但那黑亮亮的大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 牵着他手的小人儿忽然松开,高高举起了自己两只短胖的小胳膊,用那种能甜到人心坎里的奶呼呼嗓音要求道: “师尊~念念怕~要抱~” 她嘴上说着怕,可那亮晶晶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想要’和‘撒娇’,哪里有一丝害怕的影子。 玉清辞沉默地看着她。 小人儿举着胳膊,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累,就那样眼巴巴地望着他,小脸上满是期待,仿佛他不抱,她就能一直举下去。 小颜念举了好久,感觉胳膊都有些发酸了,就在她以为师尊不会答应,眼底开始流露出一点点小委屈的时候。 玉清辞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然后,他弯下腰,伸出双臂,将那委委屈屈的小家伙整个儿的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嘻嘻~” 目的达成,小颜念满足地嬉笑着,两只小胳膊熟练地环在他的脖颈间,又挪了挪自己的身子,在师尊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玉清辞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 怀里的小身体实在太过软乎,身上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奶香气,莫说是修行之后了,便是幼时,他似乎也未曾与旁人这般亲近过。 不过他终究没有将她放下来,也没有纠正她这明显的‘假害怕真撒娇’的行为,只是生疏地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势,让她能靠得更稳些。 天剑宗,中洲大陆的剑修圣地,位于中洲万剑山脉,宗门主张‘一剑破万法’,门下弟子皆需淬炼修剑心,以求人剑合一。 无数锋锐的剑气常年萦绕于群山之间,使得整个宗门都透着一股肃杀于凛然之气。 流光坠地,现出玉清辞的身影,他依旧抱着怀里的小颜念,直接出现在宗主凌沧澜处理宗门事务的殿门外。 殿外值守的弟子见到他,连忙恭敬行礼:“七长老。” 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他怀里那个与周遭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小娃娃身上,脸上难掩惊愕。 玉清辞视若无睹,径直步入殿内。 凌沧澜早已感受到了师弟玉清辞的气息,坐在座上,等他进来,可甫一抬眼,便看见他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小女娃。 到了嘴边的话瞬间被卡住。 他那修无情道,周身三尺之内生人勿近,连只灵兽都不养的小师弟,怀里.....抱着个.....凡俗的小娃娃? “师弟.....你.....你这是?” 饶是他,此刻也不免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问。 见那人一直盯着自己瞧,颜念有点害羞,把小脸往玉清辞颈窝里埋了埋。 感受到颈间的痒意,那微垂的眼睫颤了颤,但再抬眼看向凌沧澜时,他面色依旧清淡。 “我新收的弟子,颜念。” “弟子?!” 这一句,把凌沧澜说得更是不会了。 他不是去凡人界.....怎么就忽然带回来一个小奶娃,还要收作他弟子? 当年北宫家送来的那个身负天灵根的孩子在无情峰下跪求了三日,他都未曾抬眼看一下,如今竟主动收了个毫无根基的凡人幼童?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凌沧澜忽然皱眉看着他怀里那个小娃娃。 玉清辞也将怀中的小人儿放了下来,拍了拍她的发顶。 “去殿外等我片刻,可好?” 小颜念看看他,又转头看了凌沧澜,乖巧点头,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就跑了出去。 她走出后,凌沧澜才开口问道:“这个小娃娃.....” “不错。” “她,便是我的劫。” 正文 第 258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3 玉清辞出来时,颜念正安静坐在那冰冷的白玉阶上,两只小手托着腮,歪着小脑袋,好奇看着远处那些飞来飞去的人。 见他出来,她又麻利地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玉清辞身边,伸出小手,再次拉住着他的小手指。 她仰着头,小声地问:“师尊,他.....他是不喜欢念念嘛?” 他? 玉清辞垂眸看她,对上那双带着询问和一点点委屈地大眼睛,平静地纠正: “那是你师伯。” 说完,也并未回答那个喜欢与否的问题,莫名的,他好似不愿意去回答,或者说,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 不过他将一个漂亮的镯子套到了她腕间,那手镯一套进去就变小了,变成了适合她戴的那般尺寸。 小手镯很漂亮,通体莹白,隐隐有流光闪动,很漂亮,小狐狸很喜欢~ “这是你师伯给你的见面礼,你且收好,待日后引气入体,开始修炼,便能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小颜念爱不释手地摸着手腕上的手镯,用力点头:“嗯!念念会好好收着的~” 接着又探头,冲殿内大声喊道:“谢谢师伯~~” 他们走后,凌沧澜从殿中走出。 他负手而立,眉心紧蹙,望着那流光消散的方向,叹息不止。 不想,果真是应了师尊飞升前留下的那句:命中之劫,避无可避。 小师弟啊,你这连天机真人都看不透的命数,究竟会走到哪一步…… 无情峰上,常年冰封,举目望去,天地皆是一片玄冰黑岩,唯有那峰顶之上,有一座孤绝的宫殿。 那殿,与那玄冰山脊似是浑然一体筑成,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无尽的荒寒。 甫一落地,颜念就紧紧靠向师尊,小手把他的衣袍攥得紧紧的,小脸和鼻尖也瞬间就被冻得通红。 “阿嚏!” 玉清辞低头,眉头微蹙起。 他几乎忘了,她只是个毫无灵力护体的凡人孩童,他这无情峰的冰寒,对她而言,怕是与绝境无异。 几乎没有犹豫,玉清辞心念微动。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灵力如水波般荡漾开,然后迅速蔓延至整座无情峰。 仿佛春神降临,执笔挥毫。 覆盖山峰千百年的坚冰白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然后化作潺潺溪流,嫩绿的草芽,高树,花朵,迅速绽开,原本呼啸的凛冽寒风也变得柔和。 不过几个呼吸间,刚才还冰封万里的无情峰,已经化作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灵秀之峰。 阳光洒落,暖风和煦,甚至那殿,也似乎变得不那么冷硬。 “师尊.....这里.....这里变得好漂亮了呀~” 颜念惊讶看着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变换,松开了拉着师尊的小手,跑到旁边,撅着屁股好奇看着那正破土而出的一朵小花花。 玉清辞站在那,默然地看着她。 对无情峰这一切的转变他并无任何波动,他喜静,喜寒,但那明显不适合养小娃娃。 对极,他接下来要养小娃娃..... 想起这个事实,那双狭长的浅眸中才有了些波动。 “念儿。”他唤道。 “嗯?” 颜念听见,立刻转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漾着欢喜。 这是师尊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对上那双亮得有些惊人的眼睛,玉清辞顿了顿,才道:“随我来。” 他转身,衣袂微拂,向那无情峰上唯一的一座殿宇走去,颜念也赶紧迈开小短腿,亦步亦趋地跟上。 “日后,你便居于此。” 玉清辞袖袍轻拂,面前的殿门被无声地推开。 那是一个好大好大的寝殿,但也很简洁,除了一张宽大的玉榻,就窗边放着个打坐的蒲团和一张矮几,再无他物。 也显得这大大的寝殿格外空旷冷清。 颜念拉了拉玉清辞的手,仰着小脑袋,问他:“那师尊住哪里?” 玉清辞微默了下,薄唇轻启:“隔壁。” 其实不然,他之前大多时间都是在无情崖壁静坐感悟剑意,或是闭关,又或是游历九洲,这殿.....他大约应有几百年未曾进来过了。 隔壁也确实有间侧殿,同样空置了许久。 颜念听着,点点小脑袋,安心了些,反正只要师尊在附近就好~~ 玉清辞本想说让她先歇息,明日再教于她修行之事,可目光触及她身上那件打满了补丁的粗布衣裳,他忽然默一瞬,然后开口: “在此等候,勿要乱动。” “嗯~念念会乖乖等着师尊~~” 小颜念用力点头,爬到那蒲团上坐好,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见她安坐好,玉清辞的身影这才如青烟般瞬间消散在原地。 片刻后,百炼峰。 峰主炎缨,他的师姐,正挥舞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重锤,锤炼着手中铸剑台上那柄已初具雏形的长剑。 感受到他的气息,炎缨头也没回,开口就调侃着道: “哟,稀客啊小师弟,我这满是烟火浊气的地方,也值得你踏足?” 玉清辞立在她身后不远处,并未在意师姐的调侃,直接道明来意: “师姐可有还未曾穿过的法衣?” “铛——” 重锤砸在剑胚上的声音骤然一滞,炎缨回头看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女修的法衣?”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 却不想,玉清辞面色平静地回她道:“是,师姐可有?” “你要女修的法衣做什么?”她将手中重锤撂在铸剑台上,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他。 那眼神,就差问他是不是变态了。 比起玉清辞找她要法衣是不是要送给其他女修,她倒更愿意往她小师弟突然有了爱穿女修法衣的怪癖上去想。 毕竟后者虽然荒谬,但发生在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玉清辞身上,似乎.....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而……玉师弟开窍?找女修?找道侣? 这念头一出,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定是脑袋坏了才会有这般想法! 玉清辞就像是没看见她那些奇奇怪怪的眼神一般,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淡淡道: “给我徒弟。” “徒弟?!” “你收徒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大师兄说过??” “嗯,刚收的,三岁。” 他依旧言简意赅,并且又问:“可有?” 正文 第 256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4 “有!当然有!” 炎缨说完,就开始从自己储物戒里翻找起来,一边找,还一边念念有词: “三岁的女娃娃.....那得颜色鲜亮!对对对,还得亮晶晶的!” “这个好这个好,这个在阳光下会泛彩光,对对,还有这个,这个是用鲛纱所制.....” 她平生三大爱好:铸剑,练剑,买法衣! 很快,她面前就悬浮着七八件流光溢彩,灵气盎然的法衣,各式各样的,件件材质不凡,设计精巧,还有配套的配饰。 从柔嫩的浅绿,到清雅的淡黄,从缀满细碎灵珠的,到绣着栩栩如生小灵兽的,琳琅满目,几乎能闪花人眼。 她一边得意地展示着自己的收藏,一边还是没忍住,与玉清辞说:“不过,玉清辞,你无情道都修到顶了,快飞升了吧?” “你这时候收什么三岁女娃娃的徒弟啊,确定没被什么老怪给夺舍了?” 玉清辞没有理会她,只淡淡看着她拿出的那一件又一件法衣。 炎缨看他这副油盐不进,问十句答不出一句的模样就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了,就把自己挑好的那几件都装进了一个新的储物戒里,丢给他。 “诺,这些都是我自己都没舍得穿的,你那小徒弟见了保准喜欢,对了,记得跟你小徒弟说这是她师伯给的见面礼啊。” “多谢师姐。” 玉清辞神识微扫过那储物戒,确认无误后转身便走。 “喂!玉清辞!”炎缨在他身后喊道:“我小师侄叫什么啊?” 玉清辞的身影已然消失在百炼峰,只余那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 “颜念。” 待他再回到那殿时,颜念还乖乖坐在那个对于她而言过于宽大的蒲团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玉清辞竟未开口唤她,就站在原地,凝着她。 看着她小脑袋一点又一点的。 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那双眼眸还是那般,冷得无一丝情绪。 只在那小人儿身子一晃,差点要瞌倒的那下,他忽然出现在她身前,用手掌,托住了她往下摔的小脸。 颜念也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清淡眼眸,眨了眨眼,软软地喊了一声: “师尊~” “嗯。” 玉清辞收回手,站起身,将那只手背在身后。 另一手,微一抬起,七八件各色各样的法衣就出现在了她旁边的小矮几上。 “去换上。” 那些法衣,亮晶晶的,闪闪的,颜念那点困意一下被驱散了。 她小手摸在那些法衣上,仰起脸,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因为惊喜显得尤其大,像含着一汪清泉,亮晶晶地望着玉清辞,期待地问: “师尊~这些都是给念念的嘛?” “嗯。” “这法衣和你手上的镯子一般,会自动调整大小,是.....你师伯给的。” “又一个师伯?~”颜念歪着小脑袋问。 “嗯。” “念念有几个师伯呀?~” “.....两个。” “嗷~” 她在那些法衣里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件嫩黄色的,抱着跑到了殿内那个大大的玉柱后面,窸窸窣窣的开始更换。 过了好一会,才整理好,就又捏着身上的新裙子,哒哒哒地小跑到师尊面前,还转了几个圈圈,差点把自己给转晕了。 “师尊师尊~你看,念念好看嘛~” 她的声音奶奶的,带着点炫耀,又有点儿期待。 换上新衣服的小团子整个人都像变了一个模样,小脸白白嫩嫩的,脑袋上的那两个小包包也变成了乖巧的髻,一双眼睛充满了灵气,十分讨喜。 玉清辞垂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般颜色,确实极适合他的小徒弟,他沉默了片刻,而后才道: “尚可。” 就算只是‘尚可’两个字,小颜念的脸上依然绽开着甜嫩嫩的笑,那嘴角的梨涡小小的,甜甜的。 不管是新衣服,还是手上的小手镯,都是越看越喜欢。 她蹭到玉清辞腿边,伸出小手,勾住他垂在身侧的衣袖,晃了晃: “师尊,念念好喜欢师伯送的礼物~也好喜欢好喜欢师尊~~” 听着她那般多句的喜欢,玉清辞并未开口。 可感受着袖口不断传来的轻晃,终还是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夜里,本该在无情崖壁打坐的玉清辞,竟真留在颜念隔壁的侧殿内。 临窗的蒲团上,他盘坐其上,月光倾入,流淌在他周身,将那不似凡尘的背影,勾勒得愈发清冷朦胧。 忽然。 有细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叩、叩、叩、” “师尊~” 那声音小小的,浅浅的。 玉清辞缓缓睁开眼,浅色的眼瞳在墨黑的黑暗中如同沁了寒星的深潭。 手指微抬,殿门大开。 门外,那小小的人抱着一条几乎要将她自己淹没的小毯子,瘪着嘴,眼眶红红地站在那。 见门开了,又看清了窗前的那道身影,那小团子好似更加委屈了,她抱紧着怀里的软毯,嘴角向下弯了弯,大眼睛里也一下漫起了一层水雾。 “师尊.....念念怕.....” 那大殿好大,好空,好黑,她一点儿也睡不着... 殿内并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将两人的身影,都拉得很长。 颜念看不清窗前师尊的表情,只能看见那一头霜白长发在月光下特别特别好看,像会发光,几缕发丝也随着冷风轻拂着。 “师尊,念念可以.....可以在这儿睡吗?就睡在师尊边上.....”小团子犹豫问出,小小声的,好似怕被拒绝。 玉清辞静默着,复又闭上眼,并未开口,但或也算是默许。 小颜念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见师尊没有反对,就立马抱着小毯子小跑着进去,然后爬到他身侧,铺好毯子,把自己裹了进去,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可过了一会儿,殿内又响起了细小的窸窣声。 那用软毯裹着的小团子,一点一点的往师尊身边蹭,最后,甚至爬上了他盘坐的腿,蜷缩进了那片清冷的怀抱里。 就小小的一团,嵌在他雪白的衣袍间,像是不慎落在雪地上的松果,是那般的突兀。 可那小人儿似乎寻着了安稳处,终于不再动弹,很快便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的吞吐了起来。 那温热的呼吸甚至能透过衣料,浅浅的洒在那始终未睁开眼的师尊身上。 垂落的长睫轻颤了下,但到底没有睁眼,也没有将那蜷在他腿上的小团子挪开。 正文 第 257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5 一直持续到日头升起,冰冷的月白光线被暖融的金色替代,蜷在那雪白衣袍间的小团子才动了动。 “师尊,早呀~~” 颜念揉着眼睛,甜腻腻地和师尊问着早。 纵使那师尊还阖着眼,自己也还理直气壮地窝在他怀里。 闭合的长睫微动,随即缓缓睁开。 依旧是和往常一般无二的眸色,浅淡,清冷,似乎映不出世间万物的斑斓色彩。 可那眸中,此刻又装着那个还窝在他怀中,正软乎乎对他笑着的小人儿。 颜念被他这样看着,也不怕,反而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师尊,念念饿~” 她昨晚就没吃晚饭的,幸好跟师尊前吃了个大鸡腿..... 玉清辞听着,默然。 他早已辟谷,无需饮食,吃食.....应也有近千年未曾食用过了,倒是忘了自己这小徒弟还是个凡人之躯,还需五谷杂粮。 他就着盘坐的姿势,将她抱起。 走出殿宇后,身影模糊几次,便又出现在了宗主凌沧澜所在的那峰。 他抱着怀中的小人儿,径直走入大殿内,在那还尚盘坐在蒲团上的凌沧澜面前站定。 凌沧澜未曾睁开眼,问:“又何事?” 他自然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和那小股凡人气息,他这正为他的事所愁呢,他倒好,平时叫也叫不来的人,收了徒弟了,倒是隔天又来了。 玉清辞垂眸,将自己怀中那正捂着肚子,小脸微皱的人儿放在地上,又抬手将人往凌沧澜那推了推,语气平淡道: “她饿。” 凌沧澜:“.....” 他睁眼,看着那个正捂着肚子,也一脸委屈巴巴看着他的小师侄,又抬眸,看着一脸平淡,好似徒弟饿了找他这个师伯是理所当然的师弟,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堂堂天剑宗宗主,大乘期大能,日理万机! 现在要负责给一个三岁的小娃娃找吃食?? 凌沧澜揉了揉本就因他的事而有些胀痛的额角,觉得这大约是这近几百年来遇到的最离谱的公务之一。 他无奈地看向颜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 “小颜念,可是腹中饥饿?” 颜念见这个师伯终于和自己说话了,连忙点头:“嗯.....师伯,念念好饿.....” 凌沧澜叹了口气,神识微动。 片刻后,一名弟子快步走入殿内,凌沧澜吩咐道:“去,找些凡人能吃的食物来。” 那弟子也愣住了,抬起头,脸上满是茫然: “这.....宗主,宗内无凡人能吃的食物啊。” 天剑宗是中洲顶级的修仙宗门,弟子最差也是练气期,早已辟谷或是能食用灵物,库房里倒是有许多灵果灵谷,灵兽肉也有许多,可那些,凡人皆不能食啊。 凌沧澜:“.....” 他怎会不知这宗内没有凡人可食用的普通食物!这不是被自家师弟逼的吗?! 他又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额角,耐着性子:“去.....去外门膳堂看看,那里负责杂役的弟子或许会有,记着,要小娃娃能吃的。” “是!弟子这就去!” 那弟子退下后,殿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咕噜咕噜.....”肚子又响,见师尊和师伯都瞧着自己,颜念有些不好意思,往师尊身后躲了躲。 “师弟,你.....你别说昨晚就没有给你小徒弟吃食?”凌沧澜诧异的问。 玉清辞闻言,低眉抿唇。 凌沧澜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难怪这大清早就将人抱来说饿,他这个师弟啊,修行上是绝对的天才,可这其他的.....简直令人发指! “你.....”凌沧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吐槽的欲望,苦口婆心道:“清辞啊,小颜念只是个三岁的凡俗孩童,不比我们修行之人,她每日都需要吃三顿饭食。” “我看,你要不就将小颜念留在我这?” “我也正好还想收一关门弟子,我看小颜念资质不错,很是适合。” “再者,你看看你那无情峰,哪哪都是光秃秃的,终年苦寒,哪能养这么小的娃娃,还是放在我身边更合适些。” 玉清辞如今已是渡劫期大圆满,若是按照他原本修行,早也该踏碎虚空,飞升上界的。 如今,他已经滞在渡劫期大圆满有近五百年了,试遍古籍秘法,踏遍九洲险境,确实是如何也憾不动那道要破不破的天堑。 就如千年前天机阁阁主说的那般,任他修行速度有多快,若不渡过那一劫,他,便不得飞升。 可未想到他的劫竟只是个三岁的小娃娃,这莫说是玉清辞了,他也是下不了手的。 既然下不了手,也斩断不了这劫,那将这娃娃放在他这,总是比放在他身边要好的。 颜念躲在玉清辞身后,听着师伯的话,有些害怕,又不敢出声,只能赶紧又抱着了师尊的腿,把自己小脸埋了起来。 她不要换师尊。 她就只喜欢这个师尊..... 玉清辞本没有应声,微蹙的长眉间似乎是在思虑师兄说的那番话。 他喜静,厌烦琐碎,也并不会养育这般小的稚童。 这些皆是事实。 然而,当腿上传来那清晰的触感时,他忽抿唇,指尖微动,落在那颗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上。 触感,有些软。 他道:“不必。” 凌沧澜还想再劝:“师弟,此事.....” “师兄,”玉清辞开口,打断了凌沧澜的话。 “师兄,无须多虑。” 他抬眸,对上凌沧澜的眼睛,浅淡的眼瞳中,依然一片清淡。 师兄的所想所虑,他皆知。 可,若这真是他的劫,那他,便应了。 正文 第 258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6 测过灵根,颜念是天品水灵根,算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材,但在本就遍地天才的天剑宗来说,也只能算是不错。 剑修,灵根只是其一,而剑修之路,修的也从不只是灵根。 真正的剑修,是需剑骨擎天,剑心通明,于平凡剑招中能悟出无上剑意,在独属于自己的剑道上,悟出无上大道。 如此,方能斩破虚妄,终成无上大道。 此乃,以心御剑,以剑御道。 这日,无情崖顶,冷风凛冽。 小小的身影独自盘坐在蒲团上,闭着眼,努力着让自己安静下来。 远处,玉清辞一袭白衣,立于半空,清冷的声音清晰念出引气入体口诀,一字一句,落入那抹小小身影的耳中。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 感知灵气,引导它进入体内,运用意念,让灵气沿着经络,缓缓流入。 从细流,到强大的能量,从足底,升至头顶,再沿身体下行。 颜念也完全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感觉里。 可忽然,那抹小小身影的周身忽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虚幻剑影。 那些剑影,环绕着她,缓缓旋转,同时,以她为中心,一片浩瀚的剑意,在整个天剑宗内,荡漾开来。 盘坐于半空的玉清辞忽睁眼,目光落在崖顶那抹小小的身影上。 这般异象,不仅惊动了宗门长老,甚至在更深的禁地深处,那些不知沉睡了多少岁月,浑身都散发着腐朽与强大气息的老怪们。 也于此刻,忽睁开了双眼。 干涸的眼眶中爆出精光,洞穿虚空,满是皱纹的脸上肌肉抖动,喃喃声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灵气化形...万剑朝宗……无垢剑体!” 数道强横无匹的神识几乎同时扫过无情峰,紧接着,又有多道身影在无情峰上空忽现,其中就包括凌沧澜与炎缨。 “师弟,这是.....”凌沧澜颤着问出,脸上满是惊疑。 无垢剑体! 这般只存在传说中,被誉为剑道终极体质的无上天赋,他也只是听师尊说起过,不曾遇过,更别提,这人还是出自他天剑宗! 炎缨也是倒吸一口冷气。 她紧盯着崖顶那道小身影看,又猛地转头,看向旁边依然一脸清冷平静的玉清辞。 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玉清辞.....这娃娃你哪捡的?还有吗??!” 其他几位赶来的长老亦是眼神灼热地看着颜念,就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许多。 无垢剑体啊!! 这意味着此女天生剑心通明,不染尘埃,修行任何剑道剑诀都无瓶颈! 对剑意的领悟更是直指本源! 这是足以让任何剑修宗门疯狂,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争夺的传承者! “宗主!此女当由我等共同教导!倾全宗之力培养!若留在无情峰,承那无情道,实在太过暴殄天物!” “不错!此女当入剑阁!” 几位长老都激动不已,几乎像是要立刻冲下去,将人带走。 玉清辞虽是九洲第一剑修,可那修的,是无情道。 无情道者,斩亲,绝爱,断念,忘尘。 于至亲之殇中悟道,于挚爱之血里开刃,剑出,则万物凋零,此道,威力绝伦,进境神速,却也是最为凶险酷烈。 古往今来,修此道者,非死即疯,能臻至大成者,万中无一。 这样一个天生剑体的苗子,若入了无情道,那岂不是要将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生生炼成一柄只知杀戮,毫无温度的凶兵?! 气氛骤然变得紧张,似一触即发。 而玉清辞,他始终静立在那,周身气息清冷寂寥,那双眸子,只倒映着崖顶那抹依旧在循环周身灵气的小小身影。 许久后,他终于开口。 “她,是我的弟子。” 声音是那样平淡,没有任何起伏,情绪,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长老的争论。 如冰棱破裂,带着一种不可置疑的寒意。 九洲第一剑修,渡劫期大圆满,此般修为,他若开了口,谁又再敢多言? 纵是凌沧澜,也将到了唇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玉清辞缓缓转眸,冰冷无情的视线落于那些方才还大言不惭,据理力争,要将他的小徒儿带走的长老身上。 那眸光,并无杀意,也无怒气,甚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它,只是‘空’。 是万古寒渊的沉寂,是亘古冰原的荒芜。 所有人,对上那双眼睛,看到的仿佛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一柄淬炼了万载玄冰,磨砺了千世孤寒的无上剑锋。 那剑上,映不出万物,只有一片虚无的‘道’。 在这目光下,他们.....似乎是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而此刻,玉清辞才真是将无情道大成者的无情,展现到了淋漓尽致。 他,视众生为刍狗,亦视自身为刍狗,心中无物,眼中,亦无一物。 仿佛只是一柄为‘道’而存在的‘剑’。 在那令人灵魂都要颤栗的注视下,所有的争议都无声消弭了,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诸位长老心中那无法言说的一丝恐惧。 玉清辞收回目光,转身,静立,目光再次落在崖顶,仿佛方才那震慑心魄的一瞥只是无意为之。 凌沧澜看着和往常很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护犊子般的师弟,又看看那逐渐收敛周身灵气,缓缓睁开懵懂双眼的小师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此事已定。 这无垢剑体,注定是要与这无情道,纠缠一生了。 而他这师弟,也注定要应这所谓的‘劫’了。 颜念缓缓睁开眼,刚想和师尊分享说自己摸到那些蓝蓝的小光点了,抬头就看见天上密密麻麻的站着一堆人。 她一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引起了怎样的异象,只赶紧找寻着师尊的身影。 玉清辞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她身前,颜念赶紧从蒲团上爬了起来,噔噔噔跑到他身前,伸出小胳膊,又一下抱住了他。 “师尊师尊,那些人是谁呀?~” 玉清辞抬手,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旁人。” “走吧,可饿了?” 此时朝阳刚完全跃出云海,金色的光芒洒满崖顶,正是辰时初刻,她应当是要饿了的。 “饿!” 颜念用力地点着头。 师尊从好穷好穷,都没有一点点能吃的东西,到现在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多到她甚至能每顿都挑着吃~~ “师尊,今天的早饭我们可以吃甜甜的那个粥吗?” “嗯。” “那那个黄黄的包子呢?” “嗯。” “那念念还想吃大鸡腿!” “.....不许。” “嗷.....好叭~~” 正文 第 259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7 天剑宗出现无垢剑体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中洲的各大宗门,甚至连其他几洲也或多或少地听闻了这足以震动整个修仙界的消息。 可这种值得高兴的事,作为天剑宗宗主的凌沧澜却是很愁。 非常愁!! 这么好的剑修苗子,不仅出在了他修无情道的师弟名下。 偏偏,还异常喜欢铸剑!!! 天天就往炎缨的百炼峰跑! 这几乎让他气得是捶胸顿足,道心不稳。 “小念儿,看好了!熔炼的火候是关键,太猛则材损,太温则性不达。”炎缨撸着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指着那熊熊燃烧的地火熔炉,声音洪亮。 颜念身上穿着件特制的小小防护皮裙,白嫩的小脸上蹭着几道黑灰,人都还没炉口高呢,只能脚下踩着个石墩,可也听得是那叫一个认真。 听着炎缨的话,她用力地点点脑袋: “知道啦师伯!要像煮粥一样~不能太沸,也不能不熟!” 炎缨被她这比喻逗得哈哈大笑。 “对!就是这么个理儿!” “我们小念儿就是聪明!” 在炎缨的指导下,颜念就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围着那锻造台打转。 她人小小的,但力气却不小,引气入体后,身体被灵气滋养,挥起那柄小小的锻锤来时也是像模像样的。 “铛!铛!铛!” 颜念抿着小嘴,深情专注,汗水顺着她红扑扑的小脸滑落。 炎缨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眼中满是欣赏。 她这小师侄,简直是铸剑奇才!! 她才不管宗主师兄说的那些个什么大道理,铸剑就是浪费无垢剑体了? 要她说,无垢剑体就该铸剑! 那无垢剑体对剑的天然亲和力,似乎也体现在了对剑胚的感知上,也不知道她这小师侄到底怎么铸的,反正就是随便敲敲都能弄出把上品灵器来。 “师尊师尊~你看!念念又铸好了一把剑!” 这不,一看见那又来百炼峰寻她的玉清辞,她那争气的小师侄就又举着一把新铸好的短剑献宝似的凑了上去。 完全忽略了她这位正叉着腰,准备点评的师伯! 炎缨那张英气的脸一下就臭了下来。 岂有此理! 这小没良心的,手把手教她辨认材料,控制火候,引导灵纹的人是谁?! 是她炎缨! 这铸好的剑,不应该第一个捧到她面前,让她来品鉴夸赞的吗? 怎么每次那个冰山脸一来,小家伙的眼里就只剩她那个一点也不称职的师尊了? 炎缨心里酸溜溜的,抱着手臂,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边,玉清辞已经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跑到自己跟前的小徒弟。 她的小脸上依旧沾着些许烟灰,额发被汗水黏在鬓角,但那双大眼睛却很亮,举着她手里那柄.....小短剑,满脸都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说是小短剑,其实.....着实也是称不上是剑,只是一根勉强能看出是剑形状的小铁条,剑身粗糙,毫无光泽,边缘甚至都还有些凹凸不平。 可那又确实是实实在在的上品灵器..... 对于自己小徒弟的铸剑天赋,玉清辞也只能保持沉默。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揩去她鼻尖上那一点黑灰。 “玩够了?” “嗯!” 颜念用力点头,又把自己手里的短剑往前送了送。 “师尊你看嘛!这把小剑上面的灵纹是念念自己画的呢!可有用可有用了呢~~” 玉清辞垂眸。 看着那根.....小短剑,又看看小徒弟那期待万分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拂过那粗糙的剑身。 虽然粗糙,但剑身内确实蕴含着充沛的灵气与那股浑然天成的锐意,未突破灵器范畴,也只是因材料所限,但品质绝对在上品之中的顶尖。 “尚可。” 依旧是那两个字,炎缨在一旁听得直撇嘴,可颜念却是高兴极了,宝贝似的把那根小铁条抱在怀里。 小脸在上面蹭了蹭,然后仰起头,看着玉清辞,用软糯糯却充满着雄心壮志的声音宣布: “念念以后要铸好多好厉害的剑!给师尊铸一把最最厉害的!~” 听到这话,被晾在一旁许久的炎缨终于忍不住了,她几步走上前,蹲下身,指着自己的鼻子,酸溜溜地问: “小没良心的,那我呢?” “你师伯我呢?!” “师伯教你打铁.....啊不是,教你铸剑,陪你玩,你就只想着你师尊?” “难道师伯就不配拥有一把最厉害的剑吗?!” 对哦。 师伯也好好! 教她铸剑,还给她好多好漂漂的法衣! 还帮她赶走那些总想摸她脑袋的奇怪师兄师姐。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厚此薄彼,那小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心虚来。 她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小铁条,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她的师伯,又抬头看了眼面无表情,但眼神也同样落在她身上的师尊..... 然后直接把怀里的小铁条往地上一放,伸出两只小胳膊,一边一个,同时抱住了玉清辞的腿,和蹲着的炎缨的脖子,把自己像个小挂件一样的吊在两人中间。 “铸!都铸!” “念念要给师尊铸一把最最厉害、最最好看的!也要给师伯铸一把最厉害最威武的!” “比师伯的锤子还威武!让所有人都羡慕师伯~~” 她这‘端水’端的,那叫一个平衡,一个最最,一个最,瞬间把炎缨给逗乐了。 她伸手把小家伙搂进怀里,笑得直乐:“哈哈哈哈!好!好!” “那师伯就等着我们小颜念给我铸一把比锻锤还要威武的神剑了!” 颜念从炎缨的怀里挣扎出来,抱着她师尊,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神器,不难的! 灵器上面是法器,法器上面就是神器啦~ 超级简单的~~ 凌沧澜隐在虚空,看着这一幕,和听着颜念那番豪情壮志,只觉得心口更堵了。 暴殄天物! 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无垢剑体!不去领悟无上剑意,天天在这打铁! 这成何体统! 还有,都是亲师伯,为什么炎缨有神器,他却没有?! 正文 第 256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8 无垢剑体,比其他的先天体质更加神秘,几乎是只存在传说中。 至少,在这九洲大陆,这万年来都未曾出过一个,古籍中的记载也语焉不详,所以谁也拿不准,这无垢剑体到底有哪般逆天神异。 不过如今倒也算是见着了。 颜念随便修一修,那修为就蹭蹭蹭地往上涨,随便一挥,就是凛冽剑意,随便一敲,就是上品灵器, 这让凌沧澜这堂堂天剑宗宗主,化神期大能都只能说一句眼红。 仅五个月时间,就从引气入体,到如今这筑基成功,正准备和一众筑基弟子一同进那剑冢寻自己的本命剑。 在一群普遍十几岁,或是二十几岁的筑基弟子中间,颜念那才三岁的小小身影显得是那么的突兀..... “肃静!” 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让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众人抬头,只见高空之中,宗主与数位峰主的身影悄然浮现。 凌沧澜平静地俯瞰下来,目光缓缓扫过底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庞,声音如潺潺流水,却清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尔等入剑冢,需记,剑冢之内,各凭机缘,不可强求,不可争斗。” “今日,非尔等选剑。” “而是,剑择其主。” “放开尔等心神,去感受,去共鸣,记住,能与你共赴大道的,唯有那柄愿与你同鸣之剑。” 他袍袖轻轻一挥,剑冢入口光晕大盛。 “诸弟子,入冢!” 候在剑冢入口许久的众弟子们神色一肃,纷纷深吸一口气,怀着紧张与期待,迈步踏入那光晕之中。 颜念被裹挟在人群里,也迈开了小短腿。 进去前,她又忍不住回过头看。 师尊明明说他会在剑冢门口等她出来的,可刚才她一直都没有找到师尊的身影..... “小师妹,快进去吧,门要关了。”旁边一位好心的弟子见她发愣,小声提醒了一句。 颜念‘噢’了一声,压下了心底那点点失落。 本以为见不着师尊了,可转身那瞬,眼角却忽然撞进了一抹清绝的白。 她举起小胳膊,朝着那抹白色的方向使劲挥了挥手,然后开心地一跳一跳地进了剑冢。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玉清辞依然静立在那。 还是那般冷,那般静,那般空,可又好像那周身的气息…似是比往常更沉凝了几分。 剑冢内部,自成空间,广阔无垠。 无数长剑或插于大地,或悬浮半空,都散发着强弱不一的灵压和剑意,有的炽热如火,有的冰冷如霜,也有的厚重如山,或是轻灵如风。 其他弟子进入后,都立刻屏息凝神,释放自身,小心翼翼地尝试与周围的剑沟通,希望能引起宗主所说的共鸣。 可颜念却是有些茫然。 她怎么感觉这里有好多‘目光’在看她? 还有,那些剑,好像都在嗡嗡响,有点吵.....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凭着感觉往里走,可所过之处,异象频生。 “唰!” “嘭——” “轰!!” “铮——” 但凡是靠近她周身十丈范围内的,无论是何种品阶,无论属性如何,全部都剑身震颤,发出着剧烈的嗡鸣,甚至有道道剑光冲天而起,像是在极力地展示自己,渴望得到她的垂青。 一时间,以颜念为中心,灵剑齐鸣,万道剑光交织,将灰蒙蒙的剑冢映照得流光溢彩。 刚进来还在努力和灵剑沟通的其他弟子全都傻眼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眼前的奇怪景,感受着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争先恐后的剑意。 这.....这还选什么?! 这简直是灵剑在排队等着她翻牌子啊! 可颜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盛大扬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停下脚步,眨巴着那双大眼睛。 看着周围那些‘激动’的剑,那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伸出小手指,对着那些嗡鸣声最响,光芒最盛,甚至跑到她面前扭来扭去的几柄灵剑,软软地‘嘘’了一声。 “你们别吵呀~” 很奇妙的是,那她带着点点抱怨的软糯声音一出,那些方才还震耳欲聋的万剑齐鸣竟真的瞬间平息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细微的,带着委屈的嗡嗡声在剑冢内回荡。 安静了,颜念这下满意了,就迈着小短腿继续往里走着。 她就想找一把安静点的剑~~ 越往剑冢深处走,周围灵剑的品阶似乎就越高,也愈发的矜持,就算是那小手摸上哪把,它们也只是微微震颤,散发出想要与她一同走的意愿。 这些剑,无论是任何一柄,流落到外界都是足以引起金丹甚至元婴修士的争夺,可颜念挨个摸过去,那小脸上始终没有什么欢喜的表情,就是总觉得似乎还差点儿什么。 走着走着,她就走到了剑冢最核心的区域。 这里的剑已经是凤毛麟角了,上品极品的法器比比皆是,甚至还有神器,每一柄都仿佛承载着一段厚重的历史,气息深渊如海。 和外面其他剑一般,这些剑,也都与那小小的身影有着共鸣。 然而,那小小人儿的视线还是被正中央的那个大家伙吸引住了。 可那并不是一柄剑。 而是一柄.....锻锤。 一柄无比巨大,通体呈暗色,上面布满了暗红纹路的锻锤! 它就那样静静地,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矗立在剑冢的最中心位置,比周围所有的剑都要高大,沉重,还散发着一种狂野,霸道,甚至带着几分邪异癫狂的气息。 颜念站在那,歪着那小脑袋,看它。 她是越看越喜欢。 它好安静,也漂亮,而且,她好喜欢它的气息..... 小小的人儿噔噔噔跑到那柄巨锤的下面,伸出小白手,毫不犹豫地就摸上了那冰冷粗糙,带着诡异纹路的锤子。 忽然。 “轰!!!” 一股狂暴炽热的庞大气息从那锻锤上翻涌出! 暗红色的能量波纹瞬间扩散,引得周围其他灵剑震颤不止,道道剑意冲天而起,像是要镇压那锻锤一般。 可那站在巨锤面前的小身影似乎一点都不受影响。 颜念抬手,捋了捋自己被吹乱的头发和脑袋上的小揪揪,那是师尊给她绑的,都乱了! 小手在面前那异常兴奋的锤子上拍了拍。 “不要吵!” “再吵就不要你啦~” 正文 第 257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9 那巨锤好像真的怕了面前的小人儿一般,竟真的安静了下来,连带将其他震颤不止的灵剑也被它镇压下去。 接着,巨锤周身光芒一闪,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柄面前那个小人儿能掌握的暗色小锻锤。 巨锤变成了小小小锤子。 更漂亮了!! 颜念开心地握着那小锤子,还在手里掂了掂,感觉重量刚刚好。 “嘻嘻,这才乖嘛~我们走咯~找师尊去~~” 她握着小锤子,开开心心地往外走去,心里已经想着要第一时间跟师尊分享自己刚刚捡到的这个小锤子了~ 可刚迈出两步,一道温和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在她头顶响起: “小娃娃,且慢。” “嗯?”颜念停下脚步,小脑袋仰起,“谁在讲话?” 她捏着小锤子,左瞧瞧,右瞧瞧,找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倒是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有些好奇。 许也是被她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模样逗到,那苍老的声音笑了笑。 “吾乃这剑冢的守护长老。” 颜念眨了眨眼。 长老,她师尊就是长老,那是好厉害的! 于是,她放下手里的锤子,弯下腰,拱着小手拜了拜。 最后还因为不知道那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就干脆转着圈,对着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都拜了拜。 “长老爷爷好~” 这憨态可掬的举动,让那暗处的存在又是一阵低笑,本没打算现身的广寂剑尊在她前方不远处现身。 他一身黑袍,身形有些佝偻,面容罩在那兜帽之下,看不清,身上的气息好似跟个凡人老者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他站在那,静静的,与这剑冢的古老气息几乎要融为了一体。 “小娃娃,你便是无垢剑体的拥有者?”广寂的声音透过兜帽传来,平和,却又带着一种似乎能穿透人心的幽邃。 看着忽然出现的黑袍爷爷,那小人儿好像也一点不怕,还用力地点了点脑袋,小脸上带着满满的小骄傲: “嗯!师尊说念念的体质很好!” 广寂的目光移向她手中捏着的那柄小锻锤上,道: “小娃娃,你手中这柄‘疯魔锤’虽然威力无穷,然其偏执狂躁,前任主任更是因其而心神迷失,道途尽毁,不若放下那锤,另寻他剑,如何?” 他说着,还点了点一直跟在她身边,不颤,不鸣,就静静跟随着的那把剑。 中品神器,堙灭。 虽也有些邪性,但却总是要比这疯魔锤更适合些。 剑冢规矩,人择剑,亦是剑择人,守护长老也从不会现身干预宗内弟子择剑,也并无择剑后抛弃再另寻他剑的先例。 广寂这番话,实是破了例。 不过.....无垢剑体,万载难逢。 这般资质,未来注定是要踏破虚空,问道长生的,若是也因这柄凶兵毁了道途,那便是整个天剑宗的罪过! 所以,他现身了。 可他这番话,也让颜念手中那变小了的锻锤又开始躁动了起来。 丝丝缕缕的邪气从锤身往外冒,但才刚起了头,那小白手又‘啪’地一下拍在上面。 “都说啦,不许吵!” 颜念鼓着腮帮子,对着小锤子教训道,那语气像极了小大人管教自己不听话的宠物。 可那锻锤也确实是又安静下来了。 感受到了它的认错,颜念这才抬头,看向黑袍爷爷,很认真地说: “长老爷爷,你看,它不凶的,刚才就是有点吵,但是念念让它不要吵,它就很乖了~” 广寂沉默了片刻。 他如何感知不到那柄曾经搅动九洲风云,让无数修士忌惮的疯魔锤,此刻在这小女娃手中却是变得温和内敛。 “罢了,罢了。”他挥了挥袖袍,语气间带着一丝释然和隐隐的期待,“既然是你的选择,那便去吧。” “记住,器物无正邪,唯在使用者,望你永持此心,莫要迷了心神,也莫要重蹈前人覆辙.....” 身影消散,声音缥缈,颜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锤子。 虽然长老爷爷说它不好,但她还是喜欢! “谢谢长老爷爷~念念记住啦~~” 小小的身影一蹦一跳地远去,广寂的身影再次出现,一句微不可闻的喃喃在剑冢深处回荡: “无垢剑体,疯魔伏之,堙灭相随.....呵呵呵呵.....” 临出剑冢时,那小小的身影这才回头,望向身后。 颜念看着那一直跟着自己,既不凑近,又不吵她的黑剑,问: “你是想跟着我吗?” 那黑剑似乎听懂了她的问话,古朴的剑身微微向前倾了倾。 颜念看着它,有些犹豫。 她已经有一个小锤子啦,好像.....不太需要别的了? 但这个黑剑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也不讨厌… 不过她也只犹豫了一小会,就伸出手,握住了那剑柄。 那剑也瞬间变作她可掌握的那般大小,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很普通。 “行叭~那我们一起走叭~~” 于是,颜念便左手剑,右手锤,在剑冢内万千灵剑的不舍下离开了那。 而剑冢外面,她一出现,紧盯着她身影的凌沧澜的脸就变得特臭。 疯魔锤?!! 这柄锻锤本是不该出现在剑冢的。 它是很久很久以前天剑宗一位同样惊才绝艳,最终却因痴迷铸剑而走入极端,近乎疯魔的锻器长老所铸,那位长老陨落后,这柄锻锤便自行破空而来,落在了剑冢的核心,自此扎根于此,万年不动。 可这锻锤.....它邪啊!! 凌沧澜刚想现身,与自己那小师侄好好说道说道,最好能哄着她把那锤子放回去,毕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天剑宗万古罕见的无垢剑体,可不能折在这上面了! 可他目光一移,又瞧见了颜念左手捏着的那把黑色小剑。 凌沧澜:“!!!” 堙灭剑?! 这剑虽算是天剑宗剑冢内品阶最高的灵剑,可.....可它也邪啊!! 据传,此剑蕴含堙灭之意,剑出,则万物归墟。 这搞什么,他好好一个无垢剑体的弟子,左手堙灭,右手疯魔? 凌沧澜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别的剑修御剑飞行,飘逸若仙,而他家这小师侄,一手捏着把黑漆漆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堙灭,一手抡着个暗红纹路乱闪的疯魔锤。 再配上那拦都拦不住的修行速度,那以后这所过之处..... 这画面太美,他着实是不敢想! 正文 第 258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10 在凌沧澜内心天人交锋,纠结着是立刻冲下去强行收缴了,还是从长计议时,那边颜念已经举着她的‘战利品’,噔噔噔地跑到了玉清辞面前。 “师尊师尊,你看!念念选好啦~” 颜念高高举着她左手的小黑剑和右手的小锤子,兴奋得小脸都红红的。 “师尊,这是小黑,这是大黑,它们都可听我的话了呢~~”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期待着师尊的夸奖。 清冷的目光垂下,先是在那柄气息沉寂如渊的堙灭剑上停留了一瞬。 以他的修为和剑道境界,自然是更能感受到这柄剑内蕴含的恐怖力量与那万古不变的堙灭真意。 此剑择主,非同小可。 可,为何会是他的小徒儿? 他又继而看向那柄暗红纹路内敛的小锻锤。 疯魔锤。 那其中压制的狂躁与炽热,如同地心深处奔涌的岩浆,在他感知中清晰无比。 左手堙灭,右手疯魔。 即便是玉清辞,面对自己小徒儿这别致到极点的选择时,那万年冰封的眉宇也是几不可查地凝滞了一瞬。 灵剑择主,择定的,也定是与它灵魂深处最为同频,道心最为契合之人。 这一剑一锤,一柄象征绝对终结,另一柄,则代表了极致混乱。 他这小徒儿,小小的,软软的,这般乖,如何会是能与这两柄凶器相契合了? 然而,这沉默也只然只有一瞬。 看着颜念那双干净,纯粹,不带丝毫杂质,仿佛只是得到了自己喜欢东西般快乐的眼睛时,其他的一切,似乎都并不重要了。 他如往常那般,指尖轻点在那仰着小脸看他的小徒儿的鼻尖,淡淡应了一声:“嗯。” “喜欢便好。” 有他在,纵是凶物,也无法伤她分毫。 目光再次落在她手中的那两柄凶器上,那眼神,极淡,极冷,极平,不带丝毫审判,却又像是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抵本源。 那两柄本就在颜念手中如小玩具般的神器,好像在那目光下变得更加内敛了,就连疯魔锤上那些暗红的纹路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远处,看着自家师弟那副纵容的姿态,听着那句轻飘飘的‘喜欢便好’,凌沧澜抬手捂住胸口,只感觉眼前又是一黑。 完了,被这般师弟教出来的师侄,以后怕真是没人能管得住了! 而且,就算能管,谁又敢去管?! 颜念一手小黑,一手大黑,心满意足地跟在师尊身后回了无情峰。 殿内空旷依旧,如往常一般,玉清辞将她放下,转身准备回侧殿打坐,尽管一个时辰后那小人儿又会拖着小毯子来找他..... 不过他刚转身,衣袍下摆便被那只小白手攥住了。 玉清辞脚步顿住,回身垂眸。 “师尊.....” 颜念仰头看他,也不说是何事,就只小小声的喊了声师尊。 长眉微蹙了下,开口问她:“何事烦心?” 玉清辞不懂。 这般小的人,心思为何也那般难猜? 方才还很愉悦地与自己说她有多么开心,这会便嘟着个小嘴,看起来委委屈屈的。 他可是又做了什么? 颜念把脑袋低了下来,小手揪着师尊的袍角,声音闷闷的:“师尊.....明天就是除夕了.....” “以前过年,爷爷都会给念念糖吃,给念念讲故事.....” 除夕? 那是什么日子? 玉清辞修行千年,早已不记得了人间岁时,他看着这个还不及他腰高的小徒儿,那双长眉蹙得更紧了。 所以,是要吃糖,要听故事的意思? 他默然片刻,从专门放置她吃食的那个储物戒中取出了三包糖来,递到她面前。 他问: “可够?” 见那小人还是不讲话,只仰着脑袋,用那双蕴着泪的大眼睛看他,玉清辞拧着眉,又取出一包。 “不可再多了。” 卖这糖于他的那凡俗老板说过,小孩子不可多吃,否则牙齿会坏。 她虽小,可那般臭美,平日里换了件新衣裙都总要在他面前转上好几圈,若是牙齿坏掉了,怕又是要扯着他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那几包糖都是颜念特别爱吃的,但玉清辞管得严,平日里最多给她两三块,她再怎么撒娇都没用。 所以看到那四大包用油纸包着的糖,小人儿的眼睛都瞬间瞪圆了。 她小手一张,把把那些糖全部捞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抱着,还仿佛是怕玉清辞会反悔似的。 那小脸上都还挂着泪珠呢,嘴角就已经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起来。 玉清辞看着自己小徒儿这难以评价的变脸速度,那狭长的眼眸中也是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可颜念还是没有忘记掉自己原本想要提的小要求,将糖藏好后,她又捏着师尊的袍角,仰起小脑袋,得寸进尺地小声要求道: “师尊,明天可以带念念去凡人界么?我想爷爷了,想去看看爷爷们.....就就按一下下,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晃着玉清辞的袍角,软软地撒着娇。 师尊冰乎乎的,可每次只要她一撒娇,师尊就会答应她的所有的小要求~~ 嗷,除了糖..... “师尊~~带念念去嘛~” “念念保证乖乖的,不乱跑~也不贪玩~” “就去看看爷爷,只看一眼就回来~~” 小奶音又软又糯,那一声声的‘师尊’又叫得又甜又腻,简直让人难以招架。 玉清辞垂眸,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袍角上,正卖力撒娇的小家伙。 他修的是无情道,心似寒潭,不起微澜,莫说是这般小的小娃娃,便是相识千年的师兄师姐,也是不大能与他这般久的相处于一峰一殿。 可他这小徒儿,从初见时就好似不怕他,敢抱着他的腿,理直气壮地要他将自己赔于她做师尊。 将她带回天剑宗后,他将她安置在无情峰,无情峰虽不再是冰封之峰,可也清寂。 他本以为,这般小的娃娃是如何也待不住的,可她却好像挺喜欢与他待在这,也好似更不怕他了,反而有些喜欢黏着他。 这让他如何也参不透。 罢了。 他抬手,指尖轻触在她发顶。 “可。” 如冰泉滴落,清冷一声在空寂的殿中化开。 他微微弯腰,如初见那般,将那又故意坐于他鞋面上的小人儿拎起来站好,指尖轻点在她腕间那个小镯子。 “糖,收好,今日不可再吃了。” 今日早晨她便吃了三颗,午时还收了一个内门弟子给的,也吃了,这夜里若再吃,那便多了。 “嗷~念念知道啦~~” 正文 第 259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11 “师尊,这里怎么好像.....不太一样了呀?” 颜念捏着玉清辞的袖角,轻晃了晃,极小声的问着。 面前这个红墙青瓦,香火鼎盛,修缮一新的寺庙,还是以前那个破破烂烂哪哪都漏风,连乞丐都嫌弃偏僻的破庙嘛? 她走错路啦? 玉清辞并未解释,只是牵住她软乎的小手,身影微动,出现在城中一处算得幽静的院落前。 “进去吧,”玉清辞松开手,垂眸看她,声音依旧清淡:“你的爷爷在里面。” 昂? 爷爷怎么会在那里面? 颜念有点点小疑惑,可又完全信任师尊,就往前走了走,刚走到那门前,便有人从里面打开,是一个小厮模样的,开口便叫着她小姐。 进去前,她回头,看了眼身后。 玉清辞就站在那,姿容清冷,身形如玉,好像似生长在高山之巅的雪莲,又好似是寂灭之地的冷雪。 他见那小人儿回头,并未多言,只轻吐出两个清冽的字:“去吧。” 看着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玉清辞未移动分毫,依然冷冽地站在原地,只那如远山般的眉头好似动了动。 当初带走这小人儿时,或是动了些许恻隐之心,又或是因为其他,他到底还是给唐国如今的君王去了一道灵讯。 门内隐约传来老人惊喜的哽咽和小徒儿难掩欢快的叽喳声,玉清辞单手背于身后,阖上眼,静听着那让他觉得无趣,却又因那小小声音又觉得还尚可的喧嚣与悲喜。 过了许久,面前的门,再次被推开。 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从门内跑出来,她几步跑到玉清辞面前,不由分说便抱住了他的腿,仰着脑袋,朝他甜甜一笑。 “师尊师尊,爷爷们过得很好!大爷爷每天都有吃肉肉,二爷爷也没有再睡在大街上了,三爷爷的眼睛也好啦~” “念念谢谢师尊~~” “嗯。” “可走?”他问。 小人儿拽了拽他的袖袍,胖乎乎的小手指着远处传来的喧嚣锣鼓和鞭炮声的方向,继续得寸进尺地撒着娇: “师尊师尊~” “你看,今天是除夕,街上好热闹呀~” “我们可不可以去玩一会会呀~~” 玉清辞垂眸看她。 他垂眸时,眼尾会轻挑起,凝着霜色,可那浅瞳中,却又清晰映着那又抱着他腿撒娇的小徒儿。 对于这些凡俗的喧嚣,他实是生不出半分兴趣,甚至无法引得他抬眼,只觉得嘈杂。 可在那人儿的不断摇着他的袖子,磨着他,要他带她一同去玩时,他还是开口: “半个时辰。” “师尊最最最好啦~~”小人儿高兴的跳了起来。 红灯彩结,人声鼎沸的街巷人潮中,那一抹纤尘不染的雪白尤为突兀。 玉清辞一身雪白锦袍,霜发如瀑,浅色眼眸偶尔淡扫过那一直扯着他往前去的小人儿。 颜念一手牵着师尊,扯着人不断往前挤,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兴奋,小嘴叭叭的,直说个不停。 “师尊师尊,你看那个!亮晶晶的糖人~” “还有那个!那个小灯笼好好漂亮呀~~” “师尊师尊,还有那个,那个念念也要!” 一片嘈杂声中,那兴奋的小奶音又亮又急,今日的街市实在热闹,她几乎看花了眼,什么什么都想要。 玉清辞眉目清冷,对于颜念指着想要买下的那些东西,实在觉得甚是粗糙,可又是极自然的将那些东西都买了下来,放在那专门放她那些物什的储物戒中。 “师尊师尊,我们再去前面看看嘛~~” 刚解决完一个糖糕的小人儿,嘴边都还沾着糖渣呢,就又精力充沛地指着前面舞龙的队伍。 说是只逛半个时辰,其实一个时辰都不止了。 可玉清辞也并未开口说该回去了,反而在那小人儿又拉着他往前钻时,袍袖微拂,将灵力护在她周身。 人潮汹涌,摩肩接踵,却无任何一人能沾到那小小人儿一分衣角。 可,凡尘的灯火喧嚣,如同指尖流沙,在修仙岁月中不过一瞬,无情峰上,依然只有冷清的师尊,和那调皮的小徒儿。 只是,那个以前只能抱着师尊的腿撒娇耍无赖,用眼泪来换糖块的小团子,不知不觉长大了。 她十五岁了。 生的实在好看。 眉眼艳丽,身姿窈窕,可最让人见之难忘的,还是那双眼瞳。 和她师尊那浅淡如冰湖,映不出世间万物的眸子完全相反,她的眼瞳,极黑,极纯,带着灵动,里面仿若蕴着一汪活泉,清澈见底,又时刻流转着盈盈波光。 修为也早已经是不可同日而语,无垢剑体的天赋,加上玉清辞的悉心教导,她如今已经是金丹中期。 十五岁的金丹中期,纵看九洲,亦是第一人。 又一年宗门大比,云台之上,风卷流云。 颜念手持内敛的堙灭剑,仅三招,便轻松取了对手师兄的手中剑。 她收剑,立身于擂台中。 美人如玉,剑如虹,那人,那剑,都极美。 颜念回身,目光越过无数攒动的人头,精准落在那抹清绝的冷白上,她高高地扬起着脑袋,笑眯起了眼。 下一瞬,身形一跃,平稳落在玉清辞的身侧。 “师尊~你看,我说我很快的嘛~”她歪着脑袋,带着点小得意。 玉清辞仍面无表情,却抬眸看她,浅眸中清晰倒映出那抹鲜活的银蓝,以及,她那脸上明媚得过分的笑容。 “慢了。” 他说的是她的剑慢了。 她应该更快的。 他教过她许多回了。 颜念有些不忿地轻哼了下,转过脑袋不再看他。 “下次!下次我一定会更快更快!!” 看着她又这般的赌气,玉清辞轻抿了下唇,后垂下眼帘,似乎是想遮住那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似乎未曾捕捉到的微光。 他轻应了一声:“嗯。” 又道:“走罢。” 说完,他便带着自己的小徒儿一同消失在高台之上,似乎从未瞧见旁边抬着手,一直想插话来着的凌沧澜。 正文 第 260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12 夜里,清辉漫洒,透过窗棂,将侧殿映得一片朦胧。 玉清辞盘坐于蒲团之上,眉眼清绝,周身气息冰冷、纯粹,静如寒玉。 颜念却是一点儿也安静不下来,她趴在那窗棂上,用小手托着下巴,瞧着天上那轮又大又圆的冷月,忽问: “师尊~你说,我们修者飞升是要飞到哪里呀?” “是那月亮上面吗?” 可不等那闭眼打坐的师尊应声,她自己点了点那小脑袋,笃定地自答道:“我觉得肯定是!” 接着她又问:“师尊,师伯说你要飞升了,是真的么?” “师尊你什么时候飞升呀?” “师尊,等你飞升了,念念就见不着师尊了。” “不过没事~我也肯定很快就可以飞升~~” “师尊只要在月亮上等弟子一百.....唔,好像有点儿不行,要不两百年?” 这偌大的侧殿里,只有那人儿一人的声音在回荡,她也好似并没有期望她的师尊会回复她,就那样不断嘀咕着,问着,然后自答。 好久后,颜念转过头,瞧着师尊那清冷孤绝的背影,撇了撇嘴。 又这样嘛。 可瞧着瞧着,那双极黑的眼珠子忽然一转。 她从储物镯中取出来一朵幽昙灵花,那花好漂亮,花瓣是半透明的莹白色,边缘还泛着浅浅的蓝晕,在这月光下,漂亮得不行。 这花是她守了好几夜才在它绽开那瞬及时摘下的,其实也没什么用,就是觉得漂亮,觉得和师尊的气质好像,她好喜欢。 颜念捏着那朵花儿,小心翼翼的,将那细长的花茎,簪在玉清辞披在肩上的霜发上。 莹白泛蓝的灵花,点缀在冰冷的霜发间,恰似星辰落入了雪原,耀眼夺目。 玉清辞不知何时睁开眼,微侧首,淡声斥道: “胡闹。” 颜念却不怕,反而凑上前,笑嘻嘻地指着那发间: “师尊,你看,这花与你多配呀。” “不过.....师尊比这花儿还好看~~” 玉清辞未动,那支幽昙灵花却无风自动,轻巧落回到颜念手中。 “该修炼了。” 说完,他收回目光,再次静阖上眼,又恢复了那万年冰封般的静默姿态。 颜念看着手心里的那朵花儿,忽然抿唇笑起,眼儿弯弯的。 她将花儿收回了储物镯,在师尊身侧的另一个蒲团上也盘膝坐下,可在闭上眼睛前,她又忽然倾身。 那双极黑的眼睛,紧紧黏在玉清辞那清绝的侧脸上。 “师尊,弟子说真的,师尊本来就比那花儿还好看~~” 说完,她这才终于乐滋滋地闭上眼,收敛心神,进入了修炼状态。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月光无声移动。 一白一蓝两道身影在清辉下并排打坐,气息却截然不同。 玉清辞周身恍如深不见底的寒渊,灵气吞吐间,冰冷而浩瀚,而他身侧的颜念,则像是一汪清泉,灵气温顺,纯净,带着生机勃勃。 月光下,玉清辞依旧静坐,却在颜念周身灵气循环了一个小周天后,忽然睁眼。 他侧首,清冷的目光落在身侧那抹银蓝上。 少女眉眼安宁,长睫乖巧地垂着,白皙的小脸似乎泛着莹润的光泽。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 从她光洁的额头,到那安静的眼睫,再到挺翘的鼻尖,还有那因灵力运转而显得愈发红润的唇瓣。 无上道心,讲究太上忘情,不滞于物。 他修行千年,早将无情道修于大成,难以为外物所动。 可,那心神深处的的一念心魔,又是为何? 他收回目光,重新阖上。 道心如镜,可他那镜面上,似有一抹颜色。 颜念愈发长大就愈发调皮,也愈发喜欢逗一逗自己那仿佛不会笑的师尊。 无情崖边,颜念手中长剑练得好好的,可她却忽然收剑,回身轻巧落在玉清辞身前,带着几片落花,凑近说: “师尊,弟子许久没有见过师尊演剑了呢~~” 玉清辞缓缓睁眼,浅淡的眸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无喜无怒。 “就...就当是给弟子指点嘛~”她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长剑,理由找得理直气壮的。 “反正我就是觉得这套剑诀的第六招使得有些生滞.....” “师尊?~~” 可她那点小心思,在脸上都写得明明白白的,那双极黑的眸子,含着笑,紧盯着眼前的师尊瞧。 玉清辞并未回答她那带着狡黠意味的请求。 只,他确实动了。 眼前一闪,那抹雪白已立于崖边,那抹雪白,略略一晃,带起几片落花,五指虚虚一抓,掌心出现一把透色长剑。 那剑,仿若冰铸,只剑心一抹暗红。 崖下,是层层叠叠的厚云,在脚下,缓缓翻腾。 而崖上,九洲第一剑修,玉清辞,手执他的本命剑‘避尘’,随意挥洒。 剑尖过处,虚空中仿佛有无形墨痕云开,随即,万千冰晶凝结,洒落。 阳光穿透,出无边霞光。 而在那霞光中,那抹雪白始终清晰,他清冷,绝尘,仿佛立尘世之外。 剑收,光敛,方才的万千气象瞬间了然无痕。 颜念坐在方才玉清辞盘坐的蒲团上,仰着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蕴着欢喜,也映着.....云海,冰晶,霞光,以及,霞光中那抹清绝。 有些移不开眼,有些不受控制。 她看得痴了。 玉清辞立身于她面前,问:“可看清了?” 可她似乎还迷着。 她歪着脑袋,盯着他看,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味什么。 直到他又询了一遍,她才回神。 “看清了看清了!”她快快地点着脑袋,脸上绽着一个大大的笑,黑亮的眸子里更是像洒满了星星。 “师尊,你方才太太好看了~~~” “师尊,以后能不能多给弟子演几次剑招呀?~” 她似乎完全忘了,自己最初用的理由是自己剑招滞涩,可玉清辞好似也习惯了,听着她那些夸张的比拟,和得寸进尺的要求,只淡淡道:“剑道非儿戏。” “知道知道~”颜念非常快地点头,可随即又补充道:“但就是好看嘛~” “我最喜欢看师尊演剑了~~” 喜欢。 她常对他用这个词。 说话也总是那般大胆,直白。 正文 第 261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13 万剑峰上,临崖阁,凌沧澜与玉清辞对坐在崖边。 凌沧澜喝了口杯中灵茶,看着对面那气息愈发幽深的师弟,还是开了口:“师弟,你.....可做好准备了?” 玉清辞端着茶杯的手微顿,但没应话。 凌沧澜见此,叹了口气:“你无情道早已圆满,修为也卡在渡劫大圆满几百年了,如今小颜念也都十八岁了,我看这劫.....应当是过了吧,” 天机阁主只言玉清辞命中有一劫,劫未消便无法飞升,除了这句话,就只有一个时间,至于那劫是什么劫,又该如何渡,却是只字未提。 玉清辞说,小颜念便是他的劫。 可那丫头,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弑师的样子? 可除了这杀劫,那还能是何种劫? “不若这样,你闭关去,好好涤荡心神,以期万全?”他又建议道。 玉清辞垂着眼帘,看着杯中茶水,浅淡的眸子里,无波无澜。 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道:“尚未。” 尚未? 尚未什么? 是时间尚未到。 还是感觉自己还尚不能飞升? 凌沧澜听着,却是眉头蹙起:“那你这就更要早些闭关去了。” 玉清辞静默,侧首,望向远方天际。 远处,云层翻墨,隐有雷光暗涌,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无法说。 无法说自己已生心魔。 那念心魔究竟是何,连他自己也无法窥清。 只觉灵台蒙尘,道心摇摆,万千杂念如野草那般,疯长。 见他长久沉默,凌沧澜的神色忽然变的得有些凝重,他凝着玉清辞,问: “师弟,你可察觉了?你的气息,似乎没有以前那样稳了。” 修行之路,本就是窃阴阳,夺造化,逆天而行,每一步都似踏在那煌煌大道的规则之上,但其实,又始终在规则之内。 飞升,是每一个修者的终极。 然而,又有多少修者能成功飞升,千万中无一啊。 皓首穷经,闭关千载,到头来,成败与否,也并非全然是修为的深浅,多少积年老怪,没死在那渡劫飞升的九九紫雷中,却是悄无声息地堙灭在了渡劫前,那嘴诡谲难测的‘心魔劫’中。 有道是,外劫易挡,内魔难防。 那心魔无形无质,是修者道心上那一点微小的裂痕。 玉清辞,修行千年,不止是九洲第一剑修,更是万千修者中,唯一一个在百年内便将无情道修至圆满者。 他未经那杀亲绝爱之途,也未历那焚心断念之劫,可就是百年便达无情道圆满,就好似,他本就是那等无情绝爱之人,那双浅眸中,从一开始,便无一物。 他道心,坚如磐石。 可现在,凌沧澜却在他身上莫名看到了一丝道心茫然的裂痕。 玉清辞开口,声音一如那般清冷:“嗯,心绪.....是有些杂乱。” “所为何事?”凌沧澜追问。 玉清辞收回目光,与凌沧澜对视上,不知是想到了何事,那指尖,忽微颤了下。 他又开口,道:“不知。” 凌沧澜怔住。 不知..... 修行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早已明心见性,怎会连自己道心不稳的原因都不清楚? 两人静默相望。 崖边的风拂过,带起玉清辞束起的几缕霜发,可风过,又无痕,那双眸子,那头霜发,似与天际尽头的雪峰融为一体。 这时,凌沧澜忽然开口,问他:“师弟,道,为何物?” 浅眸微动,执杯轻饮,他道:“道,是为本心,吾之道.....是为剑。” “是吗?” “那为何犹豫?” 是啊,他,犹豫了。 玉清辞,又是默然。 凌沧澜见此,缓缓摇头,长叹一声。 千年前,在那天机阁的昆仑雪巅之上,婆罗树下,他同样问过玉清辞这个问题。 当时,他答:“道,无处可寻。” 当时他有些疑惑,问他:“既然无处可寻,那又为何要寻?” 他还记得,玉清辞回他说:“因为.....无处可归。” 那一日,是天机阁阁主降下箴言,预言他千年后将逢一劫,劫未消,便不得飞升,也是那一日,他初踏入无情道,在雪巅之上,立下道心。 这千年来,无情峰上冰封四季,他独坐于那冰崖之上,道心始终如一。 可如今。 他却不仅窥见了玉清辞道心上的那一丝裂痕,还窥见了那裂缝深处的那一缕心魔。 凌沧澜忽沉声,道:“师弟,你该闭关了。” 玉清辞未应。 他眼帘低垂着,无人能窥见那眼中的丝毫波澜。 凌沧澜又道:“师弟,你可知,你已滋生心魔!”那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可,玉清辞依然静默。 “玉清辞!” “你可知,闭关驱散心魔,是你如今唯一的选择!” 玉清辞终于抬眼,又缓缓闭上。 他当然知晓。 既心魔已生,闭死关,斩断一切尘缘纠葛,是唯一的路。 可,萦绕在他脑中的那抹银蓝,和那双黑眸,却是怎么也驱不散的,那缕陌生的执念,甚至压过了他所有的坚持,与道心。 身影忽闪,落于无情崖顶。 颜念正在崖边练剑,她身姿轻盈,剑随身走,银蓝色的袍角被崖风卷起,那一抹颜色,何其鲜亮。 她的一招一式,皆是他亲手所授,所以,在那抹颜色里他好似看到了点点自己的影子,可又好似不是。 心口那抹让他道心紊乱的迷雾,似乎有了一丝清晰,却还是隔着一层薄纱,有些朦胧不清,让他无法窥见其中。 颜念转身见他,眼睛一亮,立马收了剑,朝他小跑过去。 “师尊!” 崖风拂乱她额前碎发,她随手拨开。 玉清辞眼里的那抹银蓝,动了,也更加鲜活了。 可随着那抹银蓝的靠近,那本就不算坚固的道心,好似又松了几分。 在那人儿仰着脑袋,不知在与他说着什么时,他忽然开口: “吾,将闭死关。” 正文 第 262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14 玉清辞闭关了。 无情峰也变得更加清冷了。 虽然树还是绿的,花还是红的,甚至有了鸟儿,可颜念还是觉得就连山间的风都带着一股挥不去的寂寥。 她每天都会跑去玉清辞闭关的洞府外,坐在那儿,抱着膝盖,嘀嘀咕咕的说些话。 虽然她也知道师尊肯定听不见。 “师尊,炎缨师伯和宗主师伯又吵架了,还打了一架,我偷偷跟着去看了.....” “师尊,后山的玉浆果熟了,我尝了一颗,可甜了~~我给师尊留了好多好多.....” “师尊,你是不是要飞升了呀,师伯说这一次您一定能飞升,可我没用,我可能没办法在两百年内飞升,要师尊在上界再多等等弟子了.....” “师尊,我也要闭关了.....” “师尊师尊,我突破元婴了!师伯说我是九洲大陆最年轻的元婴大能~~” 修仙者的日子过得极快,山间的野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颜念依旧会去玉清辞闭关的洞府外一个人嘀嘀咕咕的念叨。 那洞府就在无情崖壁上,只是,从开始的每日都去,慢慢变成了两日一次,再到后面的许多日才能去一次。 她突破元婴了,也从小师妹变成了许多新入宗门的弟子的师姐,开始下山历练,或是带宗内的弟子出去,没有那么多时间待在无情峰了,也没那么多时间能去无情崖看那紧闭着的洞门了。 直到这次,九洲宗门大比,临出发前,她又去了洞府外。 她挨着洞府门口那块大石头坐下,眉间的娇憨灵动还是没变,只是比从前更加美了,美得惊心动魄。 若说,玉清辞闭关时,十八岁的她,是山涧清泉,清澈跃动,那如今,已然突破元婴期的她便似那夜月下初绽的幽昙。 清艳交织,暗香浮动。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魅,仿若天生媚骨,却偏又与她身上那份属于剑修的凛冽缠绕在一块,形成一种想让人靠近,却又不敢太过靠近的独特风姿。 “师尊,我要和师兄师姐一起去参加九洲宗门大比了。” “听师伯说,师尊当年就是在这个大比上一剑.....嗯,就是一剑惊九洲~~” “师尊放心,弟子也一定不会给师尊丢脸的!” 颜念想象着师尊当年白衣胜雪,一剑压群雄的风采,黑亮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她这些年,走过九洲大陆许多地方,也认识了好多好多朋友,不过,她师尊仍然是她心里最最厉害的那个~~ “不过...要是师尊能在旁边看着弟子就好了.....”她忽然低落,声音里带着些委屈与想念。 师尊于她,有些特殊。 他是授她剑术的师尊,是将她抚养大的师尊,也是.....她的任务对象。 夜风吹来,拂动她的发丝,带来一丝丝凉意。 她靠着那块大石头,坐了整夜,没有打坐修炼,就那样坐着。 烈阳初升,她站起来,转身,对着那裹着一层厚重禁制的石门露出个明媚极了的笑容。 “师尊,我走啦~~等我回来再来和你讲那些大比上的趣事~~” 银蓝色的身影消失在洞口,也消失在崖顶,无情峰,再次冷寂下来,就连最后一丝人气也渐渐随风散去。 可无情崖壁的洞府内,那本该闭关的玉清辞却在那抹气息完全消失后,缓缓睁眼。 那双素来无情无绪的浅眸中,似有一道猩红闪过。 可这,那刚离开的人儿是不知的。 那一心以为自己师弟至多不过百年必能渡劫飞升的凌沧澜,更是不知。 九州宗门大比,是修仙界百年一度的盛事。 天剑宗颜念,师从九洲第一剑修玉清辞,更是修仙界万载来现世的唯一无垢剑体,各宗各洲,许多都是注视着那个已臻元婴的年轻女剑修。 而颜念,也确如她在玉清辞闭关洞口说的那般,当真让整个九洲为之轰动。 九百年前,玉清辞,一剑定九洲。 而今,他的徒弟,亦是一剑惊九洲。 只是,师尊修的是无情道,而徒弟,修的竟是万丈红尘道。 红尘剑道,道在人间,不断情,不禁欲,于万丈红尘中历练,历七情六欲,品悲欢离合,方能淬出一颗通明剑心。 故而,当颜念那一剑挥出,用的虽是玉清辞自成的剑招,却没有玉清辞那般的孤高绝尘,冰冷肃杀。 那一剑,内显人间百态,带着红尘的温度,含着喜怒哀乐。 道虽初成,却磅礴。 此剑一出。 九洲,为之寂静。 而大比的最终角逐之地,定于东海之滨的‘归墟秘境’,那是一处新发现的秘境,据说与万劫尊者有些关系,内部环境复杂,机遇与危险并存。 来自九洲十二大顶级宗门的精英弟子,共七十六人,即将进入这座四处都是危险的小秘境中,争夺最后的排名。 而进入的,也全是筑基高阶以上的弟子,大多是金丹,元婴期的,加上颜念也有十几人。 颜念站在天剑宗的队伍里,听着宗主凌沧澜的絮絮叨叨,还疯狂点她,叫她不要像在其他地方那般爱跑,进去后先和师兄弟碰面,然后再一起行动。 她乖巧的点着脑袋,一遍又一遍地保证着自己一定听宗主的话,态度诚恳得不得了~~ 可凌沧澜看着她那副‘我超乖’的样子,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几下。 这丫头,每次都答应得很爽快,可结果.....她那前科,简直能写满一大册! 他还想再叮嘱几句,比如别光顾着和其他宗门那些小子丫头玩,忘了正事,比如遇到宝贝别太实在了,该争就得争! 可看着颜念眨巴着的那双大眼睛,还有那副‘师伯您说得对我都听’的乖巧模样,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都是元婴中期的大能了,怎么性格还是这般跳脱,实在是不好管! 无奈,他只能转身叮嘱自己的亲传弟子,让他一定要看好师妹,一进秘境,什么都不要管,先找师妹先找师妹先找师妹!! 正文 第 263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15 进入秘境后,所有人都被随意分散开,颜念落在一片洞府内的废墟中,周围有五个其他宗门的弟子,不过没有她相熟的。 几人迅速交换了个警惕的眼神,彼此间并无交谈,便各自选定一个方向,身形闪动,消失在原地。 “哎呀,都走啦?” “这里可是有宝贝的味道呢~~” 颜念小声嘀咕,又摸了摸手腕上的储物镯,脸上露出点点甜甜的笑来,像是嗅到小鱼干味道的猫儿一般。 她在天剑宗亲传弟子间可是出了名的运气极好,哪有宝贝就往哪钻,问她,她就说感觉~~但又屡次不爽。 所以,每次历练,或是进入秘境,她去的方向就一定是有宝贝的~ 而且还是大宝贝!! 她循着自己想去的那个方向走,脚步轻松,心情甚好,完全忘记了凌沧澜在秘境外反复叮嘱她一进去就要先去找同门的话。 沿途遇到了几个其他宗门的弟子,但大家都只是警惕地对视一眼,便迅速避开。 他们的任务是寻找提前藏在秘境各处的潮汐珠,另外就是看能不能遇到些属于自己的机缘,至于宗门间的那些说不清的摩擦.....这十日为期的秘境才刚开始呢,谁也不会在这时候闹出点什么事来耽误时间。 但到了后面那就不好说了~~ 毕竟大比的规则没有限制说不能抢其他宗门找到的潮汐珠。 循着那冥冥中的感应,颜念来到一处偏殿,这里不算破,保存得还很完整,就是空气中有种完完全全的寂静,不是声音上的那种寂静,而是生命上的。 神识略略一扫,空空如也,好像什么都没有。 可颜念却站在那面黑乎乎的墙面前,歪着脑袋,有些拿不准。 这面墙她感觉怪怪的,但用神识扫又扫不出什么来,好像就是很普通的一面墙,但她就感觉这里面应该藏着什么东西。 她伸手,运起一丝灵力,轻轻拍在那墙上。 可那灵力却直接被墙给吸收了,还被吞得干干净净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引起。 颜念眨了眨眼,来了兴致。 她从储物镯内拿出把匕首,运足了力气划下,可就这,也还是连一丝白痕都没能留下。 “诶,这么硬呢?” 她又试了几下,可还是没办法在上面留下丝毫的痕迹,就算是用上灵力一起,也跟之前一样,直接被吞得干干净净的。 颜念退后了两步,叉腰看它。 好奇怪的墙啊,她那匕首可是上品法器呢! 她轻哼:“那让你看看我小黑的厉害~~” 堙灭剑出,对着刚才那个位置,可也只是在那墙上留下一道不算深的痕迹。 颜念有点不服气,运转起灵力,元婴中期的修为,再加上手中的中品神器,还是对着刚才那个位置,又连续好几剑的劈了过去。 “咔嚓!” 终于,一声很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那个位置被她生生劈开来一个小拳头大小的小洞。 她收起剑,好奇地凑近那个小洞,往里一看。 “怪不得感觉怪怪的,原来藏着这么好的东西呀~~” 颜念嘿嘿一笑,反手就将堙灭收了回去,又把疯魔锤捞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抡着那个大大的,黑黑的,上面又布满着暗红纹路,一看就不是个好锤子的锤子好一顿锤! “八十!八十!八十!” 她嘴里还喊着从炎缨那学来的打铁号子,抡着那快要比她还大的疯魔锤,对着那面墙,一顿猛砸。 碎石飞溅,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偏殿里回荡,那能吸收灵力的黑墙,在她疯狂的敲砸下几乎都成了碎末末。 等那面墙彻底都被砸完后,她才终于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一片浓郁到了极点,几乎要晃花眼的紫色灵光,颜念满意地拍了拍她手中疯魔锤: “干得不错~~” 果然是极品灵石~ 中洲大陆上的那些个顶级大宗门内虽然不缺极品灵石,可也是很珍贵的资源,像她们这样的亲传弟子的手里也有一些,但绝对不多。 而眼前这一大面墙,那里面藏着的,居然全是极品灵石! 这少说也有几万块啦~~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仿佛瞬间映满了紫色的小星星,亮晶晶的,好看得不行,她蹲下身,开始快乐地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极品灵石往储物戒里装。 还一遍忙活着一边小声哼唧,不亦乐乎地分配着这满地的极品灵石的归属。 “一块...两块...发财啦发财啦~~” “师尊一块我一块.....” “炎缨师伯一块...我一块.....” “宗主师伯一块我一块.....” “大师哥一块我一块.....” “慕师姐一块我一块.....” 直到最后一颗极品灵石也被她收进了储物戒里,原本还光芒万丈的偏殿又彻底变得暗淡无光,只剩下地面上那点点坑坑洼洼的基地。 收完灵石后,她又捡起一块那墙面的小碎石,拿在手里好一顿研究。 “黑乎乎的,好难看呀.....” 她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可那墙能隔绝神识,还能吸收灵力,她觉得应该会是好东西.....于是也都仔仔细细地把所有石块碎片都收进了戒指里。 勤俭持家,可是美德! 做完这一切,颜念拍了拍手上的灰,将沉重的疯魔锤收了回去,又变回了那个看着娇娇软软,裙裾飘飘的女剑修~ 她这会儿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哼着那根本不成调的小曲,走走跳跳地离开了这个被她连墙都给拆了的偏殿。 不过在她又刚拆完一个暗室,捞到了一点点儿的宝贝后,忽然遇到了几个打在一块的宗门弟子。 她悄悄靠近,看见有三个好像是北冥洲幽玄宗的弟子,正围着一名南灵洲大雷音寺的小和尚。 其实她挺讨厌那个什么幽玄宗的,之前擂台赛的时候她遇到过这个宗门的弟子,他们的灵力都带着一股阴寒的缠绕之力,出手间黑气缭绕,虽不至邪气森森,可就是透着几分诡谲难测,而且招式很阴险。 其实进来的时候凌沧澜叮嘱过她,和她说过幽玄宗的弟子在往届大比上都会用些不太正的法子,让她在秘境遇到的话避开点。 可这会儿颜念哪里还记得啊。 她只记得自己在擂台上吃的那个亏! 正文 第 264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16 “以多欺少,还用下作手段,哼!” 颜念看清后,丝毫没有悄摸摸在一旁看热闹的想法,拎着自己的锤子直接就走了出去。 幽玄宗其中一个瘦高个的弟子认出了颜念,他打了个手势,几人停下,看向正踩着悠闲脚步靠近的颜念,眼神一厉: “天剑宗的道友,此事与你无关,奉劝你别多事!” 颜念撇了撇嘴,继续朝他们几人走去:“几位幽玄宗的师兄,你们三个打一个,还把路都给堵了,我过不去呀,要不.....你们让让?” 路? 哪来的路? 这分明是一处极宽阔的废墟空地,从哪不好走,非要从他们中间走? 刚才开口的那人脸色一沉,语气带上了寒意:“看来颜道友是铁了心要管这闲事了。” “是又怎么样?”颜念把疯魔锤往肩上一扛,歪头一笑,“诶,有没有人说过,像你们这样在眼睛上抹一圈黑漆漆的东西真的很傻?” 幽玄宗的弟子皆穿黑袍,脸上还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符文,特别是眼眶那一圈,用特殊的黑色颜料涂抹,看起来有些诡秘邪气。 “你找死!” 她那话一出,那三个幽玄宗弟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杀机毕露,这是他们宗门的传承,何曾被人这般羞辱过! “牙尖嘴利!” 那个瘦高个抬手就朝颜念抛过去两张黑符。 那符箓用的是黑符,上面勾勒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透着一股不祥。 甫一出现,就散发出一股污秽之气,速度更是快如闪电,直射颜念面门。 蚀灵污血符,幽玄宗极为阴毒的符箓之一,一旦被沾上,不仅会污损修士灵力,更能伤其灵根,极其难缠。 可面对这歹毒的符箓,颜念没一点害怕,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露出几分嫌弃。 “真丑.....” 她嘀咕一声,手上动作却极快,直接将手里的疯魔锤丢了出去。 师尊说了,遇到脏东西就把大黑丢出去,要是大黑不行,就再丢小黑,反正这九洲大陆再没有比它们更‘脏’的了~ 虽然她并一点儿也不觉得得她的大黑和小黑脏,明明都那么那么漂亮!但这不妨碍她听师尊的话,遇到那些奇奇怪怪的就把大黑小黑丢出去。 而且真有用!! 之前遇到一些邪修,她不想和他们靠太近,就直接把大黑小黑丢出去,它们可会打架了,还很高兴呢~~ 那两张符箓直接被疯魔锤挡住,符箓看起来有些邪门,但疯魔锤看起来更邪门.....锤身上那些暗红色纹路都仿佛都活起来了一般,扭曲着,泛着暗红色的光。 所以,那两张符箓上的不祥气息,非但没能污染锤子,或是绕过去,反而像是遇到了克星,被锤子贪婪地将那些黑色的,红色的,全都给吸收了进去。 “嗤...” 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黑符上的光芒迅速黯淡,符文扭曲崩解,最后连带着那上面的符文,都被疯魔锤吸得一干二净的。 眨眼间,那两张看起来就邪乎乎的符箓就变成了两张轻飘飘的废纸,飘落在地。 而疯魔锤则看起来有些兴奋,它飞到颜念面前,震颤着,嗡鸣着,似乎在问:“主人主人,还有吗?” 颜念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白嫩的手指轻点在那兴奋不已的锤子上。 “贪玩~” 她抬了抬下巴,朝那边三个因为符箓被破,就阴着脸准备偷袭的幽玄宗弟子说道: “喏,那三个穿得黑乎乎的人都是你的啦~~不过别玩坏啦~” 她话刚落下,那得到主人许可的疯魔锤瞬间爆发出更加欢快的嗡鸣。 它不需要颜念的操控,直接带着一股蛮横凶戾的气息,猛地就朝那三名幽玄宗的弟子冲了过去! 那三人本已在暗中准备好了更厉害的合击之术,可哪想颜念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让自己的法宝冲了过来。 他们尚年轻,修行不过数百年,哪里认得出疯魔锤,更不知道万年前这柄凶兵是多让九洲修士闻风丧胆的存在。 不过虽然不认得疯魔锤,但谁也能看出这法宝的不简单。 瘦高个弟子惊骇大叫道:“不好!快防御!” 三人手忙脚乱地撑起护体结界,可在疯魔锤面前,两个结丹大圆满,一个元婴中期的小喽啰实在是不够看。 “砰砰砰!” 疯魔锤根本无视那些缭绕的黑气,也不对,仔细看,好像黑气反而越来越少了? 反正就是像跟砸豆腐一样,一个一锤,特别地准,而且还有点恶趣味,跟逗人玩似的,砸一下停一下,等结界好了又继续砸。 “呀,真是好惨呀~” 颜念直接拿出个小马扎,坐在那,嘴里还嗑起了灵瓜子,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而那被颜念解了围的慧灯小和尚,看着眼前这诡异又有点滑稽的一幕那眼角也是抽了抽。 他抬脚走近,在颜念三步外站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慧灯,今日多谢颜道友的出手相助。” “你认识我呀?”颜念抬头看他,小脸上有些些迷茫。 面前的小和尚脸圆圆的,白白净净的,一副笑眯眯的善脸,身着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色僧袍,眉心还有一点红痣。 是个好漂亮的小和尚。 可她.....好像没见过他哎。 慧灯眯眯一笑:“自然,天剑宗的颜念道友,慧灯自然认得。” “喔~~”颜念点点脑袋,对这个解释接受良好,又继续‘咔吧咔吧’嗑着手里的瓜子,快乐地看着自己的大黑教人做事。 慧灯也忽然往她旁边一蹲,笑眯眯地问她:“颜师妹,你那柄锻锤可是传说中的疯魔锤?” 颜念嗑瓜子的动作一顿,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他:“咦,小和尚你认识大黑?” 慧灯依旧笑眯眯的,抬手指了指那柄正玩得欢快的锻锤:“古籍有载,形如顽铁,噬煞自晦,其性如疯,其意近魔。” “只是.....没想到竟在颜师妹手中,还如此的有.....灵性。” 他斟酌了下,用了‘灵性’这个词。 颜念一听,顿时乐了,仿佛像找到了知音一般。 “对对对!就是它~” “小和尚你真厉害!我家大黑可乖了,才不疯呢!就是活泼了点~~” 宗主师伯说大黑太疯了,不让她在比赛的时候拿出来,而且连小黑也不许她用,不过嘛,现在是在秘境里,师伯又不在这,嘿嘿,她才不怕呢~~ 正文 第 265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17 “对了,小和尚,他们三个为什么要追着你打呀?你抢他们宝贝了?”颜念问他。 慧灯闻言,那双总笑眯眯的笑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也没有隐瞒,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通体蔚蓝的灵珠。 那珠子内部仿佛有波涛流转,还散发着浓郁而柔和的水灵之气。 “非贫僧抢夺他人之物,是贫僧运气尚可,先寻得了一颗潮汐珠,那三位幽玄宗的弟子欲要抢夺,这才动起手来。”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啊。”颜念恍然大悟,凑近了看那颗漂亮的珠子,“这就是潮汐珠啊,真好看~~” 进来前师伯与她们讲过潮汐珠长什么样子,但她也还没找到过。 潮汐珠是深海鲛人族特有的,其实作用也不大,就是能让修者在海中畅行,连避水诀都省了。 慧灯将手中的潮汐珠往前一递,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语气却十分认真: “若无颜师妹出手,此珠定然不保,还请颜师妹收下。” 颜念赶紧摆手:“不要不要,这是你的,你自己好好收着啦~” 她对那珠子纯粹就是欣赏。 珠子嘛,听说有几十颗呢,不着急不着急~~ “颜师妹,因果循环,此珠因你而得存,合该为你所得,此乃缘法,还请一定收下。”慧灯坚持,目光清澈。 可颜念一听到他开始唠叨的那些什么‘因果’‘缘法’就头大,立刻伸手捂住了耳边,小脑袋摇得飞快: “不听不听,小和尚念经!” 她见慧灯还要开口,转头就对着还在逗弄那三个幽玄宗弟子的疯魔锤大声喊道: “大黑!别玩啦,我们该走啦~” 原本正玩得不亦乐乎的疯魔锤委屈了下,但随即又马上带着一股凶悍无匹的气势朝着离它最近的那个幽玄宗弟子狠狠砸下去。 这一锤,若是砸实了,估计连肉身都要保不住! 那三名弟子也早就被折磨得精神紧绷,见此情形,还以为颜念是要让这个看起来比他们还邪气的锤子弄死他们。 那个瘦高个的弟子吓得肝胆俱裂,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颜念!我们记住你了!走着瞧!” 放完狠话,三人几乎是同时用最快的速度捏碎了放弃比赛的玉简,白光闪过,也瞬间将他们三人传送出了秘境。 疯魔锤‘咚’地一下砸在了空地上,在地上砸出好大一个坑来,它飞起来,有些迷茫地转了两圈,好似不理解那三根‘桩子’怎么不见了。 颜念眨眨眼,转头看慧灯,问:“我被威胁啦?” 慧灯诵了声阿弥陀佛,然后也一本正经地回她:“颜师妹,你被威胁了。” 疯魔锤也飞回来了颜念的面前,变小,然后真跟疯了一样,左摇右摆的,锤身上的那暗红纹路又开始冒红光。 白嫩的小手又一下拍在了锤子上,哼声道:“知道啦知道啦!我还委屈呢!” 她一边嘟囔,又一边从储物镯里拿出来一个小本本,在上面清清楚楚地记下:比赛秘境,幽玄宗三个坏蛋威胁我,要打我!一个高的,一个黑的,一个丑的。 写到最后,她还画了个生气的小表情。 而那本子上记录的上一条是:御兽宗的那个红红头发的人最最可恶!人打不过我就放一二三四五六只灵兽咬我! 慧灯好奇她在写什么,就将脑袋探了过去。 “颜师妹,你这是.....” “记下来呀~”颜念把写好的小本子合上,小心收好,“哼!欺负我,等我师尊出关了,一定会把他们都打一顿!” 慧灯:“.....” 若他没记错,御兽宗对天剑宗那一扬,最后好像是颜师妹将御兽宗那位师兄的六只灵兽的毛发都拔得光秃秃的了?那位师兄更是当扬晕厥了过去。 慧灯沉默了片刻,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他双手合十,温和开口:“颜师妹,不知慧灯可否与你前行?” 一起走? 颜念盯着小和尚看了会。 慧灯那圆润白净的脸上笑容依旧,一双明澈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身影,看不出半点杂念。 看着看着,颜念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 “小和尚,你该不会是怕自己打不过那些人,所以才要跟我一块的吧~~” 刚才她可看清楚了,这小和尚,别人要抢他东西,他还跟人打得那么客气,跟他那笑眯眯的脸一样,没一点儿的杀伤力。 被点破心中所想,慧灯脸上也没有一丝的不好意思,脸上还是是笑眯眯的和煦笑容: “颜师妹说笑了,前路凶险,我们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颜念眨了眨眼,觉得这个小和尚不仅有趣,这脸皮也比她都还要结实。 她忽然伸手,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轻轻一拍。 “走吧~~” “不过我们说好了呀,你不许再那么念念叨叨的,我好不容易听不见师伯的念叨了,耳朵才刚刚清净一会....” “颜师妹放心,小僧定当.....少说些话。” “那倒不用~对啦,你那个珠子可不可以再拿出来给我看看呀?” “颜师妹若是喜欢,小僧可送于师妹。” “不要不要,你又不讨厌,我才不抢你的呢~~” 颜念说人家絮叨,其实她比小和尚的话多多了,而且她也丝毫不知道,刚才的那一幕幕,还有那句吐槽凌沧澜唠叨的话,都被秘境外的众宗主看了个清楚,也听了个清楚。 “呵呵,没想到疯魔锤竟然在颜小友手中,倒是让老衲意外。”中洲无相寺的了无大师捻着手中佛珠,笑着说道。 疯魔锤,至凶至邪之神兵,而颜念,他见着的第一眼便说出了“至纯至灵”四个字。 可这凶名在外的疯魔锤在她手中竟被驯得……颇为温顺? 当真是缘法奇妙啊..... 正文 第 266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18 “呵,能驾驭这等凶兵的,凌宗主,你们这个弟子.....不简单啊。”旁边,幽玄宗的宗主玄骨子阴阳开口。 他面色阴冷,再配上那黑袍黑符,更是显得诡异。 也是,任谁看到自家三个弟子被一个年轻女修者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狼狈捏碎玉简退出,而且对方还手持他都求不到的疯魔锤,那心情都不会美妙的。 都说疯魔锤至凶至邪,可那到底是神器! 大多数觉得看不上的,那都不是真的看不上,而是自己没有那个本事降服那等神兵。 坐在右侧,一身青袍的凌沧澜本来正因颜念那句‘师伯唠叨’而嘴角微抽,暗自决定等这丫头出来定要再好好讲理一番!可此刻听到玄骨子那阴阳怪气的话,顿时将自家孩子那点不敬抛到了脑后。 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端起手边的灵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细细品味后,这才不咸不淡地回道: “玄骨宗主此言差矣,法宝是正是邪,端看使用之人。” “念儿赤子之心,疯魔锤在她手中能收敛凶戾,反哺灵性,正说明如了无大师说的那般,本性纯良。” “倒是贵宗弟子.....呵呵呵呵.....贵宗,在教导弟子还是颇有提升的余地啊。” 他这番话,说得风轻云淡,点到即止,还一口一个贵宗,倒是把嘲讽意味完全拉满。 幽玄宗在北冥洲虽说是顶级宗派,但中洲的三宗一阁里,除了天机阁,那就要数天剑宗为最了。 更何况,剑修嘛,众所周知,性情都有些古古怪怪,行事直来直往,若是敢惹一下,他能直接提着剑追到你山门里去杀,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能打得过,反正先干了再说,就那股子疯劲儿,让许多宗门都不愿轻易招惹。 玄骨子阴沉着脸,那双同样被抹得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副轻松之态的凌沧澜。 可他也知道,再憋屈也只能先忍着。 整个天剑宗,从上到下,就没几个正常人!都是一群脑子里除了剑就是打架的疯子! 特别凌沧澜,如今是身为天剑宗宗主了,行事克制了许多,可还年轻时,那也是一人一剑堵在别宗山门叫阵干架的疯子!!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拂袖不再言语,只是周身的阴寒之气又更重了。 “阿弥陀佛。”了无大师适时地打了个圆扬,“两位宗主何需争执,小辈们自有其缘法与磨砺,我等静观其变便是。” 其他几位宗主也纷纷出言缓和。 宗门大比嘛,比的就是自家小辈,他们这些老家伙在这外面有点小摩擦也都正常的。 凌沧澜也是哼了一声,不再理玄骨子,小颜念说得没错,那满宗上下都把眼睛一圈涂得黑黑的,看着就傻! 只是,看着水镜里又对着某处墙壁敲敲打打的颜念,心中暗道:臭丫头,等你出来看我怎么教训你! 等颜念和宗门内一同进来的其他五个师兄姐碰上面的时候,已经是第秘境开启后的第三天了。 作为年纪最小,是被七个师兄姐从小看着长大的颜念,一碰面,就被拎着单独去训话。 慕薇直接揪住了颜念的耳朵,力道不重,但威慑力十足。 “颜小念!你长本事了啊,进来就乱跑!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 “哎哟,师姐轻点,轻点!”颜念捂着耳朵嗷嗷叫。 慕薇是炎缨的亲传弟子,元婴高阶的修为,这也是她第二次参加九洲宗门的百年大比了。 她一进来就找颜念,可这妮子,哪怕她用着宗内的秘法一路寻,也是都快把这秘境翻个底朝天了才找到人! 见慕薇对自己的求饶根本不听,颜念又赶紧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性格最是温和的赵简明。 “三师兄三师兄,你快救救我啊!我耳朵都要被慕师姐扯掉啦~~” 赵简明看着小师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终是心软,叹了口气,无奈道:“小师妹,宗主再三叮嘱,进来先集合,你倒好,又跑没影了。” 虽然是那样说,但他还是上前一步,拍了拍慕薇的手背: “好了慕师妹,小师妹应该知道错了。” 慕薇哼了一声,这才松开了揪着颜念耳朵的手,但依然板着脸瞪她。 赵简明则是凌沧澜亲传的三弟子,性情温和沉稳,元婴大圆满,也是这次进入秘境的带队人。 他们这一辈里,九位长老加上宗主凌沧澜的亲传弟子里,就属颜念的年纪最小,而且还是在三岁时就上了天剑宗,是被所有的师兄姐看着长大,所以对她最是宠溺了,在宗门内就很护着,就更别提到了外面了。 可他们也都知道自家小师妹最爱到处跑,属于一回头人就没影了的那种,所以不管慕薇还是赵简明,一进来都是第一时间就找小师妹。 不过也是颜念找宝贝找得乐疯了,到处窜,这才让慕薇几人都碰到一块了,都还没抓着那个滑得跟个小泥鳅样的小师妹。 颜念一获得自由,就立刻躲到了赵简明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小声辩解: “我.....我真的有找师兄师姐们的。” 慕薇见她又装怂,嘴角没忍住抽了抽,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一边找宝贝一边找我们?” 完全被戳中心思的颜念顿时不敢说话了。 没办法,她的前案太多了,完全就是知错不改,下次我还敢。 赵简明感受到身后小师妹拽着自己衣袖的力道,只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好了,找到了就好,小师妹,后面七天不许再一个人乱跑了,知道吗?” “听到了听到了,我保证!”颜念一听,赶紧点头保证,不过又小小声地嘀咕道:“可是宝贝它自己会发光嘛,那么亮,我很难不注意到的.....” 她这理直气壮又委屈巴巴的小模样,简直让其他几个师兄姐都气笑了。 赵简明也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决定不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反正说了小师妹也不会改,自己多看着些便是。 随后他目光一移,视线落在站在旁边一副,始终那副笑眼眯眯的慧灯身上。 “慧灯道友?” “咦,三师兄,你认识小和尚啊?”听见师兄叫出小和尚的法号,颜念又好奇地从他身后探出小脑袋来。 正文 第 267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19 赵简明抬手,轻敲在她脑门。 “没礼貌,不许叫人家小和尚,要称慧灯道友,或是慧灯师兄。” 颜念哎哟一声,捂住额头,撇着嘴小声应道:“知道啦知道啦!慧灯师兄就慧灯师兄嘛.....” 说完她又赶紧从赵简明的身后窜到了慕薇的身后,藏好后还对着赵简明哼着声。 赵简明只笑笑,然后看向慧灯,拱了拱手,道: “这几日劳烦慧灯道友照看我这顽皮的小师妹了,她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慧灯,他自是有印象的。 还极深。 来自南灵洲大雷音寺的佛修,元婴期中阶的修为,而且修行才不过百多年,天赋堪称惊人。 在前面的几轮擂台赛上,与他对上的其他宗门弟子,许多都直到下了擂台都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那一身佛法实在厉害。 只有他这个打完就坐那打瞌睡,或是偷溜出去玩的小师妹,才会认不出来这般在大比上大放异彩的人物。 慧灯双目浓如点漆,耳珠垂软,圆润脸上始终笑眯眯的,看起来就像个小弥勒佛。 他双手合十还礼: “阿弥陀佛,赵道友言重了,小僧与颜师妹同行,受益良多,倒是颜师妹活泼纯真,这一路上颇为照顾小僧。” “就是就是!” “都是我罩着他的!” 颜念点着那小脑袋,跟小米啄米似的,一脸骄傲的小表情。 赵简明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觉得有些好笑,但又觉得这小和尚脾气是真不错。 他想了想,开口邀请: “慧灯道友不如接下来也与我们同行?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 自家小师妹什么实力他还是清楚的,虽然调皮了些,但这进来秘境的宗门弟子中能打得过她的不多。 而且这秘境内也算不得危险,刚才那句话也不过是客气之言,不过他也总不好这般就将人抛下。 赵简明提出的建议是很合适的,可慧灯却笑着婉拒道: “多谢赵道友的好意,只是小僧方才感觉到同门师兄就在左近,正需前去会合,就不与诸位同行了。” “啊,小和尚你要走啊。”颜念一听,小脸马上垮了下来。 小和尚真的很有趣很好玩。 赵简明理解地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多打扰了,慧灯道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慧灯含笑回礼,目光又转向那边忽然有些蔫蔫下去的颜念,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莲池: “颜师妹,你我缘法颇深,定还会再见的。” “真的?”颜念眨眼看他。 “阿弥陀佛,小僧从不打妄语。” “那说好啦,等下次见面我再分你宝贝~~”颜念抬着自己的小下巴,骄傲地说着。 她喜欢和自己喜欢的朋友们分宝贝,也喜欢抢那些她不喜欢的人的宝贝..... 白色僧袍在断壁残垣间拂过,步伐从容不迫,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内。 看着小和尚消失的方向,颜念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嘀咕: “唉,又少了一个认宝贝的~~” 慕薇好笑地戳了戳她的额头:“怎么,我们还比不上一个刚认识的小和尚?” “那不一样嘛,”颜念揉了揉额头,“小和尚懂得可多可多了,而且还会说趣事呢~” 她可会找宝贝了,可她不爱看那些文字都特别难认的古籍,就好多宝贝都不认识,小和尚就不一样了,他特别会认宝贝!每找着一样他都认识。 赵简明无奈摇头,将话题拉回正轨:“好了,人也走了,小师妹,现在说说我们接下来的安排了。” “记住了,接下来必须跟着师兄师姐,不许一个人乱跑。” 颜念左瞧瞧,右瞧瞧,见师兄师姐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就只能乖乖点头:“知道啦~我保证听话~~” “啊,对了!” 她忽然想起了正事,小白手一拍,献宝似地将得到的三颗潮汐珠捧到赵简明面前,小脸抬得高高的,一脸的‘快夸我快夸我’的小得意。 “师兄你看,我找到三枚潮汐珠啦!” 那三个珠子,在她白嫩的手心里泛着迷人的光晕,好看得不行,她晃着小手,大眼睛眨呀眨,好奇地问:“师兄,你们找到几颗潮汐珠啦?我感觉我们天剑宗一定是最多的~~” 赵简明:“.....” 她其他的师兄师姐们也是一脸无语加心塞。 他们光找她了,哪有找到什么潮汐珠!从外边找到这洞府里面,一路上不是难缠对付的妖兽,就是要避开那些诡异危险的禁制,哪有功夫专门去找潮汐珠啊。 所以他们七个人加起来也不过找着了两颗。 赵简明清了清嗓子,伸手就将颜念手心那三颗晃得人眼晕的潮汐珠收了起来,然后很是敷衍地夸了那么一句: “.....小师妹.....做得不错。” 说完,他转身就走。 潮汐珠!潮汐珠!该开始找潮汐珠了!他们七个人,还没小师妹一个人找的多,这要传出去,他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脸不要了! 其他几个人也是转身就走,甚至还用上了身法,就连时时刻刻都想拎着小师妹走的慕薇也是极快的速度转身就跑。 颜念站在原地,小手都还伸着呢,愣了两秒。 .....师兄师姐丢下她跑了? 为什么呀? 等他们都没影了,颜念才反应过来,赶紧施展身法追了上去:“师兄!师姐!你们等等我呀!你们把我丢下啦.....” 作为师兄师姐的脸呢,没是肯定没了的,秘境外的水镜将这里面看得一清二楚,凌沧澜又是被众多宗主好一阵打趣。 不过,除了众宗主看到了方才那一幕,还有一个人,也看见了。 秘境的虚空深处,有一抹白,尤其突兀。 可若细看,那抹不染尘埃的雪白之上,好似偶尔会有丝丝猩红气息缠绕。 玉清辞立于虚空,双眼冷得像冰,无一丝情绪,仿佛完全剥离了所有人世间的情感,甚至比闭关前还要漠然。 视线透过虚空,牢牢锁定在那抹银蓝身影上,随她而动。 他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与旁人凑得那般近。 看着她将自己寻着的东西与旁人分享。 看着她,同旁人笑得那般开心。 呵呵,他的小徒儿啊,为何那般喜欢与其他人笑呢… 正文 第 268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20 秘境一共会开启十天时间,到第八天的时候,颜念和她师兄师姐们一块找到了十颗潮汐珠。 这秘境中共有七十六颗珠子,十二个宗门的人进来,虽说已经超出了平均值,但以往年的经验来看,至少也要过半的数量才有拿下第一的机会。 所以啊,这最后的两天,大多也基本开始互相抢夺了。 毕竟珠子也应该基本都被找出来了,都藏在各宗门的人手里呢。 那珠子被下了禁制,没办法放进储物法宝里,只能放在身上,所以简直是招摇过市。 天剑宗的其他人都喜欢直接单挑,赢了拿走珠子,输了认栽,颇有剑修风骨,只有颜念,就喜欢拉着她师兄师姐干那种偷偷摸摸偷袭的事。 这会他们也正都猫着腰,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气息收敛得极好。 远处御兽宗的弟子刚和凌云宗的打完,正喜滋滋地清点着从凌云宗抢来的那三颗潮汐珠,再加上他们自己原有的七颗,足足有了十颗! “师兄师姐,准备好!”颜念探出个小脑袋,小脸上满是兴奋,“等他们数完我们就出去抢!” 所以,等御兽宗把那十颗珠子都放一块时,除了颜念,天剑宗其他七个都直接扑了出去。 剑光闪烁,灵力碰撞,剑修本就战力彪悍,更别说御兽宗的那几个刚刚才打过一扬,不管是人还是灵兽都很疲惫了,他们仓促应战,哪里能挡得住天剑宗那几个。 所以也前后不过半刻钟的时间,那几人几兽就都东倒西歪地倒在了地上,虽然没受什么重伤,但短时间内是别想再动弹了。 而颜念,则牢记师兄师姐的话,乖乖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歪着脑袋,嗑着瓜子,还时不时出声点评一下。 “九师兄你轻点呀!那个大狗狗那么可爱,被你打坏了怎么办!” “慕师姐好帅~~” “三师兄,左边左边,那个人想偷偷放灵虫!” “打他!打他!七师兄,狠狠打那个红红头发的!” 她清脆的声音在激烈的打斗中格外清晰,不仅让天剑宗几人听得嘴角抽抽,也让御兽宗的弟子更觉得憋屈。 特别是她说的那个红头发的,御兽宗的元逸。 他简直要气炸了! 他的灵兽都被她弄得不愿意出灵兽袋了,她还想怎么样!!! 打斗刚结束,颜念手里的瓜子也刚好嗑完,她拍拍小手,抖落了身上的瓜子壳,利索地从石头上跳下去。 她直接落在一脸悲愤的元逸面前,无视他那双好像要喷火的眼睛,一双小手精准把他腰带上那个装着潮汐珠的小袋子扯了下来,而且转身前还不忘也回瞪他了一眼。 “看什么看!都是我的!” “哼!” 那副小强盗模样,真是理直气壮地让人牙痒痒。 可在她正得意洋洋地晃着手里刚抢到的那十颗潮汐珠时,一个让她也觉得牙痒痒的声音忽然传来。 “哟,颜小念,怎么每次见到你你都是在抢别人的东西啊?” “你这爱好什么时候能改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行八人正缓步走近。 他们衣袂飘飘,气质出众,正是中洲天音宗的弟子。 和剑修的霸道凛冽不同,天音宗的弟子身上普遍带着一种优雅感,只刚才那个出声的例外..... 颜念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这瞧见了人,就更是跟个被踩着了尾巴的小猫儿一般,她把潮汐珠往身后一藏,小脸一板,凶里凶气地瞪过去: “要你管!” “云澈你个音痴!我就黑吃.....不对,我这是正义的执行!是他们先抢别人的!” 颜念本来想说她就是黑吃黑怎么了?!有本事你打来呀~~ 可赵简明轻轻一咳,她只能赶紧又把那句不太正的话给吞了下去。 被叫做云澈的青年,穿着一身天音宗亲传弟子的浅蓝色法袍,和他周围其他的天音宗弟子一般无二,可那气质,却怎么也不像是音修..... 但结合他腰间挂着的那个格外扎眼的唢呐,又好像他就该是那样的。 他面容阳光帅气,眼神灵动,充满着活力,笑起来会露出一口大白牙。 听见颜念的话,云澈笑嘻嘻地走近,仗着自己身高,抬手就在那瞪着眼睛、鼓着腮帮子的颜念头顶狠狠揉了一把,把她梳得整齐的发髻都揉乱了几分。 “啊是是是,你那是正义的执行~~” “我们颜小念可是大大的好人,专门替天行道,劫富济.....呃,济你自己。” “我都说了不许揉我头发!”颜念抱着脑袋往后跳开,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本来漂漂亮亮的发髻,气得小脸通红。 “云澈你个讨厌鬼!我的发型都被你弄乱啦!” “乱了吗?”云澈故作惊讶地凑近了看,然后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我觉得挺好看的啊,哪里乱了,没审美~~” “美你个头!”颜念气得冲过去,抬起脚就毫不留情地踩在云澈雪白的靴子上,还好像用力地碾了碾。 云澈也是戏精附体,就算没有修为,颜念这一脚估计也跟挠痒痒差不多,他却嗷地嚎了一嗓子,抱着那只脚,单腿在原地蹦跶来蹦跶去。 “哎呦喂,疼疼疼!” “颜小念,你下手.....啊不,下脚也太狠了吧!把我踩坏了小心我讹上你!” “哼!”见他那样痛,颜念这才消气了些,“活该!谁让你揉我头发的!我都说了不许揉不许揉!踩坏了才好呢~~” 天音宗和天剑宗交好,时常会安排弟子一同外出历练,她突破金丹高阶后,那会师尊也正闭关着,她无聊,就被宗主师伯安排跟师兄师姐一起和天音宗的人进秘境历练。 她和云澈也是那时候认识的,那年她十八岁,是九洲年纪最小的金丹高阶强者。 云澈最讨厌了!老是喜欢揉乱她的头发,还抢她要抢的宝贝! 两人一碰见就吵吵闹闹的,但关系又很好,两人的师兄师姐们都习惯了,他们在那边吵吵,赵简明几人就和天音宗的弟子在那边交换彼此的信息。 两宗的关系摆在那,他们自然是不会互相抢,但也不会同行。 正文 第 269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21 两个宗门的师兄师姐们凑在一块,两个幼稚鬼凑在另一边,云澈还时不时逗颜念一下,把人气得直追着他打。 “颜小念,要不要师兄给你吹首曲子听啊?~” “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听你那个破唢呐!你看看你上次吹的那都是什么啊,一想起来我脑袋现在都还痛呢!” “哈?破唢呐?!颜小念,你懂不懂欣赏啊,我那叫直击灵魂~~不过也是,你个抡大锤的,肯定是听不懂~~” “我抡大锤怎么了?大黑不知道多好用!一锤一个你,哼!” “啧,颜小念,你长本事了啊,敢锤你云澈师兄了?” 眼见两人好像又要从吵吵闹闹升级成动手动脚,两边的师兄赶紧上前叫停了他们。 赵简明将已经把疯魔锤都掏出来了的颜念赶紧扯开,无奈道:“好了好了,正事要紧,打情骂俏什么的等出去了再继续,行不行?。” 颜念眼睛一瞪:“谁、谁和他打情骂俏了!三师兄你胡说八道!” 那边,也被自家师兄拉了回去的云澈却对她挑了挑眉,语气欠揍十足地道: “哦~~原来颜小念你暗恋我啊~怎么样,要不云师兄给你个表白的机会呀?~放心,师兄我保证不笑话你~” “云澈!!!”颜念小脸一红,拎着大黑就要冲上去。 还是慕薇眼疾手快,捞起暴走的颜念,瞬间就窜出去老远。 这两冤家,都元婴大能了,怎么还一个比一个幼稚! 两个宗门的人分开了走,颜念完全把没撒出去的气都撒在了别的宗门弟子上,碰见谁都要抡着疯魔锤冲上去。 到了第十天,他们兜里都一共存着了五十二颗潮汐珠。 除了天音宗,所有的宗门都被他们打劫了一遍,甚至是很多遍,所以现在就只有二十颗潮汐珠零零散散的在各宗门手里。 可一时间天剑宗也成了众矢之的,几乎所有还有能力争夺排名的,或是被颜念他们几个抢了好几次的,气不过的,都在疯狂找着他们。 可颜念又鬼鬼地出了主意,和师兄师姐们都藏了起来。 一头七品灵兽琥狮兽的老巢里,那头既像狮子又像老虎的琥狮兽怂怂地缩在自己老巢角落,一双铜陵大的兽眼里写满了委屈和恐惧。 七品的灵兽早已经生了灵智,而且智慧还不低,至少要化神期的修士才能打过,可这进来的宗门弟子最高也不过元婴大圆满,所以这头琥狮地盘范围一般人都不敢靠近。 但这头七品灵兽,这会却是缩在自己老巢的角落一动不敢动。 没办法,它当然也知道自己一巴掌就能拍死那群在它窝里吃吃喝喝好不悠哉的可恶人类,可那将它堵在角落的那把漆黑黑剑,还有那柄大锤子,它是怎么也打不过的...... 它甚至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敢动一下,那锤子肯定会把它砸成肉饼,那把黑乎乎的剑也能把它切成两半。 颜念坐在她的小马扎上,咬着手里的灵果,眨眼打量着这个大大的,又干净,通风还很好的山洞。 “这琥狮兽的窝还挺干净的呐~~” “毕竟是七品灵兽,已有灵智,懂得打理巢穴。”赵简明一边警惕地注意着洞口方向,一边无奈回答着她的话。 小师妹的思维总是如此跳跃。 他就一个不注意,结果小师妹就把自己的堙灭剑和疯魔锤都丢了出去,然后转头就和他们说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藏身处。 师尊要是看到小师妹这般用神器,估计会要气死..... 确实,凌沧澜在秘境外,看见颜念把堂堂两把神器都丢出去威胁一头七品而已的灵兽,脸直接就黑透了。 这败家丫头!! 所以,当颜念一群人,带着五十二颗潮汐珠出来,虽然赢得了大比的魁首时,颜念还是自觉躲在师兄师姐的身后,连脑袋都不敢往外探一下。 刚被秘境送出来那下她就已经看见宗主师伯的脸色了!她知道,她绝对绝对是完蛋了! 师兄师姐也坏!都故意不和她说师伯在外面能看见秘境里发生的事。 所以她才知道自己在里面说的的每句话师伯都能听见! 昂……她好像还说了好多师伯的坏话来着.....?? 想到这里,她更是简直要都哭了。 也不知道这次是要回去抄门规呢,还是扫台阶呢,还是去后山面壁思过呢…她可怜兮兮的凌沧澜投过去一个求饶的小眼神,希望师伯能放她一马。 而那边,凌沧澜咬了咬牙,暗想: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高台上,主持本次大比的无相寺的了无大师正乐呵呵地宣布着此次大比的结果,颜念和师兄师姐们也都获得了不少让人眼红的奖励。 而其他一同参加最后秘境试炼的宗门弟子,尤其是被颜念扛着疯魔锤反复关照,最后逼得人家宗门所有进去的弟子都退出大比的幽玄宗,气得那叫一个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可又偏偏无可奈何。 宗门打不过宗门,师尊打不过师尊,弟子打不过弟子。 除了多瞪上几眼,放几句狠话,好像也没什么其他法子了..... 可,当天剑宗的云舟一与其他宗门分开,驶入茫茫云海,那云舟上马上就爆发出了一阵能响震云霄的怒吼。 “颜——念——!!!” 声浪裹挟着灵力,震得云舟都晃了三晃。 云舟上的其他人很是习惯地捂着耳朵,稳着身体,然后继续该打坐的打坐,该做事的做事,只是那眼睛和耳朵,好像都没太闲着..... 早就提心吊胆的颜念从上了云舟就没敢去凌沧澜面前晃悠,凌沧澜那声一出,她提起裙摆就跑,节奏特别熟练。 她刚窜了出去,一个剑鞘就带着破空声,打在了她刚才站着的位置。 不过却只打到了一片残影。 正文 第 270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22 颜念在那说大不大,说小也并不小的云舟甲板上左躲右躲,小嘴里还不忘叭叭地求饶: “师伯师伯!息怒!息怒啊!气大伤身,气生病了念念会心疼的!!” “我那都是胡说的!师伯您英明神武,高瞻远瞩,哪里啰嗦了?一点也不啰嗦!!” “还有还有,那是比赛!策略!都是策略!才不是什么黑吃黑呢!我们天剑宗的名声还正着呢~~简直光芒万丈!都是被我发扬光大的!” “师伯您看我多乖!我也已经狠狠教训过小黑和大黑了!罚他们面壁思过一个月!不,三个月!!让它们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那么吓人.....不是,是为什么那么冲动!” 凌沧澜一听,气得身形又加快了那么一小丢丢,手里的剑鞘也舞得更快了一点点。 “你还敢说!” “我让你用它们去吓唬灵兽!我让你满秘境嚷嚷那些乱七八糟的!我让你好的不学学坏的!” 这丫头,嘴巴没个把门的!不光吐槽他唠叨,她和慕薇说悄悄话时,居然连他和戒律堂的长老下棋悔棋后还是输了的事,就连他给哪个哪个女修写过酸溜溜的表白信被拒了的事都给一股脑说出去了! 真是不肖师侄啊!! 没事不好好修炼,整日里就盯着他这个师伯瞧作甚!!记性还这般好! 云舟上其他弟子,包括平日里最是宠溺自己小师妹的赵简明、慕薇几个师兄师姐们也都早就退到了角落默默围观着,还一个个忍笑忍得特别辛苦。 他们可不敢插手,宗主教训小师妹,那是天剑宗时不时会上演的传统节目~~ 追了好一阵,凌沧澜也没那么气了,他把手里的剑鞘往后一背,板着脸,指着那躲在柱子后面的颜念说道:“你给我过来!” 颜念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拒绝道:“不过去!过去你肯定又要罚我!” “你现在不过来,回去就给我抄一千遍门规!” “那我过去抄多少遍?”颜念试图讨价还价。 “五百遍。” “不!” “两百遍!” “也不!” “呵呵,再不过来,那你现在就开始给我回房间抄门规去!” “那说好的两百遍!成交!”颜念立刻从柱子后面蹦了出来,小跑到凌沧澜面前,仰着脸,露出个讨好又乖巧的小表情,还主动伸出自己白嫩的手心。 “师伯,轻点打~真的疼~” 凌沧澜哼了一声,扬起剑鞘,在她手心不轻不重地轻敲了三下,也算是执行家法了。 修行之人,别说这连挠痒痒都算不上的拍三下,就真的是重重的拍下去,灵药一抹也就一点事都没了,而且,从小到大,凌沧澜说的教训醒来也都只是嘴巴上的。 但凌沧澜还是没好气地宣布道:“回去后抄两百遍门规!没抄完不许出宗!” 颜念小脸一垮了,可看着师伯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扁扁嘴,委委屈屈地应道:“哦.....知道啦.....” 见她这样,凌沧澜心里也顿时没气了,他无奈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一边待着去,别在这碍眼。” 颜念如蒙大赦,立刻溜回了师兄师姐的身后。 抄门规而已,师伯肯定明天就不记得啦~~嘿嘿嘿,这就跟没罚差不多嘛~~~ 云舟一路飞行,速度极快,可,刚进入天剑宗范围不久,忽然一股夹杂着极致冰冷与混乱气息的灵力冲波,直接将云舟推出了近百里。 舟身摇晃得厉害,连防御的阵法也闪烁不定。 凌沧澜和几位随行长老迅速出手,这才稳住,但空气中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还是不散。 凌沧澜现身在云舟上空,望着宗门方向,神色严肃。 这气息,至少是渡劫期高阶.....师弟!! “九长老留下照看好弟子!二长老、三长老,随我速回宗门!”凌沧澜语速极快,几乎声音刚落下身影便消失在了云舟上空。 二长老和三长老也立刻跟上,面色同样沉重。 云舟稳定后,颜念扶着站了起来。 幸好云舟有强大的防御阵法,刚才那股气息那样厉害,若是直接被撞着,那就估计不止是现在这样的轻伤了。 只是..... 她怎么觉得那气息好熟悉.....但又不确定。 可她还是感觉有些慌,不,是特别慌特别慌。 但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所以她不顾九长老要他们全都回房间去的命令,直接召出了堙灭,催动灵力,朝着凌沧澜他们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颜小念!” “师妹!” “小师妹!” “颜念!!”九长老身法一动,截住了往前冲去的颜念,“前面危险,快回去!” “长老,我得去看看,我真的得去看看.....” 她绕过九长老,将体内的灵力几乎运转到了极致,而她身后,慕薇和赵简明几个亲传弟子交换了个眼神,也快速跟了上去。 但她到底只是元婴期,刚才又在那股冲击下受了些伤,比起凌沧澜他们,速度慢了不止一点。 等她到了天剑宗的时,看到的,就是她的师尊,玉清辞,独身立于天剑宗上空。 这会的他,霜发尽散,一身白衣在狂乱的灵力中翻飞,而那些灵力,上面似乎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猩红。 越是靠近,颜念就看得就越清楚。 师尊是背对着她的,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那股混乱,也能感受到师尊的痛苦。 “师尊!” 她大声喊他。 可他却没有反应,好似听不见。 颜念想要靠近,想看看师尊怎么了,师尊明明闭关了的呀,而且师伯还说师尊的出关日就是他的飞升日。 她虽然没能见过渡劫期大能飞升的景象,可现在这般,怎么也是不像要飞升的..... 然而,空气中那股混乱的气息,还有那属于渡劫期大能的威压,都让她无法靠近! 猩红血丝从嘴角溢出,固执的小狐狸控制着自己的本命剑堙灭,一寸一寸地往前,往前,往前。 凌沧澜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看了眼她嘴角的血迹,眉头紧锁,二话不说直接将人离了那股混乱气息的范围内。 正文 第 271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23 “师伯,你放开我!我师尊他.....”颜念挣扎着,还要往远处那抹被混乱的灵力包裹着的身影冲去。 “胡闹!” 凌沧澜一把将他拽回,严厉呵斥道:“你师尊他现在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你过去只能送死! “可是师伯.....师尊他这样是怎么了呀?”颜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也是通红,“师伯,我感觉很不好,特别特别不好.....” 凌沧澜见她总算冷静了些,这才松开对她的钳制,长叹一声,道:“是心魔劫。” 凌沧澜双手背在身后,面色凝重地望向那道在灵力风暴中的身影,声音低沉: “你师尊这是在渡心魔劫。” “只是.....这劫啊,师弟怕是要渡不过去了.....” 比起那毁天灭地的九九飞升雷劫更难渡的,就是这源于自身,无形无状的心魔劫。 而他师弟,在闭关前就已滋生了心魔,且还不知那心魔是因何而滋生的。 他修无情道千年,道心澄澈如冰,坚不可摧,照理来说,这心魔劫对他而言是最好渡的,可没想到,终究还是到了这般近乎绝境的地步。 “.....心魔劫.....心魔.....”颜念小声喃喃着,眼神有些空洞。 可当她再次望向远处那道混乱中的身影时,那股根本无法控制的心慌,又一次冲了上来! 她刚想再次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可这时,远处那一直静立不动的身影,忽然动了。 玉清辞微侧首,目光落在了那抹银蓝上。 那双眸子里,翻涌着猩红,混乱,冰冷彻骨,但在那一片混沌暴戾的最深处,在与她目光相接的刹那,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微弱的动了下。 只一眼。 只那一眼。 玉清辞的身影,忽然就消失。 渡劫期大圆满的修者,抬手便可撕裂虚空,他若想离开,没人能知晓他去的方向,也没无人能拦得住。 那抹雪白,连同着那股恐怖威压,和那股笼罩在整个天剑宗范围的混乱气息,一起消失了。 天空恢复了清明,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天剑宗,和面面相觑、惊魂未定的天剑宗门人弟子,以及,那根本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颜念。 她怔怔地站在那,望着师尊方才那个方向,手臂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 极黑的眸子里,一片空茫。 直到一滴清透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 师尊..... 那一眼,是在看她吗? 心口处,那股莫名的,持续了许久的心慌,非但没有因为师尊的消失而平息,反而更加剧烈起。 “念儿?念儿!你这是去哪里?!” 凌沧澜见她神色不对,转身就要往外冲,心中一紧,赶紧闪身将人拦住。 颜念被他拦住了去路,急得眼眶中的泪水一直往下掉,“师伯,我师尊他去哪啦?我要去找师尊!你让我去找他好不好?” “又胡闹!”凌沧澜又急又气,“你师尊他是撕裂虚空离去,连我都无法追踪其踪迹,九洲之大,你上哪里去找?!” “我不管!” “师尊刚才看我了,他眼睛好红,我能感觉到师尊他很痛苦,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把师尊找回来.....他一个人.....那样.....不行的,师伯,师尊那样不行的.....” “唉.....”凌沧澜长叹一声。 他亦无奈啊。 那是他的师弟,他自也是急的。 可,师弟的修为,在这宗门内,除了闭死关的那几位老祖宗,谁又还能及得上?他纵是有千般的忧虑,此刻也是束手无策啊! “念儿,听话,跟我回去,师伯们会想办法的。” 他抬手,轻拍了拍颜念单薄的肩膀。 她三岁就被师弟带回了天剑宗,一开始,他到底心有警觉,毕竟颜念是玉清辞命里所谓的那个劫,可.....他到底也还是将颜念当成着自己女儿那般看那般养。 不过.....想起颜念的身份,凌沧澜忽然皱眉。 天机阁主说过,他师弟乃万万载都不得出之人,命格极贵,连他都无法一窥,修仙一途更是平坦无坎,唯命中有一劫,且是生死劫,劫过,则可飞升,若不能过,便将.....堕万渊! 那心魔,莫不是与这有关吧.....? 他只是隐隐猜测玉清辞的心魔与此有关,或者说,是与颜念有关,可他如何也没猜到,玉清辞的心魔,确是与他的小徒儿有关,而且,还是情之一字。 无情道大成者,如何会有情?这是谁都不会想得到的。 颜念到底被拦住了,还被炎缨暂时先带回了百炼峰,而凌沧澜,则是赶紧去了存放所有亲传弟子与长老们魂灯的归命阁。 阁中幽深寂静,只有无数盏魂灯如同星辰般悬浮在空中,安静燃烧,生生不息,也映照每个人的命魂状态。 其中一盏,属于玉清辞的那盏。 那本该是一簇纯净无瑕,散发着清冷辉光的白色灯焰,可此刻,却被一股污浊的红光所侵蚀,且,有压过白光之势。 凌沧澜心中一沉,瞳孔骤缩。 这是道心不稳,心魔深重之趋啊。 而且,观那红光的活跃程度,情况显然是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怎会.....如此.....”凌沧澜面色难看至极,低声自语。 “他的心魔,并非寻常执念。”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楼内响起。 凌沧澜霍然转身,抬手拜见:“墨守老祖。” 眨眼间,一身着灰袍,面容枯槁,身上感知不到一丝灵力波动的老者,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出现在凌沧澜面前。 他,便是这归命楼的守护长老,墨守老怪。 “师叔,清辞他.....”凌沧澜语气急切地问。 墨守老怪抬了抬干枯的手指,指向玉清辞那盏变得污浊的魂灯,声音沙哑如同磨砂:“你也看到了,心魔已深种,与他的无情道基纠缠不清。” “老祖,那您方才所言的‘并非寻常’是何意?”凌沧澜继续追问,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强。 墨守老怪浑浊的眼珠转向他,缓缓道:“寻常心魔,源于贪嗔痴慢凝,灯焰多为灰黑之气。” “可,如此炽烈、污浊,充满毁灭的欲望,必是与他千年道基根本冲突而起的情劫。” “情劫?!”凌沧澜满脸震惊。 “不错” “且,怕不是一般的情啊.....” 正文 第 272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24 颜念在无情峰上等了师尊好久,好久好久,可师尊从没回来过。 师伯说,师尊的魂灯是好的,说明师尊也好好的,也许是在哪个地方闭关,压制心魔。 可她等不下去了。 所以,她下山了。 九洲大陆,除了东西南北中五块主大陆,还有诡秘之地,无尽魔土,极冰雪原和无底深渊四个神秘地界。 此,统称九洲。 大陆之间,还有星落棋布的岛屿和广阔的海域。 她寻遍了中洲的每一城,每一山,去了要渡过海兽横行,常年被风暴笼罩的碎星海域还能到的西极洲,走过被幽玄宗弟子步步追杀的北冥洲,也曾在东域无边无际的千竹林迷失过,还去闯了有修者终极之名的诡秘之地。 可她还是没有找到她的师尊。 她找了他近百年。 变得许少笑了,只是经常会在打坐调息时,莫名落泪,不过也总会很快就抬手抹去,然后继续找寻。 那百年间,她没有回过一次天剑宗。 直到收到宗主师伯的传讯,说他即将把宗主之位传于大师兄,让她一定要回去。 天剑宗,作为九洲的第一剑宗,新宗主即位的大典自然是很热闹的。 所有外出历练的弟子都回来了,连几位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也都现身,还有中洲各大宗门来观礼的宗主、长老、亲传弟子。 颜念坐在高台上,看着这片祥和的热闹,看着师兄师姐,师叔师伯,微微有些恍惚。 真的是好久了啊。 久到她都已经突破到了化神期大圆满,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强者,甚至比一些师叔辈分的人修为还要高。 可即便此,她还是没有找到她的师尊。 大典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气氛庄重热烈,即位新宗主之位的,是凌沧澜的亲传大弟子,如今亦是化神期大圆满修为。 可在这间,无人注意到的时候,有一抹雪白,正划破漫漫白云而来,当被发现时,他已静立于天剑宗上空。 参加大典的所有人抬头一望,几乎都被惊艳得晃了下心神。 那人,长发及腰,白衣盛雪,娇丽无双,眼眸深邃。 在扬的,又有何人不识得九洲第一剑修,玉清辞。 可,惊艳惊讶过后的,是一片静默。 玉清辞额间一道朱砂竖痕,而那头象征着无情大道的霜白长发,此时,那发尾处,竟像是被泼洒了鲜血一般,浓烈,妖异。 就连那双浅眸,也化作了一片猩红。 这,是彻底入魔了啊! 一时间,无数道的目光凝落在那道身影上,其中有的痛心,有的震惊,还有恐惧、惋惜,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若能斩杀入魔的昔日九洲第一剑修,那将会是何等声望?! 百年的寻觅,入骨的思念,可真见到了,颜念却忽然愣住了。 她站在那,思绪感觉被厚重的雾霭困住,周围的一切也都变得渐渐模糊,遥远,唯有那抹雪白,还是那样清晰。 那是.....师尊。 她在看他。 而他,也同样在看她。 那双眼,还是那样的淡,那样的冷,只是瞳孔的颜色变了,那抹血红,很浓,很稠,像沉淀了千年的血,却又像是刚刚凝固的最新鲜的血,潋滟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泽。 他说:“念儿,过来。” 那声音,在这寂静的空气里,缓而清晰。 颜念听见了,听得很清楚。 但她并没有动作,甚至没有开口唤一声师尊,可能是太过激动了,也可能是那双血瞳带来的冲击太大。 她不知道。 总之,她就只是呆呆地站在那。 见那人儿并未给出回应,那双原本只是沉寂的血瞳瞬间蒙上了一层晦暗的阴影。 他似乎失去了耐心,并不再言语,只是抬手,对着颜念,轻轻一点,随即,又往回一勾。 站在观礼高台上的颜念只觉得有一股让她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往前拖拽。 再回神时,出现在她眼前的,近在咫尺的,便已经是那张让她熟悉到心尖都在发颤的容颜。 师尊..... 冰凉的手指落在她的下颌上,接着微微抬起。 极黑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了那双妖异的血瞳,像是极致的黑色颜料中平白添进了一抹血红。 那色,突兀到了极致。 可又让让人觉得这两色好似本就该如此纠缠的,像是一种宿命般的牵引。 他俯身,靠近,指腹轻抚过她的下唇,动作间充满着占有欲。 “这人间无趣得很.....陪我一起沉沦,可好?”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唇上,带着一丝冰凉,却又莫名灼人,那声音里,没有询问,只有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命令。 颜念仰着脸,望进着那双血眸中,只感觉心跳如擂鼓,却又好像在某个瞬间近乎停滞。 师尊说,人间无趣。 师尊说,要她相陪。 师尊他.....回来寻她了。 “师尊.....” 她终于唤他了,声音还带着丝丝颤意。 “乖。” 玉清辞忽然低笑,指尖微微用力,在她下唇按出一道浅痕。 那双血色的眼眸中只映出着她一人的身影。 不过,好似从一开始便是如此的。 从来也只有她。 只有那抹属于她的银蓝,属于她的黑瞳,能映入那双本无一物的浅眸中。 “玉清辞!!” 凌沧澜的厉喝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脸色铁青地看着已然彻底入魔的师弟,还有那被他牢牢揽在怀中的颜念,声音里带着痛心与愤怒: “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那是你的徒弟!放开她!!” 玉清辞抬眼,淡淡落在凌沧澜的身上。 那双血瞳还是和以前那样冷淡,凝着冰霜,不,或许是比以前还要冷,其中还带着一种漠。 对生命的漠,对世间万物的漠。 “师兄。”他淡声唤他。 “你还知道我是师兄!!” “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要放任心魔侵蚀己身!” “玉清辞!你可还记得,你是九洲第一剑修!天剑宗弟子!师从无极剑尊!!” 凌沧澜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不仅是他对他的质问,也是代替他们早已飞升的师尊,向这个本应为九洲正道魁首,如今却自甘堕入魔道的弟子发出的诘问。 正文 第 273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25 玉清辞静静听着,血眸中不起丝毫波澜。 待凌沧澜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师兄,你曾问过我,何为道。” 说到这句,那双血瞳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波动。 “千年前,吾,以空入道。” “后来,执剑在手,那千年内,剑,便为我道。” 玉清辞忽停了下来,血色眼瞳的深处,似乎有点点星火在灼灼燃烧。 他低垂下眼帘,与那被他揽于身前,仰脸看他的小徒儿对视上,道: “而今,吾之道,非天,非地,非空,非剑。” “只,一人。” 那边,凌沧澜脸色顿白。 其实,在墨守老祖道出玉清辞的心魔乃是情劫时,他心头就隐隐有些猜测了。 可,一个是天剑宗此代最有望踏破虚空、飞升上界的擎天之柱,一个是宗门倾力培养,万载难出的无垢剑体的拥有者! 若真那般,那真是天要亡他天剑宗啊!! “师弟,你既已.....执念成障,以念儿为道,那可曾想过,你如今堕入魔道,念儿又当如何?!!” “难不成,你想将她也拖入那无尽深渊!受九洲正道群起而攻吗?!” 面对这诛心之问,玉清辞周身气息没有分毫躁动,反而愈发沉静,内敛。 他血眸微抬,淡扫过下方万千正道修士。 一朵红莲自他身后虚空浮现,缓缓绽放,那莲花瓣上,燃烧着丝丝缕缕精纯至极的魔气,每一缕都暗合天地至理,将周围的光线,尽数吞噬。 玉清辞开口,将声音传遍整座万剑峰: “这九洲,若有一人敢伤她,那我便.....屠尽九洲。” 一片红莲花瓣忽无声剥落,化作点点血芒,最后消散于空,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花瓣随之飘零,可那消散处,连空间都漾开了细微的裂纹。 刹那间,整片天地寂静无声。 在那寂静中,玉清辞,带着他惦念了百年的小徒儿,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极冰雪原的深处,最高的那座雪峰之上,有一座漆黑宫殿。 颜念回过神时,便已经出现在了这。 在师尊的怀里。 “冷么?”他问。 颜念摇头,指尖悄悄勾住了他的袖摆,和小时候那般,好像只要勾住了,师尊便不会再消失了。 他垂眸,看着她的指尖,又问:“为何寻我。” 颜念怔住。 师尊.....知道她在寻他? “因为.....是师尊。” 他倾身靠近,霜发垂落,冰冷的手指轻抚上她的眼尾,方才她在他怀中哭过,所以这会那眼尾还泛着微红。 极美。 “若是旁人。” “念儿也会这般执着?” 颜念摇头。 “只有师尊!” 玉清辞轻笑,靠得更近了,几乎是呼吸相缠。 他望进那双一直出现在他心神中的黑眸里,声音渐冷:“念儿需得记住今日的话,若有一日,你还想去寻旁人.....” “师尊,大约会带你一起堕入深渊。” 指尖轻碰了碰那颤动的长睫,动作极温柔,声音却带着危险。 可颜念没有害怕,没有躲闪,反而将攥在那袖摆的指尖转而攥在他的衣襟上。 她望着他,眸中水光潋滟。 “师尊,念儿不寻旁人。” 玉清辞血眸微暗。 他缓缓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接着又吻住了那两片红润润的小嘴。 整整百年,他枯坐于这座寂寥的冰殿内,与那心魔苦苦缠斗。 可他面前的水镜中却从始至终都映着那抹身影,他看着她踏遍九洲,看她从青涩女孩,成如今的化神女修,看她,是如何固执地追寻着与他相关的丝毫踪迹。 还看着她,在无数个沉寂的深夜,无声落泪。 最初,他试图斩断这妄念。 可发现,那念心魔早已与他神魂交融,密不可分,那刻他便知,原来,并不是不能,而是他.....本心不愿。 既如此。 他便不再抗拒。 他任由心魔彻底吞噬道境,主动堕入了那万丈深渊。 他的道,他的魔。 皆是她。 起初,小狐狸的神思尚还清楚,可随着口腔内的空气被寸寸掠夺去,呼吸渐渐不稳,她只能软软趴在师尊胸前,唇间轻溢出浅浅的呜咽。 他一手托在她的后腰,一手捧着她的脸,将她抵在膝上。 长指顺着脊背游移,每掠过一节脊椎,便惹得怀中人儿轻轻战栗,满瀑青丝垂落,缠绕在他指间,如丝如网。 “师尊.....”她含糊唤着。 鼻尖萦绕着冷香,混着她身上的那股幽幽暗香,在咫尺间氤氲成了迷离的雾。 他指尖掠过那尾椎时,忽然轻按。 颜念浑身一颤,不自觉弓起了身子,将自己,更往那人手中送去几分。 将她完全托住的玉清辞忽然低笑起来:“念儿这般受不住,往后.....可如何好?” 温热的吐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尖,而后又被含住,湿润温热的感觉让人忍不住轻颤,连脚尖都绷直了。 “师尊.....别.....”她软声求饶,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魅意。 “别什么?” 他的唇,顺着那细嫩的脖颈往下,托在她后腰的手也稍稍用了力,将人按向自己,紧贴自己,直到连那心跳声都缠在了一块。 衣衫不知何时半解,露出她圆润的肩头,玉清辞忽然低头,吻在那肩头上,轻轻啃咬,引得怀中人儿轻吟。 “念儿,你是师尊的。” “以后,莫要再与旁人说笑了......” 他说着,声音轻柔,却藏着偏执,藏着危险。 托在她后腰的手倏然上移,她的下颌被捏住,冰冷的指腹摁在她的下唇,那双血眸内,翻涌着浓稠到几乎化不开的欲念与掌控。 “说话,念儿。” “告诉师尊,你听到了,也记住了。” 他命令道。 “听.....听到了,师尊,念儿,念儿记住了.....”颜念望着那双血眸,软声应道,带着点点颤。 她的应,取悦了神魂中已然充斥着杂乱魔念的玉清辞。 他眼底风暴稍霁,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攫住她下颌的手力道也渐渐放缓,转为轻柔的摩挲,然后又沿着她纤细的脆弱的脖颈,缓缓下滑。 “乖。” 他奖励似的在她微微红肿的唇上落下一吻,缠绵悱恻,极尽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怀中人儿退缩逃离的深入。 似是要将这百年间错过的时光,尽数讨回..... 正文 第 274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26 雪峰上的日子,安静,悠闲,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二人。 玉清辞将颜念轻拢在怀,临窗而坐,窗外,是万丈云海翻涌,窗内,是他指尖缠着她的一缕青丝。 怀中人的后颈,像一截易折的雪白玉瓷,那缠着青丝的手,忽松开,落在那截白皙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揉按。 “念儿真暖。” 他叹息般地低语,又低头,吻在那颈后。 一下,一下,又一下,很轻,很腻,还有些烫,有些痒。 那是一种带着掌控意味的亲昵,颜念只觉有一股酥麻从颈后蔓延开,让她有些发软。 “师尊.....” 玉清辞并未回应她的轻唤,只是继续吻着。 温热中带着丝丝凉意的唇,从后颈,往上,在耳根处短暂停留,呵出灼人的气息,又含住那小巧漂亮的耳尖,细密的啃噬,吸吮。 心神中的魔念又开始躁动起来。 像挣脱了牢笼的野兽,在他血脉中奔涌,叫嚣。 呼吸在加重,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收紧,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几乎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颜念在他怀里转过身,抬眸,望进了那双变得幽深又汹涌的血眸中。 那里面,翻滚着无尽的破坏欲,占有欲。 她知道,师尊又要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性了..... 心尖细细地颤了下,但不是害怕,她几乎没有犹豫,主动仰头凑近,乖巧地将自己送入了师尊的掌中。 “师尊。”她在他唇上轻咬,“念儿想你.....” 血色眼眸的深处,翻涌的疯狂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那抚上她颈间的大掌忽然绷紧,克制着几乎想要将怀中人碾碎,然后一同带入深渊的冲动。 喉间溢出一声低沉而痛苦的叹息,玉清辞化被动为主动,狠狠攫取住怀中将自己送上来的小徒儿的甘甜。 纠缠不休的吻,总是容易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温热的气息交织,理智寸寸融化,唇齿间的酥麻,如潮水般,一波波漫涌,将人推入迷离的深渊。 可,某些急剧靠近的气息,却如冰锥刺破暖雾,让那气息涌动的玉清辞骤然停下。 他忽抬眸,望向殿外。 眼底那抹方被压下的血色再次翻涌,戾气横生,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骇人,似有尸山血海在其中沉浮。 情至深处,他却忽然停下,颜念缓缓睁眼,迷蒙的眼中一片春色。 她轻问:“师尊,怎么了.....”嗓音间还带着点点细颤,好听不已。 “无事。”玉清辞眼帘微垂,落在她泛着红粉的小脸上,忽,指尖轻移,点在她眉心,道: “念儿且先睡会,师尊.....稍稍便来。” 怀中人儿眼中的迷离与那潋滟水色皆被敛住,身子软软地便昏睡了过去。 殿内温情渐散,只余一片冰冷,与那愈发汹涌的魔气,玉清辞将她安置于榻上,布下一层结界,再转身时,眼底已是一片毫无温度的猩红血海。 雪峰之巅,狂风呼啸。 他孤身立于漫天风雪中,血红发尾的霜发与那一身雪白衣袍狂舞,猩红眼眸正冷冷凝望着雪原尽头。 那里,黑云压城般的万千正道修士,正结阵而来。 双方悬立于苍天天地间,相隔百丈,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一道青色身影越众而出,望着那道孤绝身影,凌沧澜面色复杂:“师弟,随我回宗。” 可还不等玉清辞开口,他身后便有人不乐意了。 “沧澜剑尊!玉清辞道心破碎,魔种深种,早已不是所谓的九洲第一剑修了!你天剑宗向来自诩正道第一剑宗,怎么,如今这是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包庇这魔头不成?!” 说话之人正是幽玄宗的宗主玄骨子,他宽大的黑袍在风中鼓荡,枯瘦的手指直指玉清辞,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凌沧澜倏然回首,眸中剑气迸射:“玄骨子,你是在教我天剑宗做事?!” 他广袖一拂,本命灵剑沧浪发出一声清越铮鸣。 “若你不服,不妨现在便与老夫打上一扬!也正好让你看看,我宗太上一脉的剑,还利不利!” 他如今已卸下了宗主之位,无须再顾忌那许多体面!更何况,他凌沧澜本就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 今日他会同这些人一起来此,就是想将玉清辞与颜念都带回天剑宗去。 玄骨子被凌沧澜那般毫不留情的宣战噎得脸上一阵青白,猴头滚动数下,眼中尽是不甘,可终究还是未能吐出反驳之词。 凌沧澜现已突破了渡劫期,而他却至今仍困在大乘期,莫说如今境界悬殊,便是同阶相争,他也是打不过的。 玉清辞静立在风雪下,发尾那抹血色在苍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他猩红眼眸淡淡扫过对面众人,血眸中,魔气翻涌。 “不必了。” “这雪原,我甚是喜欢。” 他声音冷寂,带着能穿透人元神的寒意,又微抬手,让一片雪花落在自己苍白的指尖,旋即又用一缕暗红色的魔气,将那雪花,吞噬殆尽。 “只是,这万里雪原,若要葬尔等残躯......” “倒是污了。” 这时,那双血色的眸子倏然转向玄骨子,眼中邪气弥漫:“玄骨子,欺我徒儿,那便,不要活了吧。” 话音方落下,玄骨子周身的空间便骤然凝固!漫天飞雪在他身侧定格,空气仿佛化作了万丈玄冰,这位堂堂大乘期高阶强者,竟被无形之力狠狠压弯了脊梁,像条狗一样,压在那,动弹不得! 玄骨子惊恐地瞪大双眼,想要催动灵力,却发觉周身经脉已被完全封锁!想要张口呼救,也完全不能发出丝毫声音! 看着他挣扎的丑态,玉清辞唇边那抹邪意彻底绽开,血色魔纹自颈侧蔓延而上,为他苍白的肌肤,平添了几分诡艳。 他缓缓抬手,隔着百丈虚空,虚虚一握。 “噗——” 玄骨子整个人如同被巨力碾过,当扬爆成一团浓稠血雾,连半分惨叫都未能发出,就连他元神慌乱逃窜出后,也被忽然出现的魔气,迅速席卷,吞噬,堙灭! 风雪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许多修士骇然失色,连连后退。 飞剑法宝纷纷出鞘,却无一人敢上前。 谁人不知今天他们今日要围剿的,是曾经的九洲第一剑修!渡劫期大圆满的顶级大能! 可.....那幽玄宗的宗主也是大乘期高阶强者啊!竟会连一招都未能接下就这般形神俱灭了?! 渡劫大能,何其强! 但玉清辞这般轻描淡写便能碾灭大乘修士的手段,已然是超出了现扬绝大部分人的认知。 一时间,除了少数几人,竟无一人敢再直视那道在风雪中独立的白衣魔影。 正文 第 275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27 苍茫天地间,玉清辞一人独对万千修士。 血色剑气纵横裨阖,魔威滔天如巨浪,每一次挥袖,都会带起漫天血雨,正道修士前仆后继却无一人能近他三丈内。 可在这惊天动地的厮杀中,他未曾注意到,那座被重重结界守护的清寂宫殿,悄悄进去一抹白色身影。 慧灯手中握着一枚古朴佛印——上古神器,无量自在印。 此印,有无上威能,可无障碍穿过世间万法结界,他身形如烟,在层层禁制中自在穿行,如入无人之境。 殿内,寒气弥漫,颜念静静躺在软榻间。 慧灯走近,望着这张熟悉的面容,轻叹一声,合掌低诵佛号:“颜师妹,小僧得罪了。” 手中法印佛光绽放,将人笼罩,他将颜念轻轻扶起,将人带出殿,从上来时候的那般路径,悄然离去。 可,就在佛光隔绝了颜念气息那瞬,正与万千修士厮杀的玉清辞身形猛然一顿,猩红眸中骤然掀起滔天魔气。 可也就这一刹那的分神,让云栖谷的炎龙道尊抓住了时机,赤焰化作火龙,咆哮着撕裂长空,直贯玉清辞后心! 汹涌火龙贯体而过,血色在那雪白袍上晕染开来,玉清辞身形微晃,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血迹,可他却仿若未觉,只猛地转头,望向雪峰宫殿方向,眼中血光大盛: “谁敢动她!!” 声浪裹挟着汹涌魔气轰然炸开,方圆百里的雪峰应声崩塌。 他欲追去,却被六道恐怖气息同时锁定。 在他四周,有六道身影自虚空而出,他们每一位都是渡劫期大圆满修为的老怪,皆来自九洲大宗。 其中一须发皆白、手执拂尘的老者淡淡开口:“到此为止了。” 手中拂尘轻挥,封锁住了四周空间。 另一位无相寺的老僧持钟叹息:“痴儿,执迷不悟。” 他们六人同时掐诀施法,浩瀚灵力如天河倾泻,将将玉清辞围困其中。 玉清辞立于漫天风雪中,无边法笼映得他额间魔纹愈发妖艳,那双血色眼眸的颜色更是变得愈发炽烈。 他忽笑,微抬手,低语道:“既要阻我……” “那便,都留下吧。” 整片雪原忽然剧震,那些后退千里的万千修士齐齐变色,一些修为稍低些的更是直接从半空中砸了下去。 凌沧澜握紧手中长剑,指节泛白,他没想到,这些宗门,为了诛杀玉清辞,竟将宗门闭关千年的老祖都请了出来! 他持剑欲上前,却被数道身影拦住去路。 而挡住他的,正是那请出宗门老祖的各大宗门的宗主与太上长老。 “凌沧澜!”同为中洲三宗一阁的青云宗宗主沉声喝道:“你莫不是真想包庇玉清辞不成?!” 立于他身侧,同为剑宗的凌霄宗太上长老碧落剑尊冷笑: “天剑宗身为九洲第一剑宗,如今却出了这般堕入魔道的弟子,凌沧澜,你天剑宗还有何颜面自称第一剑宗!” “阿弥陀佛。” 无了大师手中佛珠滚动,一双佛眼满是慈悲:“沧澜剑尊,昔日的清辞道友已逝,今留于世者,不过一具受心魔驱使之皮囊,我等非是杀生,而是降魔,还望沧澜剑尊莫要再行阻拦之举。” 凌沧澜抿唇顿住,握剑的手青筋根根暴起,他抬眼,目光穿透万里之距,望向那片被各色法芒重重笼罩的天地,心中一片冰凉。 师尊,是我无用,终是护不住师弟。 就在凌沧澜被众宗门挡住,玉清辞深陷那六位同是渡劫期大圆满的老怪布下的天罗地网之时,慧灯已经带着颜念跨越数百万里,来到了极冰雪原的边际。 这里风雪渐息,雪原深处的动荡已被隔绝在重重山峦之外。 “阿弥陀佛。”他轻诵佛号,指尖凝聚一点温润佛光,轻点在颜念眉心。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颜念悠悠醒来,她茫然四顾,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万里雪原,以及那张熟悉的圆润脸庞。 “.....小和尚?” 她揉了揉眼睛,不太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又怎么会碰见慧灯小和尚。 慧灯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眉心一点朱砂在雪地的映衬下愈发鲜红:“颜师妹,小僧说过,你我缘法颇深。” “是诶,”颜念眨了眨眼,感知他周身气息,不由莞尔:“百年不见,小和尚你也突破大乘期啦~~” “呵呵。”慧灯轻笑摇头:“侥幸突破罢了,远无法与颜师妹相比。” 他方突破大乘期,便听闻了天剑宗那位清辞剑尊堕入魔道,并掳走了无垢剑体的拥有者,其亲传弟子颜念一事。 也正是为此,他才会携佛门至宝赶来这极冰雪原,欲寻机将她带离那片是非之地。 想到此处,他又轻道:“颜师妹,快随我走罢,此地不宜久留,小僧护送你回中洲可好?” 走? 颜念这才觉得有些不对。 她站起身来,转了转脑袋,看着四周无垠的雪原,细眉渐渐蹙起: “小和尚,你怎么会来极冰雪原?还有,我师尊呢??” 慧灯笑容微敛,语气依旧温和却凝重:“颜师妹,清辞剑尊已然彻底堕入魔道,如今整个修真界各大宗门正在雪原深处围剿于他,小僧此来,正是为了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的。” “围剿?” 颜念一听见,脸色瞬间煞白,抬脚就往雪原深处冲去…… 正文 第 276 章 师尊师尊~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28 可她刚抬脚,就被慧灯伸手拦住。 “颜师妹,去不得!” 慧灯脸上罕见地没了笑意,他拦在颜念身前,继续道:“颜师妹不知,此次一同来的除了有各大宗门的宗主与长老,还请出了六位渡劫期大圆满的老祖出手。” “你这般去,莫说是帮忙,便是靠近也是靠近不得的。” “那我也要去!” 颜念用力地推开他,召出堙灭。 “小和尚,你别拦我,我一定要去!我不能让师尊一个人在那....” 她说着,带着哭腔,眼中的泪水一下就掉了下来。 虽然师尊没有与她说过,可她大约知道,师尊会入魔都是因为她,师尊不是坏人,她和师尊都躲到这么远的地方了,那些人为什么还要追来?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除了听闻清辞剑尊堕魔后掳走其亲传弟子,慧灯自也曾听见有人在传曾经的九洲第一剑修清辞剑尊,与其亲传弟子之间那些不容于世的悖逆之情。 他本以为那都是无稽之传,可如今看见她这般不顾生死也要赶去,心中顿时分明,不由长叹:痴儿啊..... 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慧灯却还是快速地追了上去。 颜念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可那小脸,还是越来越白,她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慧灯方才说的话。 ——六个渡劫期大圆满的修者,围攻她师尊一个人。 “师尊.....等等.....等等念儿.....” 可当她冲破凛冽风雪,重新回到那片雪原,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原本纯净洁白的雪地早已面目全非,纵横交错的沟壑随处可见,焦黑的术法痕迹灼烧着积雪,空气间弥漫着灵力暴走后的腥甜。 而更刺目的,是那大片大片泼洒开的,尚未凝固的暗红血迹。 在那片狼藉的中心,她看到了那个让她熟悉的身影。 玉清辞跪在那血泊中,一向不染尘埃的雪白长袍已被鲜血浸透,霜色长发披散而下,遮掩了他低垂的面容,只唯有发尾那抹猩红,仍在寒风中如残焰般摇曳。 他周身气息变得微弱了许多,也混乱不堪,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不过,原本的六位渡劫大能如今也只余下三位,其中有一位还断了一臂,他们围立在玉清辞四周,虽然模样也颇为狼狈,个个衣袍破损,气息不稳,但至少仍能立着,手中也正凝着最后的杀招。 “师尊!!!” 凄厉的声音撕裂长空。 颜念不顾一切,像只扑火的飞蛾般,跌跌撞撞地冲过那片染血的雪地,扑跪在那抹染血的雪白身影前。 “师尊.....师尊你怎么了.....” 玉清辞浑身是血,低垂头颅,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那双小手想要触碰他,却根本止不住颤抖,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晶莹的泪珠不断从她苍白小脸上滑落,滴在血红的雪地中。 似乎听到她的声音,低垂的头颅缓慢抬起。 那是一双极其骇人的血瞳,不见半分眼白,唯有无尽污浊的血色在其中翻涌,透着诡异,妖邪,那眉眼,依旧如墨,却多了几分邪气,额间那道朱砂竖纹更是红得刺目,似一只将启未启的魔眼,冷冷凝视着眼前人。 他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眼前人儿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 他的力道好大,那张小脸瞬间就涨红起来,可那人儿却没有一丝挣扎,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将自己又往前送了送。 她仰着脸,用那泪眼固执的望进那双混沌血眸内。 “师.....尊.....” 那双原本只有一片混沌的血眸,在听到这声低浅的轻唤时,好似动了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深处挣扎,厮杀。 颜念就那样,凝着他,轻唤着他,小手轻抵在他胸前,感受着那片熟悉的心跳。 她还是没有反抗,一丝都没有。 可下一瞬,玉清辞的身影忽然从她眼前消失,她软软地跌坐在雪地中,捂着发红的脖子,剧烈地咳嗽着。 身后忽传来震天巨响—— 渡劫期修士的灵力轰然对撞,冲击波将方圆千里的积雪瞬间蒸发。 颜念回头:“师尊!!” 玉清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周身落下一道结界,任凭外界灵力如何肆虐,结界依然纹丝不动,将那毁灭性的力量尽数隔绝在外。 雪花狂舞,灵光爆裂,朦胧的灵力乱流中,人影憧憧,可颜念还是一眼就锁定那抹染血的雪白。 “师尊!” 她发疯般地捶打着面前的结界,甚至召出了疯魔锤与堙灭剑,可,渡劫期大能布下的结界,岂是她能撼动的?尽管她手握两柄神器,依然无果。 “师尊...师尊.....师尊你快放我出去......念儿很厉害的,特别特别厉害.....” “你们这些老怪物!别欺负我师尊!凭什么欺负我师尊.....坏人!你们才是坏人!全部都是坏人!!师尊.....师尊!!” 她其实应该是看不清的。 渡劫期大能对战,她如何能看清。 可她好像就是能看清。 是的,她能看清,看得清清楚楚。 她能看清每一道贯穿师尊身体的剑光,每一簇灼烧他筋脉的真火,她看见那抹雪白最终变成血红,也看见师尊.....在那三人的围攻中,在那漫天的术法中,寸寸碎裂..... “师尊!!!”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这扬惊动九洲的围剿终于落幕。 那些人,带着除魔后的释然相继离开,极冰雪原,重归寂静。 这雪原啊,还是那么冷,雪一直下个没停,不过半刻而已,那玄冰上又铺满了蓬松的积雪。 那抹银蓝身影,跪在雪地中,小心翼翼地拂开新雪,这里拾起一片染血的衣角,那里捧起一撮沾雪的骨殖。 师尊...她要带师尊回雪峰。 她要小心一点,不能把师尊弄脏了,师尊最喜干净了。 当凌沧澜红着眼眶劝她随他回宗时,颜念好似没听见一般,带着那被她用灵力拼凑起来的躯体,一步步走向雪原最深处。 此后万年,修真界始终流传着两件事: 其一,天剑宗曾出了一位无垢剑体的女修,据说她三岁筑基,十年金丹,百年大乘,两百年便修至渡劫期大圆满,登顶修真界之顶。 而第二事,便是当年修真界百宗于极冰雪原联合围剿当时已堕魔的曾经九洲第一剑修。 据说,当时六位渡劫大圆满同时出手,最终陨落四位才将其斩杀。 而百年后,其弟子,也就是无垢剑体拥有者,以渡劫期大圆满修为,左手堙灭,右手疯魔,杀上百宗。 那百年,那位,将修真界参与过那次雪原围剿的宗门,杀得传承断层,日月无光。 后,消失了。 有人说,许是飞升了,也有人说,曾在极冰雪原见到过那抹银蓝..... 银蓝色,她始终穿着那件天剑宗亲传弟子的银蓝色法袍,那是师尊最喜欢的颜色。 终。 正文 第 277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1 森林空地上,有一道美丽得像是暗夜精灵般的身影痛苦地蜷缩在那,在阳光底下,花草之间。 她呻吟着,看起来很痛苦。 可,阳光又如何会让她那般痛苦? 直到那双眼睛的睁开—— 那是一双纯粹到极致的血瞳,比世界上最昂贵的红宝石还要干净,让人觉得那该是世间最美好的颜色。 原来,那是一个吸血鬼。 一个不该出现在阳光下的,美丽的吸血鬼公主。 疼。 好疼。 这是颜念抱着师尊从那崖上跃下后唯一的感受。 她抬手,想用手遮住脸,可手也好疼好疼,像被火烧着..... 远处,伽利斯冷眼凝视着那道在烈日下蜷缩痛苦地身影,看着她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血肉都发出细微的撕响,看着那纤长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 直到他看见那双血瞳,听见那声轻吟。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大步向前。 他用自己的身体,用那撑开的外套,将蜷缩在地上的,对他来说过分娇小的吸血鬼公主完全笼罩住。 可明明,是他亲手将即将苏醒的吸血鬼公主颜念·伊芙莉娅从吸血鬼庄园偷了出来,然后又算准她苏醒的时间,将她丢在这里,想看着她,在这阳光下痛苦挣扎。 他明明该无比厌恶那双血瞳。 阳光被完全隔开,那种灼烧的痛处终于渐渐消退,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抬起,那双血瞳中清晰地映出着撑在她上方的那个男人。 那是一张西方面孔。 五官精致,眼睛细长,眼瞳还是很迷人的湖蓝色。 可那双眼睛又一点不像湖水那般清澈,只沉淀着阴翳,也很冰冷,正死死地盯着她。 就算这样,那双眼睛还是好美啊.....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颜念缓缓敛下眼睫,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 银色长发滑落脸颊,忽有一滴泪,从眼尾溢出,落进那银丝中。 师尊..... 伽利斯嘴角微微下沉,抿成一条冷峻的直线。 刚才那些动作,似乎是身体比大脑的反应还要迅速,他到现在依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停手。 或者说,是在看到眼前这双血瞳时,为什么会忽然不忍。 他在不忍什么? 因为她美丽? 呵,颜念·伊芙莉娅,吸血鬼族最尊贵的公主,当然是美丽的。 他上一世便知道了。 可,那副美丽的皮囊和那双血瞳一样,都让他无比厌恶,至少,在刚才那双血瞳睁开前,是那样的。 身穿着繁复层叠长裙的吸血鬼公主蜷缩在男人身下的阴影里,身上还有点点被阳光灼烧过的疼,让她忍不住微微颤抖。 她好像也一点不担心男人会离开,会让她又暴露在阳光下,又或者说,是不在意。 她周身萦绕着厌厌的气息,没有一丝活力,就和沉睡时的那样,静静蜷缩在男人的庇护下。 而伽利斯,也沉默地审视着蜷缩在他身下的吸血鬼公主。 她很白,是玉石般美丽的冷白,可她的嘴唇又异常鲜红,饱满如初绽的蔷薇,又像是刚刚啜饮过美味的鲜血,诱人无比。 呵。 嘴角轻扯。 伽利斯忽然将身下的吸血鬼公主拥在怀中,又用自己的外套将她包裹住。 他检查了她的脚踝,手臂,将每一寸苍白的肌肤都藏进了那繁复的裙摆与自己的怀抱深处,确保再没有一丝阳光能伤害她。 真是可笑。 他冒险潜入吸血鬼庄园,将沉睡的她偷了出来,可不是为了扮演守护者的角色..... 尽管这样想,可他的身体,他的手臂,还是背叛了理智。 他将怀中美丽公主抱得很紧,且,越来越紧。 伽利斯将她又带回了自己暂时落脚的林中小墅。 门被关上,窗帘也被他一把拉严,昏暗瞬间笼罩了狭小的空间,他很清楚吸血鬼在哪种环境下才会有安全感,尽管,他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将怀中的公主放在那张铺着粗亚麻床单的小床上,她就那样陷在灰扑扑的床单里,像无意间遗落在尘埃里的稀世珍珠,也像雪地中落下的一滴鲜血。 月光般的银发散开,冷白的肌肤在昏暗中仿佛会发光,美得让这狭小的小屋都显得那般优雅奢华,却又格格不入到令人窒息。 伽利斯坐在床边,伸手,撩开她掩住脸颊的银发。 他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青色血管凸出,鲜红的血液几乎要从那苍白的皮肤里透出来。 从刚才起,颜念就安安静静的,那双血瞳也再没有睁开,浑身都散发着那种淡淡的厌世感,仿佛这世间太无聊,太无趣,她只想一直睡过去。 她刚苏醒就被太阳灼烧,整个人都很虚弱,其实这时候的她急需要鲜血,需要很多很多鲜血来填补身体的空虚与脆弱。 她其实嗅到了。 嗅到了那股醉人的血香。 还离她很近。 让她无比渴望。 可她还是没动一下。 不管是在那个男人的怀抱里,还是此刻躺在这张并不算舒服的小床上,她的身体始终都是蜷缩着,也闭着眼睛,就连睫毛都没有颤过一下。 看着眼前这张带着脆弱,带着痛苦的小脸,伽利斯本应该感到快感。 可胸腔里剧烈翻涌的,却是一种灼人的焦躁。 她为什么不动? 她不是该按住他,将那尖利的獠牙狠狠地刺入他的脖颈吗? 她不是该用那双秾丽的血瞳蔑视他,用那双嵌着宝石的高跟鞋尖挑起他的下颌,讥讽他不过是个卑微的人类吗? 她应该将他当做最低贱的血仆,以一种玩弄的姿态,命令他,或者祈求他..... 正文 第 278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2 【宿主,需要小九为你剥离记忆吗?】 将宿主带入小世界后,本该沉睡的小九这次并没有沉睡。 它不放心。 颜念进入这个世界宿体后,本应该是苏醒了,可现在,因为她太过于伤心和痛苦,宿体又自主进入了吸血鬼的沉睡期。 记忆抽离。 忘记师尊吗..... 【不是忘记的】 【宿主大大的记忆会一直在,只是可以将记忆暂时封存,等任务结束后都会归还宿主】 简陋木床上,美丽的公主静静沉睡,宛如一件古老的艺术品。 她身上穿着繁复的黑色华丽长裙,裙摆层层叠叠,如同暗夜里的蔷薇,纤细的腰肢被一条镶嵌着黑曜石与暗红宝石的腰带紧紧束缚,勾勒着那抹撩人心魄的曲线,她双手优雅交叠在腹部,一脸恬静。 在她床边,伽利斯却像一头濒临失控的困兽。 他眼眶深陷,泛着青黑,原本英俊的脸上布满了阴翳,连那头棕色短发也有些凌乱不堪。 他阴恻恻地盯着床上再次陷入沉睡的吸血鬼公主,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说明的怒火.....与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三天了,她不是刚苏醒吗?为什么又沉睡了! 眼底的风暴在凝聚,心底那种灼人的焦躁几乎要将他逼疯,就在伽利斯几乎要伸手将她摇醒时—— 那对浓密的银色长睫轻轻颤动了下。 苏醒过来的颜念眨眨眼,看着面前这个长得有点点漂亮,可又有点点丑丑的男人,身子往后缩了缩。 他干嘛那样凶的看她? 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是要吃她? 可她才是吸血鬼呀! 是诶,小九说她是吸血鬼呢,任务对象只是普通人,会要怕她的! 只记得自己是只可爱小狐狸的人儿,将自己那两颗小尖牙露了出来。 照着记忆中的那样,跟个小兽一样,对着伽利斯,轻轻地‘呲’了一下,脸上还一副‘我可凶可凶’的小表情。 可那声音,又软又糯。 尽管努力摆出了凶悍的小样子,但还是更像是一只在撒娇的小猫儿。 再配上那张美丽精致,写满着干净的小脸,不仅没有丝毫的威慑力,反而让人有一种想要揉碎,想将那双纯净血眸弄脏,想要听那软糯声音发出无助呜咽的强烈冲动。 “呵.....” 低哑的轻笑从伽利斯的喉间溢出。 带着莫名的愉悦。 他单膝压在床沿,高大的身影如同沉沉的夜幕,将她完全笼罩。 伽利斯几乎一眼确定,她不是颜念·伊芙莉娅,或者说,她不是上一世的颜念·伊芙莉娅。 不过。 这双会蒙上水雾血瞳,他很喜欢,那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眼底的阴翳渐渐被一种更为偏执的暗芒所取代,他伸出手指,用指腹,触碰上她那颗露出来的小尖牙。 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 真是,太美妙了..... 颜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极其大胆的动作惊呆了,她吓得立刻闭上了嘴巴,血色眼眸更是瞪得圆圆的。 他、他为什么不怕她?!她都这么凶了!! 心脏又传来一阵不受控制的悸动,伽利斯收回手,看着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痕迹,嘴角勾起一抹暗藏疯狂的弧度。 “牙齿很锋利,”他低笑着评论。 “但是,我亲爱的公主殿下......”指尖轻抬起她的下巴,灼热的目光如同最粘稠的蛛丝,将她层层缠绕,“光是这样可是吓不到人的。” 他的靠近,逼得颜念往后缩了缩。 可她背后就是木质的床头,这让她根本无处可退。 而且.....他靠得太近了。 真的太近了。 “咕噜...” 小小声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小木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带着点点警惕与茫然的美丽公主被那香气诱惑,到底没忍住,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裸露的脖颈上。 冷白肌肤下,青蓝色的血管若隐若现,随着脉搏轻轻跳动,仿佛在向她发出着邀请。 伽利斯笑着,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颈侧,声音里带着蛊惑: “很想要吧?” 颜念努力地转动着脑袋,努力想让自己移开视线。 这个人那么那么凶,她如果敢咬他,一定会被他拔掉牙齿的吧? 一定会的! 她真的真的努力了! 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脖子也紧绷着,可那双泛着水光的血眸,还是无比诚实。 但没办法,他真的,太诱人了..... 暗红色的眼眸逐渐变得迷蒙,湿润,仿佛是被那致命的香气熏醉了。 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对着那近在咫尺的男人,微微张开嘴,露出那对小巧的尖牙。 伽利斯当然知道这时候的颜念是多么需要鲜血的。 可他非但没有转身离开,反而低笑着凑近,将自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她唇边。 “为什么要忍耐呢?” “看,你明明很想要.....” 他抬着她的下巴,引导着让她微微仰起,将她的唇,按在自己跳动的脉搏上。 那里,流淌着滚烫的生命力。 “来吧,我亲爱的公主殿下。” 他声音低沉地向怀中的吸血鬼公主发出着恶魔般的邀请。 “我允许你.....品尝它。” 唇瓣贴在温热的肌肤上,颜念几乎能感受到自己唇下的汹涌。 小狐狸本来就贪吃。 她又哪里能经得住这样的诱惑啊~~ 于是,那对渴望已久的小尖牙,循着那跳动的节奏,刺了进去。 鲜血顿时漫入口腔,然后滑进了空荡荡的胃中。 好甜..... 美丽的吸血鬼公主在伽利斯怀中轻颤。 她的眸中染透了血色,仿佛盛开的血色蔷薇,纤细的手指抓紧了他的衣襟,像是抓住救赎,又像是拽住堕落的绳索。 感受到她逐渐失控的吮吸,伽利斯低笑着抚摸她发烫的后颈。 他知道。 他的公主,此刻无比愉悦。 正文 第 279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3 美丽的公主不知节制地吞咽着。 大口大口的。 完全沉浸在满足本能的愉悦里。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被伽利斯从简陋的木床上,移到了他更为坚硬、更为滚烫的的怀抱中。 伽利斯闭着眼睫,薄唇微张,唇间偶尔会溢出一两声低沉而满足的喟叹。 脖颈上,尖牙的触感很清晰,还带着些唇瓣的湿软。 那感觉,令人沉沦。 伽利斯只感觉有一股热流直冲小腹,点燃了他更深沉的渴望。 腰上的重量有些轻,却又无比真实。 真实到.....让他想将他的公主,压得更下去一些,贴得更紧一些。 他是那样想的,便那样做了。 他将他的公主,更重地,按向自己。 原本那只是轻柔抚摸着她后颈的手,也滑落下来。 带着灼人的温度。 紧紧扣住了她臀腿的位置。 让她以一种更加亲昵的,更加无处可逃的姿势,坐在他的身上。 “唔.....?” 突然的亲密姿势,让颜念从贪婪的吮吸中短暂分神,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 她微微松开了些,沾染着血色的唇瓣离开了他的皮肤。 灯光下,他的公主是那样的诱人。 鲜红的血液在染红了她的唇,妖艳得刺眼,美得勾魂夺魄。 伽利斯灼热地看着他的公主。 看着她唇角沾染着的那抹属于他的血,看着她因为饱足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着干净血眸里倒映出自己此刻充满占有欲的扭曲模样。 “喝饱了?” 他低哑开口。 声音变得更加磁性,也更加危险。 颜念轻眨了眨眼,想说自己还没吃饱,她还可以吃好多好多..... 可伽利斯忽然吻住了她。 那强势侵入的舌尖好像要探进她的喉咙一样,有些粗暴,有些凶狠,没有一丝缱绻,更像是一扬强势的掠夺与侵占,强迫着她接受。 甜的。 软的。 果然和想象中的味道一样。 让他沉迷。 这是伽利斯此刻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近乎癫狂地加深着这个吻,带着一种想要将她吞吃入腹的疯狂与占有欲,纠缠着她无处可逃的柔软舌尖。 然而,他的公主一点也不喜欢。 她不喜欢他的吻。 太粗鲁了,让她好疼,让她不舒服,甚至让她感到恐惧。 困在他胸膛与手臂之间的身体开始不断的扭动起来,纤细的手指抵在他的胸口,试图推开这令人窒息的桎梏。 她在拒绝他。 她居然拒绝他! 伽利斯将她抱得更紧,扣住了她的后颈,让她无法再逃。 直到脸上传来冰凉的湿意。 伽利斯停下来。 他微微后撤,嗓音沙哑。 “不喜欢吗?” 颜念没有理她,只低垂着脑袋,大颗大颗的眼泪不断往下掉,砸在他的手臂上,他的衣服上。 伽利斯皱眉。 他伸手,将她的下巴抬起。 那双漂亮的血瞳中带着委屈,泛着泪水,还有几分浅浅的害怕。 他抿住唇,伸手想将那眼角的湿意抹去,可怀中的公主却微微往后缩了下,像是怕他。 他的公主怕他? 她不该怕他。 他不允许她怕他! 阴翳的情绪在眼底疯狂窜动。 可看着害怕自己的她,那些想要揉碎什么,想要吞噬什么的念头又莫名被压下。 可他不知道该如何让他的公主开心。 伽利斯干脆又将人按在自己的颈侧,刚才结束得太过突然,那两个血洞还在,而且一直往外流着血,染得他整片脖子和衣领都是红的。 香甜的气味忽然扑面。 泛着淡红的小鼻尖动了动,然后睁开眼,可惜地看着眼前那两个被她咬出来的那两个血洞。 好浪费。 本来都她的… 不过,还小小委屈着的小狐狸很有骨气!她抬手就想把人推开。 可那的小手刚搭上他的胸膛,就听见伽利斯说:“吃吧。” 颜念犹豫了一下下,抬头望向了他。 他不凶了。 眼睛也好好看。 是小狐狸喜欢的那种~~ 公主再次靠近她的血仆,唇瓣又贴了上去。 鲜血流入胃里的感觉真的太迷人了。 “嗯~” 浅吟声溢出。 无比动听。 伽利斯紧紧抱着他的公主。 细细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细微而持续的吮吸与舔舐,感受着怀中的身躯渐渐变软,直到完全信任地趴在他胸前。 对,就是这样。 靠近他,依赖他..... 直到感觉到轻微的眩晕感,伽利斯才从这沉溺中稍稍抽离,轻捏了捏公主的后颈。 “乖,停下。” 颜念恋恋不舍地抬头。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伤口,让它愈合。 “我还没吃饱。” 她委屈地控诉。 他的味道真的太美妙了,还不够,一点也不够... 伽利斯低笑,指腹抚过在她沾染着鲜血的唇角,那抹猩红在她冷白的肌肤上绽放出惊心动魄的美。 他垂眸,看着自己同样沾上血的指尖,忽然低头,将指尖含入口中。 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像铁锈,并不美好。 但他很喜欢。 因为那里面有她的味道。 冰冷又甜美。 “伽利斯.特来克。”伽利斯弯唇,指尖在颜念的下唇上轻揉,“记住这个名字。” “伽利斯,会喂饱他的公主....” 正文 第 280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4 特莱克家族,一个古老的家族。 在这座城市几乎是可以只手遮天的存在。 有着富可敌国的财富,是真正的法律之外的立法者。 伽利斯·特莱克,这个名字曾经代表着无上的权力。 是特莱克家族新一代继承人。 可,一扬家族内部的背叛与暗杀,将一切彻底粉碎,他的父母死在了那个雨夜。 而伽利斯自己,也被送进了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到的地方——吸血鬼庄园。 这个世界是有吸血鬼的。 他们是暗夜的贵族,时间的窃贼,拥有着近乎永恒的生命。 可,他重生了。 重生在那个雨夜。 不过他还是没有了一切,他的父母,权力,财富,地位,都没有了。 他躲在森林里,从那座庄园将沉睡的吸血鬼公主颜念·伊芙莉娅偷了出来。 伽利斯本来是想看着她在太阳地下被燃为灰烬。 却没想到,那双血瞳,不再是他无比厌恶的。 而是让他为之沉溺的。 狭小的木屋内,颜念委屈地趴在那张木床上,闷闷地生着气。 他说他会喂饱她的! 可她现在就好饿好饿,饿得整个人都软乎乎的了。 一个小时前伽利斯出去了,也没有说去哪里,也不和她说什么时候回来,还在门上和窗户上都挂上了十字架,让她连靠近都不敢!简直是坏透了!! 而此时,城市的另一端,一家位于金融区地下的黑拳俱乐部。 伽利斯坐在二层的包厢内,身下是深色真皮沙发,他修长的双腿交叠着,面容冷漠地俯视着脚下血肉横飞的拳扬。 他身上那件马甲有些皱了,衬衫领口也敞着,上面没有了精致的领扣,看着似乎有些狼狈。 可他坐在那。 还是高贵得和以前那个特来克家族继承人没什么区别。 直到笼中那两个血肉模糊的拳手都被抬了下去,又有两个更为高壮的拳手上去,人群再次沸腾起来,他才微微侧首,对站在他身边,俱乐部表面上的负责人克莱尔吩咐道: “把凯厄存放军火的地方透露给伊蒙。” “伊蒙?”克莱尔惊讶道。 随即又尊敬道:“好的先生,相信伊蒙会非常喜欢先生送给他的这份大礼。” 伊蒙,这座城市里势力仅在特莱克家族之下的地下军火贩子,他手段狠辣,胃口巨大,一直想独吞了地下军火这条线。 可伽利斯在时,他就是想,也不会有半点机会。 特莱克在军火方面的生意,反而在伽利斯手里越做越大,伊蒙自然是恨得牙痒痒。 但克莱尔还是有担心,低声提醒道:“先生,如果.....真的让伊蒙抓住机会,等您回去后想再把他压下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毕竟伊蒙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呵,”伽利斯冷嗤一声,视线依旧落在脚下的血腥拳台上,似乎一点也不为克莱尔说的那个可能而担心。 那片森林在这座城市的南边,需要穿过很多条街道,在路过一个橱窗时,本来已经走过去了的伽利斯忽然又退了回来。 他站在橱窗前,看着里面那条裙子,湖蓝色的眼眸中忽然染上了点点暗色。 那是一件黑红色的长裙,裙摆上布满了鲜艳的红色花纹,是玫瑰?还是蔷薇?总之,那条裙子美得危险,美得放肆。 这抹暗红,让他想起了他的公主。 就像那双血瞳,纯净又妖艳。 这裙子天生就该属于她。 他推开店门,将一叠钞票放在柜台上。 “那件红裙。” “还有.....那双鞋。” 他指了指挂在橱窗的那条红裙,和边上那双猩红色的细跟高跟鞋,那鞋跟,尖锐得简直像是凶器。 店主看了眼钞票的厚度,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取下裙子和高跟鞋,还将配套的那双黑丝手套,跟那顶主体以黑色网纱,帽型宽大,帽顶还点缀着暗红玫瑰花朵的礼帽一同仔细包好。 等伽利斯回到木屋时,颜念还蜷缩在小木床上。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血色的眼瞳里写满了委屈与控诉。 “伽利斯,我饿了.....” 她小声说,声音软地让人心颤。 伽利斯没有回应,只是将那个黑色的包裹放在床上。 颜念见是一个好大好大的包裹,以为是好吃的,好奇地凑了过去,看他一层层拆开包装,露出里面那抹充满神秘的暗红。 “换上。”他将裙子递了过去。 可..... “我没力气了呀.....”颜念趴在床上,可怜兮兮地说。 她刚苏醒,需要好多好多好多血,可他坏,只给她吃那么一点点!她饿坏了呀,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伽利斯皱眉。 他忘了,那点血确实不够她吃。 至少需要三个人的全身血液,才足够喂饱一个刚刚苏醒的吸血鬼。 他俯身,将那软绵绵的公主翻转过去,让她趴着,然后生疏地解着她身上裙子的系带。 他的动作太快了,让有些蔫蔫的颜念猝不及防。 “欸!!” “伽利斯!你、你干嘛脱我的裙子呀!” “别动。” 大掌轻压在她的脊背上。 伽利斯忽然贴近她,嗅着她身上那抹幽香,感受着她的轻颤,低声笑道: “听话。” “换好衣服,我带你.....去享用你该有的盛宴。” 正文 第 281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5 当黑色的裙子被褪下,暗红新裙逐渐包裹住那具冷白如玉般的身体时。 一种强烈的占有感,混杂着视觉冲击。 让伽利斯呼吸微微加重。 浓郁的暗红极近妖娆,衬得她肤白胜雪,银发如月。 那种极致的色彩对比。 美得惊心动魄,让人不禁沉溺。 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乖巧得不可思议,仿佛完全任由他这个‘低贱血仆’的摆布。 他的公主啊,就连那双手都是那么地迷人..... 纤细漂亮,指尖圆润,摸起来很软。 此刻被那双黑色蕾丝手套包裹着,白嫩的肉色若隐若现。 可那充满着禁欲感的包裹非但未能遮掩什么,反而多了一丝魅惑,看得人呼吸一滞。 也让人莫名生出一种想要撕破这层阻碍,用指尖,去感受那份细腻温度的.....破坏欲。 为她穿上那双猩红高跟鞋时。 他吻在她的脚背上。 表情.....有一丝难耐。 颜念看着心头一颤,把脚往回收了收,却被他捏住脚踝。 捏得.....紧紧的。 “别动。”他声音低哑。 伽利斯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呼吸平稳,才缓缓抬起头,结果就看见那用了好大力气才将自己撑着坐了起来的颜念,正一脸看变态的表情盯着他看。 那双血瞳睁得圆乎乎的,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一点点嫌弃,小嘴也微微张着,好像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看什么?”他语气平淡地问。 颜念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哪有人会亲别人的脚呀.....” 说着她还把脚往裙子里藏了藏,好像怕他会再来一次。 伽利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现在有力气了?” “没有,饿.....” 她委屈地说。 也暂时把伽利斯刚才那个奇怪的举动抛到了脑后。 伽利斯走近床边,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那裙子好大,也重,可他却好像丝毫不费力,将她抱得很稳,也很紧。 他带着她又回到那家地下俱乐部。 沿着昏暗的楼梯向下,混杂的人声,肉肉到拳的碰撞声,越来越近。 二楼的包厢相对安静,初醒的吸血鬼公主正开心地享用着她的食物。 高脚杯里,猩红的液体摇曳着,看着像香醇的红酒,醉人不已,可要是走近了闻,就能闻到那股明显的血腥味。 颜念喝得很满足。 送来的是很新鲜的鲜血,喝起来很美味。 而且冰镇过,凉丝丝的,带着鲜甜,非常顺滑,很好地滋润了她渴了许久的胃。 而她脚下,那八角拳笼里,又新上去两个拳手。 Azazel,这个地下拳扬最神秘的拳击手。 来这里的拳击手大都是为了钱,可他好像不一样,Azazel很少来参加比赛,似乎只是把这当个消遣,而且脸上戴着面具,甚至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他体型高大,眼神锐利,那身肌肉漂亮得简直像是古罗马的雕塑。 而Azazel对面的,是一个已经连赢了7扬的拳手。 他看着比Azazel更加粗壮,近两米的身高,肩膀宽得几乎能把门堵死,他的身体像是由土石和钢筋堆砌起来的工事,粗糙,但实用。 刺目的灯光打在中央的八角铁笼上,扬下的观众们挥舞着手中的啤酒瓶,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拳手的名字,整个拳扬就仿佛一个沸腾的熔炉。 当裁判那句“不准认输,打到结束,开始!”低吼了出去,那两道身影便像不要命般地搏斗在一起。 哦不。 与其说是搏斗。 不如说,是一扬单方面的碾压。 Azazel看起来没有他的对手那般强壮,粗暴,但正在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狠戾,极快地将对手逼入绝境。 他只穿着一条黑色长裤,赤着上身,脸上是一张黑色的面具,遮掩了眉眼,可单单从那锋利的下巴和高挺的鼻梁看,就能知道那是一个英俊到了极点的男人。 Azazel赢了,又赢了。 那个连赢了7扬的不败拳手还是倒在了他的脚下。 扬下的欢呼声几乎要穿透头顶,直冲地面之上,他们疯狂地喊着他的名字,钞票像雪片一样被扔进拳笼里。 而Azazel,他站在拳笼中央,微微喘息着,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方的黑色单向玻璃。 那后面,他的公主,有在看他吗? 可,等伽利斯回到包厢后,那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沉了下去。 那些被装在红酒瓶中的鲜血全被贪嘴的公主喝光了,这会正眼眸朦胧地趴在沙发上,看见伽利斯推门进来,还傻笑着朝他勾了勾手指。 那一看就是喝醉了。 喝得那样快,那样醉,哪还有功夫看他打拳。 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冷笑,伽利斯走在沙发前,俯身将人抱起。 被食物给醉倒的吸血鬼,他可还真是第一次见。 颜念乖乖地窝在他怀里,还知道抱着他的脖子,又贴着他的脖子蹭来蹭去。 “你身上好舒服呀~~” 她含糊地嗫喏着,嗓音绵软甜腻。 其实吸血鬼的体温本来就偏低,而且也比较喜欢湿冷的环境,伽利斯又刚结束一扬激烈的拳赛,身体还散着热气,不应该是她会喜欢的。 可她就是好喜欢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 “舒服?” “那就抱紧些,我的小吸血鬼.....” 伽利斯收拢手臂,将她更深地按入怀中,然后才抬脚往外走去。 “嗷~~” 单纯的吸血鬼公主听话极了,把伽利斯的脖子抱得紧紧的,小脸还不停在他脖颈间蹭着。 可蹭着蹭着,就有些变了味。 那软嫩的小嘴不断在他脖颈脉搏那片皮肤上擦过,甚至还伸出舌尖,在那片紧绷的皮肤上轻舔了舔。 尖尖的小獠牙也冒出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没有直接咬下去。 或许是脑子里还存着‘伽利斯很凶,咬他肯定会被他拔掉牙齿’的小念头。 伽利斯顿住脚步,侧过脸,幽深的目光攫住她迷蒙的小脸。 “还没吃饱?” 他声线低哑,带着一丝疑问。 今天送来的血液有20000毫升,理应是喂饱她了。 颜念醉醺醺地睁开眼,那双氤氲着水雾的血瞳委屈地看向他,并非常理直气壮地和他抱怨道: “那些血没有你的好喝嘛~” “而且,你打拳的时候,看起来....嗯.....特别、特别好吃的样子~” “我都把那些都全喝光光了,可还是觉得有点点饿,不过就一点点一点点.....” 她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比给他看,像是在证明她真的只是还有一点点渴而已~ 正文 第 282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6 伽利斯把她按回到自己颈窝,抬起脚,继续往外走去,只是步子比先前大了许多。 贪吃的公主还是如愿以偿,吃到了美味的食物。 那是很美妙的饭后小甜点。 她真的好像醉了。 软软地趴在伽利斯的身上,眼皮一下下地耷拉着。 不过,在彻底睡着前,她还是没忘记用舌尖舔了舔那两个还在往外不断冒着温热鲜血的小血洞。 一天之内,两次失血。 喂养的还是一个完全不懂得节制的小吸血鬼公主。 这让伽利斯脑中的眩晕一波重过一波。 他将趴在自己身上的公主揽进怀里,然后也闭上了眼睛,唇瓣贴在她的额头上。 夜安,我的公主。 等颜念第二天醒过来时,伽利斯又不见了。 她坐在床上,顶着一头有些微微乱的银色长发,眨着眼睛,脸上满是懵懵困惑的小表情。 她把自己的小尖牙露出来,还用手摸了摸。 伽利斯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不知道。 昨天晚上她也确实好像是把自己给给喝醉了.... 她怎么觉得自己有点点给吸血鬼丢人捏? 哪个高贵的吸血鬼会被自己的食物给醉倒呀! 接着颜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身上被换了一件丝绸长裙,白色的,像珍珠一样,摸着也好舒服。 不过....这是什么时候换的? 谁换的? 她歪着头想了想,可是好像没啥印象了,现在她满脑子都只记得伽利斯的血是真的好香好香呀~~ 颜念等了伽利斯好久,可伽利斯一直没回来,实在是无聊,她就提着裙子,下了床,准备溜出去玩玩。 可她刚靠近那扇木门,那提起来的脚就踩不下去了,反而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 坏伽利斯! 又在门外挂了十字架! 她轻哼了下,捏着裙子,有些不死心地往房间那扇唯一的朝窗户走过去。 不过结果也一点不意外,那儿也有! 颜念撇了撇嘴,伸出自己的手,正面瞧瞧,反面又瞧瞧。 伽利斯不会真的以为她是小废物吧?在门上和窗户上挂了十字架她就不能出去玩啦? 她是吸血鬼欸!! 颜念很快就在木墙上拆开来一个小小的门,可刚伸出去一条腿呢,又马上缩了回来。 啊,她忘了,她是吸血鬼,怕太阳的..... 这个时候外面的太阳好大呀,这里没有吸血鬼专用的那个伞,她会被晒成灰灰的…… 刚才她只顾着得意地拆墙了,完全把这个最重要的事都给忘记了。 出不去了,她也只能委委屈屈地把那些木板又给怼了回去,也不管严不严实,就耷拉着小脑袋又坐回了床边。 白嫩的小手托着那脸,叹气声一声重过一声。 “无聊,真的好无聊呀~~” 她开始盯着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玩,数过来又数过去的。 不过在数到第十遍的时候,终于还是受不了了。 她想起昨天伽利斯带那条好漂亮的裙子回来的时候还有顶帽子,那是顶可大可大的帽子,应该.....可以遮挡住阳光的吧? 让她想想,昨天伽利斯把那个大大的袋子放哪里啦…… 她在小木屋内跑来跑去,这里翻翻,那里摸摸,才在角落那个旧木柜里找到。 她试了试,果然可以的! 那向下弯曲的帽檐几乎能将她整个肩膀都笼罩在阴影下。 颜念又把那个小门拆开,戴着帽子的小脑袋先探出去,然后左边瞧瞧,右边看看。 空气里有着阳光的热气,也有属于森林的阴凉。 不过,很安全~~ 她不熟悉这里,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是能出森林去的,不过她也没有完全执着要出去,就是觉得待在小木屋太无聊了,所以才溜出来玩一会儿。 于是就随便选了个方向,踩着松软的泥土,小心翼翼避开着那些从树冠缝隙投下来的刺眼光斑,一步步朝着森林的深处走去。 越往前走,那些树就越大,能透下来的阳光越来越少,空气中的温度也越来越低,越来越湿。 湿漉漉的凉意贴了上来,让她很喜欢,而且她还采到可多可多漂亮的蘑菇了~~ 颜念越走越远,渐渐忘记了时间和距离。 林中的光线本来就比较暗,等她觉得自己该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几乎要落下了。 只是..... 她茫然地站在那,看着自己周围。 这儿哪里都是树,望不到边,她是从哪个方向走进来的来着? 在她开始有些找不到出去的路的时候,伽利斯处理完了事,也回到了林中的小木屋。 只是,他刚推开木门眼底便是一沉。 木门的对面,那原本完整木的墙上,有好大一个洞。 呵。 他的公主,竟然敢逃? 伽利斯从木屋外面绕了一圈,站在那个被拆出来的洞口前,深邃的眼眸在阴暗的光线下变得愈发地幽深了起来。 “不乖的小猫.....” 低哑的嗓音在空荡的森林里回荡,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有些渗人。 他蹲下身,手指抚过洞口边缘参差的木茬,又看向松软泥地上的那些小洞。 森林里的泥土有些湿,也比较软,容易留下脚印。 尤其是她脚上那双他亲手为她穿上的高跟鞋。 伽利斯的指尖重重按在其中一个最完整的脚印上,带着几分令人心颤的破坏欲,然后站起身,沿着那串忽有忽没的印子,毫不犹豫地往那那愈发幽暗的森林深处走去。 我的公主啊,再跑快些吧,可千万不要被我抓到了..... 正文 第 283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7 颜念坐在一棵很高很高的大树上,她以为,坐高些就能看见回去的路了,也许还能看见那间小木屋。 可她看见的,只有一片又一片的树杈子..... “欸.....” 这是她第九十九次叹气。 就在她晃着双腿,考虑要不要叹出今晚的第一百口气的时候,身边的树叶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转头看过去,对上了一双猩红的小眼睛。 那是一只蝙蝠,全身都是漆黑的,和黑夜几乎融为了一体,只有那双眼睛特别明显,红得像凝固了的血液。 它收拢了翅膀,倒挂在临近的树枝上,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颜念看,好像在确认什么。 而颜念也认出来了,那是哥哥的蝙蝠! 蝙蝠盯着她看了一小会,然后又飞走了,但她知道,她很快就可以被找到啦~~ 果然呢,没过多久,就有一股强大又熟悉的冰冷气息越来越近。 一道身形修长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光影的交界处。 他穿着一身优雅的黑色礼服,有着一头如同月光一般的银发,肤色是吸血鬼特有的那种苍白,但嘴唇又很红,不过最迷人的还是那双血瞳,和颜念一样,纯粹,浓郁。 看见坐在树杈上的颜念时,斯维尔微微叹了口气,朝她伸出苍白修长的手。 “下来吧,我的小诺拉。” “哥哥!” 二十多米高的距离,颜念一下就跳了下去,哪怕脚上还穿着那双高高细细的高跟鞋也丝毫影响不了她。 斯维尔仔细打量着妹妹,见她身上的衣服和脚上的鞋子都换了,并且上面有人类的气味,眉头皱了皱,血瞳深处掠过一丝冷意,但又很快恢复了温和。 “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还弄得这么狼狈。” 狼狈? 颜念低头看了看自己。 咦,好像是有点,裙子上沾到了好多泥巴,应该是她采蘑菇的时候弄到的吧..... 想到自己坐在大树上吹了那么久的风,颜念就有些些委屈:“哥哥,我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斯维尔却轻笑了笑,反问她:“难道不是因为贪玩?” 委屈的小脸一呆,她眨了眨那双纯净漂亮的血瞳。 昂.....这个嘛..... 看着她那副被说中了的模样,斯维尔无奈:“好了,不说这个。不过,小诺拉,告诉哥哥,知道是谁把你从古堡里带出来的吗?” 他声音很轻。 但那双与颜念有着同源的血色眼眸里却闪烁着冰冷的锐光。 昨天,本应该是他的妹妹,伊芙莉娅家族尊贵的公主,颜念·埃莉诺·阿卡贝尔·伊芙莉娅结束百年沉眠,正式苏醒的盛大日子。 但在一个月前,隐秘的沉睡之地却被一个不知死活的人类闯入,还将他还未苏醒的妹妹给偷走了! 这不仅是对伊芙莉娅家族的挑衅和亵渎,更是让高贵的吸血鬼家族蒙受了前所未有的耻辱! 所以,不管对方是谁,都必须用最残酷的方式付出代价。 可他动用所有力量,派出去无数黑暗信使,却始终没有一点确切的线索。 直到今夜,他才感应到来自血脉感应的一丝微弱波动。 颜念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被伽利斯从古堡偷出来的,她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是在小木屋。 他长得那么好看,而且还主动喂饱了她。 所以,伽利斯是好的! 可颜念还是不敢说出伽利斯这个名字。 万一被哥哥认定成是那个把她从古堡里偷出来的坏人怎么办? 所以她赶紧摇头:“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森林里了!” 斯维尔的血眸微微眯起。 “不知道就算了。” 斯维尔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笑得轻松: “反正这些都不重要了,哥哥会让那个把我的小诺拉偷走的人类付出代价。” 他的妹妹啊,还是那么善良。 很多人以为,吸血鬼的庄园应该是黑暗的,那里永远都被黑夜笼罩着,连一丝光都无法照进去。 其实不是。 那是一座很美丽的庄园,里面有很多建于十四世纪的古堡,作为吸血鬼尊贵王族的伊芙莉娅家族一直居住在这里。 颜念回到自己那座白色古堡的第一时间,哥哥就送给了她五名血仆。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礼服,在她面前一字排开,恭敬地垂下头颅。 “欢迎回来,伊芙莉娅公主。” “小诺拉,看看喜欢吗?这是哥哥特意为你挑选的初醒礼物。”斯维尔站在她身边,语气温和。 那五名血仆都是男性,个个身形高大,年轻俊美。 他们看向颜念的目光中没有丝毫惧怕,反而隐隐透着兴奋,又或许更应该说是觉得荣幸。 毕竟,并不是谁都有资格成为吸血鬼的血仆的。 尤其还是伊芙莉娅这样的王族。 颜念凑近一名血仆的颈侧,轻轻地嗅了嗅。 那名年轻血仆也顺从地仰起头,主动露出自己脆弱的脖颈,眼神中充满了奉献的虔诚。 可颜念却并没有咬下去,甚至连那两颗小尖牙都没有露出来。 她转过身,挑剔道:“哥哥,他们的血好像都是一个味道。” 斯维尔的眼中露出一抹深意。 看来,他的小诺拉被外面的食物.....喂得挑剔了。 “没关系,不喜欢的话哥哥再为你换一批,直到你找到合心意的为止。” 他挥了挥手,那五名血仆虽然眼中流露出些失望,但还是恭敬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伽利斯在森林里找了一整个晚上,顺着她的脚印,最后来到了那棵大树底下。 本来伽利斯也并不太确定,但他在那里看到了一个血色眼睛的蝙蝠。 那是吸血鬼豢养的。 湖蓝色的眼瞳明明很漂亮,可伽利斯的眼神却是那样的阴沉。 他盯着那个有着血红眼睛的蝙蝠看,像是能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他的公主。 看来,他的公主回去了那里。 正文 第 284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8 伽利斯站在大树下,看着那只血瞳蝙蝠消失的方向。 西边。 那是吸血鬼庄园的方向。 太阳出来了,身上的阴冷渐渐被驱散,一阵微风吹过,周围的树叶沙沙响起。 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低低的笑声在寂静的森林深处回荡,带着几分疯狂。 伽利斯也离开了那片森林,不是往西边,而是往城市的方向去。 吸血鬼家族的成员并没有很多,分布在各个城市,但并没有完全一直只隐藏在古堡内。 他们也许会是拥有着几个世纪家族史的贵族。 又或是哪座城市的绝对掌权者。 就像伊芙莉娅家族,便是维里塔斯一个低调而古老的存在。 他们拥有着很多财富,整个城市的商业几乎都是属于伊芙莉娅家族,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下的,但又很少有人能接触到这个家族的人,往往都只是家族管家在处理对外的一切事务。 他们是维里塔斯非常神秘且高贵的存在,可并没有人知道,那是一个吸血鬼家族。 颜念在古堡内住了好长一段时间,恢复着初醒后的不适。 古堡内有着吸血鬼喜欢的温度,无比大的安全感,还有喝不完的新鲜血液。 每天早上莉莉安都会给她送上一杯冰镇过的血饮,但她还是很想很想伽利斯。 他的血真的比别人的都香好多呢~~ 就像今天,她刚喝完手里那杯血饮,明明很新鲜,可还是忍不住软软地抱怨: “莉莉安,今天的不够冰呀.....” 莉莉安无奈:“好的公主,那明天莉莉安再为您准备一杯更冰一些的。” 昨天公主说血液不够红,前天是说不够香,大前天是说太多了.....看来她又需要再去伊芙莉娅先生的古堡一趟了,今天这个血仆公主还是不满意。 走近的斯维尔刚好也听见了颜念那句小抱怨。 他轻笑了笑,走到她身边:“我们的小诺拉今天感觉如何?” 吸血鬼初醒后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这段时间也是危险的,只有喝足了血液,属于吸血鬼的力量才会慢慢回归。 “哥哥,我很好呀,就是.....有点点无聊~”颜念伸手扯了扯斯维尔熨帖礼服袖口,软软地撒着娇。 这么大的城堡,只有她和莉莉安,真的太太太无聊了。 斯维尔忍不住发笑。 诺拉一直就很贪玩,这次居然能在古堡里住了一个月才和他说无聊,这让他很意外。 事实上,他可是一直在等她说出这句话呢。 “看来我们的小公主是闷坏了。” “哥哥准备回维里塔斯,诺拉要和我一起去吗?” “维里塔斯?”颜念的眼睛亮了起来,“是那个很热闹的城市吗?” 她这次沉睡了五百年,好多记忆都变得模糊了,但她还记得,维里塔斯在五百年前就是一座很有趣的城市。 “对,就是那里,”斯维尔点头,“那里比诺拉上次苏醒的时候更加有趣了,有剧院,有舞会,还有很多有趣的俱乐部。” “我要去!”颜念立刻说。 “呵呵,好,”斯维尔温和着说,“那让莉莉安帮你收拾好要带走的行李,我们傍晚就出发。” “知道啦~~” 颜念转身就准备跑回卧室,把自己那些喜欢的小裙子让莉莉安打包好,刚跑出两步呢,就转过头去:“哥哥,我能把我的棺材也一起带走吗?” 斯维尔轻笑了笑。 “古堡这个就留在这里吧,那边的城堡哥哥给你定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诺拉一定会很喜欢。” 事实上,维里塔斯庄园里属于颜念的一切,从居住的房间,到衣帽间,用的一切东西,他都让人重新准备了,让她能更快地适应,也能更加的舒适。 “真的吗?” “哥哥最好啦!~~” 听到斯维尔的话,颜念更加开心了,一边跑还一边喊着: “莉莉安!莉莉安!我们要去维里塔斯啦!快帮我把那条镶着粉色珍珠的裙子带上,还有那条有蔷薇花的裙子.....” 维里塔斯确实是一座很繁华的城市,已经有了汽车,晚上也到处都会亮起霓灯,街上随处都能看到正在亲吻的情侣。 吸血鬼喜欢夜晚,而维里塔斯的夜晚,更是充满着疯狂,混乱,仿佛像是一座永不沉睡的不夜城。 颜念迷上了歌剧院。 她几乎每天晚夜晚都会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坐在视野最好的奢华包厢里,着迷地看着那些充满着悲情的,浪漫的,又或是带着毁灭之美的歌舞剧。 一群住在简陋小阁楼的艺术家,靠着卖画、写诗维持生活,那个男人爱上了他美丽的邻居,可是他们太穷了,也太年轻了,他们约定等到春天就正式分手,可那个美丽的女士还是死在了冬天的小屋里。 颜念简直哭得斯维尔都没有办法了。 “哥哥,人类的情感真是复杂又美丽.....” 在离开歌剧院的马车里,颜念忍小声地感叹。 她好像并不太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会那样爱对方,也许是没有经历过,又也许是她的生命实在太长了,如果对方不是吸血鬼,那她应该是不会喜欢上他的。 可如果对方是吸血鬼,她..... 她忽然想起了好久好久都没见到过的伽利斯。 他长得好漂亮,和他们吸血鬼一样漂亮。 而且他的血真的好香好香呀。 如果那个人类是他..... 她想了想,感觉应该是会很美妙的,因为这样她就每天都能喝到那样香甜的血液了~~ 她的一切心思都太好猜了。 就像现在,她忽然想起了伽利斯,斯维尔也在她脸上看到了那份不该存在的思念。 斯维尔优雅地开口:“亲爱的诺拉,人类都是虚伪的,贪婪的,善变的。” “你看,那个男人那么穷,可还是要拉着女人和他一起吃苦,让她一同分担他的贫穷与不幸,可如果有一天他富裕了,他又立刻会爱上其他更加漂亮更加年轻的女人。” “这就是人类的本质,他们的情感廉价且善变,永远抵不过利益与欲望的诱惑。” “是吗?” 颜念疑惑地看着哥哥。 可.....伽利斯看起来不像是哥哥说的那种人呀。 正文 第 285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9 “当然。” “血族拥有几乎永恒的生命和无尽的财富,我们的感情才更加纯粹和持久,哥哥会为诺拉安排好一切,会让诺拉永远保持高贵、快乐和安全的。” “那些短暂闯入我们生命里的人类,无论他们表现得多么特别,最终都会露出丑陋的真面目。” “所以,我的小公主,不要被一时的好奇和错觉蒙蔽了眼睛,好吗?” 斯维尔温和地说着,语气里充满了耐心的引导。 看来,是时候应该让诺拉多认识一些血族的同伴了。 回到庄园后,斯维尔立即叫来管家。 “向所有血族家族发出邀请,下个月的新月之夜,伊芙莉娅古堡将举办一扬盛大的舞会,庆祝伊芙莉娅公主的正式苏醒。” 消息很快在血族上流家族间传开。 伊芙莉娅家族是血族的王族,公主的苏醒自然是一件大事,而且颜念·埃莉诺·阿卡贝尔·伊芙莉娅不仅仅是伊芙莉娅家族最尊贵的公主,还是这一代中血脉继承最为纯粹的王族。 所以,几乎所有的血族都在期待着这扬盛会。 新月之夜,庄园迎来了很多血族,古堡忽然变得热闹。 他们都在庆祝她的这次苏醒,可颜念却躲在自己房间里,抱着装着血饮得高脚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她不喜欢那些人。 他们看她的目光都太灼热了,好像要吃了她一样。 斯维尔从莉莉安那里听说了颜念躲在房间不肯出去的消息,便过来,颜念窝在椅子上,背对着门,那样子明显就是在生闷气。 斯维尔蹲在她面前,轻笑出声:“告诉哥哥,是谁让我们小诺拉不开心了?” 颜念看见是哥哥,就小声和他抱怨:“哥哥,我不想去.....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好奇怪,我不喜欢。” 她没有说谁,但斯维尔立刻就明白了,眼中也快速闪过一丝了然,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温柔覆盖。 “我明白,我的小公主。”他轻声回应,“诺拉是我们伊芙莉娅最尊贵的公主,当然让所有人羡慕。” “但是诺拉,记住,无论他们的目光如何,都没有人敢真正的冒犯你,如果有,就用你的獠牙去刺穿他们的脖子,让他们知道伊芙莉娅公主不可冒犯。” “来吧,我的小诺拉,”斯维尔微笑着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让客人们看看我们伊芙莉娅公主的优雅。” 拥有迷人的容貌与优雅的气质,这几乎是所有血族的标准特征。 但,也还有更加灼人的那个。 颜念挽着哥哥的手臂,重新步入了宴厅。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瞬间再次聚焦在他们身上,她和斯维尔都有着一头月光般的银发,以及,一双比任何同族都要更加纯粹的血瞳。 那是伊芙莉娅王族最纯正血脉的标志。 可颜念还是很不喜欢那些目光。 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注意那些,就跟在哥哥身边,就算别人将话题说到她身上时候,也只是简单的回应那么一两句。 “斯维尔,好久不见。”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斯维尔转身,对走近的那个人熟稔地打着招呼:“艾尔,你来迟了。” 艾尔轻‘啧’了一声:“那还不是为了给苏醒的公主殿下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 听到那声公主,颜念像跟上了发条一样,抬起头,礼貌笑笑,客气地说上一句“多谢”,然后就又垂下眼睫,继续盯着手里的酒杯。 这个血还是没有伽利斯的好喝。 她这的敷衍态度让艾尔挑眉:“不过是沉睡了几百年,伊芙莉娅公主不会不认识我了吧?这可真让人伤心啊。” 颜念再次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脸,眨了眨眼睛。 哦,是认识的,是哥哥的好友。 “艾尔·德拉科夫?” “看来伊芙莉娅公主还没完全忘记我,真是我的荣幸。”他优雅俯身,在颜念手背上亲吻了一下。 “知道公主醒了,我一直在想应该送什么礼物才好。”艾尔说着,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的人。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也很高大,只是刚才被艾尔挡着,所以才没有被注意到。 虽然那人是低垂着脑袋的,可颜念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伽利斯! 他们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见过了。 只是.....伽利斯是普通人类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见颜念和斯维尔的视线都看向了他带来的那个人,艾尔这才继续开口:“这个血仆的血比一般的血仆要更加纯净,我特意挑选了很久,觉得他很适合刚苏醒的公主。” “血仆?” “怎么了?”斯维尔察觉到她的异样,轻问。 颜念赶紧摇头:“没、没什么。” 斯维尔没有再追问,只是抬眼,再次看向那个虽然低着脑袋,但身上气势却是很是强大的男人。 “艾尔,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个普通的血仆。” 艾尔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样问了:“他当然不是普通的血仆。” 他转头,对伽利斯吩咐道:“伽利斯,让伊芙莉娅殿下看看你的特别。” 一直低垂着脑袋的男人抬起头来,那双湖蓝色的眸子和颜念圆润的血瞳对上,接着,他取下耳钉,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腕上用力一划。 鲜热的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香甜。 极近迷人的香甜气味。 那味道比普通的鲜血更加浓郁迷人,让整个宴厅的人都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有些人甚至受不住这股诱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伽利斯手腕上的那道伤口。 “好了。”艾尔说。 伽利斯扯下脖子上的领结,随意按在伤口上。 他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冷冷淡淡的,好像刚才划伤的不是自己的手。 “斯维尔,我这份礼物怎么样?”艾尔看了眼颜念,接着又冲着斯维尔挑眉笑。 斯维尔抿唇。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伸手,将自己身边都快要把脑袋伸到那个血仆身前的妹妹按了回来。 “哥哥,诺拉感觉饿了.....” 颜念的眼睛还是紧紧盯着伽利斯看。 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手腕上那个领结看。 领结被血浸湿了,鲜红的血沿着他的手指落到了地毯上。 他在流血。 那都是她的血!! 正文 第 286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10 斯维尔见颜念一直紧紧盯着血仆的手腕看,眼中掠过一一丝无奈。 “收敛些,我的小诺拉,在宴会上要保持优雅。” 颜念委屈地哼唧了一声,将自己那对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来了的小尖牙又收了回去。 可那双血瞳,是怎么也收不回来的。 看着她将不自觉露出的小尖牙又收了回去,伽利斯的眼眸微微暗了来。 他的公主啊,还是这么的贪吃..... 艾尔笑着道:“公主殿下,伽利斯是艾尔送给您的苏醒礼物,您如何对待他都是他的荣幸。” “伽利斯,”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伽利斯,“还不见过你今后的主人,伊芙莉娅公主殿下。” 伽利斯往前走前了两步,在颜念身前单膝跪下。 那湖蓝色的眸子像是深邃的静湖,克制地抬起一瞬,然后又垂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暗哑。 “尊贵的伊芙莉娅公主,我是伽利斯,从今夜起,将荣幸地侍奉于您。” 颜念看着他低头的头顶,手指轻轻揪紧了裙摆。 这个扬景,太熟悉了吧。 让她忽然想起在小木屋时,他也是这样为她穿的鞋… 忽然想起了什么,颜念将自己的脚往后收了一点点。 维尔斯轻扫了伽利斯一眼:“起来吧,既然艾尔特意送来,以后你便是公主的血仆了,记住自己的本分,侍奉好公主。” 伽利斯站起身,主动站到了颜念的身后。 他看似是谦卑,一直低垂着眼睑,但其实那视线却始终落在面前公主裸露的后颈上。 喉结轻轻滚动。 只有他知道,那片冰冷的肌肤有多么地细嫩柔软。 这时,有一位穿着深红色礼服的伯爵走上前来,优雅地向颜念行礼:“美丽的伊芙莉娅公主,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与您共舞一曲?” 颜念本来是想拒绝的。 她不想跳舞。 可斯维尔却先她一步开口:“去吧,我的小诺拉。” 看着哥哥,她只好将手轻轻放在了伯爵伸出的掌心上。 因为因为伽利斯的血香引起的骚乱只有一瞬,毕竟在扬的都是吸血鬼贵族,只有几个年轻的吸血鬼才会受不住那血液的诱惑。 宴厅的热闹在继续,舞曲也在继续。 伽利斯隐在角落的柱子后面,半张脸沉在阴影里,那双湖蓝色的眼睛紧紧跟着那抹舞动旋转的身影。 指节在黑暗中捏得发白。 他看着伯爵的手搭在她的腰际,看着她的背紧贴着在那人的胸前,看着她和别的男人那样的近.....那本该只属于他。 “跳吧,我的公主.....”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弧度。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伽利斯·特莱克。” 伽利斯回头,和维尔斯那双血瞳对上。 “维尔斯大人。”伽利斯低头,将眼中的情绪敛去。 斯维尔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正在跳舞的妹妹身上:“两个月前,是你喂饱了诺拉。” 伽利斯没有否认:“是。” “特莱克家族的新任继承人,是什么,让你愿意扮作血奴?” “或者说,你有什么目的?” 斯维尔的声音很平静。 他在森林中留下了他的信使,看到了伽利斯出现在那里,特莱克家族算是一个古老的家族,自然是很好找的。 “为了她。” 伽利斯的回答很简单,也很直接。 斯维尔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温柔的底下藏着的是作为伊芙莉娅家族继承人的危险。 “你应该知道,我随时可以让你消失。” “但您不会。”伽利斯迎上他的目光,唇角甚至浮起一丝弧度,“我会是伊芙莉娅公主.....最忠诚的奴仆。” 奴仆,这个词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 他会将沉睡的伊芙莉娅公主从古堡中偷出来,也正是因为这个让他无比厌恶的词。 可这一世。 他却主动说,他会是她的奴仆,而且是,最忠诚于她的。 伽利斯近乎虔诚地垂下眼帘,感受着心脏因为这个称谓而剧烈鼓动。 能够成为他的公主的血仆,这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荣幸,与难以抑制的亢奋。 两个男人在阴影中对视。 “伽利斯·特莱克,保持好你的价值,如果哪天诺拉不再喜欢你的血液了,那将是你与这个世界告别的时候。”斯维尔说。 伽利斯被带去了血仆居住的那座附属古堡,除了他,那里还住着另外五个血仆,都是伊芙莉雅公主的血仆。 他刚进去,就和其他五个正聚在一楼大厅的血仆碰上。 他们同样年轻英俊。 看见伽利斯的到来,那五人神色各异,有的好奇,有的审视,也有的带着敌意。 “这是伽利斯,也是公主殿下的血仆。”管家简单地介绍了一句,便转向伽利斯,“你的房间是二楼右边最里面那间,记住这里的规矩,保持安静,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古堡。” 管家说完便离开了。 血仆,虽然说是奴仆,但并不是像外面的奴隶那样,肮脏丑陋。 贵族血仆,更像是被精心雕琢的祭品,要求美丽整洁,干净诱人,这样的血液,才会是最美味的。 管家离开后,伽利斯径直上楼,完全无视了身后那些人的审视目光。 他对这个房间很满意,推开窗,正好能看见远处那座白色的古堡。 “新来的,挺傲啊。” 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伽利斯回头。 看见一个穿着骑士装服的男人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两只手的手腕上都缠着层层白纱。 他皱眉,大步走近,抬手,直接将门重重地关上,重到差点撞到那人的鼻子,门外传来低声的咒骂,接着又砰砰砰地锤打着他的房间门。 可这一切都被他无视。 对于这种血仆间的争宠游戏,他没有丝毫兴趣。 他的公主,从来都只是他的。 他走到窗户边,站在那,透过夜色,看着那抹醒目的白。 他的公主,认出他来了。 他的公主没有忘记他。 那么…… 正文 第 287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11 颜念一直惦记着伽利斯,所以趁着哥哥不注意,就和莉莉安偷偷溜出了宴厅,往血仆住着的那座古堡去。 “公主,如果您想见伽利斯,不如让我去把伽利斯带来见你吧?那里毕竟不是您该去的地方。” “不要不要,我们就直接过去。” “可是.....斯维尔大人知道了会不开心的。” “你不说,我不说,哥哥就不会知道了~” 颜念拎着自己身上那繁复又华丽大裙摆,踩着高跟鞋,在月光铺就的庄园小路间跑得飞快,缀满蕾丝和珍珠的裙裾在夜色下翻飞,宛如一朵绽放在黑暗中的花朵。 “公主,您等等我!”莉莉安没办法,也只能跟在她后面一起跑。 不过……她一边跑一边困惑地想,她们只是去看一个血仆而已,为什么要跑呢? 吸血鬼偏爱夜晚。 而作为人类,血仆自然是更习惯在白天活动。 所以,等颜念到了那座血仆居住的古堡的时,四周一片静谧,只有幽暗的灯光,并没有人走动。 “莉莉安,伽利斯住在哪个房间?”颜念压低了声音,悄咪咪地问。 莉莉安虽然依然理解公主为什么要这么小声地说话,但也跟着她,一起压了低声音回应:“公主,在二楼右边走廊尽头那一间。” “那我们上去,要小声一点噢~” 她踮起自己的高跟鞋。 一手拎起自己那过于华丽沉重的裙摆,一手扶在冰冷的楼梯扶手上,像只谨慎的猫儿一样。 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胆大的小偷居然敢偷到吸血鬼庄园来呢。 莉莉安跟在她身后,跟着自己公主的样子,踮着脚,悄咪咪,鬼鬼祟祟的,也像个小偷二号。 幽暗的光线里,那双透亮的血瞳泛着荧光,她停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前,小声确认: “莉莉安,是这间吗?” “是的,公主。”莉莉安低声回应。 颜念轻轻一推,面前的房门就开了一条缝:“咦?没锁诶。” “莉莉安,你在外面等我。” 她说完,就推着那并没有反锁的房门溜了进去,丝毫没听着身后莉莉安说的劝阻的话。 咔哒一声。 门被她关上。 黑暗,对吸血鬼来说,比明亮的白天看得还要清楚。 床上睡着一个人,是背对她的。 但是她已经闻出来了,那就是伽利斯! 乳香里混着一丝木香,和那独一无二的血香,她不会认错的。 被那点点血香诱得直咽口水的吸血鬼公主一步步走近,她看清了他裸露在薄被外的肩膀线条,以及那头在枕头上显得有些凌乱的棕发。 他并没有发现她。 睡得很沉。 直到她蹲在那床边,血色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露在被子外面、垂在床边、绑着白纱布,但上面洇着点点鲜红血渍的手腕时。 他依然没发现她。 颜念心心念的都是眼前的手腕。 那还往外散发着点点血香的手腕! 她小小心地把那上面的纱布解开,露出底下那道伤口。 伽利斯的手很白,能清晰看见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那上面有一道伤口,虽然已经不往外渗血了,但那颜色,还是那么漂亮,那么诱人。 嫩红的舌尖轻轻探出,在那抹血红上,小心翼翼地舔了下。 虽然只有一点点血液,但..... 好香。 好甜。 太好喝了,比其他人的血液都更要好喝! 伽利斯的血,对她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她就好像上瘾了一样。 除了伽利斯的血,不管是谁的血,感觉都是一个味的。 也不能说难喝,但就是感觉缺了点滋味。 她忍不住又舔了一下。 那两颗小巧的尖牙又自己跑了出来,抵在他手腕的皮肤上,似乎在诱惑着她咬下去。 往那手腕上咬下去,那将会是世间最极致的美妙。 冰冷的尖牙刚刚陷入皮肤,甚至还没刺破呢,她却忽然停了下来。 颜念小小声地哼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气什么。 可她刚要退开,就被面前的大掌一下捏住了脸颊。 伽利斯抵近她,浓稠的黑暗中,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如同锁链般,紧紧缠绕着面前这张白到甚至在发光的小脸。 “怎么了,我的公主。” “不是饿了吗?为什么.....不咬下去?” 颜念被他捏着脸,被迫嘟起着嘴唇。 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慌乱,她含糊不清地说:“你、你不是睡着了嘛!” 伽利斯轻笑,舔了舔自己的唇瓣:“我一直在等你啊,我的公主。” “幸好,你没有让我等太久,不然我可能会控制不住.....” 他手一收,将她的脸拉得更近。 呼吸交融。 颜念下意识问:“控制不住什么?” “控制不住.....”他把声音压低,嗓音暗哑,带着危险,“去找你,把你从那里偷出来,就像上次一样。” 嫩白的小脸一怔。 像上次一样? “是你把我从庄园偷走的?” “是啊。”伽利斯低笑,指尖抚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我的公主,你以为那次邂逅是命运安排的吗?” 他的指腹,轻轻碰了下她的尖牙。 “看来它很不听话,”他低头,气息缠绕在他敏感的耳廓上,“需要我.....为您安抚一下吗?” 话题转得实在是太快。 可颜念现在脑袋里一片混沌。 美色当前,她好像被诱惑了…… “你、你胡说!我才一点都不饿!” 可她的话,听起来没有一点儿的底气。 “是吗?” 伽利斯一个用力,将人轻松带上了床。 她在下面,他在上面,中间只有一层薄薄的被子隔着。 那还没来得及喊出口的声音也被他堵住,用自己的唇。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接吻。 可也好久没有接吻了。 他很想。 他撬开了公主的唇齿,一手托在她的后颈,让她能更贴向自己。 交缠在一起的呼吸愈发地粗重,心跳也越来越快。 不仅是他的。 还有她的。 正文 第 288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12 公主的味道。 是泛着血味的玫瑰的味道。 腥甜。 诱人。 颜念闭着眼睛,小手抵在胸前,另一只手,又被伽利斯按在床头。 “.....嗯.....伽利斯。” 唇间溢出一声绵软的轻吟。 在寂静的房间里荡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她颤巍巍地睁开眼睛,呼吸有些凌乱,眼瞳实在是红。 伽利斯浑身滚烫,血液都在往一处涌。 他强压下着自己体内的某种冲动,终于稍稍退开些距离,然后又一个用力,将两人的位置对换了一下。 那一直按在颜念后颈的手也往上走了些,将那趴在自己身上大喘气的公主按在自己的脖颈间。 “我的公主,吃吧。” 他的声音实在暗哑得厉害,正向他的公主,发出着献祭般的邀请。 颜念迷迷怔怔凝视着伽利斯的脖颈,心尖酥酥麻麻的。 那对尖牙又长了出来。 她将唇贴了上去。 伽利斯闭上了眼睛,手指深深地插入她柔顺的银发间,近乎贪婪地感受着发梢缠绕指尖的触感。 喉结不断滚动。 身体里某种偏近黑暗的愉悦正随着血液的流失而疯狂攀升。 那不是痛苦。 而是一种极致的,令人疯狂的满足。 “对.....就是这样.....” “再多吃一点吧.....我的公主.....” 他喘息着,在她耳边低语。 大掌紧紧扣在她的腰肢上,将两人的身体,贴得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血液流失带来的眩晕感,和失血过多的冰冷感强烈交织在一起,却被另一种更加扭曲的愉悦所覆盖。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的獠牙刺入皮肤的深度,她每一次吞咽的力度,甚至能想象出,那温热的液体,是如何滑过她的喉咙。 最终,融入她身体的每一处..... 这种感觉,让他战栗,让他沉迷。 看,多美好啊,他们的生命以一种最亲密的,最不容分割的方式连接在了一起,他的血液在她体内流淌,他的生命在滋养着她的永恒。 这种认知带来的满足感,占有感,几乎让他疯狂。 颜念一开始是完全沉浸在美味里的,伽斯利的血,真的太美味了,可很快,她感觉到了他身体反应。 他的心跳很快,体温也在迅速降低。 她困惑地松开了牙齿,抬眼看他,血色的瞳孔里还带着沉溺在美味中的快乐。 “伽利斯.....你.....”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的状态。 伽利斯仰着头,将自己的脖颈完全露出,呼吸灼热而急促,脸上一片欢愉之色,似乎比她吃到美味还要快乐。 湖蓝色的眼眸深处是浓到几乎要化不开的暗色。 那里面,是让她心颤的偏执。 “别停.....”他声音沙哑地催促,指腹轻轻擦过她染血的獠牙,眼神痴迷:“你看,多美.....我的血,在你身上.....” 他像是在欣赏着这世间最美的画,欣赏着他的血,将他的公主,染上了一抹艳丽的颜色。 颜念被他的疯狂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他的大掌箍得紧紧的。 “怕了?”伽利斯低笑,“可是.....我的公主,是你先来找我的,不是吗?” “我、我该走了.....”颜念赶紧挣脱开了他的禁锢,慌乱地跳下床,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口跑。 可刚跑开几步,她又突然停下,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又噔噔噔地跑了回去,然后爬上床,无视那人的奇奇怪怪的眼神,凑到他颈边,在他脖子上的那两个小血洞上面舔了下,给他恢复好。 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房门。 门开了又关,落荒而逃的公主甚至不顾上整理自己被弄得凌乱了的头发和裙子,差点撞上守在门外的莉莉安。 冷白的月光透过的窗户,洒落在床上,也洒落在.....伽利斯半靠着的,光裸的身体上。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颈侧刚刚被她咬过,被她舔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存留着一丝柔软,以及,她特有的甜香。 “你跑不掉的,我的公主.....” 黑暗中,低哑的声音带着餍足的笑意,轻轻响起。 而颜念,又快又慌地跑回了自己的古堡。 砰地一声,卧室门被关上了。 又砰地一声,那具被精心雕刻着花纹的华丽棺材也被合上了。 熟悉的黑暗瞬间将她包裹。 小小的空间里,全是她熟悉的气息,让她很有安全感。 那双小手压在自己不断上下起伏的胸口处,她明明没有心跳,也不需要呼吸,可.....为什么她呼吸那么快?还好像很紧张一样,紧张得她不会跳动的心跳都快要跳起来了! 她躺在冰冷的棺椁里,睁着眼睛,看着头顶上方雕刻的那些花纹。 在绝对的黑暗中,那些花纹的轮廓走向依然那么清晰。 可,伽利斯的脸,他说话的深情,声音,还有他眼中的那些让她心颤的情绪,好像比这些花纹还要清晰。 好烦,怎么哪里都有伽利斯! 她苦恼地翻了个身,将自己的小脸完全埋进了红色的天鹅绒里,可那细细的的呜咽还是在不断的传出来。 华丽的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牛排,面包,果蔬,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这些都是为了保持血仆们的最佳状态,让他们愉悦,健康,从而产出最纯净美味的血液。 其他五个血仆都坐在了长桌上,安静用着早餐,姿态优雅。 伽利斯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换上了房间里准备好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很长的长袍,一直垂到脚踝,两条胳膊裸露在外面,手臂上都带着金色的臂环,领口也有些大,露出着清晰的锁骨线条与一小片胸膛。 “伽利斯,你迟到了十五分钟。”穿着黑色管家燕尾服的一个男人看了眼怀表,声音平板地说。 他是埃利斯,负责管理伊芙莉娅公主所有血仆的管家,也是一名吸血鬼。 伽利斯停下脚步,看向他:“抱歉。” 埃利斯走到他面前。 “血仆的作息必须规律,这关系到血液的质量,希望没有下一次。” 罗南和他说过,公主很喜欢这个血仆。 “是。” 伽利斯的回答依然很简短。 他在长桌的空位坐下,仿佛没有听见其他几人的冷笑,但在拿面包时,故意将衣服的领口歪了歪..... 正文 第 289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13 衣衫滑落半寸,颈侧那两点淡红的痕迹更加明显了。 对面的马修本来已经扬起讥诮的嘴角,可视线落在那痕迹上,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作为血仆,他自然清楚那是什么。 他冷笑一声,但没开口,可他这个态度也引来了其他几人的注意,坐在伽利斯左侧的人都看见了那两点浅红印记。 印记虽然很浅,但伽利斯衣服的领口实在是大,而且他皮肤本来就偏冷白,这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餐厅里的氛围一下变得微妙起来。 在血族,有些贵族沉醉于獠牙刺破皮肤的感觉,温热的血液涌入口腔,伴随着血仆压抑的颤抖,那是无比美妙的食用过程。 可也有很多血族会更喜欢优雅些的享乐方式。 比如,将血液盛入水晶杯,在杯中轻轻摇曳,慢慢啜吟,那才是贵族该有的优雅。 就像伊芙莉娅公主。 他们被送到这座庄园已经有几个月了,但从来都只经历过一种采血方式。 锋利的小刀划过手腕,鲜血滴入水晶盏中,那过程冰冷,规范。 许多血仆是渴望能用更亲密的方式献出自己的。 特别是如果能获得主人的青睐,转化自己,让他们也从普通人转成为血族,那将能获得更加长的生命。 甚至.....若是能获得血族贵族的初拥,那更是血仆梦寐以求的恩赐。 尤其是伊芙莉娅公主,拥有着最纯粹的王族血脉,作为她的血仆,又有谁能不渴望获得她的初拥呢?就算只是最低级的转化,那也是将是无上的荣幸。 各种情绪在沉默中疯狂滋长,伽利斯却好像恍若未觉,慢条斯理地在面包片上涂着果酱,动作优雅。 直到整片面包都被涂成完美的殷红色,他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张张很是难看,甚至有些扭曲的面孔。 “怎么了?” “各位好像.....对我的早餐很感兴趣?” 脾气较为冲动的哈伦猛地站起来,指着伽利斯脖子那两点红点怒气腾腾地说:“你竟然....故意炫耀?!” 伽利斯抬眼看他。 笑了笑。 “炫耀?” “这怎么能叫炫耀?你们没有过吗?” 他微一挑眉,扫过其他四个,呵了一声:“原来真的没有啊,那真是抱歉了,我不知道你们这样.....没用。” “你说什么?!”哈伦的拳头骤然握紧。 伽利斯却不再看他。 他低头,咬了一口手中涂满了果酱的面包片,慢慢嚼着,直到吞咽下去,才又抬眼。 明明只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血液容器而已,为什么.....要滋生出那么多不该有的妄念呢。 “真可怜啊。” 他看着哈伦,声音很轻,像是只和他说,又像是同时对着其他四个血仆一起说:“连被主人亲自品尝的资格都没有,却还在这里.....对我龇牙咧嘴。” 说完,他放下手中只吃了一小半的面包块,拿起手边洁白的餐巾,优雅细致地擦拭着唇角,然后站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他说过,血仆间这种争宠的游戏,他没有丝毫兴趣。 伽利斯一步步踏在楼梯上,步伐平稳,背影挺直,他是那样想,可那嘴角,却又缓缓地向上勾起。 那是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纯净,愉悦。 却因为眼底深处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而显得扭曲。 伽利斯回到房间,将窗户打开,远远地看着那座白色古堡。 他知道,他的公主此刻应该还在那华丽的棺椁中沉睡。 直到太阳落下,天边燃烧起漂亮的火云,到这个时候,颜念才从熟悉的棺椁里醒来。 沉重的盖子被从内部轻轻推开,纤细的手伸了出来,指尖在空气中微微蜷缩着,仿佛还在留恋梦境里的余温。 早就等待一旁的莉莉安无声上前,将一只盛满暗红色液体的水晶杯放入了那只手中。 颜念甚至没有完全睁开眼睛,就那样倚在棺椁边缘,将杯子送到唇边,小口小口地喝着。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是熟悉的味道,也香,也甜,但就是觉得有几分寡淡,特别是昨晚刚喝过那样好喝的。 “今天的也不好喝.....”她睁开眼,轻轻地抱怨。 莉莉安也已经习惯了,这是公主每日必说的一句话。 但她还是顺着公主的话,说道:“那......明天给公主送那个伽利斯的血?” 今天没有取伽利斯的血,是因为莉莉安知道,昨夜公主已经亲自享用过了那个新来的血仆。 按照惯例,为了血仆的健康和质量,不会连续取用同一个血仆的血液。 不过只要公主喜欢,哪怕那个名叫伽利斯的血仆全身的血液都被取干净,那也是他的荣幸,也是他唯一存在的价值。 而颜念,听到‘伽利斯’三个字,喝着的动作一停。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啊啊啊啊,不能想不能想!! 她慌张地把杯子里的血液喝干净,将空杯子往莉莉安手里一塞,砰地一下又把棺盖给合上了。 没脸见人啦。 她怎么能做那样子的梦! 莉莉安接住杯子,看着眼前又被合上的棺椁,困惑地眨了眨眼。 公主这是怎么了? 她在那暗红色的盖子上轻敲了敲。 “公主,您不舒服吗?还是今天的血液不干净?” “要不我这就去取伽利斯的血过来给您?” 砰! 面前的棺盖又一下打开。 颜念坐起来,一张小脸板得紧紧的。 “不许去取伽利斯的血!” 说完,还不等莉莉安反应呢,又‘哐当’一声把棺盖合上了,那力度,震得棺椁边缘雕刻的花纹似乎都颤了颤。 莉莉安蹲在那,眼底的困惑更加浓郁了。 她站起身来往外走,刚走出几几步呢,身后的棺椁中又传出一句: “莉莉安,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取伽利斯的血!” 莉莉安转过身,看着那具紧闭着的棺椁,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应了是。 公主那样说了,她自然是会那样做的。 正文 第 290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14 咚、咚、咚! “莉莉安,我还在睡觉~不要打扰我~~”颜念的声音从紧闭的棺椁内传出。 棺椁外,斯维尔轻笑:“小诺拉,不想和哥哥出去一起玩一玩吗?” 玩? 漂亮的棺盖很快被打开。 颜念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银发坐了起来:“哥哥,又有什么无聊的舞会吗?” “这次可不是舞会,”斯维尔伸手将她拉出来,顺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 “梅林市出了点小麻烦,需要哥哥亲自过去处理一下,我的小诺拉要一起去吗?” “麻烦?很大的麻烦吗?” 颜念赤脚踩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任由哥哥帮她梳理着长发,眼中浮出些困惑。 她不明白,什么样的麻烦才需要哥哥亲自出手。 听到她的询问,斯维尔那双血色的眸子暗了暗,嗓音也有些变冷:“一个不知死活的蠢货违背了血族的规矩,初拥了一个人类。” “那个初生的吸血鬼把梅林市弄得一团糟,哥哥需要去把这扬闹剧收一收,诺拉想和哥哥一起去看看吗?” “要!”颜念赶紧点头,这可比舞会有趣多了。 “哥哥你等等我,我去换套合适的衣服~~” “去吧。” 斯维尔笑着说。 梅林市,距离维里塔斯市有五百多公里的距离,但对于颜念和维尔斯这样的吸血鬼贵族来说,只需要半个多小时就可以到了。 午夜,路灯昏暗。 空无一人的街道向黑暗中延伸,像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 一个穿着皱巴巴灰色衬衫的男士走得很快,他刚喝完酒准备回家,可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 男人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加快脚步,可他走得再快,也还是快不过黑暗中那道非人类的身影。 “呵呵呵呵.....你跑什么.....” 沙哑含糊的低语几乎贴着他的耳后响起,带着浓重的腥气。 男人回头,瞳孔极速收缩。 那是个吸血鬼。 有着长长的獠牙,红浊的眼眸。 那个普通人类在他手中很快就变成了干尸。 吸血鬼的转化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不是每一个吸血鬼都能成功转化普通人类为新的血族,更多的时候,那都只是会被吸干了血,然后痛苦地变成一具干尸。 当颜念和哥哥到了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扬景。 颜念嫌弃往后退了小半步。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吸血鬼就喜欢把自己弄得一身都是血,那跟在自己身上淋了一身的肉汤有什么区别? 她就喜欢血仆都干干净净的,最好还很美丽,那样的血液才会是美味的嘛~~ 斯维尔将妹妹的反应收入眼底,轻笑了笑。 可再看向那个警惕看着他们,还想要逃走的初生吸血鬼时,脸上温柔的笑意完全被敛去。 他也不喜欢这样粗鲁的行为。 “真是让人不愉快…” 他缓步上前,斗篷的下摆轻扫过地面,和对面那个浑身是血,气息混乱的初生吸血鬼形成着极致优雅与极致野蛮的对比。 斯维尔的靠近让那初生的吸血鬼感到本能的恐惧与威胁,过了好一会,他才倒吸一口气,哆哆嗦嗦地道: “你、你也是血族?你是谁?!” 斯维尔在他三步外停下脚步。 他的眼神落在那初生的吸血鬼身上,带着血族王族的血脉威压,以及一丝冰冷的审视。 “安静。” 他只是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初生的吸血鬼想逃,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尖锐的指甲一下扣进了初生吸血鬼的胸口,捏住那颗已经不会跳动的心脏,然后,整个捏碎! 鲜血喷溅 那血,暗红近黑,腥臭粘稠。 其实,从原则上来说一个吸血鬼是无法彻底杀死另一个吸血鬼的,但拥有王族血脉的血族除外。 王族不仅仅是身份尊贵,还有着能够彻底杀死吸血鬼的力量,那是来自血脉的绝对掌控。 斯维尔抽回手,任由那具身体失去最后一点活性,然后开始腐烂。 他拿出一张手帕,细致地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从指尖到指根,动作专注优雅。 擦净手指后,才对着地上那具已经腐烂的残骸,淡淡开口: “你的主人赐予了你血与生命,可我,斯维尔·伊芙莉娅,同样对你有绝对的收回权。” 染血的手帕被丢弃在那具腐烂的残骸上。 斯维尔转身,朝身后的妹妹走去,可刚靠近,颜念就捂着鼻子委屈地开口:“哥哥,你、你远点.....” “嗯?”斯维尔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她。 他举起自己刚才捏碎那个初生吸血鬼心脏的右手,仔细地看。 指尖,指缝,掌心.....都很很干净啊,并没有留下一丝肮脏的血。 “我擦干净了,诺拉。”他温柔地解释。 颜念摇摇头,又指了指他的袖子。 斯维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他右手袖口的边缘沾到了几滴血,他没闻到,是因为以为那是他手上还残存着的气味。 毕竟刚才的气味可比他身上现在的还要重。 “抱歉,小诺拉,是哥哥疏忽了。” 刺啦一声,他直接将沾染了污迹的那一截袖口撕扯了下来。 吸血鬼依赖血液维持永恒,但那只限于普通人类的血,同类的血液,对他们来说只会感到恶心。 但他们这种贵族的血,对普通吸血鬼来说又是极致的诱惑。 待自己身上那最后一丝令人不悦的气味也没了,斯维尔才看向妹妹,声音依旧温和: “现在呢?” 颜念放下捂着鼻子的手,轻轻嗅了嗅。 “好了.....”确认那令人作呕的气息没有了,她这才松了口气。 “哥哥我们回去吗?” 斯维尔摇摇头:“这里还有很多这样的初生。” “小诺拉,告诉哥哥,你可以的,对吗?” 他没有说可以什么,但意思也很明显,她需要单独行动,和哥哥一起,把那些不安分的初生都杀死。 这是作为伊芙莉娅王族的使命。 正文 第 291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15 颜念还是单独行动了,捏着鼻子,在梅林市的黑暗中穿梭,捏碎了好多个恶心的初生。 她感觉自己整个都臭了。 所以等她和哥哥回到庄园,审判那个违背了血族规矩,擅自初拥了人类的血族同类时,坐在高位王座的她还是拿着莉莉安不断递来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擦着手指。 擦一遍,闻一下,皱皱眉,再擦一遍。 她身上穿着暗红色的长袍,厚重的丝绒面料上用金线绣着缠绕的荆棘与伊芙莉娅家族的族纹,月光般的银发被挽了起来,露出那截没有任何装饰,唯有肌肤在冰冷殿堂光线中泛着瓷器般微光的漂亮脖颈。 庄严的审判殿堂中,她和哥哥坐在同一高位。 稍低一阶的平台两侧,是八张同样古老的座椅,上面坐着八位来自其他古老贵族的掌权人。 每一位,都是那样的年轻俊美。 而今天的被审判者,凯兰·安·卡斯蒂奥,正被押在下方。 他需要拼命抬起头,才能仰望到高位的裁决者。 凯兰是一位年轻的男性吸血鬼。 也是一位贵族。 但此刻,他金色的头发上沾满了污迹,华贵的服饰也有些破损,在抓捕他时,他反抗了。 可他不该反抗。 做错事的血族,必须接受审判。 “凯兰·安·卡斯蒂奥。” “你严重违反了血族戒律,擅自初拥了一名人类男性,导致至少五十名人类非正常死亡,在人类世界造成持续性恐慌,增加了我族的暴露风险,对此指控,你承认吗?” 托瑞多,是一位以严谨与恪守传统的公爵,他用那毫无感情的平板声调,宣读着凯兰的罪状。 凯兰抬起头,那双血瞳中并没有恐惧,只嘶哑地回答: “我承认。” 托瑞多蹙了蹙眉。 似乎对凯兰缺乏应有的悔罪表现感到不悦。 他继续问:“你为什么要违反血族的戒律?” “为什么.....”凯兰重复着这三个字。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麻木外壳下的那深藏着的情绪。 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再睁开时,那双血色瞳孔中翻涌起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那是怀念、痴迷、痛苦、绝望。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仿佛注入了某种滚烫的情感:“因为....艾伦。” “艾伦·怀特。” “他是我在人类学院任教时的学生.....不,不仅仅是学生.....”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里,虚虚地望着前方的黑暗,嘴角向上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他的眼睛像最晴朗天空下的矢车菊,他的笑容能让最古老的油画黯然失色,他的血,比我品尝过的任何血都要甜美.....” “我知道我不能,我也知道转化的风险.....我知道一切!”他的音调倏然拔高,带着一种崩溃边缘的激动,“可我受不了!我受不了看着他在我面前死亡!” 凯兰猛地挣扎了一下,手脚上的银铐哗啦作响,他身上也发出一阵滋滋的灼烧声音,可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他的生命是那么的短暂,而我,我拥有永恒!这该死的冰冷的永恒!为什么不能分给他?为什么不能让他也永远留在我身边?为什么?!他的生命不该那么短暂!” 他的质问在冰冷的殿堂中回荡,带着绝望的疯狂,却没有激起高位上的审判者丝毫的悲悯。 在座的,哪一个没有经历过类似的情感诱惑? 但。 有些事情,不该越过。 越过了,那就将受到惩罚。 “所以你初拥了他。”托瑞多冷冷地陈述,打断了凯兰情绪化的宣泄,“你用你那份伟大的爱情,赋予了他永恒?” 托瑞多的质问,让凯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再次颓然下去。 他看着自己肮脏的,被银铐灼伤了的手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把我的血给了他.....我只是想让他完美地,优雅地,来到我的世界.....” “他说他爱我.....他说他愿意放弃阳光,放弃人类的身份,只要能和我在一起,拥有和我一样漫长的时间.....” “所以,”斯维尔开口,“你为了你所谓的爱,违背了血族的戒律。” “而你所谓的爱人,只是利用了你的爱。” “是吗?凯兰·卡斯蒂奥?” 这句询问,轻飘飘的。 却敲碎了凯兰心中那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残渣。 是的,就是这样。 艾伦从来没有爱过他。 那些依偎,那些低语,那些关于永恒的未来,都只是一扬对他的算计。 他不仅是罪人,还是一个被猎物玩弄于鼓掌的蠢货。 凯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更深的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躲避那无处不在的真相。 “因为你的愚蠢,导致了至少五十名人类的死亡,凯兰·卡斯蒂奥,你玷污了卡斯蒂奥家族的荣耀。” 斯维尔的声音依然那样温柔,却也很冷。 他从王座上缓缓站起。 暗红色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如血流一般流淌。 “凯兰·卡斯蒂奥,你的罪,无法原谅。” “我,斯维尔·伊芙莉娅,以伊芙莉娅王族继承者的身份,裁定你——” “剥夺你卡斯蒂奥的姓氏,并,判你永眠囚禁。” “你将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中,为你的愚蠢,永恒地忏悔。” 冰冷的审判,在殿堂中结束。 永眠囚禁,是血族最为残忍的一种惩罚。 被惩罚者,将被灌下特制的血饮,让其无法沉睡,在无尽的黑暗中,他会始终保持清醒,直至生命的结束。 无法进入沉睡的血族,可能会有一百年的生命,也可能两百年,或是再长一点。 而这期间,他只能在黑暗中,那黑暗里,也只有他。 他会慢慢感到身体的虚弱,黑暗的残酷,也许会想死,但他无法死去,只能接受自然死亡,接受审判。 正文 第 292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16 古堡的走廊,光线幽暗。 墙壁上每隔好长一段距离才有一盏小小的灯,散发着珍珠般柔和却没有什么温度的光晕。 颜念走得有些慢。 暗红色的长袍拖曳在身后,扫过光洁冰冷的地面,发出着细微的声响。 “哥哥。” 斯维尔停下脚步,转过身去,血色的眼眸温和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怎么了,我的小诺拉?” 从刚才起,她就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凯兰是因为深爱着艾伦,所以才会初拥他,可艾伦并没有爱着凯兰,对吗?”颜念抬起脸,困惑的问。 斯维尔温柔地说:“是的。” “诺拉,还记得哥哥和你说过的吗?人类都是虚伪的,贪婪的,善变的,艾伦诱惑了凯兰,利用了凯兰对他的爱,这都只是为了能够成为血族,得到更多的生命。” 颜念“哦”了一声,又问:“凯兰是爱艾伦的,那为什么要初拥他呢?初拥不是很危险吗?” 斯维尔轻笑。 他伸手拉住了妹妹的手,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而又低沉: “因为贪婪,诺拉。” “对于我们血族来说,人类只有很短很短的生命,也很容易死去,凯兰想要艾伦一直陪在他身边,所以哪怕知道转化人类是个很危险的过程,可还是那样做了。” “这不是勇敢,诺拉,这是被贪婪蒙蔽了励志的愚蠢,他贪婪那份虚假的温暖,贪婪那个人类男人。” 颜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见过那个男人,并不是很好看呀,反而还是凯兰更好看一点,凯兰为什么会爱上他呢? “哥哥,我们初拥人类也那样危险吗?”她又问。 “当然不。” “只有我们伊芙莉娅家族有资格转化人类,我们的血脉是高贵的,古老的,是血族的王。” “当我们决定赐予某个幸运儿永恒时,那将是一扬完美的转化,而非凯兰这种血脉本就不纯的血族能够比拟的,只有我们才能完美掌控转化时的过程,确保初生血族能够承受的力量与理智。” 说着,他停下,转过身,微微俯身。 “可是,诺拉,我的小月亮。记住哥哥的话,人类都是虚伪的。他们最会用动人的眼神,甜蜜的誓言,脆弱的姿态,来蛊惑,来索取,从而达到他们卑劣的目的。” “凯兰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诺拉是我们伊芙莉娅最尊贵的公主,是血族最尊贵的公主。告诉哥哥,你不会被人类所蛊惑的,对吗?” 斯维尔温柔地说着,看着,好像意有所指,让颜念一下有些紧张。 哥哥他.....他知道了什么..... 她想躲开。 躲开和哥哥的对视。 可哥哥忽然轻轻捧起她的脸。 “诺拉,告诉哥哥,你不会的,对吗?” 斯维尔轻轻地问着。 他的目光温柔得能将月光融化,专注地落在她的脸上。 “我.....”颜念张了张嘴。 她想说她当然不会,可又莫名想起了伽利斯。 漂亮的血瞳有些迷茫起来。 她是爱上伽利斯了吗? 可他明明那么凶,还坏。 这短暂的迟疑,在斯维尔眼中被无限放大。 他捧着她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诺拉,记住今晚的凯兰和艾伦。” “你看,那份不应该存在的爱,是如何变成锁链,将凯兰拖入深渊的,人类的感情从来都是易变和不可信赖。” “我的诺拉不会让哥哥失望的,对吗?” 斯维尔的声音是那样的温柔,像带着某种蛊惑,让那双漂亮的血瞳愈发的迷茫,然后清晰,最后坚定。 是啊,哥哥说得对。 她是尊贵的伊芙莉娅公主。 伽利斯只是一个血仆,一个只见过几面的普通人类而已。 她怎么可能会爱上人类呢? “哥哥,诺拉知道了。”颜念抬起脸,乖巧地说。 “好孩子。”斯维尔松开捧着她脸的手,血眸中亮起的微光渐渐暗淡下去,“哥哥就知道,我们诺拉是最聪明的。” 他又牵起了妹妹的手,往前走去,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 月光依旧冰冷地透过高窗。 走廊依旧漫长而幽暗。 但某些东西,已经在这一晚,在兄长温柔的话语间,力量的交织下,被引导,被改变。 颜念和哥哥又在庄园住了好长时间,然后才回了维里塔斯。 那些血仆也都被一起带回了维里塔斯。 除了伽利斯。 “伽利斯,斯维尔大人特准你离开。”罗南依旧穿着他那套黑白搭配的燕尾服,优雅,完美。 而站在他面前的伽利斯,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他依旧那样英俊,只是脸色有些难看,那双湖蓝色的眼眸看起来很疲惫,也有些阴鸷,像是压抑着一股濒临疯狂边缘的暴戾。 他已经整整一个月都没有见到过他的公主了。 从那夜起,就再没有见到过。 她没有再来过。 也没有人取他的血。 他像是被遗忘在了这里。 今天所有人都离开了,其他的血仆,还有他的公主。 只有他。 被留下。 或者说,是被排除出去。 伽利斯静静站着,没有说话。 罗南的语气是那样的居高临下,好像他应该感到荣幸。 呵。 他的公主,真的很不乖呢。 喉咙里涌上一抹腥甜,又被他死死压了回去。 “是,”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有些诡异,“感谢斯维尔大人的.....恩典。” 罗南看了他一眼,却对他的态度并不在意。 作为血仆,能被大人恩赐活着离开庄园,那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整座古堡再次安静。 伽利斯走上二楼,推开窗,看着不远处那座独特的白色城堡。 血丝悄然爬上眼白,让那双湖蓝色的眸子变得浑浊,阴鸷,疯狂。 我的公主。 您以为,这样就能结束了吗?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 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几分狰狞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隔着距离,勾勒着那座白色古堡的轮廓。 我亲爱的公主,您准备好了吗? 伽利斯,很快就会再次出现。 到那时。 您可不要再逃了..... 正文 第 293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17 “公主,您在看什么呢?” “啊?”颜念猛地回神,像是被惊到一样。 她转过头,看着蹲在她身边的莉莉安。 那双漂亮的血瞳中带着一层雾气,长长的睫毛无辜地眨了眨,然后懵懵地摇头:“没有啊。” “那您....”莉莉安的目光落在她脚边的地毯上。 精致的水晶杯又掉在了地上,杯子里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溅了出来,有些挂在她白皙圆润的脚趾上,然后滴落,渗进了那深色的羊毛地毯里。 颜念低头看去。 哦,杯子又不小心掉了啊。 那肯定是因为今天的血不好喝,所以她才会连杯子从手里掉了都不知道。 脚尖在那片深红色的痕迹上点了点。 冷冷的。 湿湿的。 睡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慢慢晃动,露出纤细雪白的小腿。 莉莉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公主最近总是这样,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如果斯维尔大人在就好了。 她将那个水晶杯捡了起来,又取出干净的帕子,小心擦拭着公主脚趾上沾染到的血液。 颜念任她摆布,目光又飘向了窗外黑浓的夜色,血色的瞳孔有些失焦。 “哥哥.....还没回来吗?”她小声问,声音软软的。 “是,”莉莉安擦干净她的脚,站起身:“大人有消息传来,说那边还有些事,估计还要几天才能回来。” “哦。”颜念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一个人,坐在那,吹着带着玫瑰香气的冷风。 脑袋里很清醒,她是不爱伽利斯的。 她是尊贵的伊芙莉娅公主。 而伽利斯只是一个卑微的血仆。 可是..... 她为什么还会一直想起伽利斯来呢? 她想他的血液了。 每次想起,就会感觉很饿,很渴,指尖会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这感觉让她困惑,甚至有些害怕。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是.....上瘾了吗?对那种香香的血产生了依赖。 好像也只有解释是合理的。 她肯定是因为那个血好香,所以就上瘾了。 是的,肯定是这样的…… 维里塔斯的这座庄园远远没有吸血鬼庄园恢弘,但也绝不算小,上百个房间错落分布,巨大的花园里种满了玫瑰,在阳光下沉默地绽放着浓烈到近乎糜烂的香气。 白天的庄园很安静,近乎死寂。 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所有的卫士与仆人都隐在黑暗中。 伽利斯太熟悉这里了。 这里每一尊雕像的摆放,每一幅壁画的人物眼神,哪条走廊是通向哪个房间的,哪片阴影处可能藏着守卫,这些的一切,他都无比清楚。 正午的阳光最为炽烈,也是吸血鬼沉睡最深,防备最松懈的时候,伽利斯穿着一身黑色的衣物,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 他避开了所有的守卫,走进一间很大的卧室。 卧室里的光线很暗,厚重的窗帘将每一丝外界光线都挡在了外面,能见度几乎为零,空气里弥漫着玫瑰的香气,以及.....一丝独特的甜冷气息。 伽利斯的眼眸布满了血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 他的公主,果然还是住在这间房间。 “嚓!” 金属刮擦的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一点橘焰从伽利斯手中的打火机中跃出,小小的火舌瑟缩地颤了颤,随即稳定下来,成了这浓稠黑暗里的唯一光源。 火光并不明亮,只堪堪照亮了他握着打火机的手指关节,以及他下半张脸的冷硬线条。 房间的中央,放着一具华丽又漂亮的棺椁。 暗红色的,上面雕刻着许多神秘的纹路,周边还有一圈黑色蕾丝,华丽得就像是一摊凝结的血。 他慢慢走近。 指尖抚过那棺盖,冰冷的触感顺着他指骨往上爬,可他的眼底却燃起了一抹近乎癫狂的偏执。 他的公主。 就在这里面。 她睡着,毫无防备,即将要属于他。 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浓郁的玫瑰香气和属于她的甜冷气息,混杂着打火机油的细微味道,涌入肺里。 那味道,像火。 烧得他喉咙发干,指尖发颤,让他无比兴奋。 火苗又跳了一下,照亮了那双暗沉沉的湖蓝色眼瞳。 棺盖被缓缓向后推开。 橘黄的火光流淌进去,照亮了棺椁内部。 他的公主就躺在那。 穿着柔软的白色睡裙,银色的长发像洒落的月光一样,铺散在深红色的丝绒衬垫上,她睡得很沉,嫩红的唇瓣微微抿着,看起来既纯洁,又脆弱。 呼吸好像停滞住了。 伽利斯单膝跪在棺椁边,伸出手,指尖带着颤抖,拂上她的脸颊,贪婪地凝视着他的公主。 指尖下的触感还是那样地迷人。 细腻,冰凉。 却让他好像被烫到一样,有些发麻。 “终于.....抓到你了。” 喉结剧烈滚动。 眼底那潭浓墨被彻底搅翻,涌出大片大片又黑又暗又黏腻的东西。 也许是他的触碰,又也许是那微弱的火光,沉睡中的颜念轻轻动了下。 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对长长的睫毛,轻颤着,缓缓睁开的血瞳内,水雾氤氲,带着点点迷茫。 望着那抹模糊的轮廓,软绵的声音含混地溢了出来:“.....伽.....利斯.....?” 那声音,轻轻地,软软地,像羽毛搔刮过心脏,带着点点困惑,和一丝梦游般的依赖,完全没有一点的意外或是害怕。 就这一声。 让伽利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看啊,他的公主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一个满足的笑容在他脸上展开。 那抹笑里,充满着得偿所愿的疯狂,和那种令人心悸的温柔。 “是我,”他低声回应,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在这里。” 大手将一块白色的帕子捂在了公主的口鼻上,那双血瞳变得更加迷蒙了。 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可好像还没没弄明白这是梦里还是现实,只是本能地因为他的声音和气息感到安心。 伽利斯将再次沉睡睡眠中的公主从棺椁中托起抱出,嘴唇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滚烫。 “睡吧,我的公主。” 正文 第 294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18 她很轻,小小一团,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银色的长发从他臂弯垂落,小脸依偎在他胸前,抱着她的感觉,真实得让他手臂肌肉都瞬间紧绷起。 一种近乎眩晕的满足感贯穿全身。 他低下头,鼻尖深深埋进她冰凉的银发里,汲取着那缕幽微的暗香。 颤抖的唇贴在她光洁的额角:“我的公主.....这次,你再也跑不掉了。” 哪怕肩上还扛着一个人,伽利斯的行动还是那样利落。 他带着他的公主,还是沿着进来时的那条路线,避开了所有人,将公主,再一次地偷出了庄园。 坐上庄园外接应的汽车,他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那双迷人的蓝色眼睛里很平静,只一瞬不瞬地锁着怀中人儿,指尖轻拂在那脸颊上。 他能把人偷出来,完全是因为那早被鲜血浸透的上一世,他在这座庄园里经历了太多,他熟悉那,也知道斯维尔.伊芙莉娅此刻并不在庄园内。 可吸血鬼,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但,那又如何。 他的公主只能属于他。 汽车向北,一路行着,直到抵达了德里克市。 那是一座很大的庄园,藏在森林里。 那里不仅有高耸入云的古树,还有潺潺溪流,灰白色的尖塔古堡在雾气中美得有些不真实,像是童话故事中的古堡。 黑色的轿车径直驶入了古堡地下,如同被阴影吞噬。 他抱着颜念,沿着螺旋的石阶往下,穿过一道又一道需要特定顺序转动才能开启的暗门,最终,抵达了他在地下三十米处特意扩建出来的空间。 那是一个比地上古堡小不了多少的地下空间,修得很漂亮,甚至可以说是奢华。 挑高的穹顶上绘制着美丽的壁画,金箔在隐藏光源下流淌着暗哑的光泽。 他抱着他的公主,进入了一间像是卧室的石室。 那里面,也是那样地华丽。 墙壁用光滑的岩石砌成,每一块的接缝都完美对齐,地上是厚密的羊毛地毯,踩上去就跟踩到云朵上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乌木香气,还有淡淡的玫瑰香。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中间那具尺寸尤其大的棺椁。 它比吸血鬼庄园那具更为奢靡幽艳,暗红色的木质如同陈年血液,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油润的光泽,棺椁上布满了繁复的浮雕。 扭曲缠绕的荆棘,盛放又凋零的玫瑰。 是那样的华丽,又有些诡异。 伽利斯抱着颜念,一步步走近。 棺椁内是厚厚的深红色天鹅绒,色泽浓郁黏腻,宛如一片沉淀的血液湖泽。 他抱着他的公主,一同沉入了这片猩红。 棺椁的尺寸是特意计算过的,是那样的大,足够容纳两人,又好像有些小,必须紧密贴着,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棺盖被合上,伽利斯在黑暗中收紧了手臂。 他将怀中的人儿移到了他身上,让她伏趴在自己的胸膛,将她完全锁在自己怀里。 冰冷的躯体隔着单薄的衣料压下来,与他炽热滚烫的体温,在狭窄的棺椁里,黑暗中,碰撞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感。 他一手插入她的发间,掌心紧紧托住她的后脑,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将她的每一寸,都贴合在自己身上。 黑暗中,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烫,每一次吐息都喷吐在她冰凉细腻的耳畔。 “该醒来了,我的公主。”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行,每个字都像是浸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欲望。 伽利斯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然后吻了上去。 撬开了公主的唇齿。 将他的血,渡了进去, 浓烈的,属于人类的,滚烫的,带着阳光般偏执气息的血液,混合着他灼热的唾液,被他渡入了她的口腔,推进了她喉咙深处。 吸血鬼对血液的渴望是刻入灵魂的本能,尤其是对她有着深深诱惑的血。 即使是在药物作用下的深度昏迷中,那熟悉的气息,滚烫的腥甜,也让她本能地开始寻找着来源。 “呜...” 模糊的呜咽从她被堵住的唇间溢出。 颜念不受控制地吞咽着那源源不断被渡入进口腔的血液,贪婪地吸吮着。 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颤着。 是那样美,又那么脆弱。 让人忍不住想要用力。 想要更多..... 伽利斯死死地吻着她,像是要将自己的灵魂也通过这个血腥的吻一同渡过去。 他感受着她身体本能的反应。 感受着她冰冷的口腔被他的鲜血逐渐浸染。 那是一种近乎灵魂交融的战栗快感,让他浑身肌肉都瞬间紧绷起来。 喉间忽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他好像不会痛一样,牙齿更用力地碾磨过自己已经破了皮的下唇。 更多的血液从他们紧密相贴的唇齿间溢出。 比之前更加汹涌。 颜念用力地,主动地,大口地,吸吮着那些血液,又或许有些别的,甚至有些来不及吞咽。 暗红色的液体沿着他的下巴滑落,一滴,两滴.....落在那脖颈间,锁骨上。 有些糜艳,有些诡异,又充满着诱惑。 鲜血唤醒了公主。 黑暗中,迷蒙的血色瞳孔对上了那双蓝色的眸子。 他的唇仍碾磨着她的。 他的血仍在他们交缠的舌尖弥漫。 她的世界,只剩下黑暗,窒息,唇齿间的血腥,以及..... 将她紧紧紧固在怀中,用鲜血将她唤醒的.....伽利斯。 “唔.....伽.....伽利斯.....”破碎的音节从唇缝中溢出,却又立刻被吞了下去。 那双蓝色眼眸在黑暗中死死锁住了她,里面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伽利斯感受到了她的清醒和挣扎。 可他并没有松开,反而吻得更深、更重。 直到许久,许久之后..... 他略微退开了一些,但两人的嘴唇还是离得那样近,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 伽利斯看着她。 沾满着鲜血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来: “欢迎醒来,我的公主。” 正文 第 295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19 “伽...伽利斯?”颜念的声音有些发颤。 虽然很黑,但她看得清楚。 在她身下的,是伽利斯。 伽利斯见她彻底醒了,轻笑,伸手轻轻抚上颜念那冰凉凉的脸颊: “是我。” 他的手滑过颜念的眉眼,留恋在那唇边,指尖很是缠绵,却让颜念有些害怕。 “我.....你、你怎么在这!” 她挣扎着想要从伽利斯身上逃离,却被他紧紧地禁锢在怀里。 “嘘,别乱动,我的公主。” 伽利斯的声音就在她的耳畔,一手圈着她的腰,一手按在她的后颈处,就连那双腿也被他紧紧缠住。 面对他,颜念总会忘记了自己才是吸血鬼,忘记了她才是很厉害的那个,否则,如果她想要离开,只是普通人类的伽利斯是困不住她的。 最起码在力气方面是绝对比不过身为吸血鬼贵族的她。 可只要是他。 她就好像总是会忘记。 也总是会害怕。 所以当即便红了眼。 “伽利斯你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哥哥!” 提到哥哥,她就好像找到了靠山一样,染着哭腔的声音里硬生生挤出了一分强硬。 “哥哥?” 伽利斯重复着这个词。 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些,眼底也掠过一丝冰冷郁沉的阴鸷。 “你的哥哥不会找到你的。” “这里,是我为你准备的世界,它能隔绝你身上的气息,不管你哥哥用什么办法,都不会找到这里。” “从今以后.....我的公主不需要哥哥,有我就够了。” 他的嘴唇再次贴近,在她泛红的眼尾亲了一口。 在那咫尺之间的黑暗里,他凝着那双血瞳,轻声说: “所以,忘掉你的哥哥吧,我的公主。” “从现在开始,我们一起生活在这里,你的世界只有我,我的世界也只有你,再没有谁来打扰,这很好,不是吗?” “饿了吧?” 他将自己的手指挤进了她的嘴巴里,诱哄着说:“乖,吃吧,伽利斯说过,会喂饱我的公主。”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还带着温柔,极暧地轻磨着那对尖尖的小獠牙。 颜念是想把它赶出去的。 可是她做不到。 反而会被它缠住了,像是狡猾的蛇。 “呜...” 无助又含糊的呜咽从她被堵着的唇间溢出。 泪水又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又小又暗的空间里。 那些声音是格外清晰,格外撩人,还有指尖上的那抹柔软触感,这些都让伽利斯的喘息在不断地加重着。 那双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紧紧锁着她那双因为这过分狎昵的纠缠而变得更加慌乱的瞳孔。 他更用力地压蹭着那抹柔软。 在滑过那对小獠牙时,指尖忽然用力,淡淡的血香混合着他皮肤的味道,瞬间弥漫在她口腔里。 那味道,对她而言,既熟悉,又诱惑。 “想要了,对不对?” 伽利斯笑着,嘴唇贴在她的耳畔,热气喷洒:“吃吧,我的公主,伽利斯整个人都是你的。” 小狐狸真的太容易被诱惑了。 被那那香气诱人的血,和那耳边不断传来的低语一诱惑,一下就变得晕乎乎的了。 于是从躲避,变成了追逐。 “就是这样,”伽利斯低低地赞美着,眼底的火焰似乎燃烧得更加炽烈了。 “我的公主,可以再用力一些。” “大口大口的.....” “我的血,我的生命,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在她耳边不断呢喃着。 蛊惑着。 纵容着。 任由她的尖利牙齿刺穿他的指尖。 直到身上的人儿似乎因为那手指的伤口太小,涌出的血液无法满足心底的渴望时。 伽利斯抽出手指,腰间一个用力,将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 突然的动作让那双血瞳短暂地懵了一下,红润的唇瓣上还沾着湿润,微微张着。 可伽利斯并没有给她任何反应。 那是一个充满着血腥气,却又无比亲密的吻。 他与她冰冷却柔软甘甜的小舌纠缠在一起,一同分享着那铁锈般的腥甜。 只要他的公主想要。 他可以,把自己,一点一点地,全部喂给她..... 没有人知道,在那森林深处的古堡地下,那华丽又奢华的棺椁里面,在血腥与情欲交织的黑暗中。 一扬紧密的喂养,正在病态地持续着。 维里塔斯庄园。 死寂笼罩着宏伟的殿堂,连月光透过彩绘玻璃投下的光影都似乎凝固。 斯维尔坐在高背王座上,脸上的温柔再也不在,苍白的面容上像是覆了一层冷霜。 那个卑劣的窃贼.....又一次,偷走了他伊芙莉娅最尊贵的公主。 “呵....”极轻的冷笑从斯维尔的唇间溢出,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 他缓缓抬起眼。 目光投向殿堂外那片能吞噬一切的浓稠黑夜。 “找到他。” “把我的小诺拉,带回来。” 那双血红的瞳孔忽然闪过一丝猩红。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涌动,数量之多,遮天蔽日,然后飞快地离去,往四面八方。 “大人,需要通知其他公爵吗?”罗南问。 “不用。” 斯维尔坐在那,指间那枚血红宝石戒指被轻轻转动着。 他看着那片黑暗,像是锁定了某个方向。 “我要亲自去一趟德里克布。” 罗南猝然抬头。 “大人是说.....” 作为唯一活着走出伊芙莉娅庄园的血仆,他当然不会不清楚伽利斯的身份。 特莱克虽然也是一个古老的家族,有一些势力,但不足够让伽利斯可以活着离开庄园,所以他到现在也不明白斯维尔大人为什么会准许伽利斯的离开。 而现在。 大人竟然要亲自去特莱克家族所在的德里克布市。 难不成.....是伽利斯!? 正文 第 296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20 颜念看着伽利斯展开着的那条裙子,眨巴了下两下眼睛,但头还是摇得飞快。 “我、我不要穿这个!” “为什么?” 伽利斯半跪她面前,语气像是在商量,却又无比强势。“这不好看吗?” “就是不要.....” 她揪着自己身上那件长到脚踝的小裙子,声音小小的,几乎都快要缩进棺椁的角落里去了。 太短了。 真的太短了..... 那根本就不是裙子! 她光是看着那裙子在伽利斯手中微微晃动的样子,就脸红红的,耳朵也烫烫的。 她可是吸血鬼! 不会烫的吸血鬼! 可看着那条小裙子,她的耳朵都变得烫烫的了!! 伽利斯并没有收回裙子,反而将它更近地递到她眼前。 “试试看,好不好?” 他凑近了说,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接近催眠的蛊惑力。 “伽利斯.....想看看公主穿上这条裙子的样子。” 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实在太烫人了,让小狐狸有些抵挡不住。 可她还是努力地坚持着: “不行的,真的不行....” “为什么不行?” 伽利斯又凑逼近了几分。 温热的吐息拂过她冰凉的肌肤,指尖抬起了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其他人看见的,就穿一小会,好吗?” 他捉住了她的手,带着她,抚上那件红色的小裙子。 “你看,是不是很舒服?” 冰凉滑腻的丝绸贴在她的指尖,大手带着小手,在那条布料不太多的裙子上揉擦,纠缠,好好似那并不只是一件衣服,而是别的。 他的话语,他的指尖,还有那双眼睛里几乎要将她吞噬的专注,都太烫了,烫得她防线寸寸破碎。 “就.....就一小会?”颜念轻咬着下唇。 “当然。” 伽利斯低笑了一声,眼眸炽热。 他俯身,在她轻咬着的唇上落下一个吻,问:“需要我帮忙吗?我的公主。” “不要!” 那双血色的眼瞳瞬间睁圆。 颜念飞快地摇头,还把那条小裙子从他手里抢了过来,紧紧地抱在胸前。 “你、你出去!”她抬了抬自己的小下巴,试图用命令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伽利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掌心,又缓缓抬眼看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许多。 他顺从地点头,弯腰,绅士地在她手背上暧昧地落下一个吻。 “遵命,我的公主殿下。” 伽利斯长腿一跨,从棺椁中退了出去,甚至不需要她再次说,就主动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但,也仅止于此。 高大的背影定在那,距离那具华丽的棺椁只有三步远。 他绝不会离开他的公主超过三步。 这半个多月,颜念就活在这座伽利斯为她精心打造的地下殿堂中。 一开始,她好害怕,甚至在他喂她时近乎报复性地吸了他好多好多血,直到他身体变得冰凉,晕倒在她身上。 可那一刻。 她比什么时候都要害怕。 她害怕他会死。 害怕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再也不能睁开了。 于是她手忙脚乱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将自己的珍贵的血,混着泪水,渡到了他的嘴里,这才将他救了回来。 那一下,她都忘记自己好怕疼了,把手腕上的那个口子割得又深又大。 可都那样了,他还是不肯放她离开。 后来她就偷偷的,想找能出去的出口,但发现根本也跑不了。 这里没有一个出口,她甚至都找不到空气是从哪里进送进来的,所以处着处着,她就变得懒洋洋地了。 反正每天也有新鲜的血送来给她喝,还能喝上香香的血,她就懒得跑了,而且也跑不了..... 毕竟伽利斯真的太疯了,疯得让她害怕。 不过她的脑袋好像还是不喜欢他。 哥哥的警告,那些害怕,还是都一直在她脑子里。 可她.....又好像是喜欢他的。 她喜欢他的血,喜欢他的眼睛,也喜欢他的触碰。 反正就是有点点小奇怪。 她知道伽利斯不会放她走,还几乎时时刻刻都要和她贴在一块。 就连吃饭的时候,坐着的时候,他也总是要抱着她,连她自己坐着都不允许。 她抗议了好多回,用尽力气地瞪他,咬他,还吸了他好多好多的血,可换来的只有他低沉的笑声,和更紧地拥抱。 所以此刻。 看着站在三步外的那个背影,颜念也只能妥协地叹了叹气。 窸窸窣窣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她褪下了身上那件长长的裙子,换上了那件血红色的小短裙。 可.....真的好短呀!!堪堪只能遮住她的小屁股..... 身后忽然沉默下来,伽利斯知道,她换好了。 不过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用那低沉紧绷的声音轻声问道: “好了吗?我的公主。” “.....嗯。”细软的回音轻轻响起,带着点点可爱的鼻音和羞涩。 伽利斯这才转过身去。 但,在那目光触及她的瞬间,那双蓝色的瞳孔骤然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公主站在那里。 身上穿着那件他亲手挑选的血色小短裙,如同肌肤的第二层,紧贴着她纤细饱满的曲线。 那红色,浓烈得像刚刚从心脏涌出的献血。 又像在暗夜之中灼灼燃烧的堕落之火。 他的公主...... 真的太美了。 那样妖艳、炽烈,几乎带着罪恶感的颜色,果然只有他的公主能配得上。 汹涌的血液疯狂冲上头顶,又在心脏处狠狠撞击,带来一阵阵眩晕的悸动和尖锐的渴望。 喉咙似乎有些发干,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伽利斯朝着他的公主靠近。 用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一寸一寸,贪婪地,近乎亵渎地,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反复地游走,描摹。 颜念害羞地低着脑袋,浓密的银发如同月光倾洒下来,半掩着那张红透了的小脸。 那双小手局促地揪着那短得可怜的裙摆边缘,试图再往下拉一点点。 滚烫的指尖顺着她发烫的脸颊缓缓滑下,然后轻轻挑起。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双血色瞳孔中的那个目光灼热、几乎要将眼前人儿生吞活剥下去、充满了俗气欲望的男人。 那股欲望,是那样地赤裸,毫无贵族优雅,只有着滚烫的,想要将她染上自己气息的疯狂。 “我的公主.....看着我。” 他低声命令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碾磨。 正文 第 297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21 颜念睫毛轻颤,试图躲闪。 可最后,还是只能无助地,被动地,迎上了那双布满了浓稠黑暗的蓝眸。 那是充满了灼热爱欲的湖蓝色。 像深不见底的黑潭。 又像是能焚尽一切的烈焰。 “对,就是这样.....”拇指轻轻揉磨着她的下唇,感受着那细微的颤栗,“看着我,只看着我。” 伽利斯俯身逼近,对准了那张红润饱满的唇瓣。 颜念慌得往后一躲,血色眼眸中漾开点点水光,她声音颤颤地说:“你、你说了就穿一小会的!” “而且.....而且不是才刚结束吗?!” “我累了,要休息!” 她不太硬气地要求着,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羞恼的控诉。 伽利斯低笑一声,长腿一跨,站进了棺椁内,将那个试图和他讲道理的公主捞进来怀里。 “是啊,就一会,” 他亲了亲她的耳垂,轻声地保证道:“我很快的,不会太久,我保证.....” 滚烫的唇舌堵住了公主的拒绝,也将她再次压在了那柔软的红绒间。 他的公主啊,还是不要拒绝他为好。 长夜夜夜夜夜夜漫漫,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而这座奢华的地下殿堂中好像也确实并没有白天。 作为一个高贵的吸血鬼。 颜念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生物钟好像彻底乱了..... 她现在到底是白天在睡觉.....还是晚上在睡觉? 她完全都搞不清楚了。 反正就是两眼一睁就是酱酱酿酿,两眼一闭又是翻翻炒炒。 就在颜念又一次被折腾到精疲力尽,然后迷迷糊糊地被喂了几口那令她灵魂都舒坦的滚烫血液睡了过去的时候。 一声不算响亮的警报声,陡然打破了这片地下世界的旖旎余韵。 伽利斯瞬间睁眼,眸中的餍足顿时化作一片冰冷的杀意,他将怀里的人儿轻轻放下,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短暂的吻。 “睡吧,我的公主。” 他低声说,声音平静。 说完,伽利斯踏出棺椁,消失在了这片地下的世界。 地上,血月低垂。 不祥的暗红色月光穿透了森林,诡异地勾勒着那座藏在森林深处的古堡。 那些又暗又红的雾气仿佛有了生命,在古堡周围翻滚,聚拢。 数十道漆黑的身影沉默地围站在古堡前,他们穿着统一的古老骑装,面容苍白,俊美,眼眸在血月下闪烁着冰冷嗜血的红光。 没有交谈,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无形的威压,压得古堡周围的古树都仿佛在瑟瑟发抖。 这死寂,比任何喧嚣都还更令人胆寒。 “吱——嘎——” 古堡厚重的橡木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伽利斯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是那身简单的黑衣黑裤,领口微微敞着,露出脖子上那两点浅色的红印,看着有些暧昧。 在他身后,森林的阴影中,甚至两侧高耸的窗台上,如鬼魅般那样,也迅速涌出了近百名同样穿着利落黑衣的男人。 他们身形高大,面容狠厉,每个人手中都举着一把银枪,精准无误地对准了那些吸血鬼。 湖蓝色的瞳孔迎向血月,也同时,看向了那抹站在树梢顶上的身影。 “斯维尔阁下,这么晚来访,有事?” 伽利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片平静,声音在寂静中平稳响起,带着一丝冷意。 树梢之上,斯维尔站在那,夜风拂过他银色的发丝和黑色的衣角,那双血色的眼眸低垂着,如同神祇俯视蝼蚁。 冰冷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伽利斯身上,尤其是.....他颈间那两点刺眼的痕迹上。 他缓缓扫过四周那些手持银枪的黑衣人,冷冷开口: “把诺拉交出来。” 伽利斯并没有否认,只语气平平地说:“我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人。” “呵.....”斯维尔轻笑,舔了舔自己殷红的唇:“人类,你找死。” 斯维尔的身影瞬间就变得模糊,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身影,直扑伽利斯!速度之快,几乎违背了常理。 但伽利斯也明显是做好了准备,在斯维尔消失的那一瞬间,就往旁边一闪,躲开了那一下的攻击。 那瞬间。 砰!砰!砰——! 银弹撕裂空气的锐响杂密集炸开。 伽利斯身后的那群人明显也很有经验,每一枪都非常准,非常快。 可吸血鬼太快了。 快得就像一道影子掠过脖颈。 一个、两个、三个......冷硬的指甲刺穿了一个个温热的喉咙,那些人嗯像是被折断的玩偶般一个个倒下。 但他们也在痛。 银弹擦过皮肤,烧灼出焦黑的痕迹,十字架按进皮肉里,嘶嘶作响,像在亲吻地狱。 伽利斯只勉强躲开了斯维尔的第一次攻击,第二次就被重摔在地,骨骼断裂的声音,肺腑破裂的疼痛,他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潮湿的泥土,视线所及全是蔓延的暗红。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的人断了胳膊手臂,有的人半个脑袋都没有了,还有的,全身的血液都被吸了干净,皮肤紧贴着骨架,变成了干尸。 整片的土地都被血浸透,在血月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斯维尔蹲下身,指甲轻轻划过伽利斯的颈动脉,锋利的指甲尖端陷入皮肤,沁出一线殷红。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我的小诺拉,在哪里。”斯维尔的声音极冷,血瞳在近距离下如同两轮缩小的血月。 伽利斯抬起头,诡秘地看着他。 “我说了.....咳咳......我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人。” 他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顺着那脖颈往下流淌。 斯维尔彻底冷了神色。 “你,该,死——” 尖锐的指甲一下扣进了他的脖颈中! 温热的鲜血一下就涌了出来,溅在斯尔尔苍白的手背和袖口。 他冷笑着说:“伽利斯·特莱克.....上一次,也是你把诺拉从古堡中偷出去的吧。” “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就让你获得解脱吗?” 斯维尔缓缓抽回手指,留下两个血淋淋的血洞。 明明已经濒临死亡。 也那样的卑微。 可伽利斯,那张脸上还是没有一丝的恐惧,甚至平静得过分,任由那鲜血汩汩流着。 正文 第 298 章 吸血鬼公主的血仆他重生了22 “哥哥。” 颜念站在古堡门口,茫然地看着外面那片血红血红的景象。 她身后,罗南匆匆跟来,试图拦着她,却也不敢用力,她头上还倒挂着一个小小的蝙蝠,扯着她的银发,好像也是在让她不要走这边。 “诺拉,回去。” 斯维尔转过身,淡淡地说。 他不着痕迹地移动了下身体,试图挡住她的视线。 但颜念已经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个半靠在喷泉池旁,满身血污,苍白着脸,连那头棕色头发都似乎黯淡了许多的身影。 那个人.....怎么那么像伽利斯。 “哥哥,你身后的那个人.....是谁呀?”她慢慢走近,瞳孔里有些茫然和不安。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类,诺拉,先和罗南离开这里,这里哥哥会处理。” 斯维尔微蹙起眉头,抬手拦住了她,却被颜念一个闪身,绕了过去。 伽利斯。 真的是伽利斯。 他闭着眼睛,靠在那,脖子上还有两个恐怖的血洞一直在往外流着血。 那血染红了他大半个身子,就连他身下那一片泥土也全都是血..... 颜念被吓到了。 她站在那儿,连指尖都好像变得麻木,一下也动不了。 “.....哥哥.....” 那双血瞳中瞬间聚起了茫然的水雾。 “他.....他怎么了?哥哥.....是你吗?你对他.....” “他偷走了你,诺拉。” 斯维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冰冷又平静。 “不是的!” 颜念猛地摇头,大颗的泪珠像断了线了珍珠从眼眶里跟着甩了出去。 “伽利斯没有偷走我!哥哥,他只是……只是.....” 她忽然语塞了。 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着,像个做错事却不知该如何辩解的孩子。 是囚禁吗? 好像是。 那座地下宫殿没有出口,他时刻都紧紧拥着她,不许她逃离。 可是..... 她好像是自己愿意的。 那些温热的鲜血,那些他不知疲倦的温柔,那些将她紧密包裹的滚烫怀抱.....还有此刻,看着他闭着眼睛靠在那,好像已经没有了呼吸,心脏忽然传来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绞痛。 伽利斯,伽利斯,伽利斯..... 她跪在那血泊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伽利斯冰冷的手背上,混入了那片刺眼的猩红里。 “救救他.....哥哥.....救救他......” 颜念仰着小脸,哀求地望向斯维尔,娇软的嗓音此刻破碎不堪。 斯维尔看着自己的妹妹为了一个人类这样伤心,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但那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走近,在她面前蹲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她腮边一滴冰凉的泪珠,动作间还是那样的珍惜。 “我的小诺拉,他只是一个卑劣的人类罢了,你难道忘记了哥哥和你说的话了? “人类都是虚伪的,他不值得你为他哭泣。” “不是的.....不是的哥哥.....”颜念用力地摇头。 如月光那样漂亮干净的银发沾到了点点的鲜血和泪水,黏在那脸颊边。 她抓着哥哥的手腕,语无伦次地辩解道:“伽利斯很好,他真的很好.....救救他.....哥哥,你救救他.....” 说着说着,那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能感受到伽利斯的温度正在变得冰冷,呼吸也在变得微弱,他快要死了,真的快要死了..... 斯维尔沉默了很久。 好久后,才缓缓地开口: “初拥他。” 颜念的哭声骤然一顿。 初拥..... 是啊,初拥他。 只要初拥了他,伽利斯就不会死了! 尖利的獠牙刺入了伽利斯的脖颈,她伏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喝着他身体里剩余的不算多的血。 他的血,还是那样的香,那样的甜,可她这次好像一点都没有被诱惑到。 那双血瞳中的泪水没有停下,还是不断地往外掉,有些滴在了伽利斯脖子上,有些滑进了她嘴巴里。 咸咸的,苦苦的。 一点也不好喝。 直到他身体里的血液几乎全都被她吸干净,颜念才停了下来,然后又毫不犹豫地划开了手腕,和上次那样,凑到了伽利斯的嘴边,把自己的血喂给了他。 “诺拉,够了。”斯维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可颜念不听,还是固执地把自己的血一直喂给他。 她喝了他好多好多血,就再多还给他一点点,就一点点..... 斯维尔站在她身后,看着自己妹妹的固执,脸色黑沉黑沉的,那盯着伽利斯的眼神更是像要把人吃了一样。 该死的人类! 初拥完成得很顺利,伽利斯恢复了,而且是恢复得非常非常非常地好。 漂亮的白色古堡前,斯维尔面色阴沉,死死盯着对面那一脸悠闲的伽利斯。 “你,再,说,一,遍!” 伽利斯往旁边的罗马柱上一靠,眉头挑了挑,笑得散漫:“我说,我要带诺拉回德拉克市。” 斯维尔周身的空气都似乎扭曲了一下。 该死的人类!!! 自从诺拉初拥了这个卑劣的人类,就再也没有和他好好喝过一次晚间茶,也没有再和他单独看过一扬歌舞剧。 每一次,都有这个该死的人类挤在中间! 而现在。 他居然还想把他的妹妹带走?! “呵,”他冷笑一声,咬着牙齿,恨恨地说:“你试试看,伽利斯,别以为成为了血族就不会死了。” “要想捏死你,还是很容易!” 伽利斯耸耸肩,转头就朝古堡内喊了一声:“念~” 一颗小脑袋从楼上的窗户里探了出来, 颜念看也不看就直接说了句:“哥哥,你不准欺负伽利斯!” 听着自己妹妹那丝毫没有立扬的话,斯维尔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这个混蛋伽利斯! 他的身影一下从原地消失,看得出来,已经暴躁到了极点。 而伽利斯见他终于离开,也收了笑,轻呵了声,懒懒地转身,准备回去抱着他的公主再睡一会。 看着那两个背影的离开,莉莉安忍不住咂了咂舌。 自从伽利斯被公主初拥,住进了庄园后,斯维尔大人好像很久都没有像以前那样温柔的说过话了...... 这一世。 颜念爱了伽利斯200多年,直到又一次的沉睡。 终。 正文 第 302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1 “路勋,你要老婆不要?”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路勋正在院子里抡圆了膀子劈柴。 大队长路正贵推开院门,看见路勋,嗓音一下又拔高了些: “你小子,在家还不吭个声,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我问你要老婆不要?” 他又重复问出了那个离谱的问题。 路勋这才放下了手里的斧头,转过头看他,喉结滚了滚,吐出硬邦邦的两个字: “不要。” 说完,大手又是一捞,捡起一块粗粝的木头,放在了面前的大木头桩子上。 他的力道很大。 那斧头带着风声劈下,咔的一下,一块大大的木头就被劈成了两半。 瞧见他这副只顾着闷头干活的架势,路正贵叹了口气,踩着满地劈好的柴火走近,苦口婆心地劝道: “你这小子,可别跟叔犯浑啊!” “你说说你,今年都三十了!我们整个大队上就你还拖着后腿,我跟你说啊,这回我把人姑娘都带来了,是个好的,这回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说着,他脸上又堆起笑来,声音也放轻了许多,往院子外一招呼: “小颜同志,进来吧。” 颜念手里拎着个一看就很贵的羊皮小箱,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她穿着一件看起来有些脏的白衬衫,配着条格子裙,那裙子长到小腿位置,脚上是一双时髦的凉鞋,那小脸,白白嫩嫩的,头发还烫着城市里时兴的卷儿。 不管是穿着,还是长相,和这个院子,这个环境,还有那个闷头劈柴的汉子,无论如何也是不搭的。 “大队长。” 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又软又好听。 “哎!” 路正贵笑滋滋地应了一声,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姑娘,长得可真讨人喜欢! 白白净净的,还是个读过书的。 要不是路勋是他亲侄子,这好事哪能轮到他这块不开窍的木头疙瘩! 他见路勋还闷着头跟个柴火较劲,压根不理人,心里一急,干脆上了手。 他直接上手把那斧头抢了过来,又把人强硬一拽—— “你个浑小子!你给我好好看看!这样的女娃娃你要是还看不上,难不成是想要天上的仙女不成?!” 路勋被他叔这样一拽,那高壮结实的身子还是只轻微晃了晃,而且如果不是他松了力,路正贵哪里能抢走他手里的斧头去,又哪里能拽得动他。 不过这一拽,倒也正好让他看清了那个站在他院门口的姑娘。 他是个糙人,从小就在山里地里做活,也没读过什么书,想不到用什么词来形容。 不过,刚才他叔说他是不是想要天上的仙女。 他没见过仙女。 不知道仙女长什么样。 可要他看,就算是天上的仙女也肯定没有这样漂亮的。 颜念这时候也看清楚了人。 男人的长相有些粗犷,但很好看,眉毛浓浓的,皮肤黑黑的,五官很立体,还有双黑沉沉的眸子,很深邃,再配上那身鼓鼓囊囊的肌肉,是小姑娘大媳妇看了都会脸红的那种。 小狐狸最喜欢看好看的人了。 不过其实她也并太不喜欢那种粗壮的人,特别是还很黑,她看着会害怕。 但是面前这个..... 她看着虽然还是有点小怕怕的,但也有点点的小喜欢。 而且,路勋,也是她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 小狐狸的眼神一点也不收敛。 直勾勾的。 路勋哪里被这样漂亮的姑娘直勾勾地盯着看过。 他以前不想讨老婆。 只想一个人。 但现在..... 他突然感觉心跳跳得很快,耳根子热了起来,身子也有些燥。 路勋的脸本来就黑,这现在一红,就黑红黑红的,看起来实在有些滑稽逗人。 颜念见他那样,轻眨了下眼睛,嘴角一弯,捂着嘴就笑。 路正贵瞧自己这个跟个木头桩子样的侄子这样,也觉得这事有戏了,更是咧着嘴呵呵直笑。 听见他俩的笑声,路勋这才回过神来。 他脸上烧得厉害,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了,而且这才想起,刚才劈柴热得很就把上衣脱了,这会还正光着膀子呢! 日头下,那古铜色的皮肤上挂着汗珠,胸前的肌肉块块分明。 小姑娘的视线也好像就是盯着他那里看。 这让他更加地窘迫了。 路勋赶紧弯腰把丢在柴火垛上的那件背心扯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套上。 可那背心很宽大,又穿了有些年头了,洗得又薄又透。 要是从侧边一看,还是什么都能瞧见。 这让他好不自在。 于是就也顾不得他叔正张嘴是不是要说什么了,低着头,闷声不响地转身就往屋里大步走。 过了好一会,才见他又从屋里出来。 他在外面套了件灰蓝色的旧衬衫,大热天的,可那扣子还是都扣到了最顶上,就连袖子的扣子都扣得紧紧的,简直快把自己包得跟个粽子一样了,那张黑黢黢的脸上也更红了。 出来后,他又像根柱子似的杵在那。 眼睛倒是一直往人家姑娘身上瞟,可一碰上颜念那双眼睛,又立刻像被烫到了一样赶紧移开,嘴上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路正贵看得一阵着急上火。 这傻小子! 就知道光看人! 他只好又自己堆起笑来:“那什么,小颜同志啊,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路勋,这可是我们向南大队顶顶好的小子!” 他掰着手指头数,可这一算,嘿!整整差了十二岁! 这可咋整! 把人从隔壁大队弄过来的时候光乐了,忘记了人姑娘才十八,而自己这个连话都不懂得说的木头侄子都三十了! 正文 第 303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2 但人是他好不容易弄来的,自己侄子瞧着也是看对眼了。 而且这姑娘,真是好啊! 他们老路家就从没娶着过这么标致的媳妇! 这要是落到了别家,他可真是连觉都要睡不着了。 所以没办法,路正贵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夸。 “咳、那个....小颜同志啊,我们路勋这年纪吧,大是有些大了,可是年纪大他疼人啊!” “而且我们祖上三代那都是清清白白的贫农!绝对根正苗红!” “再说你看看他,这身板,长得是又高又壮,干活那绝对是一把好手,他挣的工分在大队里可是年年都是头一份!你跟着他,保准吃不了苦!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你不知道,路勋在我们大队那可是多少姑娘稀罕着的,就连插队到这里的知青都有和我问过的,可这小子,就是没一个瞧见的,我看啊,你们两个就很合适!听叔的,准没错!” 路正贵张开嘴就是好一顿夸,但他这话倒是也没有骗人。 路勋虽然父母都没了,家里也只有这两间房,还有些破,可那人绝对是这附近几个大队都让人家惦记的。 人长得周正,又高大,还勤快,这可是过日子的好小子啊! 颜念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睛一直毫不客气地看着对面站着的男人。 他挺着背,站得笔直,双手紧紧贴着裤缝,看得出来,很紧张,额头上也又冒出来一层汗珠。 他长得好看。 眼睛也很好看。 她喜欢。 所以就开口说:“大队长,谢谢你,不过.....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有点复杂,你要不要和路大哥先说一说?” 路正贵一想,也是。 就扯着在听到那句‘路大哥’后脸一下整个都红透了的路勋往旁边走了走。 看见自己侄子脸上那点对自己的不满,路正贵觉得好笑,压低了声音嫌弃地和他说: “行了行了,少看一眼人又不会跑!” 两人往屋里走了走,路正贵这才和他说道:“叔跟你说啊,小颜同志是京市的人,她爸妈啊.....唉,被下放到三喜大队了,就住那住牛棚里。” “人爹娘不想自己孩子跟着受苦,就托三喜大队的大队长给人姑娘说个亲事。” “事呢就这么个回事,你自己想想好,反正叔是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咱家祖祖辈辈都是是根正红苗的贫农,有啥怕的?” 路正贵把颜念的事说了个清楚。 如果不是他今天正好去三喜大队办事,那三喜大队的大队长又是他大舅子,这好事能被他碰到? 他刚瞧见这姑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侄子。 这都三十了,就是不肯说对象!这真是把他给愁的,他大哥就这一个儿子,他要不管,这小子没准真能打一辈子的光棍! 路勋听完,那双粗黑的眉毛一下就皱了起来。 牛棚... 她那么小小一个,瘦瘦弱弱的,怎么能住得了牛棚。 他抿了抿唇,没再听他叔后面又叨叨着啥,抬脚就往外面走。 路勋在颜念面前站定,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说:“我爹娘都没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他真的太高了,看着好像最少有一米九多,可颜念只有一米六多一些,小小一个,他又站得近,所以得把脸抬得高高的才能对上他那双眼睛。 “我知道,路大队长都和我说过了。”颜念轻声地应他。 他又说:“我家也很穷,就这两间屋子。” 颜念抿着嘴,往四周看了看,院子小小的,房子也旧旧的,土坯墙,黑瓦片,确实是有点点穷,但比牛棚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还有.....我今年三十了。” 路勋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这句话,说完后,他就直盯盯地盯着颜念看。 他怕她会嫌弃他。 可.....她那样的娇娇女孩,嫌弃他也是正常的,他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老光棍。 跟着他,会吃苦。 她那样好,不应该吃苦。 他的这句话倒是让颜念微微怔了下,她才知道他已经三十岁了,这也确实好像是有点点大..... 不过,她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弯着唇,说:“三十岁,挺好的呀~” 路勋愣住了。 她说.....三十岁挺好的? 颜念的脸有点点红,但还是仰着小脸看着他,继续说: “年纪大会疼人,路大队长说的。” 她的声音娇娇软软的,特别好听,像有个勾子一样。 他从来没有听过那样好听的声音,那一字一字落进了耳朵里,烫得他心口直发紧。 路勋张了张嘴,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一会,才硬邦邦地说了一句: “我.....我会对你好的!” 但他说得很认真。 非常认真。 只是很干巴巴的几个字,但配上他那张格外严肃紧绷的脸,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却显得格外的有分量。 颜念眼眸弯弯着起:“我相信你。” 旁边的路正贵看着这俩人,那笑得是见牙不见眼,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这事啊,成了! 见事定了,他趁机着说:“那这样,你俩现在就跟我去大队部,我赶紧把把结婚证明给你们开了!” 结婚证明? 路勋一听到这四个字,脸上一紧张。 虽然刚才颜念是那样说的,可真到了这步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样好的小姑娘,真的要和他结婚? 他下意识看向颜念,却见颜念看着他笑,眼睛亮晶晶的,可好看了。 路勋脸上又是一红,比刚才烧得还厉害,他慌里慌张地就往屋子里冲去:“我、我去换件衣服.....” “嘿!这傻小子!”路正贵看得直乐,转头对颜念说:“小颜同志啊,你别见怪,他就是太实诚了,紧张!这人啊好着呢,听叔的,准没错!” “嗯~” 颜念弯嘴笑。 她对现在就开结婚证明没什么意见,她是拎着小箱子来的,就是要把事情办了的。 过了好多久,那屋门才又打开。 路勋穿着一件新衬衫,军绿色的,扣子依然扣得一丝不苟,连袖子的扣子都扣得齐整,头发好像也用水胡乱抹过,试图压平那些不听话的硬茬。 路勋走到颜念面前,还是不敢看她,眼睛一会看看她的头顶,一会看看外面。 “.....走、走吧?” 颜念点点头,又要弯腰去拎她那个小皮箱。 路勋看见了,想也没想,大手一伸就抢了过来。 “这个、这个要不就.....就放这里吧。” 他说这话时,手指紧紧攥着箱子的提手,骨节都微微泛白了,像是有谁要和他抢一样。 不过他确实心里打着鼓,怕颜念不同意。 如果把箱子放这里了.....就代表待会他们还会一起回来。 也代表.....她.....会住下来..... 正文 第 304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3 颜念本来是不紧张的。 可见他那样,也有点点害羞起来,透白的脸上又泛起了红,轻轻地“嗯”了一声。 路勋听见那声‘嗯’,心头猛地一松。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不算大的小羊皮箱子放在了自己那张硬板木床的最里头,还用毯子垫着,像是对待什么宝贝一样。 去大队部的路上,路正贵走在最前头带路,时不时会转头和颜念介绍下刚才他们路过的地方是哪家人,以后有事尽管找他之类的。 而路勋,他跟在后面,和他们隔着好长一段距离。 他满脸都是通红着,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放,偶尔扫过那抹白色的身影时,手脚就会一乱。 路勋干活快,下工早,其他好多人是这会才下工,所以这一路上就也遇着了好些人。 颜念生得漂亮,那脸白得,比那剥了壳的鸡蛋还白,都像是会发光一样,实在是扎眼。 身上的衣服虽然沾了些泥,但那样式一看就是城里的人才会穿的,所以这一路上好多人悄悄地打量着。 坐在自家院口摘菜的李红凤一抬眼就看见大队长打门前过,身边还跟着个顶顶标致的成立姑娘,那嗓门立刻就亮了起来: “大队长,这是上哪去啊?” 她手里捏着豆角把豆角,眼睛直往路正贵旁边的颜念身上瞟。 这姑娘,长得可真是标致! “不上哪,就去大队部。” 路正贵脚步不停,乐呵呵地回了句,脸上的喜气那是藏也藏不住。 李红凤一看,赶紧把手里的豆角往篮子里一扔,快走了两步跟了上去。 “大队长,这个姑娘以前没见过啊,是咱大队新来的知青?” 路正贵听她这样问,索性停下了脚步。 他也没打算瞒着,回头指了指跟在后边几步外的路勋,笑呵呵地说: “这是小颜同志,是路勋那小子的对象。” “路勋的对象!?” 李红凤的眼睛一下瞪得老大,满脸地不信。 “大队长你可别闹了,路勋啥时候找对象了?” 说着她还扭头往路勋那瞧去。 路勋那张脸啊,这会红得跟个猴屁股一样,抿着嘴,眼睛直盯盯地看着人姑娘。 难不成还真是对象? 李红凤心里嘀咕。 她这一嗓子,大得很,把旁边好些人的注意都给引过来了。 一下子被那么多人盯着,颜念有点点的不自在。 她悄悄往后面瞥了眼,看见路勋快走近了几步,正好挡在她身后,给她挡住了不少人的视线。 路正贵倒没注意到这些,不过这年头男女关系可是很严肃的事,而且结婚也是大喜事,他见周围好些队员都看过来,干脆就亮着开嗓门说: “是啊,这不,这俩人正跟我一块去大队部开结婚证明呢!” “行了,回头再聊啊,这还赶着去大队部呢。” 说完,他朝颜念和路勋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这回,路勋也终于没有再跟得那么远了,就走在颜念的旁边,只是那中间还是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 李红凤望着他们三人的背影,咂了咂嘴:“路勋这小子,可真是走了大运了啊.....” 旁边几个围过来的妇女也是你一句我一句地搭着腔: “谁说不是呢,那姑娘一看就是城里的,多半是大队长给介绍的。” “那姑娘看着不大啊,路勋那小子都三十了吧,家里也没个其他人,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图什么,图那身力气呗!哈哈哈哈。”前些年死了男人的刘春花咧嘴笑了起来。 “要死啊你!小声点!也不怕人听见.....”有人压着嗓子笑骂了一句。 这年头啊,啥话都不敢乱说,可那田里灶头,男人间女人间,最好唠的还是这些个话。 不过路勋那身子长得确实那叫一个壮实,这女人谁不想找个壮实的男人啊?这不管是田里,还是在家里,那有把子力气那才叫男人啊..... 所以那凑在一块的其他几个妇女也跟着低低地笑了起来。 路正贵自己就是向南大队的大队长,所以结婚证明很快就开好了,但结婚证还是要去公社才能办的。 这会子也还早,骑车去公社顶多就半个来钟头,他就把自己那辆当做个宝贝似的自行车借给了路勋,让他带着人去公社把结婚证办好。 不过那车可是路正贵的心头肉,平时自己都不舍得多骑,一有空就拿着软布在那擦,擦得那车架子黑亮黑亮的,都能照出人影来。 他把车推到路勋面前,一遍遍地嘱咐着:“你小子,可骑小心着些啊,别磕着碰着了,脚也别蹬太猛了,蹬太快链条受不了.....” 路勋点了点头,接过车把,长腿一抬就跨了上去。 他右脚撑着地,把车架住,这才转过头。 那一双黑沉沉的眼看住颜念,嗓子有点发干: “.....上来吧。” 颜念看着面前这辆高大的二八大杠,又看了眼那光秃秃,连个垫子都没有的后座,轻轻地“嗯”了一声。 可那车子实在太高了。 而且她还穿着裙子。 颜念踮了踮脚尖,还是觉得吃力。 “你.....”路勋忽然开口,眼睛看向前头的土路,“你扶着我的背,慢慢上。” “别怕,车子倒不了。” “.....嗯。”颜念轻轻应声,伸出手,指尖小心地搭在他背上。 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手指下的肌肉绷得很紧,硬邦邦的,还透着股热意。 路勋被她这样一碰,更是整个脊背都僵了僵。 .....她的手怎么这么软。 颜念侧着身子,好不容易坐上了后座,可那座子又硬又硌。 她抿了抿唇,没吭声,两只小手悬在半空,晃了晃,最后只轻轻捏住了他腰侧的衣服边。 “坐稳了?”路勋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嗯,好了。” “那走了。” 他脚下一蹬,车子便朝前滑了出去。 土路不平,一路上还有好些碎石子和小坑洼,那车子一下一下的颠着,颜念坐在后头,身子也跟着轻轻摇晃着。 几乎每颠一下,就会不由自主地往前贴一点,攥着他衣服的手也会紧一分。 背上传来那温温软软的触感,让路勋浑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那握着车把手的手心里全是汗,眼睛只敢死死盯着前头坑洼的路面,脚下蹬得又慢又稳,生怕把她给颠着了、摔着了。 正文 第 305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4 有大队部的介绍信和结婚证明,结婚证很快就办了下来,回去时,路勋一声不吭就把自己的衬衫脱了下来,垫在了后边的车座上。 “垫着.....软和些。” 他背对着颜念解释,身上只穿着件白色的大背心,眼睛看着前边,耳根却红得都快要滴血了。 用衬衫垫着的座位果然软和了很多,虽然土路还是很颠簸,但到底没有那么地硬邦邦了。 颜念悄悄抬眼,看着他宽阔僵直的脊背,捏着他衣角的小手也紧了紧。 向南大队不小,有三百多户人,这会又刚抢收完,要过两天才下晚稻,所以这两天队里的活没那么重,大伙就爱凑在一块闲聊。 这不,不到半天的时间,路勋那小子找了个顶顶标致的对象的事几乎都传遍了整个大队。 还都说着两人都已经上公社领证去了。 于是那些个年轻的,手上没活的,这会都聚在大队口那棵老树下,抽烟的,嗑瓜子的,话头全是在这件事上。 “都说路勋那小子找的对象比刘秀花还好看,不能吧?” “应该真的,先前我瞧见路勋用那二八大杠带着个姑娘从田前过,当时我还以为是看错了呢。” “真比刘秀花还好看?”一个还没谈对象的小伙伸着脖子问。 先前说话的人挠了挠头:“没看清脸,就瞧着个背影。” “哎哎哎,快看,那不人来了!” 路勋人高马大的,把后座的颜念挡得严严实实。 所以大伙也只瞧见有一双白白细细的胳膊抱在他那腰上,可后边的人是一点也看不见。 “路勋!” 有几个和路勋熟悉的,一下就笑着围了上去。 路勋见是路振华他们几个,捏住闸,右脚往地上一撑。 “怎么了?” 他眉头一皱。 “怎么?我们还问你呢!正贵叔怎么说你办结婚证去了?真的假的?”路振华一边说着,还一边伸长脖子往路勋身后瞧。 这一瞧,那眼睛一下就给看直了。 颜念侧坐在后座上,双手小心地抱着路勋的腰,见路振华几个看过来,也抬眼望了回去。 在路勋那宽宽厚厚的背影后头,她就像只软糯的小兔子一样,白白净净,透着股说不出的好看。 路勋见路振华几个的眼珠子都快黏在颜念身上了,脸色一沉,连人带车地往后退了退。 “嗯,证已经办好了,这是我媳妇。” 前面连颜念抱下他的腰都能让他连车都快不会骑了,这会这‘媳妇’两个字倒是说得很顺,那脸还绷得很紧,看路振华几人的眼神也一下变得冷硬,像是山里护着自己地盘的头狼。 路振华被他盯得直发毛,干笑着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这、这样啊,这是好事好事!” 说着又赶紧朝颜念咧嘴:“嫂子好!” 他后边那几个也跟着齐声声地喊了声嫂子好,路勋那脸上这才没那么吓人了。 “先让开,一会来找你。” 路勋说完,脚下一蹬,绕开他们几个人直接往家里去。 车骑出去一段,拐上了一条更大些的路,这会太阳还是挺大的,晒得那路都直发白,两边还晒着好些黄灿灿的谷子。 “刚才.....那几个是你朋友?”颜念忽然问。 她声音细细的,被风吹过来,几乎听不清,可一直注意着后头动静的路勋还是听得清楚。 “嗯,从小一块长大的。”他应了一声,接着又硬邦邦补了一句: “他们都有媳妇了。” 颜念偏头看了看他的后脑勺,不太明白他说这句话什么意思,就只‘哦’了一声。 自行车叮铃铃地响着铃,在这快傍晚的大队里特别清脆,也很引人注意。 不过只要有人问起,路勋就会答一句“我媳妇”,说多了,那话顺得就像是早在嘴边等着一样。 回到家,他让颜念在屋里坐下,又给她打了碗清凉的井水。 “你.....要不先休息下?我出去还有点事,天黑前应该能回来。” 他这话说得有些迟疑。 颜念小口喝着水,听见他的话,眨了眨眼,点点头: “嗯,你去吧,我在家里等你。” 我在家里等你..... 这话听得路勋心口一颤。 他没敢再多看她,去柜子里翻出来个布袋子,装进裤袋,转身就从屋里出去了。 可出了门他却又没着急走,而是先在院子里站了站。 快五点了,可那日头还是明晃晃地照在泥地上,晒得他手心都有些发烫。 今天发生的事让他有些不敢相信,像是做梦,可一回头,他还能看见坐在他屋里捧着粗碗小口喝着水的人儿。 所以,他真的.....有媳妇了? 路勋晃了晃神,抬头看了看日头,不敢再耽搁,赶紧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走前想了想,又找出根旧麻绳把院门从外头给绊住了。 再回到大队口那棵老树底下,路振华还蹲在那。 一看见他来,就咧着嘴嘿嘿笑:“路勋哥。” “去把你家那辆车骑出来,跟我走一趟。” “去哪啊?” “供销社。” 时间不算早了,路勋怕供销社关门,那车蹬得,人影都快要瞧不见了,从大队到公社供销社,往常怎么也要半个钟头,可他愣是只花了二十分钟不到就到了。 “哎哟不是我说你,你骑那么快做什么!后头有狗撵呀?”停好车后,路振华喘着粗气抱怨。 路勋没有搭话,抬脚就进了供销社。 柜台后的售货员抬起眼:“同志,要买点什么?” 路勋盯着玻璃柜台里那些花花绿绿的香皂盒子,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没买过这些,不知道哪个好。 “哪个最贵?”他干脆问道。 正文 第 306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5 等路勋和路振华回到向南大队时,天已经黑透了。 两人的车把上和后座上都挂着好多个布袋,网兜,里边装着他在供销社和黑市里不容易买到的那些吃的用的,甚至还捆着条新买的薄毯子,大红色的,摸着软乎乎的。 可回到大队,路勋远远就看见自己家里那片黑乎乎的,没一点光亮透出来,他心里一紧,脚下蹬得飞快,把身后的路振华都甩开了一大截。 到了院门口,那门上的绳麻绳还在,他赶紧三下五除二地解开,也顾不上推车进去了,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急慌慌的就往屋里冲。 吱——砰! 他手上的力气太大,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好重一声闷响。 这巨响,把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睡着的颜念一下就给吓醒了。 “谁!” 她一下直起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惊恐,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借着从敞开的大门和窗户漏进来的那点点微弱的月光,路勋模糊看见了桌子边那个蜷缩着的,颤抖着的小身影。 见她被自己吓到,路勋赶紧开口:“我,是我.....别怕。” 听见路勋的声音,颜念鼻尖一酸,憋了好久的委屈和害怕瞬间就涌了上来。 “你怎么才回来.....” 她不认识这里,天一黑下来,屋里屋外都是黑漆漆的,她找了好久都找不到灯在哪里。 桌上倒是有个煤油灯,可她又找不到火柴,外面还有很多狗叫声,特别吓人。 他一直都不回来,她就一个人待在这,越想越怕,各种坏坏的念头在脑子里乱窜,连脚都不敢往地上放,就只能缩在凳子上,把自己缩成一团,最后又困又累,就迷迷糊糊地趴着睡着了。 路勋听着她那带着哭音的质问,赶紧摸出火柴点亮了煤油灯。 昏黄的光线在屋里晕开,他这才看清,颜念整个人都缩在那张长凳上,巴掌大的小脸上这会湿漉漉的,挂满了泪珠子,那漂亮的眼尾和鼻尖更是红成了一片,那模样,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路勋赶紧蹲到她跟前:“怪我,是我回来晚了,怎么不点灯?” 颜念抽噎了一下,带着浓浓的鼻音,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没找到开灯的地方.....” 听了她的话,路勋抿紧了唇。 他家没有电灯,整个向阳大队也就只有大队部和少数几户人家里拉了电,有电灯。 可他的小媳妇是城里人,以前家里肯定有电灯,哪里过过这样的苦日子。 他伸手,笨拙地用手背给她擦着眼泪。 “.....对不起。”他抿紧了嘴唇,喉结滚动好几下,才哑着嗓子艰难地解释说:“我家.....没有电灯,只有这个煤油灯。” 他手指又粗又大,还有老茧,小媳妇那么白那么嫩,他不敢用手指碰她,就算是手背,那也都轻轻的,根本不敢用力。 “你别怕,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在家里了。” 路勋说得斩钉截铁,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懊悔。 颜念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眼睛,小声说:“.....我就一点点害怕,你、你下次要早点回来。” “嗯。” “饿了吗?” 颜念点点头。 路勋赶紧转身出去,把车上挂着的那些网兜和布袋子都拎了进来。 “你看,我买了东西回来。” 他把那些吃的都放在桌子上摆开,有白白细细的挂面,黄澄澄的水果罐头,甚至还有条卖相不错的猪肉,足足有两个指头那么宽。 那是他在黑市里花了高价钱买来的。 接着又从一个布袋里拿几个包装很漂亮的小东西,推到颜念面前,眼神躲闪着,声音也低了下去: “这个.....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他们说这个是最好的.....” 颜念拿起来看,是香皂和擦脸油,不是她以前在家里用的那个牌子,但在这里,应该也很难得了。 “谢谢你,路大哥。” 颜念的声音软糯颤巍,虽然没再哭了,可那泛红的眼尾和鼻尖还是让人看着心紧。 听着她那声软软的‘路大哥’,路勋只觉得自己脸上又有点烧。 他躲着她的视线,闷声着说:“你喜欢就好。” “路勋!” “你这家伙,骑得也太快了!快出来把东西拿进去啊!” 院外边忽然传来路振华那粗亮的喊音,路勋这才想起还有好些东西在他那。 “你再等等,我一会就做饭。” 他快步走了出去,院门口,路振华扶着自行车,见他出来,就笑着骂道: “我还以为你东西不要了呢!再磨蹭我可真拎回家了。” 路勋把他车上那些大包小包,连那床崭新的大红色薄毯一起接了过来。 “谢了。” 他朝路振华点点头。 路振华却没急着走,伸长了脖子朝朝里边瞥了一眼,嘿嘿笑道: “看我这一下午陪你跑前跑后的,不请我一起吃个饭?顺便也好认认嫂子啊。” “改天。” 路勋想也没想,直接拒绝,拎着东西转身就往里走,还当着路振华的面把院门关得严严实实。 “嘿!”路振华猝不及防,摸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关得死死的院门,又好气又好笑。 “不就看了一眼吗,至于这么小气,搞得谁没媳妇一样.....” 他摇摇头,推上自己的自行车,嘴里哼着调子,慢悠悠地往自己家里蹬去。 屋里,路勋赶紧把那些买的东西分着放好,然后拿着那块油光水滑的猪肉转身就进了灶房 不一会儿,那里边就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烟筒里也开始冒出了缕缕青烟。 颜念坐在屋里,听着那动静,捏了捏手指,还是慢吞吞地往灶房挪去。 她一个人待在这儿,虽然灯已经点上了,不黑了,可她还是有点儿怕怕的..... 正文 第 307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6 灶房里也点着盏煤油灯,光不算亮,但也正好照亮了灶前那个高高大大的背影。 路勋背对着门口,弯着腰,正忙碌着。 他身上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薄的白色背心,布料紧紧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肌肉的轮廓随着他手上的动作隐隐起伏。 单看那背影,会让人觉得这肯定是个又凶又野的男人,像深山里凶猛的熊。 颜念扶着门框,有些无措地站在那儿。 柴火烧得很旺,锅里热气腾腾的,空气里也开始飘出油和肉的香味,看着那个充满劲儿的背影,她脚底下像生了根,有点不敢往里走。 她正犹豫着呢,肚子却在这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下。 也不知道是路勋耳尖,还是察觉到了身后那道视线,他握着锅铲翻炒红烧肉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侧过头,回看了一眼。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半张脸,那额头上和脖子上都沁着亮晶晶的汗珠,浓黑的眉毛下,一双眼睛黑沉沉的。 可在看到门口那抹纤细的身影时,那凌厉的眼神又一下就柔和了下来。 “饿了吧?” 他开口问,声音也放得很轻。 “很快就好了,这里头热,油烟也呛,你先去外边等着。” “哦.....”颜念小小的应了一声。 可她没有走,就站在那儿,那双眼睛好像黏在了他宽厚汗湿的背上。 路勋等了两秒,没听见离开的脚步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 昏暗的光影里,她还是那副模样,安安静静地扶着门框,微仰着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望着他看。 路勋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只是转过头后,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许多。 锅铲在铁锅里翻炒得更用力了,那脊背也绷得更直了,甚至有些发僵,那双布满粗茧的大手灵活地把一个个菜下锅,又一个个起锅。 两个菜,两碗挂面,很快做好。 他端着碗盘,侧身从她旁边经过,躲着她的视线,声音低哑地丢下一句: “.....吃饭了。” 桌上,煤油灯静静的烧着。 两个菜,一个是红烧肉,一个炒青菜,都还冒着热气。 面条是他在供销社刚买的挂面,细细白白的,他听说京市那边人都更乐意吃面条,所以特意买的。 可是颜念看着自己面前放着的那碗面条,捏着筷子,实在不知道怎么下口。 那碗老大了,都快有她脑袋那么大,满满一大碗,而且还没多少汤水,尽是面条。 那份量,让她吃,估计她吃一天都吃不完..... “怎么了?” 路勋见她不动,抬起头问。 他面前也摆着个同样大的海碗,只是里面面条没多少,尽是汤水。 “太多了......”颜念小声说,有点不好意思,“我吃不完这么多。” 路勋忍不住皱眉。 她那样小,腰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掐住,不多吃点怎么行? 可看着她对着那碗面发愁的模样,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先吃,能吃多少吃多少。” 他说话还是硬邦邦的。 还抬手往她碗里夹了几块大大的红烧肉,这看得颜念更愁了。 可她也确实是饿了。 从跟着父母一起被下放到这里,她就没吃饱过,也没睡好过。 现在是热天,牛棚虽然不会冷,但蚊子好多,还没床,都是睡在稻草上的,她手上腿上都长出来好些红点点。 所以她爸妈才想着托那个大队的大队长给她找个对象,不管怎么说,至少有能有个安稳吃饭睡觉的地方。 鼻尖萦绕着红烧肉的香气,实在诱人,她还是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那红烧肉很好吃,不会腻,还甜甜的,好像放了糖,面条也很好吃。 她来的这几天吃的都是红薯,没吃过面条,也没吃过大米饭,肉就更不用说了。 颜念吃得很认真,也很努力,细嚼慢咽,可那碗面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加上她一吃完碗里的红烧肉,路勋就又给她夹。 不管是面还是肉,都好像根本就吃不完,所以她的小胃口很快就宣告投降了。 她放下筷子,悄悄往路勋那看去。 路勋看了眼她碗里,眉头拧得死紧:“吃不下了?” 颜念赶紧用力点头。 她真的真的真的吃不下了,肚子都吃圆了! 路勋觉得她实在是吃得太少了,那分明都只吃了一个尖尖,都不够他两口的。 但他也没逼她,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伸手,把她面前那个还剩着不少面条和肉的碗端到了自己面前。 他也没倒到自己的碗里,直接就着颜念用过的碗,把那剩下的大碗面条和肉,呼噜呼噜地大口扒拉进了嘴里。 颜念见他吃自己剩下的面条,那小脸,一下就红透了,连白嫩的耳垂上也是粉粉的。 面被路勋三两下吃完,连汤水都喝得干净,他这才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见颜念也要动手,路勋立刻大手一伸,把所有的碗碟都给收好了来。 “你去院里歇着,这里我来。” “.哦....” 颜念乖乖地应了一声。 她确实也有点儿撑着了,就起身慢慢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不算大,墙边还码着好些劈好的柴,不知道什么放了把竹椅在那,椅子旁边还放着个凳子,上边有个碗。 颜念走过去拿起碗尝了一小口,甜丝丝的,是井水。 她想起刚才吃饭时,路勋很快就吃好了,好像还出去了会,估计就是那时候放着的。 颜念在竹椅上坐下,那椅子应该有些年头了,被磨得光滑,坐着很舒服,她小口喝着井水,仰头看着头顶的星星。 乡下的星星可真好看呀。 格外的多。 一闪一闪的,特别漂亮。 而且外边还有一些青蛙的叫声和昆虫的叫声,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狗吠。 她就那样坐着。 慢慢喝着水,看着头顶的星星,不自觉地就慢慢松弛了下来。 这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个不用担心受怕的夜晚。 灶房里,路勋利落地洗刷完碗筷,又把桶里的水都倒到了锅里,点起了火。 灶房的门是敞开着,他这个位置,一抬眼,就能毫无遮掩地看见那个坐在院里安安静静喝着水的人儿。 月光清冷,她坐在那儿,手里捧着个碗,头发绑起来了,那截纤细的脖子在夜里看着还是那样白,白得让人眼睛发热,心头发颤。 她好像是在看星星。 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安安静静的,美得不真实,也让人想要将这种美好一直攥在手里。 攥得紧紧的。 不松手。 正文 第 308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7 洗过澡,颜念坐在那张硬板木床上,手里捏着薄毯边角。 她轻轻拍了拍身下的木板,真的是实打实的木板,只在上面铺了张没什么厚度的凉席,硌得人有些疼。 这时,路勋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也刚冲洗凉,身上还是穿着件白色的背心,胳膊的肌肉上还挂着水。 古铜色的肌肤,湿漉漉的短发,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整个人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悍劲儿。 他走进来,看到颜念坐在床边望着他,脚下忽然一顿。 家里其实有两间房,爹娘的那屋也有张床。 可不知怎么的,他跟她说,家里只有这一张床能睡。 不过她是他媳妇,睡在一块天经地义。 可这会。 他站在那,脚像是被钉住了,有些挪不动。 喉咙也发干得紧。 刚才他没敢多看,这会多瞧了一眼,只觉得眼眶都有些发热。 颜念换了件粉嫩嫩的小裙子,款式是比较大胆的那种,两条细细的胳膊全露在外边。 她的肩膀圆圆的,脚趾也圆圆的,还有那在暗处白得晃眼的小腿,让他不敢多看,可又根本移不开眼。 路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再往床上瞟。 “床.....”他开口,声音有点哑,“.....硬,硌得慌?” “嗯.....” 颜念捏着裙角,也害羞地挪开了眼。 裙子.....裙子是她从家里带来的。 她带的东西不多,衣服几件,鞋子两双,这条软软地小睡裙就是一起带来的。。 之前几天睡在牛棚,没办法,可今天洗了澡,还有床可以睡,她就想穿件舒服点的。 可这会,看着路勋,她才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不该穿这个。 她这正胡思乱想呢,那边,路勋却一声不吭地就出了屋子,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连背影都透着仓皇。 颜念愣愣地看他离开,眼圈一下就红了。 他.....他是不是觉得她..... 路勋再回来时,胳膊底下夹着一捆干燥松软的稻草。 可刚推开门,就看见屋里的人儿正背对着门,光着身子。 “呀!” 颜念惊得一把将衣服紧紧抱在胸前,回头看到僵在门口,直愣愣盯着自己的路勋。 “你、你转过去呀!” 路勋这才猛地回神,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慌忙背过身去。 他死死闭紧了眼。 可刚才那一眼,却无比清晰地留在了他脑子里。 那片晃眼的白,纤细的轮廓,还有她惊慌回眸时湿漉漉的大眼睛.....比之前穿着那件裙子时的冲击力还要大。 颜念见他转过去了,赶紧手忙脚乱地套上自己刚找出来的棉布短袖,还把那件粉粉的小裙子囫囵塞回了箱子里。 她以为路勋刚才走开是因为那条小裙子,这才急着换掉。 屋里静得吓人,只听得见两人压抑又紊乱的呼吸声。 路勋背对着她,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拳头握得死死的。 过了好一会儿,颜念才又轻又颤地说: “你.....你可以转过来了。” 路勋慢慢转过身,眼睛还是低垂着,不敢往她身上看。 他闷头走到床边,把那捆稻草放在地上,然后蹲下身,动作有些僵硬地开始往硬板床上铺。 稻草窸窸窣窣响着,带着阳光晒过的气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颜念站在床脚边,看着他宽厚的背脊,咬了咬嘴唇,小声说:“.....谢谢。” 路勋没应声。 只是铺得更快了些。 粗糙的大手仔细把稻草捋平,压实,一层层叠上去,直到铺成厚厚软软的一层,然后才把那张凉席又铺了上去,仔细盖在稻草上。 “试试。”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颜念走过去,小心坐在床边,用手按了按。 果然软和多了。 “.....好多了。” 她轻声说,抬眼看他,眼睛里还湿润润的。 路勋“嗯”了一声,黑沉的眼睛飞快从她脸上扫过,又立刻移开。 她换上的棉布短袖是白色的,领口有些松,露出一点细细的锁骨,袖子下的胳膊也是白生生的。 只是,那胳膊上有好些小红点,有些还被抓挠过,留下了浅浅的印子。 路勋的眉头立刻皱紧了。 刚才他不敢多看,竟没注意到。 “怎么了?”他问。 颜念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那些红点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她把胳膊往后藏了藏,小声说:“.....可能是过敏,前几天.....睡在牛棚里,那儿蚊子多,虫子也多。” 牛棚。 这两个字,每次提起时,都会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他一下。 路勋没再问,转身大步走到屋角的柜子前,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扁扁的铁皮盒子。 他拎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手指在自己裤腿上蹭了蹭。 “手。” “这是清凉油,能止痒。” 颜念看了他一眼,慢慢把胳膊伸过去。 路勋拧开铁皮盒盖,一股浓烈的薄荷味道立刻散了出来,他用指尖小心地挖了一点。 他的手指很粗,也很糙,哪怕是指腹,也带着厚茧,刮过她细嫩的皮肤时,有种粗粝的触感,动作放得很轻,一点一点的,把那些红点都仔细涂抹到。 清清凉凉的,确实缓解了那恼人的痒意。 “另一只。”路勋低声道。 颜念乖乖把另一只胳膊也伸了过去。 他垂着头,专注地涂抹着,煤油灯的光晕给他的侧脸打上一层柔柔的轮廓,让他平时冷硬的线条看起来似乎柔和了些许。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偶尔用指甲刮取药膏时,铁盒子发出的细微声响。 “.....其他地方,还有吗?” 涂完胳膊,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他领口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喉结不明显地滚了滚。 颜念的脸一下就红了,连耳根也烫烫的。 她蚊子哼哼似的说:“.....腿上....背上.....好像也有点。” 路勋拿着铁皮盒的手僵了僵。 颜念现在这会穿着长裤,最多也只能卷到膝盖那,至于背上..... 他忽然站了起来,背对着她,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 “.....把刚才那条裙子,换回来。” “我去外头,好了叫我。” 说完,他几乎逃也似的大步走出了屋子。 正文 第 309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8 颜念愣愣地看着他仓促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裤和短袖。 好像.....确实不是那么方便。 她磨蹭了一下,还是走到箱子边,把那件软乎的粉色小睡裙重新拿了出来,换上。 裙子不算短,但也不长,在膝盖上边。 不过也确实比较方便涂药。 “好、好了。”她对着紧闭的门,声音又细又小。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才响起被推开的声音,路勋重新走了进来,他依旧不敢看她,低着眼睛,目光落在她小腿上。 颜念坐在床上,白皙的脚轻轻搭在他的腿上。 看着面前这个只穿着背心,捏着她脚踝,指尖在她腿上各处涂抹膏药的男人,颜念紧张得连脚尖蜷缩了起来。 路勋涂抹得很慢,也很仔细,连那些细小的抓痕边边,也轻轻抹匀了。 好不容易涂完,他几乎立刻松开了手,猛地站起身,往后撤了一大步。 “你.....趴到床上去。” 他低声道,嗓子发干。 颜念咬了咬下唇,低低“嗯”了一声,慢吞吞地从床边挪到床中间,脸朝下趴在了凉席上,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了枕头里。 这个姿势,让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粉色小裙子完全贴在了背上。 而且因为是趴着的,裙摆往上蹭了些,露出更多白嫩嫩的大腿后侧。 细细的肩带也滑开了些,露出一大片光洁白皙的背脊。 路勋用力地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才敢把那那带着药膏的指尖重新落下。 空气里,薄荷的清凉,他身上的汗味和热气,还有她头发里淡淡的香气,混在一块,搅得人脑子发晕。 涂着涂着,路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后背的汗早就把衣服浸湿,紧紧贴在结实的背肌上。 指尖底下那片肌肤,又细又软,像带着看不见的小钩子,顺着他的手指头,一路麻到了心窝里。 涂完后,他赶紧扯过旁边的那床大红薄毯,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住。 “好了.....别挠,早点睡。”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路大哥。”颜念忽然叫他。 路勋脚步顿住,没回头。 “你.....你去哪儿啊?”颜念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犹豫。 路勋脊背僵直:“我去外头睡,你.....你好好歇着。” “可是你不是说家里就这一张床能睡吗?” “堂屋那几张凳子拼一拼,能凑合,你赶快睡吧。” “路大哥!” 颜念又叫了他一声。 声音细细的,还带着点急。 “床.....床挺大的。” “我一个人害怕.....” 说完,她把脸也缩进了毯子里,就连露在外面得额头都透着红。 路勋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昏暗的光线里,他宽厚的肩膀绷得像块石头。 过了好一会,他才极僵硬地转回身,目光落在床上那鼓起的一小团薄毯上。 “.....真怕?” 他问,声音低低的。 毯子下,颜念轻轻“嗯”了一声,软软的,娇娇的,还带着点点颤意。 路勋胸膛重重起伏了几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迈开脚步,走回到床边。 颜念赶紧往里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外边老大一片地方。 路勋躺了下来。 身子直挺挺的,硬邦邦的,像跟木桩子戳的戳在那儿。 “睡吧。” 他说。 然后闭上了眼睛,两只手老老实实地贴着身子放好,攥得紧紧的。 颜念从毯子边上悄悄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瞧他。 可两人都睡不着。 床是宽,但路勋的块头也很大。 就算中间还隔着点空,颜念也还是能清清楚楚闻到他身上那股男人味儿。 热热的,燥燥的,熏得人脸上发烫。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其他,闻着那股气味,她居然很安心,到底还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路勋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她那边。 煤油灯被吹灭了,但依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光线,他还是能看见她那小小的轮廓。 娇娇软软的一团,就裹在毯子里,躺在他身边。 有几缕乌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那小脸,白生生的,也肉乎乎的,看着.....很好摸。 路勋就这么静静盯着看。 眼睛一眨不眨。 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他忽然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可又停下。 那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处都是那么的精细,那么软乎。 和他这双布满老茧的粗手,跟他身后下硬邦邦的木板床,这灰扑扑的旧泥房,哪哪都不搭调。 可就是这么个人,现在是他媳妇了。 躺在他床上。 他身边。 那指头终究没敢落下,他又收了手回来,只是眼神沉得更厉害了。 第二天,天刚擦亮,路勋就醒了。 怀里那团又软又小地身子还热乎乎地贴着,他额头上和脖子间都闷出了一层汗,可那手还是一点也没舍得松开。 昨天晚上其实两人都是各睡各的。 路勋睡觉一直很安分,可颜念却不怎么安分。 这天本来就热,她睡觉前还把自己藏进了毯子里,所以睡着睡着就给热醒了,迷迷糊糊地这儿滚一下,那儿蹭一下,大约是想找块凉快的地方。 路勋就是这样被她闹醒的。 他摸黑找来一把大蒲扇,给她扇凉。 许是凉快舒服了,颜念就一个劲儿地往他身边贴。 路勋被她蹭得心头发躁,根本睡不着,最后心一横,大着胆子把人弄进了自己的怀里。 后来不知怎的,还让人趴在他胸口上睡。 他小心把人从胸口移下来,放回凉席上,又把那被她踢得远远的薄毯扯了过来,轻轻搭在她的肚子上。 可再一看,她那小裙子的下摆早就被卷到了腰上。 白粉粉的小块布料裹着那块.....地方,路勋眼一热,赶紧颤着手给她拉平整了。 走出屋子时,左右脚一绊,差点平底摔了个大跟头。 正文 第 310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9 等颜念醒来时,外边的日头已经老高了。 她在床上呆呆坐了好一会,等脑子彻底清醒了,才慢吞吞爬起来,换了身合适的衣裳,出了屋子。 “路大哥。” “路大哥?” 没人应她。 她跑去灶房看了看,也没人。 但堂屋的桌子上放着几个碗,上头还用另外的碗倒扣着盖好了。 她揭开一看,是一碗煮得稠稠的白粥,还有个水煮蛋和一小盘炒豆角。 颜念眨了眨眼。 早饭? 那他人嘞? 不过看这份量应该是留给她一个人的,就坐着慢慢吃了起来。 刚差不多吃好,院门就被推开了。 路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穿着件白蓝条纹的短袖,手里还提着个好大的竹篮子。 看见颜念坐在堂屋的桌子边,路勋的脚步顿了下,眼神飞快地从她身上掠过,又迅速垂下,耳根也很快地红了起来。 “醒了?”他问。 “嗯~” 颜念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碗:“你吃过了嘛?” “吃了,那些是留给你吃的。” 他说着,把手上的空篮子放到墙边,走到院里井边,打起来一桶水,拿起葫芦瓢,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我去送喜糖了。”他抹了把嘴,解释道:“昨天在供销社买的,给队里几家走得近的,都送了点。” 他一大早起来,趁着上工前,揣着那些水果糖,挨家挨户走了好些叔伯婶子家,也没多说什么,就憨憨地笑,然后递上一小包糖,说:“我结婚了,吃颗糖。” 就这么简单。 但几乎整个向南大队都知道了,路勋那小子,是真的娶了媳妇了,不是瞎传。 “你.....你在家里歇着,我得上工去了,过两天要插秧,今明得把田犁出来,叔让咱们晌午上他家吃饭去,到时间了我回来接你一块去。”他交代道。 颜念应了一声,看着他转身到墙边,拿起了靠在墙角的锄头和草帽。 他动作利落,把草帽往头上一扣,遮住了有些刺眼的阳光,肩上那简单的农具,把他高大结实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有力。 路勋走到门口,脚步却又停了下来,肩膀似乎有些紧。 他转过身,黑沉沉的眼睛看向颜念。 嘴唇动了动,有点犹豫,过了好一会,才带着点生硬和紧张,开口问: “你.....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怕?” 颜念正小口喝着粥呢,听见他的话,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路勋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盯着自己脚下的泥地,声音有些低,语速也变快了,像是怕被她拒绝,可不说出来又怕自己后悔。 “要不.....你跟我去田埂上?” “不用你干活,就在我旁边.....坐着,看着也行,省得.....省得你一个人在家害怕。” 颜念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愣了一下。 她本来想说,大白天的,她不会怕,晚上黑乎乎的时候才会。 可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还有那攥得紧紧的手背..... “好呀,那你等等我呀~~” 她赶紧就把碗里剩下那点粥都给喝完,擦了擦嘴角,小跑着到他跟前。 “我好啦~走吧!” 路勋把自己头上那顶草帽摘下来,戴在了她脑袋上。 帽子有些大,他给她仔细把绳子系好,免得晃来晃去,临走前,还顺手拎了条小板凳和灌了壶井水。 两人一块出了院子。 路勋扛着锄头,走在她身边,步子特意放得又慢又小,迁就着身边的人儿。 其实这会已经不早了,十点多了,田里早有好些人了。 看见路勋红着个大脸走过来,后头还跟着个带着大草帽的俏生生的姑娘,都笑着打趣: “哟,路勋,这就是新娶的媳妇吧?” “大勋你这新媳妇真标致啊!” “怎么这么快就带着新媳妇下地了?大勋你这不行啊,是不是身子虚了啊?” 路勋的脸这下更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 他没接那些荤话茬,只闷着头往前走,还不时悄悄瞥一眼那走在他身边的小媳妇。 那些人,嘴上说话都乱来,他是早都听惯了,不理就是。 可他的小媳妇是城里人,肯定不喜欢这种粗话。 颜念也确实被那些直白热辣的玩笑弄得满脸通红,低着脑袋,紧紧跟在他身边。 但她也知道大家没什么恶意,所以在感觉到路勋看过来的时候,抬起头,冲他抿着嘴,眉眼弯弯地笑了笑。 路勋把颜念带到了一棵老樟树底下,把那小板凳放好,还仔细拍了拍凳子面,然后才转身和她说: “你就坐这,别晒着。” “嗯~” 颜念听话地坐下。 这棵大树好大,树荫浓密,偶尔还有凉凉的风吹来,挺舒服的。 见她没什么不自在,路勋这才抬脚往不远处那片水田走去,路振华已经在那等了他好一会了。 队里的牛不够,田又多,所以好些田都需要用人去拉那些犁具。 路振华蹲在田埂上抽烟,看见路勋过来,又瞥了眼远处树底下的颜念,嘿嘿一笑: “哟,我还以为你都得舍不得出门了呢。” 路勋没理他,弯腰检查了一下放在田边的犁具。 那是木制的犁架,套着铁质的犁头,看起来沉甸甸的。 “少废话,抓紧干。” 路勋说着,脱下身上的短袖,露出结实的上半身,又弯腰把裤腿高高挽了起来。 路振华看着他这一身腱子肉,啧啧两声,狠狠吸了最后口烟,把烟头摁在泥地里。 “行行行,知道你急着回去陪媳妇。来!” 两人一前一后踩进了水田。 路勋在前头,肩膀套上了拉绳,路振华在后面,双手稳稳握住着沉重的犁把。 “嘿——哟!” 随着两声低喝,沉甸甸的犁头猛地破开了泥土,在两人一拉一推的合力下,不断地往前滑去。 泥浆哗哗地向两边翻开,带起一道道深色的泥浪。 这活最耗力气了,也讲究配合。 路勋脖子上青筋都绷起来了,汗水很快从他古铜色的皮肤底下渗了出来,顺着那宽阔的肩背,结实的腰腹,一股股地往下淌,混入了田里的泥水里。 他每使一次劲,肩背和手臂上的肌肉就会鼓涨起来,充满了爆发力,在明晃晃的日头底下,亮晶晶地反着光。 正文 第 311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10 颜念坐在树荫下,远远地看着他。 她第一见到人拉犁。 浑浊的水田里,路勋弓着背,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了他肩膀的皮肉里,他每往前迈一步,都能看到绳子绷得死紧,肩膀和后背的肌肉跟着一鼓一鼓地颤动。 他走得很快,力气大得吓人,好像比牛还有劲。 可颜念看着,那心里头还是好难受。 其实也不止他。 旁边的其他水田里,也有好些是人在前面拉着犁具,后面的人扶着犁把。 有年纪大些的,力气没那么大,可也咬着牙关,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吆喝声,粗喘声,泥水翻开的哗啦声,在这片田地里响成一片。 干了一阵,两人停下来歇口气。 路勋直起身,用胳膊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睛习惯性地往老树底下望去。 颜念也正看着他呢。 见他看过来,赶紧拿起脚边的水壶,小跑着到了田埂边。 “路大哥,喝水。”她把水壶了递过去。 颜念的眼睛有点点红,鼻尖也红红的。 路勋愣了下。 他接过水壶,拧了好几次才拧开盖子,仰头大口喝了起来。 清凉的水顺着他嘴角流下,滑过那上下滚动的喉结和汗湿的胸膛。 路振华也凑过来,嘿嘿笑着:“嫂子,我的呢?” 颜念有点不好意思,正要说话,路勋已经把喝了几口的水壶直接塞到他手里。 “喝你的。” 路振华也不客气,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口,抹着嘴说:“还是嫂子送过来的水甜!” 路勋没理他的贫嘴,目光落在颜念微微发红的眼睛上,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颜念赶紧摇头,声音有点点闷:“就是.....就是看着好累。” 她说着,眼睛看向他的肩膀。 那里红了一大片,都是被那绳子磨的。 路勋看着她眼里的心疼,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下意识想抬手碰碰她的脸,又想起自己满手的泥,只能收回手,低声道: “不累,习惯了。” 这安慰,干巴巴的。 可颜念也听出了他话里的笨拙。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弯起一个更明媚的笑来: “嗯!路大哥最厉害了!” 这句带着点孩子气的夸奖,让路勋的耳根又悄悄地红了,他别开脸,看向别处,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又喝了两口水,才把水壶递还给了颜念,对路振华说:“歇够了,接着干。” 两人又转身往田中心去,弯腰拉起了犁。 日头快到头顶的时候,远处田埂上传来呼喊声: “收工啦——晌午啦——” 陆陆续续有人从田里上来,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家里走。 路勋和路振华也把犁具拖到田边放好,在水渠里简单冲洗了下手脚和身上的泥。 他走回到树底下,颜念已经把小板凳拎在了手里,正用草帽给自己扇着风,那小脸,热得红扑扑的,鼻尖上还挂着细细小小的汗。 “走吧,去叔家。”路勋说,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板凳。 “嗯~” 颜念点点头,跟在他身边。 走了两步,她又小声地问:“路大哥,你肩膀.....疼不疼呀?” 路勋的脚步顿了下。 他侧头看她,摇摇头:“不疼,就有点红,没事。” “回去我也给你涂药!” 颜念仰着小脸,认真地说。 路勋心口一烫,没有拒绝,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人沿着田埂往村里走,路上遇到些同样收工了准备回家的人,颜念虽然穿得简单,但那一看就是城里的姑娘。 于是就有人笑着打趣: “路勋媳妇这是头一回下地吧,感觉咋样啊?” 听到这话,路勋眉头一皱,抬眼看向问这话的那人,问这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叫刘老四,平时就爱开些没轻没重的玩笑。 见路勋皱着眉看他,他也没憷,反而笑得更欢了:“哟,路勋,这就护上了?行啊你小子。” 路勋没接话,伸手拉过颜念的小手,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可刘老四却好像来劲了一样,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也直往颜念身上瞟: “这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哈,细皮嫩肉的,可这能下地干活吗?路勋,要我说你.....”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路勋就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刘老四看。 那眼神,凶得像是要杀人。 刘老四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刘四叔,我媳妇胆子小,经不起逗,你要有什么话,冲我说。”路勋开口,声音不高,却冷沉冷沉的。 气氛一下子有些僵。 旁边其他几个一起收工的人见状,赶紧上来打圆扬。 路勋那是什么人?十三岁就跟着他爹进山撵野猪!这要真动起手来,刘老四今天怕是得躺着回去了。 “老四!你这破嘴,又在瞎说什么浑话呢!” “就是,人大勋刚娶媳妇,你往上凑什么凑。” “走走走,赶紧回家吃饭去!” 刘老四也没敢继续说,讪讪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开个玩笑嘛,至于嘛.....”就跟着其他人走了。 可他不知道,他身后,路勋那双眼睛,还是跟头野狼似的,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背看。 等人走远了,颜念轻轻晃了晃路勋的胳膊,小声说: “路大哥,我没事.....” 路勋低头看她。 她那小脸还是红扑扑的,眼睛却很乌黑清亮,就这么望着他,里头好像能看见他的影子。 “嗯。” 他应了一声。 “不用去理那些人,以后谁再和你乱说话,你告诉我。” 他攥紧了手心里的小手。 热乎乎的,有点汗湿,可他一点也不想松开。 “嗯!我知道了~~” 颜念软软地冲着他笑。 正文 第 312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11 两人继续往前走,这回路上清静了不少,很快就到了路正贵家的院子外。 还没进门呢,就闻见里头飘出来的饭菜香。 王秀英在灶房里忙活,一抬眼,正好看见走到院门口的路勋和他身边的颜念,就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出来。 “哎哟,是路勋媳妇吧?长得真俊!快进来快进来,饭这就好了啊。” 昨儿个她在外头忙活,没见着颜念,也是晚上回来才听自家男人说给路勋说了个媳妇,两人还直接去公社把结婚证都办好了。 听见‘路勋媳妇’几个字,路勋脸上也总算露出了点笑模样。 “念念,叫婶。” 他头一回叫她‘念念’,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干,有点涩,但又觉得特别顺。 颜念也乖巧地跟着喊了声:“婶子。” “好好好!快进屋里坐,这外头热。”王秀英热情地把人往屋里带,还一边冲屋里喊:“老头子!路勋和他媳妇来了!” 路正贵听见喊声,也从堂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卷了一半的旱烟,看见他们,也是笑呵呵地开口: “来了?快快快,进来坐。” 堂屋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大盆土豆烧肉,一碗豆角,一碗茄子,还有一碗金黄金黄的炒鸡蛋,丰盛得不行。 桌脚那还躲着两个小娃娃,正挤在一块,偷偷探出脑袋,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瞅着刚进门的颜念。 大的看着四五岁,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小的才两三岁,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是个女娃。 “栓子,小花,躲那干啥,没规矩!” 路正贵见状,笑着呵斥了一声,语气里却没多少责怪。 “快出来,叫婶婶。” 栓子和小花被爷爷点了名,这才扭扭捏捏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两个小家伙你推我,我推你,小脸红扑扑的,看着颜念,瓮声瓮气地喊了声: “婶婶~” 喊完两个小家伙就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任务似的,又害羞得不行,转头就咯咯笑着,手拉手飞快地跑出了堂屋,又躲到院子里去了。 王秀英端着一大盆冬瓜汤进来,看见这情景,笑骂道: “两个小皮猴子!”又招呼颜念,“姑娘,快坐,不用理他们,没个正形。” 她身后还跟着个女人,手上端着大盆的杂粮米饭,看见颜念,也笑眯眯地招呼: “路勋媳妇坐,别管那俩小皮猴。” 颜念好奇地看着。 路勋开口介绍:“这是嫂子。” 颜念连忙跟着叫人,声音轻轻柔柔的:“嫂子。” “哎~”刘桂花笑眯眯地应声,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一双眼睛直打量着颜念。 “爹说路勋媳妇俊,可没说这么漂亮啊。” 颜念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低着脑袋,脸上红红的。 等吃饭的时,颜念才慢慢把人认全了。 刘桂花是路正贵大儿子路建国的媳妇,栓子就是他俩的孩子,还有个话不是很多,看起来更年轻些的嫂子,是路正贵二儿子路建民的媳妇,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花就是他们的闺女。 一家三代,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又坐着说了会话,路勋和颜念才起身离开,慢慢往家走去。 颜念一只手悄悄按着自己圆乎乎的小肚子,没忍住,小小声地打了个饱嗝,她脸一热,赶紧抿住嘴。 婶子和嫂子们真的太热情了,一个劲的给她夹菜,推都推不掉,硬是给吃撑了。 “撑着了?”路勋忽然开口。 “嗯.....”颜念小声应着,脸上有点点发烫,“婶子和嫂子她们.....太客气了。”话尾里带着点软软的鼻音。 路勋侧头看了她一眼。 日头底下,她脸颊红红的,也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害羞。 “下回别硬撑,吃不了就拨给我。” 颜念抬头看他。 路勋却赶紧把目光收了回去,还是那副硬邦邦的模样。 可她却弯了弯眼睛,笑着应他:“知道了~~” “路大哥,你们家人真多,真热闹。” 路勋“嗯”了一声:“叔家人丁旺,我爹娘走得早,叔贺婶子对我就像亲儿子一样。” “嗷~以后我也会对你好~~” 路勋脚步猛地一顿,握着她小手的大掌也不自觉地用力,力道大得让颜念轻轻‘嘶’了一声。 “路大哥?”颜念疑惑地看他。 路勋这才像是回过神来,赶紧松了松手,却又没放开,只是别开脸,耳根红得发烫,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没再说话,拉着他继续往家走,只是步子迈得更大了一些,像是在掩饰什么。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枣树都被日头晒得有些蔫。 “我去喂鸡。”路勋丢下一句,就匆匆往后院走,背影甚至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颜念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那么大的块头呢,怎么比她还容易害羞..... 等路勋喂完鸡回来,颜念已经在屋子里睡着了,手里还捏着那把蒲扇,耷拉在床边,鼻尖上冒着点细细的汗珠。 路勋小心走近,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然后轻轻把蒲扇拿过来,坐在床沿,一下一下地给她扇着风。 不那么热了,颜念也慢慢睡得更踏实了。 等她醒来时,路勋已经不在家里了。 她在家里翻来翻去,又翻出个水壶,往里边灌满了冰凉的井水,背在肩上,依着上午的记忆,往那片水田走去。 下午的日头比上午更毒,晒得泥土都在发烫,就算是穿着鞋子,踩上去也有些烫脚。 颜念快步走着,小手挡在额前。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那片水田,还有那棵熟悉的老树。 可她看了好一会,都没瞧见路勋的身影。 “路勋媳妇,找路勋呢?”旁边田里忙活的一个大叔看见她在田埂上走来走去,就停下来问。 颜念转过头,虽然不认识,但还是赶紧点了点头: “是,路勋不在这干活吗?” “这片地弄好了,他到另一片去了,你啊,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走个十来分钟应该就能瞧见了。”他给颜念指了指路。 正文 第 313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12 “谢谢叔!” 颜念礼貌地道了谢,顺着他说的那条路,继续往前走。 这边的路弯弯扭扭的,也窄,两边的水田都已经灌满了水,也翻过了,她走了大概快二十分钟,才看见路勋的身影。 他还是光着膀子,背上套着粗绳,在前面拉犁。 他身后,路振华扶着沉重的木犁,同样咬紧了牙关,两人呼哧呼哧的粗喘声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见。 头顶的日头火辣辣地炙烤着,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有些扭曲,汗水像小溪流似的,顺着他宽厚的脊背沟壑一股股往下淌,流进了裤腰里。 路振华先瞧见了田埂上的颜念,停下来,喘着粗气说: “勋、勋哥.....嫂子.....又来了。” 路勋听见,直起身。 在看见田埂上那抹纤细的身影时,眉头立刻就皱紧了。 他松开拉绳,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泥水走,刚走近,就把自己头上那顶草帽摘了下来,扣到了颜念的脑袋上。 “怎么来这里了?太晒了,快回家去。” 草帽很大,还带着他身上那种浓烈的汗味,但不难闻。 颜念用手扶了扶歪歪扣在自己脑袋上的草帽,仰着脑袋看他。 他脸离得很近,上面还沾着些泥点,汗水混着泥水从脖子上滚过,顺着那滚动的喉结,和沾满泥点的胸膛流下。 “我来给你送水!” 她赶紧把自己抱在怀里的水壶递过去,声音软软的,也带着点被太阳晒蔫了的气音。 路勋看着颜念被晒得发红得脸,眉头皱得死紧:“你先喝一口。” 颜念愣了下。 她摇摇头:“我不渴,你喝。” 路勋没动,只是用那双被汗水和泥污浸润过的眼睛黑沉沉地看着她,语气有些强硬: “喝。” 颜念眨了眨眼,小小地“哦”了一声,把水壶拧开盖子,抿了一下。 她把水壶抱在怀里,没让太阳晒着,所以里边的水还凉凉的,确实很解暑气。 “好了,你喝。” 她把水壶又递了过去,眼巴巴地看着他。 路勋这才接过来,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路振华这时候走近来,见他喝完,伸手就想去拿。 “嫂子对勋哥真好,又来送水了。” 路勋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去喝那边的。” 路振华看看他手里那个水壶,又瞅了眼放在田埂上,被太阳晒了半天那壶水。 “不是,之前我媳妇送的水我也分给你喝啊!要不要这么小气。” 路勋没理他,又仰头喝了几大口。 路振华见他那样,啧了一声,认命地走到田埂边,拿起那个被晒得烫手的水壶,猛灌了几口温吞吞的水,嘴里还不忘嘀咕: “.....有了媳妇忘了兄弟.....” 路勋像是根本没听见路振华的嘀咕,只是对颜念说:“这里太晒了,你先回家,我忙完这里就回。” “嗯....”颜念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乖乖点头,但还是不忘记叮嘱着道: “那你记得要多喝点水。” “嗯。”路勋应了一声,看着她被晒红了的小脸,又补了一句:“路上慢点,看着点脚下。” “知道了。” 颜念抬起脚往回走,可刚走两步,忽然想起来他的草帽还在自己头上上呢,又赶紧折了回去,把那个帽子摘下来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帽子你戴,我跑着回去,一点儿也不晒。” 她说完就要走,可路勋一把攥住她的腕子,把帽子又从自己头上拿下来,强硬地戴回了她的脑袋上,还给她把绳子系紧。 “戴好。” “还有,不许跑,这田埂滑,慢慢着走,在家等着我,我很快就能弄好回去。” “可.....” 颜念还想说什么,可路勋已经松开了手,转身大步又走回了田中间。 路振华看见了,嘿嘿笑着冲颜念喊: “嫂子,听勋哥的吧,晒不坏!” 颜念站在田埂上,看着他又开始干活的背影,抿了抿唇。 她把她带来的那个水壶和另外的水壶放在一块,然后听他的话,盯着脚下,慢慢地往家里走。 等她走出一段后,路勋才停了下来,抬眼往她那边看了一眼,见她确实没用跑的,这才放心, “嘿,勋哥,现在知道娶媳妇的好处了吧~”他停了下来,路振华就也停了下来,冲着他打趣道。 “都说这男人娶了媳妇生了娃那才算是真男人,等嫂子给你生个大胖小子,那时候才是真的千金都不换呢!” 大胖小子..... 路勋抿紧了唇,没吭声。 他不想要孩子,只要媳妇。 颜念一回到家,就把自己箱子里那几瓶药品都翻了出来,有感冒发烧吃的,也有处理外伤的,她看见路勋的肩膀了都脱皮了,要是不处理,肯定会越来越疼。 药品在这时候可是稀罕物,这也是她藏着偷偷带来的。 然后她又去了灶房,她记得路勋那天买的东西里面好像是有绿豆的,她找了找,绿豆是找到了,可看着面前的土灶,又犯愁了。 这个她不会用呀..... 等路勋回来时,日头还没落下。 他时赶着早,宁愿多晒会太阳也想着早点把活干完,这样也好早点回家。 他肩上扛着锄头,远远就瞧着自家小媳妇搬了小凳子,坐在院门口。 他赶紧快走了几步。 “怎么坐在这里?” 颜念本来低着脑袋,手里拿着根小树枝,扒拉着地上的蚂蚁玩呢,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是路勋,眼睛里一下就亮了。 “路大哥!” “我在这儿等你呢~” 路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 有点红,但还好不怎么烫,他拉过她的手,带着她往家里走。 “晒着没?” “没呢~我坐着的那块儿没太阳~~” 路勋牵着她走进院子里,先把锄头放好,又拉着她走到井边,打上来一桶凉水,扯过毛巾,给她脸上轻轻擦了擦。 他没说话,眼睛盯着她脸上红了的那片看,手上的劲放得很轻。 颜念仰着脸,闭着眼睛,乖乖让他擦着,那毛巾凉丝丝的,可舒服了。 等他停下了,她才拉着他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灶房。 “那个.....我本来想给你煮点绿豆汤消消暑的,可我不会用那个灶.....” “嗯。” “我来煮。” “下次不要进灶房去,那里闷。” 路勋给她擦完了脸又给她擦手,跟照顾小孩似的。 正文 第 314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13 天刚蒙蒙亮,大队部前的空地那块就站满了人,路正贵也正给各组分配着接下来几天的任务。 要插秧了,这可是下半年顶要紧的事,七月雨水多,气温高,大豆玉米这些也都要赶着这时候种下去。 “到点了我会去接你,帽子别摘下来,记着了吗?” 路勋一边给颜念调整着草帽上的带子,一边反复叮嘱。 帽子是新买的,干干净净的,但还是大,颜念的脑袋小小的,所以得把带子好好系好才不会乱晃。 “晒谷扬那边日头毒,你就找个阴凉的地方坐着,偶尔跟着去翻翻就成,水壶我给你灌满了,记得多喝些水。” 这颜念也要开始上工了。 不过路勋让路正贵给她安排了个轻松的活,晒谷子,这活虽然工分不多,一天就两分,一般都是半大的小孩和家里实在走不开的妇女做这工作,但相对轻松许多。 颜念乖乖站着,仰着小脸,他说一句,她就点下脑袋。 “嗐!你媳妇跟着我你有啥不放心的?放心,婶子给你看着,你媳妇丢不了!”边上,王秀英笑着打趣他们小两口。 这路勋啊,以前给他说那么多姑娘都不肯娶媳妇,现在这娶了媳妇了,没想到还是个疼人的。 路勋耳根红了红:“辛苦婶子多照看着点我媳妇。” “放心放心,”王秀英笑着应下。 这时候,旁边忽然有人扯着嗓子问了句:“哎?刘老四呢?怎么没见着人?” “刘老四?听说摔了,在家躺着呢。” “摔了?摔那严重?都下不了地?” “摔得鼻青脸肿的,那门牙都掉了一颗,说是摔沟里了。” “呵,摔沟里?我看八成是又干了什么缺德事让人给打了,摔哪里能摔成那个样子。” “该!就他那张臭嘴,活该!” 周围的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议论纷纷,语气里多是幸灾乐祸和瞧不上,刘老四在队里的名声一向不怎么好,嘴贱手欠,没少干那些惹人嫌的事。 颜念听着,眨了眨眼,抬头看着路勋。 她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看见路勋出去了来着?当时她太困啦,还以为是做梦呢..... 路勋抬手把她脑袋往下按了按。 “他该打。”他说。 声音低沉沉的,只有颜念听见。 颜念转了转脑袋,从他手下挣开,又仰起小脸,冲着他乐滋滋地笑,还悄悄竖起个大拇指。 “帅~” 路勋低笑一声,抬手将她的小手握进自己的掌心。 他的媳妇,谁也看不得,说不得。 谁要是敢欺负他媳妇,他就敢跟他玩命。 王秀英在一旁把他们的小动作看得清楚,心里直乐,没想到这俩孩子还挺有缘,一眼就看中了对方,感情还这好! 晒谷扬的活确实比下田轻松不少,但要晒的谷子份量实在多,颜念很快就干得汗流浃背的,草帽下的头发都湿成了一绺一绺的。 她一开始还不太会,谷子摊得厚厚的,还老把谷子耙到外头去,折腾了好一会,才慢慢摸清那些耙子的用法,把谷子摊得像点样子。 摊好后,她就跟着几个婶子、妹妹,躲晒去了。 越是到中午,那日头就越毒,尽管是躲在草棚里,但那热浪还是一阵又一阵的往身上扑。 颜念感觉有点点头晕,怕会中暑,就赶紧用凉水拍了拍额头和脖子。 到了晌午,其他几个婶子都回去煮饭了,她一个人坐在草棚下,记着路勋的话,乖乖等着他来接。 “怎么样?累不累?”路勋一来,就赶紧问,还用手背在她脸上碰了碰。 “不累。”颜念摇摇头。 累是不累的,就是偶尔翻翻谷子,更多的时候还是可以歇着的,而且还能听婶子们说那些有趣的事。 就是真的热。 都快把她热坏了。 路勋看着她热得通红的小脸和汗湿了的头发,把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拿过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水壶,拧开盖子递给她:“先喝点水。” 他心里疼得慌,可也没办法,现在农忙,这晒谷子已经是最轻省的活了,可让她这么热着,他又舍不得。 所以下午他又早早的去上了工,想着早点收工去帮她收谷子。 “我说,你能不能别拉着我这大日头的出来,我都要晒脱皮了,就不能等日头没那么大了再出来干吗?”路振华一边走一边抱怨。 路勋闷头大步地走着,没搭理他,一到地头就直接下了田,弯腰开始拔秧。 “真是欠你的。” 路振华嘀咕一句,到底还是挽起了裤腿跟着下了田。 这会是一天里地头最毒的时候,晒在人身上跟火烤似的,所以队里其他人一般都会等到下午三四点日头没那么毒了才下地来干。 田里的水都被太阳晒得温热,踩进去就一股闷热潮湿的气息直往上涌,可路勋像是不知道热似的,弯着腰,双手飞快地在秧苗中穿过,那一抓一拔,动作利落,很快就拔好了一把,用稻草熟练地捆好,扔到身后。 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进浑浊的水田里,他身上的汗衫很快就湿透了,紧紧贴在那贲张的背肌上。 路振华也热得不行,一边拔秧一边呼哧呼哧地喘气:“勋哥,你慢点行不行!后头有狗撵啊?” 路勋没理他,那手上的动作反而又更快了些。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自家小媳妇在晒谷扬热得小脸通红的模样。 等拔好了几把秧苗,他就拎着那些去了另一边的田里开始插秧,他就那样闷着头干,手脚特别麻利,愣是在别人才刚下田,就把分给他俩的那一大片田都给插完了。 他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 “振华,剩下的你插,我先去晒谷扬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泥浆,抬脚就要上岸。 “你晒谷扬做什么?”路振华反手捶着腰,纳闷地问。 “给我媳妇收谷子。” 路勋丢下这么一句就大步离开了。 路振华站在田里,愣了好一会。 不是,他大中午把他拖出来干活,就是为了早点收工去给媳妇收谷子?? 他脑子有病吧!! 正文 第 315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14 路勋是先回家冲了个凉,又煮了锅绿豆汤,吊在井里冰着,这才拎着壶新打上来的井水往晒谷扬去。 他到的时候,颜念正坐在自己带来的小板凳上,好认真地听着婶子们讲那些八卦。 那小脸,都热得红红的,额头和鼻尖上全是汗,可她好像感觉不到热似的,一双大眼睛睁得圆圆的,还特会捧扬,婶子们一说到关键处,就跟着点头,跟着应和。 路勋站在晒谷扬边上看了好一会,嘴角向上抿了抿。 他媳妇,真好看。 “哟,路勋来了啊!”一个婶子眼尖,看见了他,笑着打趣:“怎么,还怕你媳妇会丢了啊?” 早上他在大队部前那拎着小媳妇好一阵叮嘱的事好些人都瞧见了,都让她们好一阵说笑,这会见人又追到打谷扬来了,更是七嘴八舌地笑了起来。 “别说啊,这路勋可真是个会疼人的!” “哈哈哈,可不是嘛,小念啊,你快瞧瞧,你男人多惦记你!” 颜念听着那些话,那小脸,也腾地一下,红得更厉害了。 她站了起来,朝路勋招了招手。 “路大哥~” “哟,这还叫路大哥呢?哈哈哈哈,小念啊,得叫大勋哥!亲切些!”旁边一个婶子开口逗她。 颜念被逗得小脸一直红到了脖子上。 她跺了跺脚。 “婶子!” 路勋这时也走近了,听着也有些耳烫,他把手里的水壶递给她: “喝点水,井里新打的,凉。” 颜念接过水壶,确实冰冰的,喝了几口,就开始赶人: “路大哥,你、你快回去吧。” 路勋把她手上的水壶拿过来,拧好盖子,拉着她在小凳子上重新坐好,然后自己也在她旁边的地上蹲了下来。 “我那边活干完了,等你。” 颜念听着婶子们凑在一块儿低声说她的趣,耳朵越来越烫了,但也没再赶人了,就乖乖坐在小凳子上,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偶尔瞧瞧偷看一眼蹲在她旁边的路勋。 他不喜欢笑,说话也硬邦邦的,可她好像.....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呀。 等收谷子时,路勋没让颜念动,只让她坐在那小板凳上看着。 她负责收的那片谷子很快就被路勋收拢好,然后在婶子们一片善意地逗笑中,牵着自己羞答答的小媳妇回了家。 插秧种豆这些重活一连忙了四五天,后面就渐渐松了下来,谷子也都晒好收仓了,颜念的活也就跟着换了。 她被安排去了大队部,负责每天下工时给大伙儿登记工分。 这活特别简单,就是拿着本子,谁干了多少活,该记多少分,问清楚记上就行。 之前登记工分的是刘兰香,也就是颜念的二嫂。 但她月份大了,眼看这个月也要生了,行动不是很方便,路正贵就把她给弄了过去。 虽然私下里有人嘀咕,但这事也说不了什么,那活是轻,但工分也少,而且颜念读过高中的人,算起来,除了来队里插队的知青们,在队里就属她的文化最高。 不会被晒着了,每天也就没那么累了。 吃完饭,洗完澡,她又坐在院里,乘乘凉,看看星星,手里还摇着那个大蒲扇。 来向南大队快一个月了,她也越来越习惯这里的生活了。 路勋冲完凉,从屋后过来,身上还有些湿,那件背心本就洗得又透又薄,加上沾了水,就被紧紧贴在身上,那腰腹间的肌肉几乎一览无余。 小狐狸呆呆地看着。 胸肌......腹肌......好大..... 视线再往下,裤子也是湿漉漉的..... 咕噜~ 好清晰的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颜念克制着,赶紧把自己视线往上抬,可恰好,撞上了路勋人抬起头的瞬间。 他那双眼睛,又黑又沉,眉骨高耸,五官也很深,再加上那高大结实,充满着野性劲儿的身板,看着特别有攻击性和压迫感。 路勋被颜念那样直勾勾地盯着,耳根子一红,手脚有些不协调地大步进了屋里。 颜念坐在椅子上,咂了咂嘴巴。 她都还没看够呢~~ 等路勋再从屋里出来时,已经换了件衣服,可那晒得张黝黑的脸还是红着的,眼神也飘来飘去,就是不敢往自己小媳妇脸上落。 他拎了把小竹凳,在颜念身边坐下,手里又拿着把大蒲扇,给她扇风,赶着那些讨人厌的蚊子。 这天闷得厉害,就算在院里坐着也不舒坦,刚洗完澡身上就又黏糊糊的了。 颜念实在不想进屋里去睡觉,那土胚房跟蒸笼似的,会闷死小狐狸的。 “路大哥,”她歪过脑袋看她,声音软软地撒着娇,“太热了.....我睡不着,我们能不能出去玩玩呀?~” 家里啥也没有,没有收音机,更没有电视机,每天吃完饭就只能坐在院子里发会呆,然后爬上床睡觉。 可是她真的睡不着呀,太热了。 路勋听着她软糯糯的声音,闷头想了想。 “想去哪里?”他问。 颜念眼睛亮了一下。 “哪里风大一些?凉快一些?” 路勋又想了想,半晌,才又开口说:“大队后头有个土坡,那里高些。” 那是个小山坡,得走段路,但也确实比较高些,视野开阔,晚上会比下面风凉,他有时晚上睡不着也会去那。 “好呀!”颜念立刻来了精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们就去那!” 路勋见她那样开心,也跟着抿嘴笑了笑。 他起身,把蒲扇放在凳子上:“我去拿个东西。” 他转身进屋,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件他自己的衬衫和一小捆驱蚊的艾草。 “带着艾草,蚊子不会那么多。”他解释道,声音依旧低沉。 颜念点点头,竖起大拇指夸着:“路大哥心真细~” 路勋捏着衬衫的大掌紧了紧,脸上那本来已经差不多褪下去的热气又腾地一下漫了上来。 锁好了院门,两人借着月光,沿着村后的小路,慢慢往那土坡走去。 正文 第 316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15 果然,一上坡,夜风明显就大了不少,还带着田野里禾苗的清香,凉飕飕地,吹在那脸上脖子上,一下子就把身上的黏糊劲儿吹散了。 “这里真好~” 颜念忍不住赞叹,深深吸了口清凉的空气。 她抬头看向天空。 坡上的视野没遮没拦,星星比在院里看到的多得多,也更亮,密密麻麻的。 路勋找了个相对平整干净的地方,把手里的艾草插进土里点上,让它慢慢烧着驱蚊,又把自己带来的那件衬衫铺在地上,示意颜念坐这块。 两人挨着坐下,胳膊碰着胳膊。 颜念把脑袋搭在他的手臂上,抬头望着头顶的星星。 夜风习习,吹得坡上的草叶沙沙响,四周除了虫鸣声,一片静谧。 “路大哥,你看那颗星星,好亮!” 颜念指着天边最亮的一颗星星,开心地说。 “嗯。” 路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应了一声。 他其实不懂得什么星星,看了三十年了,也没觉得有多好看。 只是.....身边坐着他的小媳妇,她开心,他就开心,她说那颗星星好看,那就好看。 “我以前在家里,夏天热得时候,妈妈就会带着我去楼顶上乘凉,也能看到好多星星,但是没有这里的多,也没有这里的亮。”颜念轻轻说着。 路勋也默默听着。 说着说着,颜念忽然笑了笑。 路勋侧过头看她。 月光底下,她的眼睛亮亮地,比天上的星星还招人看。 “笑什么?”他问,声音有些低。 “想起我妈妈说的话了。”颜念转过头,眼睛弯弯的,“她说我小时候最爱数星星了,数着数着就睡在屋顶上了,每回都是爸爸把我抱回去的。” 路勋听着,没接话,只是往她那边又挨了挨。 手臂上的份量,沉甸甸的,又软乎乎的,让他心头也跟着发软。 “路大哥,你以前也经常来这里吗?” 颜念忽然问。 路勋沉默了一会。 “偶尔来。”他说,“家里热,睡不着,有时候会去河边蹲着,有时候就上这坡上来。” “一个人?” “嗯。” “没事~以后我和你一块去河边蹲着~~” 路勋被她这样小孩子气似的安慰逗得嘴角弯了下。 他侧头看她。 看着那张仰起着的小脸。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眼看就要碰上了,坡下那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 “.....死鬼!你轻点!别让人听见了!” “怕啥,这大晚上的,谁来这里?快,让我亲一口,想死老子了.....” “哎呀,你别扯我衣服.....嗯.....” 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上来,还夹杂着一些暧昧不清的喘息和窸窸窣窣的动静。 路勋一下子僵住了。 脸上也‘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想也没想,一把就将小媳妇往怀里按,还用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他俩坐的这位置比较靠另一边,所以坡下的人瞧不见他们,但要回去,又只能从坡下那条小路走。 路勋怎么也没想到能撞到这档子事。 以前.....以前他也没在这块遇到过,不都是田埂边,草垛子后头才会偶尔会撞见的吗..... 他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臊得不行。 他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怀里的小媳妇,却没想到,颜念正从他胳膊底下,睁大了眼睛,一脸兴奋地往坡下瞅。 路勋:“.....” 他喉咙一紧,大手直接罩住她半边脸,把人按回了胸口。 “别、别看.....” 声音又低又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颜念被他按在胸口,闷闷地‘唔’了一声,却也没挣扎,路勋身上那股肥皂混着汗气的味,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子里钻。 坡下的动静越来越不像话。 女人的哼唧声,男人的喘息声,还有草叶子被压得哗哗响的声儿。 路勋后背都绷直了,手心直冒汗。 他捂着自家小媳妇耳朵的手没敢松,另一只胳膊圈着她,把人箍得紧紧的,就怕一个不注意她又偷偷往那下边瞅。 可那声儿啊。 太臊人。 臊得他喉咙发干。 而且,怀里的小媳妇太软了。 身子小小的,骨头细细的,隔着薄薄的布料,仿佛能摸到那底下透出来的细腻。 她把小脸埋在他的胸口,鼻尖蹭着他的胸膛,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全喷在他那块硬得发僵的胸肌上,又湿又痒。 路勋的喉咙动得厉害,喉结上下滚着,一下,又一下,像憋着股蛮劲,喘气的声音也变得又粗又沉,那按在颜念后腰上的大掌更是烫得人发软。 颜念轻轻动了下,把脸从他胸口抬起一点儿。 月光下,她看见路勋低垂着眼看她。 他那双眼睛,平日里就黑,这会儿更是黑沉得不行,甚至有些发红。 “大、大勋哥.....” 她忽然这么叫他。 声音软软的,细细的,带着点儿颤,让人听着就有些发昏。 路勋本来就绷得不行了,这声拐着弯儿的‘大勋哥’一出来,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理智都烧没了。 坡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好像变得模糊,只剩下自己胸腔里跳得厉害的心跳,还有怀里人儿细细的呼吸声。 他盯着小媳妇那张微微张开着的,红红嫩嫩的嘴唇,那点柔软的红色,在这昏暗的月光里,像小小的火苗,烧着他,烫着他。 按在她腰后的手猛地收紧。 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提起来,嵌进自己滚烫的身体里。 那只原本捂着她耳朵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下来,带着厚茧的拇指,有些失控地重重碾着那柔软的下唇。 粗糙的手指下那么细腻的柔软,激得路勋手臂上的肌肉都鼓胀了起来。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响,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住了那两片让他快发疯了的唇。 没什么章法,纯粹是本能。 他的嘴唇,干燥,滚烫,带着蛮横的力气,压了上去。 吮xi,碾磨,几乎是在啃咬。 颜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轻哼了一下,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小手下意识地抵住他硬邦邦的胸膛,却根本推不动分毫。 正文 第 317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16 他的气息太凶了。 是滚烫的。 混着汗味。 和一种说不清的,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铺天盖地地将她淹没。 唇上又痛又麻,可那疼痛里,又窜起一股让人发软的酥痒,顺着脊椎骨一路爬上来。 她抵在他胸口手慢慢失了力气。 指尖蜷缩起来。 揪住了他汗湿的衣服。 路勋像是尝到了甜头,又像是被这点细微的顺从刺激得更加失控。 他吻得更深了。 却又不得要领。 根本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更加满足,让怀中的人儿更加舒服。 舌头从她微微张开着的牙齿间闯了进去,生涩又急切,他按着她的腰,将她微微托起,不让她有半分后退的可能。 这个吻。 又凶又久。 久到颜念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眼前阵阵发黑,身子软得全靠他的手臂支撑着,这才被稍稍放开。 路勋微微抬起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得厉害。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里头的暗火好似烧得更旺了,紧紧锁着她的脸,看她脸颊绯红,嘴唇红肿湿润,眼神迷蒙地望着自己。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还乱不乱看了?” 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还带着未消的狠劲和情欲。 颜念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细白的脖颈也跟着微微晃动。 路勋盯着她看了半晌,目光又落在她红肿的唇上,眼神暗了暗,最终,像是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 才没再低头,只是将人狠狠地按进了怀里,抱得死紧。 坡下那恼人的声音还在,时间像被拉长,过得极慢,每一声喘息都清晰得扎人耳朵。 又过了好些久,坡下的动静才渐渐平息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黏黏糊糊的说话声: “.....下次.....啥时候?” “.....等过两天.....老地方.....”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整理衣服的声音,脚步声才终于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坡下的黑暗里。 直到彻底听不见声音了,路勋紧绷着的脊背才猛地一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滚烫的浊气。 他手臂的力道缓了些,低头,看向还乖乖趴在自己胸前的小媳妇。 想起刚才自己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动,他耳根子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可一想起那滋味,就又勾得他心口那簇火苗暗暗烧了起来。 颜念从他怀里抬起头,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也亮亮的,好似把刚才那个激烈到让人腿软的吻全给忘记了,完全沉浸在一种做了坏事却没被人抓到的兴奋里。 “.....走、走啦?” 路勋看着她这模样,心里头忽然有点小懊恼,和那股燥热混在一起,搅合成了一股说不清的闷气。 他“嗯”了一声,松开手,声音有点儿硬:“.....回去。” 可颜念却忽然直了直身子,凑近他,神神秘秘地问:“大勋哥,你听出来是谁了吗?” 路勋托在她后腰的手也跟着她动了动,听到她的话,脸又有点烧:“没听出来!.....不准问了!” “哦。”她应了一声,却没消停。 “大勋哥。” “嗯?” “咱们以后还来这儿吗?” 路勋被她问得一噎,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吱声。 颜念却不罢休,又问道:“大勋哥,他们刚才说的老地方是哪里呀?” “.....不知道。” 路勋闷闷地应道。 “哦,”颜念小小地叹了口气,感觉有点点可惜。 可紧接着,她又仰起脸,又问:“大勋哥,我们.....我们不用像他们那样偷偷摸摸的,对吧?” 路勋心头一悸。 他看着眼前这张巴掌大的小脸,“嗯”了一声。 “.....我们不用。” 他和小媳妇是正正经经的夫妻,有本本的,想亲就亲,想抱就抱,天经地义..... 是啊,小媳妇是他的! 他什么时候都可以亲,都可以抱。 路勋像是突然开窍了,又像是早就按捺不住,头一低,又要去寻那两片甜软得让他上瘾的嘴唇。 可颜念身子一颤,下意识抬手,软软的手心就捂在了他滚烫的唇上。 她吞了吞口水,这才想起刚才那个凶里凶气的吻。 她声音小小的,不是很有底气的说:“大、大勋哥......别在这儿.....” 路勋眼一暗,二话不说,抱着小媳妇就往坡下走。 “大勋哥?” 颜念被他吓一跳,赶紧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小声着问: “这、这去哪儿啊,你慢点,慢点.....我自己可以走。” 路勋非但没有放慢脚步,反而走得更快了。 黑暗里,他紧抿着唇,整张脸绷得紧紧的,只有那双眼睛,越来越红,越来越亮,像两簇烧得正旺的暗火。 “回家。”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两个字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夜路虽然很黑,但他走得熟,穿过小路,绕过水塘,抱着她,步子又急又稳。 到了自家院子门前,他也没把人放下,只用肩膀顶开门,跨了进去,又反脚一带,那门,哐当一声,合上,将那些零零碎碎的虫鸣都关在了外头。 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点点光亮,他走到床边,将怀中的人轻轻放下,不等她喘口气,沉重的身躯就压了上去。 他几乎没有给颜念半点准备的时间,低头就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坡上那个还要凶,还要急,像是蓄积已久的洪水终于冲垮了堤坝,带着股要整个吞下身下人儿的蛮劲。 颜念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脑子晕乎乎的,只能被动承受着,手心下的肌肉硬得像铁,硌得她手疼,也莫名让人心慌意乱。 她忍不住轻轻‘呜’了一声。 可这声轻呜,好像更是刺激到了那个紧绷到了极点的男人。 他吻啃得更重了,另一只大手更是急躁地把她的衣服从腰间推了上来。 粗糙的掌心贴上了那片柔软,温软的触感让他脊背一麻,喉咙里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正文 第 318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17 那衣服底下,是一片粉嫩嫩的小布料。 颜念的身子本来就很白,细细嫩嫩的,那鼓鼓囊囊,又软乎的地方,被那小片粉嫩的布料包裹住,显得格外的白里透粉,好看得不行。 路勋的眼睛哪怕在夜里也是看得很清。 那抹鲜嫩,他就看得清楚,几乎晃得他眼晕。 更是忍不住用力地吞了下口水。 他的小媳妇太瘦了。 哪里都小小细细的,腰都还没他一个手掌那么大。 可.....可这个地方,怎么会这么白,这么软,还..... 这么大。 他愣愣地看着,眼睛像是被那抹晃眼的粉给粘住了,移不开。 脑子里嗡嗡的。 那只覆盖在上面的大掌,没忍住,用了点力。 颜念轻颤了下,呜出了声儿。 她缩了缩身子,声音细细软软的,因为害羞,所以尾音还带着点儿颤。 “别、别看.....” 她抬手想要掩住,可手腕还被他一只大手松松地圈着。 而这一动。 那本就半遮半掩的软腻弧度更是颤巍巍地晃了晃。 路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脑子里像烧着一锅滚水,咕嘟咕嘟地冒着各种浑念头。 亲上去。 会是什么滋味? 会比小媳妇那软软的小嘴更让人头皮发麻吗..... 他那样想。 就那样做了。 “……大勋哥.....” 颜念颤了一下,随后仰起了脖子,轻轻地叫了一声。 他的手那么大。 嘴唇那么烫。 粉嫩的布料很快就被弄湿了一小块。 颜色深深的。 更加让人眼热了。 颜念整个人都变得软乎乎的了,脑袋也空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的衣服就被他剥了个干净。 屋子里本来就闷,这会儿两人汗津津地黏在一块儿,呼吸交缠,念头燥热,就更是热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汗水不断地往下淌,分不清是谁的,滑腻地混在了一块。 “呜……大勋哥.....别、别.....” 她眼睛红红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颤巍巍地呜咽着。 “嗯……媳妇儿……我不咬.....” 路勋含糊地应着。 声音又哑又沉,带着浓到化不开的欲热。 可又一点也不老实。 “乖媳妇……睁眼.....看看我.....”他喘着粗气,半哄半迫。 路勋完全沉溺了进去。 像一头闯入禁地的野兽,只凭着本能,横冲直撞。 木床不堪重负,好不大声。 那片白得晃眼的肌肤上,很快就被他不知轻重地留下了好些深深浅浅的印子,看着格外刺眼,也格外.....暧涩。 可,初尝了味道的野兽哪还停得下来。 一切都只凭着本能。 凭着心头那烧得正旺的占有欲。 他的小媳妇。 他的。 哪里哪里都是他的。 那只大手,粗粝,带着厚茧,每一下都让人发颤,可却毫无章法,也毫无技巧,又烫的吓人。 那一下下,又急又重,带着生涩的蛮力。 天快亮了。 他抬起头,借着那点微光,看到自己身下的小媳妇眼角挂着泪,小嘴被自己吸得嫣红。 她睡着了,呼吸细细的。 可他还精神着。 但,那吱呀的节奏到底慢了下来。 汗湿的胸膛贴着她同样汗津津的背,负重的木床终于得了片刻的喘息,不再发出那恼人的声响。 沙哑的声音在这静谧中响起。 “睡吧。” 他把小媳妇移到了自己的胸膛上。 小小的媳妇软得没骨头似的,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的小媳妇,实在是太软了,太香了。 让他一点也不舍得松开。 可等天大亮了,他去灶房烧了水,用温水给小媳妇擦了擦身子。 颜念还在睡着,蜷在凉席上,小脸红扑扑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点儿湿汽,那露在毯子外边的肩膀上,手腕上,和脚腕上,都有着红痕,是他昨夜不知轻重留下的。 路勋抿紧了嘴。 手上的力道又放轻了些。 他把那条小小薄薄的的小裙子给小媳妇穿好,又坐在床边,拿着蒲扇,给她扇了好久的风,直到她睡得更沉了些,才放下扇子。 目光落在床尾那几件皱巴巴的白色小衫和蓝布裤上,还有那两片被揉得不成样子粉色小衣上,他脸上热了热,伸手把它们团在一起,拿了出去。 院子外头已经热闹起来了。 夏天的天亮得早,早上也没那么热,大家伙就都喜欢早点起,挑水的,喂鸡的,扛着锄头下田的,隔着土墙,隐约传来不少说话声和脚步声。 路勋走到井边,打了桶沁凉的井水,倒在洗衣服的大盆里,埋头搓洗了起来。 两堆衣服被他分得清楚。 颜念那几件衣裤是用香皂洗的,洗得仔细,还不敢多用力,生怕自己手劲一大,把那薄薄的布料给揉坏了。 而他自己的那件粗布汗衫和裤子他就随便多了,抓过旁边的肥皂,胡乱抹了两下,大手搓了几把,确保干净了就好。 晾衣绳在院子的角落,挨着半丛丝瓜藤,他把小媳妇的衣服藏在自己的衣服里边,尤其是那两件粉嫩嫩的小东西。 那样好看的小衣服,可不能让别的人瞧见了。 眼见日头都出来半天了,粥也在锅里咕噜了半天,可屋里还是没有动静,他心里头的那点忐忑又冒了出来。 昨夜.....是他太过火了。 小媳妇身子那么细,那么小,怕是累狠了,也吓着了。 他擦了擦手,走到屋子门口。 可他在门口站了半天,就是不敢进去,直到那粥实在不能熬了,才慢慢推门进去。 正文 第 319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18 屋子里有些暗,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暖腻腻的气息。 颜念还在床上睡着,侧着身子,面向里边,盖在肚子上的毯子又被她踢到了床下。 她身上那件小裙子被卷起来许多,只虚虚地搭着那小屁股,底下是他给她换上的小裤子,是白色的,他觉得没有那个粉嫩嫩的颜色好看。 可看着那抹白。 喉结又是重重地滚了一下。 他走近,把小媳妇身上的小裙子拉好,又将人抱在怀里,捏着她的下巴,轻轻地叫着她。 “媳妇儿、” “媳妇儿?” 他叫了好几声,怀里的人儿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路勋见她睁了眼,刚想和她说,先吃点东西再接着睡。 可—— 啪! 还不等他再说话呢,颜念就一巴掌,软乎乎地拍在了他的脸上。 那小嘴还嘟嘟囔囔地说着:“坏蛋.....都说了不要了.....睡觉.....我.....睡觉.....” 说完,脑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睡着了去。 路勋没法子,只得轻手轻脚地又将人放回了床了。 他把饭菜用篮子装好,吊到水井里冰着,这天气,吃冷不吃冰,而且东西防不住,放外边的话半天就得馊了。 现在的活比较轻了,他手脚麻利,很快就把该上午要做好的那些工作忙完,还去给颜念登了记。 等他再回到家里时,日头都在头顶了。 可进屋一看,床上的人儿还睡着,只是睡得不安稳,热乎乎地出了一身的汗,头发一绺一绺地黏在着脖子上,小脸也睡得红红的。 路勋赶紧走过去,一边拿着蒲扇扇风,一边小声叫她。 这回倒是很快就叫醒了。 只是,颜念一醒来,看见他,那双水润的眸子里迅速蒙上了一层雾气。 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那脸颊滚了下去。 路勋瞬间就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将人捞进了怀里。 “媳、媳妇儿.....” “怎么了?哪儿难受?是不是.....是不是.....那儿疼?” 他的声音干涩涩的。 抱着她的手臂也是硬邦邦的,不敢使劲,又不敢松。 可颜念就是不吭声,只是把脸埋进他汗湿的胸口,哭声小小的,闷闷的,眼泪却掉得很快,一颗接着一颗,烫得他心口那块肉都跟着抽抽。 路勋这下更是慌了神了,脑子里几乎乱成了一团。 他哪里会哄人啊,只能笨嘴拙舌地,颠三倒四地认着错: “媳妇儿.....对不起.....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不做那事了,以后都不做了.....” “都是我浑,我不是人.....我、我保证,再也不碰你了,不碰了.....你别哭,别哭.....” 他越说越急,急得额头上的汗珠子都滚了下来,只觉得怀里这细细的哭声,比什么刀子都更扎人。 颜念被他这番话弄得哭声都停了下来。 她从他怀里抬起泪蒙蒙的小脸,抽抽噎噎地看他。 “你、你胡说什么呀.....” “我又没说.....不、不那个.....” 她扭捏说着。 哭得鼻尖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点泪珠子,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路勋见他停了哭,稍稍松了半口气,可还是一个劲地认着错。 “我、我没胡说.....都是我不好,让你疼了.....你别哭,你想怎么打我咬我都行,就是别哭.....” 昨晚确实是他太蛮,他.....他没忍住,都是他的错。 颜念吸了吸鼻子,带着点儿委屈,哼了一声,小声着说: “谁要咬你了.....” 路勋还正慌着呢,一听,想也没想地就接话道: “行行行,我咬,我咬.....” 话都还没说完,颜念就眼睛一瞪。 他也猛地反应过来,脸上臊得慌,连忙改口: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咬,让你咬,怎么咬都行,用劲咬.....” 越说越不像话,他干脆闭上嘴,黝黑的脸皮底下透出明显的窘迫,连那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颜念才小小声地和他说: “你、你以后轻点.....我怕.....” 她声音细细的,越说越小声,脸也越来越红。 路勋这才听明白。 他媳妇儿.....没有不喜欢做那事。 可一想起昨晚的事,还有那滋味,他的脸,也跟着腾地烧了起来,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就连那黝黑的皮肤都遮不住那层暗红。 他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音节: “.....嗯。” 路勋僵硬地抬起手,粗糙的掌心轻拍了拍怀里还在轻轻抽噎着的小媳妇。 “不、不哭了.....” “以后,以后.....我轻点.....” 颜念没说话,只把发烫的小脸在他胸口轻蹭了蹭,又小小地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了一小会,可颜念实在被他身上的热气热得不行了,就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呼~好热好热.....” 她用手当扇子,在脸边用力地扇着,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路勋赶紧松开手臂,把床上那把大蒲扇抓了过来,对着她用力扇了几下。 “饿了吗?” 他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问。 “饿.....” 颜念委屈地扁扁嘴。 她饿坏了也累坏了! 那控诉的小眼神,把路勋看得又是脸上一红,他慌忙避开她的视线,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我、我去拿吃的进来.....” 午饭是在屋子里吃的,吃完后路勋又拿着蒲扇给颜念扇了好一会儿风,直到她又睡着,才起身下田去。 收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没直接回家,去给颜念替着做登记工分的工作,他念过初中,学得也算快,这种简单的登记难不倒他。 记分处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敞开着。 路勋走进去,和里头正埋头写字的人打了个招呼。 “三爷爷。” 路庆文抬起头,推了推脸上的老花镜:“是路勋啊,来替你媳妇的班?” “嗯,我媳妇今天身子不爽利,我来替一下。” “坐吧,本子在这,笔在那,人来了你问清楚名字和干的活,按这表上的标准记就行。” 大队里一共有两个记分员,一个颜念,另一个就是路庆文。 路勋管路庆文叫三爷爷,但其实也不算什么直系的亲戚,整个向南大队,路姓是大姓,基本都是沾亲带故的。 正文 第 320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19 路勋应了一声,在凳子上坐下,不一会,下工的队员们就陆陆续续来了。 登记工作并不复杂,但人一多起来,也是挺忙的。 “名字。” “周文清。” “工作。” “拔草。” 路勋皱了下眉。 一个大男人,拔草? 他抬起头,看了眼,是个白净斯文的年轻男知青,那人见了他还似乎有些紧张。 但他没多想,照样登记好。 下乡来的知青一般都干不了什么重活,可也不至于一个大男人做太过轻的活。 就像这个拔草,就多是女人和小孩在做,一天也就四个工分。 一个大男人,干女人和小孩才干的活,他有点意外,所以才多看了一眼。 “好了,下一个。” 他说完,刚要低头,却看见周文清转身时,那背在身后的手里捏着把野花,倒还挺好看。 只是..... 他目光一转,落在这张桌子角落一个罐头瓶上。 那瓶子里也插着把这样的野花,只是有点蔫了,看着像是昨天摘的..... 路勋那双眼睛瞬间就黑沉了下去。 周文清.....一个干活都只能拔草的男知青..... 他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是好好把登记工作做完,走时还把那个装着野花的罐子带走了,走到河边,胳膊一抡,扔得远远的。 晚上,吃了晚饭,颜念照常在院子里乘凉。 路勋拿了条旧毛巾搭在肩上,和她说:“媳妇儿,我去河里洗个澡。” 颜念知道他喜欢洗凉水,也没想其他。 “那你快点回来呀~” “嗯。” 路勋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子,走时还不忘又从外边用绳子把院门给绑紧了。 知青点在大队靠近水塘的那边,男女是分开住的,路勋摸到了男知青住的那屋子外头,蹲了好一会,才瞧见那个周文清提着个水桶,摇摇晃晃地往水塘那边走。 他悄悄跟了上去。 等离屋子有一段距离了,他用毛巾把人脸一捂,拎起拳头就往人身上砸了好些下。 勾搭他媳妇? 呵! 不过他下手也有分寸,最多只是些皮外伤,伤不着骨头,也没往脸上招呼。 干完了正事,他确实去河里冲了个凉,还往深水区那片摸了两条鱼上来,不太大,只有一斤多一条,但算是不错的荤菜了。 “大勋哥,你好厉害呀!我怎么没在那个河里见着有鱼呢?~” 颜念蹲在大木盆面前,看着盆里那两条活蹦乱跳的鱼,眼睛亮晶晶的。 路勋换了衣服出来,看她蹲在那儿,伸着根手指一下下地戳着鱼背,紧抿着的嘴角稍松了下。 “鱼精,藏得深,不好找,你喜欢吃我明天还去抓。” 颜念一听,立马扭过头看他。 “带我一块去吗?~” 路勋伸手把她拉起来,拿过一旁晾着的帕子,仔细给她擦干净手上的水渍。 “那河深,你去不安全。” “好叭.....” 颜念语气闷闷的,脑袋低了下去,盯着自己穿着凉鞋的脚尖尖看。 这天热热的,如果能去河里玩一玩,那该多舒服呀。 路勋瞧着她一下子蔫下去的模样,沉默了下,又开口: “你想去的话.....上游有块浅滩,那水只到小腿肚,可以去摸螺蛳。” “真的?”那颗小脑袋立刻又抬了起来。 “嗯。” “那说好呀~我们明天就去~~” 她声音里又有了活气,眉眼弯弯的。 “嗯。” 路勋应着。 目光落在她笑开了的小脸上,看了片刻,才移开,声音低低沉沉地说: “不早了,媳妇儿......该睡觉了。” 他这话一出,颜念那脑子里立马就‘叮’的一下,像是有什么小弦绷紧了。 她抬手,往路勋胸口一抵,把人推远了点点。 “你、我.....我还不困呢!” 路勋看她这样害怕的样子,抿了抿嘴。 “我没想做那事.....” 那抵在他胸口的小手收了回来,颜念怀疑地看着他:“.....真的?” “嗯。” 路勋应了一声,把小媳妇的手紧紧抓在自己手里。 他的手很大,很轻易就能把小媳妇的手整个都包住。 “等媳妇儿想了.....再做。”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咕哝了这么一句。 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小媳妇听的。 “什么?” 颜念没听清,就见他嘴唇动了动,就好奇地凑近了问。 可她这一凑近,那股让人脑子发昏的香气又扑了上来,路勋心里那点本来就没压下去过的小火苗又一下窜了起来。 “没、没什么.....”他别开脸,闷声说,耳根子烫得不行。 他那话.....是胡说的! 他每时每刻都在想,小媳妇.....小媳妇肯定也会想..... 这时候天热,搁哪都坐不住,可后山里的那些小东西因为天热,活动频繁,反倒更好打了。 路勋隔三差五的就会往山里钻。 不过他也都是偷摸着干的。 现在都是集体干活,被抓着可就严重了,所以都是半夜的时候去。 他爹以前是猎户,他也就从小就跟着他爹进山,对那山里很熟悉,每次去都总不会落空,时不时就能往家里拎着野鸡野兔什么的。 平时的日子过得紧巴,连大米饭都很少能吃,基本都是掺着红薯一些一块煮。 不过他们家就他和小媳妇两口人,他手脚也勤快,工分挣得多,私下里又有这份补贴,家里隔三差五的能吃上肉,日子比大队不少人家都过得更滋润些。 到了第二年夏天的时候,全国恢复高考了,就在八月份。 夜里,颜念坐在竹椅上乘凉,半眯着眼,路勋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地给她扇着风。 “想去考吗?” 他忽然问。 颜念吓了一跳,侧过头看他:“什么?” “高考。”路勋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你想去考吗?” 颜念被他问的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我.....不能考吧。” 她的成分.....政审能通过吗? 正文 第 321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20 路勋忽然伸手。 那只手,骨节粗大,掌心布满了厚茧,还有不少细小的伤痕,可却很轻地抬起着她的下巴。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她:“你想去吗?” 颜念眨了眨眼,点点头。 “那就去,我问过叔了,你爹娘的事影响不到你。” “真的?” 颜念惊喜地看着他。 “嗯。” “那.....”颜念说着,眼圈忽然就红了,“大勋哥,我想去看看我爸妈.....”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她拎着小箱子,从三喜大队来了向南大队。 她一直都没和路勋提过她爸爸妈妈,就是因为知道,她没法再回三喜大队看爸妈了。 走前,爸爸和她说,让她不要来,等他们来找她。 可是..... 她都等了一年了。 听着她的话,路勋皱紧了眉头。 她爸妈那边..... 可看着眼前这张眼睛红红,鼻子也红红的小脸,他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说: “我想办法。” 他还是那样,连说话都是硬邦邦的,可偏偏又最让人踏实。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 路勋牵着颜念的手,避开大路,专挑田埂和僻静的小路走,走了很久,几乎快临近半夜的时候,才悄悄摸到了三喜大队那个牛棚附近。 颜念跟着他,紧张得心怦怦直跳,手心里也全是汗。 她不知道路勋怎么知道她爸妈是住在这个牛棚里的,但位置是没错的! 路勋带她悄悄绕到了牛棚侧面的一个小窗户底下,她扒着那窗户,轻轻敲了敲。 “爸、爸?” 里面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慌乱地起身,碰到了什么东西。 然后是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 “谁?谁在外面?!” 是爸爸的声音! 虽然沙哑了许多,但颜念还是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爸,我是念念,念念。”颜念压着嗓子,对着那窗户缝急急的说。 里边静了下。 可很快,那扇小木门就被打开了一道缝。 颜明谦朝他们急急招手,颜念也赶紧拉着路勋走了进去。 里面是个小小的屋子,只有那一个不大的窗户和这扇小木门,闷热得不行,颜念一进去,就被她妈妈苏文慧拉过去,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妈妈.....” 颜念看着妈妈头上白了的头发,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妈妈以前最最喜欢漂亮了。 可现在..... “好了乖乖,不哭。怎么来这里了?没有人看见吧?” 苏文慧想给女儿抹抹眼泪,可一抬手,那手上粗糙得不行,就赶紧背过去,用那还算光滑的手背抹了抹女儿脸上的泪水。 颜念刚想说,她是悄悄来的,没有人瞧见,那边颜明谦就严厉地冲她说道: “谁让你来的?不是和你说了,不要来不要来,快,赶紧走!” 说着还把她往外推。 颜念知道,爸爸妈妈怕她被牵连。 想到之前自己才在这个牛棚住了几天就住不住了,可爸爸妈妈都已经住了一年了,她鼻子就酸酸的,眼泪也又一下地涌了出来,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爸爸.....” 她软软地叫一声。 声音小小的,细细的,还带着哭腔,让人听着心都要碎了,也让颜明谦强撑起的严厉一下就溃不成军。 他别过脸,用手捂住了眼睛,什么话也说不出。 苏文慧作势拍了他一下:“行了,不是天天都念叨着女儿吗,现在女儿来了还说那些做什么。” 接着又看向颜念,声音温柔下来: “乖乖,不哭了,爸爸妈妈没事,都挺好的。你看,这不都好好的?别担心我们。” 颜念用力地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赶紧把身后的路勋往前拉了拉。 “爸爸,妈妈,这是路勋,是.....是我的丈夫.....”她声音越说越小,脸上也热乎乎的。 路勋朝颜明谦和苏文慧鞠了个躬:“叔,婶。” 苏文慧和颜明谦这才把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开。 刚才见着女儿太开心了,屋里光线又暗,就没注意后边一起跟着进来的那个男人,颜念这一说,他们俩人才好好地打量了起来。 路勋见他们看过来,腰板下意识挺得更直了些。 苏文慧看着高高壮壮的路勋笑着点了点头。 这小伙子,一看就是老实人,能吃苦。 虽然和她心中原本的女婿情况差得有些多,但看着是个能护好她家乖乖的,这也让她稍微放心些了。 可颜明谦的眉头却是皱得紧紧的。 这人.....他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他盯着路勋看了好一会,才忽然想起什么,指着路勋,惊讶地说: “你.....你不是每个月都给我们送东西来的那个小伙子吗?” 苏文慧听到这话,先是一愣。 她看了看路勋,又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明谦,你是说....每个月给我们送东西的那个小伙子,是乖乖的.....” 颜念听着这突如其来的,没头没脑的对话,眨了眨那双还红着的眼睛,好奇地问: “什么每个月送东西啊?” 接着又看向路勋。 路勋却只是抿紧了嘴唇,没吭声。 小媳妇嫁给他的第二天,他就悄悄摸来了三喜大队,给她爸妈送了喜糖,还送了些吃的,后来的每个月,他都会挑一天,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摸过来,送些吃的用的。 不过他没露过面,每次都是把东西放在门前,敲敲门就走。 所以他也不知道小媳妇的爸爸是怎么把他认出来的。 他送东西不是想要谁的感谢,就是.....就是谢谢他们,谢谢他们愿意把小媳妇嫁给他。 颜明谦看着路勋,眼神有些复杂。 他之所以能认出来,是因为有一次,他起夜,正好碰见路勋来送东西,他就从门缝里瞧见了,那天夜里的光线还可以,他瞧得挺清楚,只是隔的时间有些久了,而且就见过那么一次,所以刚才才想了半天。 他后来还在大队里刻意留意过,但从来没见过他。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是自己的女婿..... 他抬手,拍了拍路勋结实的胳膊。 “记着,要好好待我们念念。” 这话一出,意思就很明白了——他这个岳父,认下这个女婿了。 正文 第 322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21 夜已经很深了,四下里静悄悄的,连狗都不叫了。 整个向南大队都似乎陷入了睡梦里,只有靠南边村尾那个小院,窗户上还透出点点昏黄暗淡的光,摇摇晃晃的。 娇娇软软的小媳妇坐在凉席上,泪眼蒙蒙地看着刚刚冲凉进来的男人。 路勋在院子里冲完凉,只穿着条湿漉漉的裤衩就进来了,手里还拿着条毛巾,正胡乱擦着那还在滴水的硬茬短发。 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往下滚,在煤油灯的光里亮晶晶的。 可一抬眼,就瞧见床上的小媳妇又哭了。 他心里一慌,毛巾也顾不得擦了,两三步跨到床边,半蹲下,那粗糙还带着水汽的手指头小心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媳妇儿,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他声音急急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慌。 颜念吸了吸鼻子,忽然往前凑了凑,带着浓浓的鼻音,软乎乎地说: “你亲亲我。” 说着就撅起了小嘴,睁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 这样的要求,实在让人心尖发颤,喉咙发干。 可路勋却是很慌。 小媳妇从来没有这样要求过他。 难道.....是因为昨晚他又没听小媳妇的话,小媳妇生气了? 路勋的脑子里现在乱糟糟的。 他蹲在床边,身体绷得跟石头一样硬,喉结重重地滚动了几下,额角也渗出了不少汗水。 “媳、媳妇儿.....”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昨晚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那么.....” 他干巴巴地解释着,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颜念眨巴了下眼睛。 睫毛上的泪珠挂在那,都不知道该不该掉下去。 他不听话,她就自己凑过去,亲了亲他。 亲了一下,又亲第二下,第三下..... 轻轻的。 软软的。 “大勋哥…” 轻轻地亲了几下后,颜念微微退开点点,小手揪着身上的小裙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又黏又糯: “我....我想.....”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红透了,连白嫩的脖子上都染上了粉色,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也泛起了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了。 只是那对长长的睫毛颤呀颤,眼睛里的水光也更盛了,像是蒙了一层江南的烟雨,朦朦胧胧的,又湿漉漉的,直勾勾地望着路勋那双黑沉的眼睛。 那羞答答的小眼神,还有那截粉嫩嫩的白细脖子,像一把火,把路勋脑子里那团乱麻彻底烧了个干净。 纤细柔软的人儿被捞进了那具滚烫硬实的怀抱里,浓烈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带着一丝失控的颤意。 滚烫,急切,甚至带着点儿凶狠。 路勋咬着牙,带着浓重的粗喘,和已然溢出的欲热,在她耳边,沉沉地说: “媳妇儿.....今晚.....听我的?” 高大壮实的身体压了上去,将怀中的人儿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煤油灯的昏黄光晕将两人紧密交叠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晃动,交缠。 粗重的喘息,细软的呜咽,还有木床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交织成一片,隐秘又炽烈。 路勋用他全部的力气和热情,一遍遍地确认着,怀中的小媳妇,是属于他的。 屋外,夏夜的风拂过田野,虫鸣依旧。 颜念记分员的工作比较清闲,空的时候,就在家里看那些路勋给她弄来的书,都是复习用的,是路勋在黑市花了不小价钱弄来的。 那天,路正贵叫他们两口子一块去他家吃饭,吃完饭后,颜念被两个嫂子拉去说悄悄话。 院门口,路正贵蹲在石墩子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雾缭绕,路勋坐在他旁边另一个石墩子上,沉默地看着远处那片绿油油的稻田。 “想好了,真让你媳妇去参加那高考?” “嗯。”路勋应了一声。 路正贵转过头看他,眉头拧得紧紧的。 路勋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已经猜到今天路正贵叫他来吃饭是要说什么的。 路正贵见他那样,重重叹了口气:“你让叔怎么说你!” “小念那孩子本来就是城里人,还是顶顶高的门槛,要不是她爹娘.....” 他顿了顿,用力地抽了口烟,吐出去。 “别怪叔没提醒你,要是你媳妇真考上了大学,你就没媳妇了!你可得想清楚!” 路正贵的话,像块巨大的石头砸进了深潭,在路勋的心里激起了岂止万丈高的水花。 你就没媳妇了.....你就没媳妇了.....你就没媳妇了..... 这句话在他的脑子里来回冲撞。 可他还是那样,只目光沉沉地盯着那片水田。 “叔。”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声音沉沉的,透着股执拗: “念念本来就是城里人,该过好日子,而且.....她想去考。” “他想考你就让她考?” 路正贵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脸上的皱纹都皱到了一块。 “路勋,你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子了,那是大学!她要是考上了,丢下你走了,回城里了,你咋办?啊?” “你啊!真是个蠢小子!!” 他气得把手上的烟都给掐了,那是真替自己这唯一的大侄子着急啊! 他们就是老实本分的农家汉,那么一个金凤凰飞到家里来了,还不赶紧捂着,反而要把人送出去? 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叔。” “我媳妇不是那样的人.....”路勋闷闷地说。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 路正贵叹了口气:“你啊,还是想得简单了,你媳妇那是遭了事,才会跟着你,可如果你媳妇真要走,你一个乡下汉子,拿什么留住她?” 路勋抿紧了嘴唇。 他想说,小媳妇不是那样的人。 小媳妇会一直都是他的。 可..... 路正贵的话到底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他只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山里汉,他只有小媳妇。 如果小媳妇也走了..... 他沉默了。 正文 第 323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22 嫁给路勋后,颜念的户口就随着婚姻关系,一起移了过来,落在了路勋的户口上。 而路勋,出身又极好,是标准的贫农继续根正苗红,给颜念在身份上带来不少好处。 所以她才能参加得了高考,而且还考到了非常好的成绩。 录取书都还是县教育局和公社的领导亲自送来的。 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天特别闷,闷得让人心慌。 路勋很早就闩上了院门,烧了热水让颜念洗澡,自己也快快地冲了个凉,连身上的水珠都没擦干净就上了炕。 这天晚上,屋里的煤油灯一直没被吹灭,朦朦胧胧的。 路勋的动作凶狠得像头饿了许久的狼,一遍又一遍地,不知疲倦。 汗水滴在颜念白嫩的皮肤上,烫得她一阵颤栗,滚烫的唇舌,在那娇嫩的肌肤上辗转,流连,落下了一个又一个清晰的印记。 颜念起初还能回应,可后来,也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和低泣,最后更是在他又一次凶狠中眼前一黑,彻底晕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浑身都像散架了一样,酸软无力,就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耳边是车轱辘转动的咯吱声,鼻尖是熟悉的气息,她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了路勋紧绷着的下颌。 她正被路勋抱在怀里,坐在牛车上。 赶车的是路振华,背对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挥着鞭子。 这会天还刚亮,空气中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凉凉的,很舒服。 “醒了?” 路勋低头看她,手上用力,将人又往怀里拢了拢。 颜念见着人,一委屈,眼睛又红红的起来。 “你欺负我.....” 路勋抿了抿嘴。 手指碰了碰她泛红的眼尾。 “嗯。” “我不好。” 颜念轻轻哼了一下,打算不跟他一般计较,伸着脖子往周围看了看。 “我们这是哪儿呀?”她问。 “去火车站。”路勋低声说,“你睡得熟,我就没叫醒你。” 什么叫睡得熟就没叫醒,他根本就是刚结束! 想到昨晚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疯狂,颜念那张脸瞬间就红透了,她把脸又往他怀里埋了埋,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对着他。 路勋看着自己怀里羞红了脸的小媳妇,喉结动了动,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地圈住了。 牛车晃晃悠悠的,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走了快两个钟头,才到达了县里的火车站。 火车站人很多,挤满了人,还有一些悄悄售卖东西的,路勋上手拎着颜念当初到向南大队时的带的那个小羊皮箱子,两边的肩膀上还背着两个大大的布袋子。 人潮拥挤,推推搡搡,路勋眉头紧锁,那双常年劳作,骨节粗大的大手,时不时伸出,拨开那些挤过来的人,用力推开着任何有可能碰到他身前小媳妇的人或是行李。 有些被他用力拨开的人回头想骂,可一看到路勋那张黝黑冷硬,没什么表情,还自带一股凶气的脸时,那刚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特别是他还又高又结实,看着实在是不好惹。 好不容易挤上了火车,可那车厢里还要闷热。 颜念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挨着路勋,路勋旁边还坐着个中年男人,他们对面坐着的也是三个人,两男一女,看那样子,应该是哪个大队的下乡知青。 火车开动后,车厢里闷热的混乱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对面那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圆脸姑娘,性格很活泼,主动和颜念搭话: “同志,你也是去上大学的吧?去哪个学校呀?我们仨也是去上学的。” 颜念看了看他们三个人,觉得看着都不像是坏人,就点了点头: “嗯,我去京北大学。” “京北大学?你太厉害啦!”那个女生惊讶地看着颜念。 毕竟京北大学可不好考,而且听说这一次招的学生并不太多。 “那可巧了,和顾和辰是一个学校。” 这时,另外一个男生忽然插嘴。 “是哎,顾和辰也是去京北大学,你们都好厉害啊!”圆脸女生羡慕地说。 顾和辰? 颜念好奇地看向对面那个一直都没开口说话的男生,正好撞见他也看过来。 是个很斯文干净的男生。 他穿着白衬衫,带副眼镜,对着颜念轻轻笑。 “你好,我是顾和辰,经济学院的。” 顾和辰的声音很清朗,好听,普通话也说得很标准。 “哦哦.....你好,我叫颜念。” 颜念也冲人礼貌地笑了笑。 “颜念同志你好,我叫方媛,这是江乔,”那个圆圆脸蛋的女孩热情地介绍,先指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那个男生,最后目光落在颜念身旁的路勋身上。 “这是你哥哥吧?你哥哥对你真好,还送你去上学。” 颜念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简单,但很新,她皮肤白白的,长得又漂亮,坐在那儿就像是一朵水仙花,让人想要呵护。 可路勋不一样。 他脸上黝黑,块头高大,一看就是农家汉子,尽管两人挨得比较近,动作也比较亲密,可谁也不会把这样两个人凑在一块去,自然以为是家里的哥哥,或者是队里安排着送人去学校的。 可,颜念眨了眨眼,看了眼身旁的路勋,又看看对面几个新认识的伙伴。 路勋,哥哥? 她摇了摇脑袋,说:“不是哥哥,大勋哥是我的爱人。” 说这话时,颜念的脸上红扑扑的,声音软糯,却说得异常的清晰,小脸上还带着点软乎的笑,眼睛也亮亮的,一看就透着股甜劲。 她不知道,她的这声‘爱人’,让路勋整个绷紧了的脊背都悄悄松了下来。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小媳妇会不要他的准备,也做好了小媳妇会看上其他比他好的男人的准备。 可..... 临到这时,听到别人说他是她的哥哥,他那心里还是闷得不行,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配不上小媳妇。 站在她身边,只会给小媳妇丢脸,让人以为他是她的哥哥,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不相干的人。 唯独不像是她的男人..... 正文 第 324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23 他抿紧了嘴,沉默地坐着。 对面,方媛他们三个也惊讶地看着颜念和路勋。 特别是方媛。 她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笑了笑:“啊.....原、原来是这样啊.....不好意思啊颜念同志,我看你们.....嗯.....就是没想到你这么小就结婚了。” 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确实,颜念看起来嫩生生的,小小的。 在向南大队的这一年多,她非但没有晒黑,没累瘦,身上更是没有一点劳动的痕迹,就连那双小手都是白白嫩嫩的,脸上还泛着健康的粉红,比之前刚来的那会还要漂亮。 “没事~” 颜念冲方媛笑了笑,又挪了挪自己的小屁股,往路勋身边挤了挤。 桌子底下,她的小手悄悄勾住了路勋那粗粗的手指,还轻轻地挠了挠。 路勋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小媳妇。 那张小脸,真好看。 特别是那双弯弯笑着的眼睛,让他心里头都跟着发烫。 路勋反手握了回去,将她的小手整个都包在了自己粗糙宽厚的掌心里。 他不会让小媳妇丢掉他的。 就算......就算以后小媳妇真嫌弃他了,他也要牢牢地黏着她。 小媳妇只能是他的。 他一个人的。 火车走了五天,中间还转了三趟,才终于到了京市。 方媛和江乔都是考到了别的学校,早就分开了,只有顾和辰,一直和颜念、路勋同路。 三人刚在京北大学的校门口站定,就有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上来。 他看着颜念,问: “你好,是颜念同学吗?” 颜念看着那人,有些疑惑,她不认识这个人呀,可还是点了点头: “是我。” 那人笑笑:“我是周世行校长的助理,姓陈,周校长知道你应该今天会到,特意让我来接你。” “周叔叔?”颜念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周叔叔是她爸爸的好友,以前两家就经常走动,关系特别的好,这次她考上了京北大学,离开前,她又偷偷去见了一次爸爸妈妈,爸爸还特意嘱咐她,如果在京市遇到了什么难处,可以去找周叔叔。 可是她没想到,周叔叔会知道她考上了京北大学,而且还成了京北大学的校长! 跟顾和辰简单道了别,颜念和路勋就跟陈助理去了校长办公的地方。 那是一栋爬满了藤蔓的小楼,很安静。 办公室的门是敞着的,进去时,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正伏案写着什么,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小念?” 见到熟悉的长辈,颜念也有点点激动,她拉着路勋,快步走了进去。 “周叔叔!” 周世行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近前。 他仔细打量着颜念,见她气色还好,和去年离开京市时没太大的区别,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 “好,好,看着你还好,周叔叔就放心了。” 说完,目光才落在了她旁边的路勋身上。 “这是?” 路勋身材高大,五官硬朗,站在那,像棵扎实的树,不言不语,却存在感十足。 颜念轻轻拉了拉路勋:“周叔叔,这是我的爱人,路勋。” 说完,又仰起小脸,看向路勋。 “大勋哥,这是周叔叔,是爸爸的好朋友。” “周校长,你好。”路勋微微弯了下腰,声音低沉平稳。 “叫什么周校长。” 周世行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和蔼:“既然是小念的爱人,那就和小念一样,喊周叔叔就行。” “来,这边坐。” 他招呼着两人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心里跟明镜似的。 颜念嫁人的这事,这他当然是知道的。 录取颜念,学校里是开过会的,毕竟她父母的情况摆在那,原本这是道坎,好在这孩子自己争气,考的分不低,更关键的是,她结婚了,嫁的还是个成分清白的贫农,这很好。 有这两个情况在,他才能最终拍了板,把人招了进来。 只不过..... 他当初看见颜念档案里婚姻状态时,心里头还是觉得很惋惜,想着那孩子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模样好,人也灵,可没想到,突然出了那些事,还连累了孩子。 不过今天这一瞧,倒是放心了许多。 虽然是个乡下汉子,可他瞧着那小子不错,眼神清明,坚定,看着挺稳当。 尤其是能放手让颜念来京市读书,而不是把人拴在家里,光是这一点,就非常不错。 周世行心里转着念头,面上却没显,只是和气地问: “路上还顺利吧?” “嗯,顺利的,”颜念点点头,声音细细的,“爸爸还和我说,到了京市,一定要去拜访周叔叔,不过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您。” 听见她提起她爸爸,周世行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些: “你爸爸.....他还好吗?” 提到爸爸,颜念的眼圈立刻就红了,声音也更轻了,带着鼻音: “不好.....爸爸和妈妈都生病了,爸爸还一直咳嗽,都好几个月了,总不见好.....” 周世行沉默了半晌,又是重重一声叹息。 他抬头,看了看办公室门外,走廊里静悄悄的,没人,他这才往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对颜念说: “你爸爸的事情最近有了点转机,或许.....用不了太久就能有说法了,小念,你也别太担心了,好好读书,你爸爸的事有周叔叔呢。” “真的吗?”颜念抬起脑袋,惊喜地看着他,“周叔叔,你是说,我爸爸妈妈他们......” “嗯。”周世行肯定地点点头,笑着说:“希望很大,所以你更要安心地在这里好好读书,等着他们。” 颜念用力点头。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后,颜念的脚步都轻松了许多,走在路勋身边,偶尔还会忍不住小小地跳一下。 那天晚上她去见爸爸妈妈,都哭坏了。 可没想到,今天不但在学校里见到了周叔叔,还听到了这么好的好消息,她现在简直开心得要飞起来了~~ 路勋手里提着颜念的小箱子,肩上还背着两个大大的布袋子,像座移动的大山,跟在她身侧,守护着他的精灵。 他偶尔偏头看她。 见她眼睛亮晶晶的,那样开心。 那张硬邦邦的脸上也跟着轻轻笑。 正文 第 325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24 颜念的宿舍在二楼,六个人一间,已经有两个扎着辫子的女生先到了,也正收拾着东西,见他们进来,都友好地笑了笑。 路勋本来话就不多,放下行李就开始闷头干活。 他仔细地用帕子把颜念挑中的那张小床擦了又擦,是靠着窗户的下铺,上边灰尘有些多,不仅木板擦得干净,就连床沿和栏杆的缝隙都没放过。 擦干净了床,他又把从家里带来的蚊帐撑开挂上,铺上在供销社新买的床单,颜色浅浅的,上面还有花,很好看,在家里就洗过了。 毯子是他们结婚时他买的那床大红色的薄毯,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 接着又把颜念的毛巾,脸盆,漱口的杯子和牙刷拿出来,去水房打了水,也洗得干干净净,挂好,还把带来的搪瓷缸子,饭盒,都一一洗干净摆好。 他的动作麻利又细致,不让颜念沾一点儿手,开始让她在小凳子上坐好,后边床铺好了又让她坐在床上,连那张凳子和桌子都拿帕子把那里外都擦得干净。 这可把旁边那两个先来的女生给看得一愣一愣的,在他又出去打水后,有个女生小声对颜念说: “你哥哥可真能干!” 颜念正捧着脸发呆呢,听到话,眨了眨眼,有点点不好意思,但又带着点小小的骄傲,纠正道: “他不是我哥哥,是我的爱人~” 那两个女生同时愣了下,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 路勋手里端着脸盆,走到门口,正好听见颜念那句软软的‘我爱人’,脚下的步子一顿,连背影都似乎僵了一下。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然后才抿着嘴,抬脚往里走。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时,日头已经偏西了,宿舍楼里也渐渐热闹了起来,颜念宿舍的其他五个女生都商量着说晚上一块去食堂吃饭,正好互相认识一下。 颜念本来是不想的,她就想和路勋一块吃。 可路勋和她说,明天的火车很早,他要早点走,找个地方休息,明天好赶火车。 宿舍楼下,颜念勾着路勋一根粗硬的手指头不肯放开。 “你答应我的,放假了就要来接我。” 她仰着小脸,眼圈红红的,那里面已经蓄着了眼泪,好像随时都要掉出来。 “嗯,”路勋低着头,看着他的小媳妇,声音沉沉的,“一放假,我早早就来。” 虽说他们是正经夫妻,可这大庭广众的,也不好太黏糊,路勋就只张开了手臂,用力地抱了抱他的小媳妇。 “上去吧,记着,不许省钱,粮票和钱要不够了就写信跟我说。” 他拍了拍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声说,然后放开,手指碰了碰她的眼角,指腹上沾到了点点水痕。 可颜念站着不动,还是仰着小脸看他,叮嘱着他,说: “大勋哥,就在学校外边那个招待所住着,不去火车站那边的,那边吵,还乱乱的。” 来的时候她都看到了,出了学校走个十来分钟就有个招待所,那儿看着比火车站的好。 “好,”路勋点头应着,“快上去,去吧。” “好叭……” 颜念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憋了回去,一步三回头地往楼里走。 她每回回头,他都还在。 就站在那儿。 高高的,壮壮的,那双眼睛黑沉沉地看着她,瞧着可让人安心了。 等看不见小媳妇的背影了,路勋才抬脚离开。 他没去什么招待所,那地方要不少钱,他直接走着去了火车站,天黑才走到,又买了两个馒头,在火车站大厅角落上的硬木长凳上对付了一晚上。 第二天,他就坐火车回去了。 车轮撞击着铁轨,‘况且况且’着,载着他,离京市越来越远,也离他的小媳妇越来越远。 他人是回去了,可那心,却是落在了这里,落在了他那娇娇软软的小媳妇身上。 回到向南大队,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小媳妇还没来时的那样,天不亮下工,天黑透收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土坯房也还是那间土坯房,甚至灶膛里跳跃的火苗都跳动着熟悉的节奏,可就是空落落的,哪哪都不对劲。 夜里,路勋躺在那床上,怀里少了个软乎乎的小身子,少了小媳妇那小小细细的呼吸声,这让他怎么也睡不着。 好在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颜念的第一封信。 那时才过了半个月,京市远,寄信都要半个月时间,他这样快收到信,说明是他刚走,颜念那边就把信寄了出去。 那封信,厚厚的一沓,信封都撑得鼓鼓囊囊的,路勋从大队部拿到信的时候,手指都有些发颤。 他找了个没人的田埂背阴处坐下,小心翼翼地拆开。 果然,信是颜念到学校第三天就写了寄出的,那会他还在火车上,里面絮絮叨叨的,密密麻麻的,写了好几页,像只快乐又有点儿想家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和他分享着让她觉得有趣的一切事情。 路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看得很慢,几乎能透过文字,看到她坐在那张小桌子前写信的模样,也似乎能看到她在吃食堂饭菜时皱起的小鼻子。 在看到信上那句“想他”的时候,那捏着信纸的大手紧了一下。 他把那信看了又看,直到日头偏西,才小心折好,揣进了衣兜里。 等晚上收了工,回了家,他点上煤油灯,又把信拿了出来,就着那昏黄的光线,又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几天后,他也给她回了一封信。 里边没有写很多话,就一页,但还装着他从路振华那借来的10块钱和几张粮票,一张肉票。 家里的钱,他之前存下的那些,要么给颜念买好吃的了,或者是买新衣服,剩下的,几乎都在颜念去京市的时候,被他塞到了她的小包包里,只给自己留了点零头。 晌午下工的时候,他和路振华坐在田埂上,路振华卷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眯着眼看他,忽然问: “我说,你是不是真的脑袋有问题,还是你媳妇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路勋没有说话,只是抿紧了嘴唇。 黝黑的脸庞在烈日下没什么表情,只是绷得紧紧的,有些冷硬。 路振华见他这样,叹了口气: “钱都给她寄去了,你自己日子不过了?再说了,她要真的不回来了你不亏大了?我可不信一大学生还能回来这地方跟你过日子。” 路勋依旧沉默,直盯着面前已经长得很精神的稻禾看。 那是他的小媳妇。 他怎么能让他的小媳妇吃苦..... 正文 第 326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25 颜念的信来得很有规律,大概隔个四五天就有一封,有时厚点,有时薄点,但都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 路勋却很少回信。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写什么。 他每天的生活就是下地,干活,吃饭,睡觉,单调得他自己都开始觉得乏味。 难不成要和小媳妇说他今天除了多少亩地的草,挑了几担粪,还是说后山的野鸡最近不那么好抓了? 而且,路途遥远,信走得慢。 他怕自己写这些没滋没味的家常,等她收到时,早已经成了过时的旧闻。 他大约一个月才往京市寄一封信,信纸通常也只有一页,字写得大,话也短,但每次寄去的信封里,除了信,还有钱和粮票,偶尔还有一两张稀罕的肉票或是糖票。 有时多,有时少,但每次都有。 “同志,寄信。” 公社邮局那小小柜台的后面,工作人员抬起眼皮,接过他递来得信封:“寄哪里?” “京市。” “八分。” 路勋把准备好的八分钱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利落地贴好邮票,盖好邮戳,然后随手把信扔进了旁边的绿色邮袋里。 路勋站在柜台外,眼睛一直跟着那封信,看着它消失在邮袋口,心里头那点空落落才稍稍安定了些。 时间过得很快,颜念在信里说了她什么时候放假,路勋把那封信看了好多遍,提前了足足一个礼拜,就登上了北去的火车。 放假那天,干冷干冷的。 他一大早就等在了学校的大门口,整个人笔挺挺地站着,眼神专注望着里边,像是生怕错眼漏了那个快半年都没见着的小媳妇。 等了快一个钟头,终于看见那个穿着白色呢子大衣,围着红围巾的纤细身影,拎着那个熟悉的小羊皮箱子,从校门里走了出来。 是她。 他的小媳妇! 她好像瘦了,下巴都尖了些,可还是那样好看,白生生的,嫩乎乎的,在冬日苍白的阳光下,像一块温润的玉。 路勋心口一热,刚要上前,却见颜念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落在了他的身上。 四目相对。 隔着十来米。 颜念站在那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可看着看着,那小嘴忽然微微撅起,腮帮子也鼓了鼓,气哼哼的,眼睛里全都是对那个高高壮壮的男人的控诉。 路勋心里一紧,顾不上多想,连忙迈开长腿,大步走了过去。 “媳妇儿.....” 他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小皮箱,声音低低沉沉。 可他的另一只手刚要牵住小媳妇的小手时,颜念就把手一扭,哼了一声,看也不看他,绕过他,直直地往前面走。 那步子,踩的特别重,小靴子哒哒哒地,带着一股明显的闹脾气的小劲头。 路勋抿了抿唇,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高大的身影,隔着三两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紧紧跟在前面气呼呼走路的小媳妇身后。 颜念哒哒哒地走了好久,连胡同和巷子都穿了好几条,可那个大木头就知道在后边跟着她,都不哄哄她! 她越想越气,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颜念仰起着那张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的小脸,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里面水光氤氲,就那么气哼哼,又委屈巴巴地瞪着跟在她身后的路勋。 “路勋!” 她连大勋哥都不喊了,声音也气乎乎的,还带着点点儿的鼻音,感觉委屈坏了,也气坏了。 “你.....你是不是想要换别的小媳妇?”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这话问的,太突然,也没头没脑,带着点儿女生的小娇憨。 路勋被问得一愣。 浓黑的眉毛拧了起来,他上前两步,把人往旁边那条比较僻静的巷子里一带,手臂一收,抬手就把这个让他日思夜想,想得心口都发疼的小媳妇,紧紧地,严严实实地,按进了自己怀里。 “没有别的小媳妇。”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也有些干哑。 被他按在胸口,闻着那熟悉的气息,颜念的委屈好像也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那么久那么久才写那么一点点.....还不说想我了.....”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儿哭腔,那在眼眶里蓄了好久的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浸在他胸口的衣服上。 原来是这个..... 路勋把手臂收得更紧了,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想,”他开口,嗓子哑得不行,“很想。” “才不信!” 颜念从他怀里挣出小脑袋,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地,睫毛上还湿着,跟个小兔子一样,哼哼一下,继续控诉他说: “我看你就是一点点也不想我!” 她撅着小嘴,那模样,又娇又蛮,还不讲道理。 路勋低头,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瞬间暗下去。 他没再解释,只是拉着她的手,转身,往巷子外走去,脚步又急又快。 “哎?你、你慢点,我都还生气呢!” 颜念差点跟不上他的步子,偶尔还要小跑着,那小嘴里一直嘀嘀咕咕的,但其实没那么气了。 路勋带着她,进了一家招待所。 他到京市其实已经有两天时间了,这两天,走了不少地方,了解了一些事,也熟悉了一些地方。 这个招待所离颜念的学校不远,价格有些高,但比其他家都干净很多。 他用大队开的证明,和他们的结婚证,开了一间房间。 刚进房间,颜念甚至来不及看房间里的摆设,和问他怎么这么早就找地方住,整个人就被路勋大力地抱了起来。 他抓着她的腿,放在他腰上,大掌托着她的屁股,另一手,按在她后颈,让她微微仰起脸,无法后撤,也无法动弹。 滚烫的,带着粗喘的气息,压了下来,比以前还大力,还蛮横,充满了侵略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去。 她感觉,他的手好像在她屁股底下一顿捣鼓。 好像是在解皮带。 接着,在她几乎没有太多的准备下。 …… 正文 第 327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26 颜念的控诉结果是,直到夜里,他们这间房的动静还是断断续续,没有停歇。 终于,床挨着的那面墙被隔壁的人不耐烦地敲了敲: “喂!隔壁的,小点声!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所有的声响,戛然而止。 颜念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趴在路勋汗湿滚烫的胸膛上,脸颊埋进他的颈窝里,连脚趾都蜷缩着,一动也不想动了。 好一会儿,路勋才缓缓松弛下来,但并没有离开,反而将怀里那具香软的小身子搂得更紧,胸膛也依旧剧烈起伏着。 狭小的房间里一片狼藉,空气里弥漫着挥不去的亲密过后的浓烈气息。 粗糙的大手在小媳妇光滑汗湿的脊背上,一下一下的,轻轻地抚着,又扯过床里侧的被子,将两人一块严实盖好。 又过了好一会,他才哑着嗓子,在她耳边,低声说: “.....睡吧。” 颜念在他怀里蹭了蹭,含糊地“嗯”了一声,几乎是一下就睡着了。 可路勋却没有睡着。 他就着屋子里昏黄的灯光,低头看着趴在他身上睡着的小媳妇,她小脸白白的,红红的,嘴唇也特别红,还很湿润,看着,尤其诱人。 手指轻拂过她微湿的鬓角,那眼神,深邃,黑沉。 几个月来的空旷和思念,仿佛被这一天的激烈与亲密,都填满了。 第二天,颜念以为收拾收拾就该去赶火车了。 可路勋却拉着她去外头吃了早饭,是热乎乎的豆浆和焦脆的油条。 他一边仔细给她剥着茶叶蛋蛋,一边平静地说: “不急,再待一天。” 他特意让他叔在开的证明上多写了几天,所以不急着回去。 京市的模样,确实跟他们那个小县城是两个模样,马路又宽又平,有川流不息的自行车和公交车,小汽车也很多,连供销社和国营商店里卖的东西都更全,就更别提那几层高的百货大楼,和能买到进口商品的友谊商店了。 两人顺着热闹的街道走着,逛着,一路走到了一座百货大楼前,要进去时,颜念一下子站住不动了。 “大勋哥,我们来这儿干嘛呀?” 她看看那个大楼,又转头看向路勋,不解地说。 “给你买新衣服。”路勋说得很平常。 “我不要。” 颜念想也不想就摇头,还要把人拉走。 她是在京市长大的,之前家里过得蛮不错的,连友谊商店也能去,百货大楼就更多了,可那里的东西都好贵好贵的。 路勋握住她的手,没让她拽动。 他低头看着她,硬邦邦地说: “我有钱。” 百货大楼里的人特别多,可能是因为快到年关了,货架上的商品也特别的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路勋拉着颜念走了一圈,最后看中了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 那是件长款的呢子大衣,小立领,款式特别新颖,都点像斗篷,颜色还特别正,很鲜艳,颜念本来就长得白,一穿上去,衬得那张小脸更加娇艳了。 好几个原本只是路过地女同志瞧见,都转了个弯,也走进来说要试这个款的大衣。 营业员笑得乐开了花,围着颜念直夸: “哎哟这位女同志,这衣服穿你身上可太抬人了!俊得很!” 颜念也蛮喜欢这件衣服的,站在镜子面前左转转,右转转,那小脸上也是乐呼呼的。 她身后,路勋的目光就一直没离开过她,见她眼睛亮亮地,就知道她很喜欢,他转头,看向那个营业员,问: “同志,这个衣服多少钱?” 营业员笑容满面地报出价格:“同志,这件大衣一百五十元,你瞧瞧,那料子多好,这批货可不多,估计卖不了几天就要没货啦。” 听见这个价格,颜念想说算了,可那边,路勋已经掏出了身上装钱的袋子,开始数钱了。 买好了大衣,路勋牵着她,又回去了二楼,那上面,一个相对静僻些的角落里,那里柜台上挂出来的商品让人看着有些脸热。 快走近时,路勋的脸也僵了一下,可还是抿着嘴,没停步,拉着小媳妇走了进去。 里边的营业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正低头织着毛线,抬头看见他们俩,尤其是看到路勋这么大大男人也跟着,不免多看了两眼。 一般来这儿买东西的也都是女同志自己来,哪有男同志一起的。 颜念倒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内衣呀,女孩子的小衣服,那有什么害羞的嘞? 可当那双大手指着一件粉嫩嫩颜色的胸衣,低头在她耳边和她说,这个她穿着漂亮的时候。 那小脸,也是‘轰’地一下全红透了。 直到离开那个柜台,她脸上的热度还是没下去。 她低着脑袋,被他拉着走,偶尔悄悄抬起眼睛,看他一小眼,就一小眼。 路勋其实也是绷着的。 刚才走第一圈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那个地方了,当时没好意思去,可只要想到第一次见着小媳妇穿那个小衣服时候的样子,他脑子里就烧得厉害。 他的小媳妇,得穿最好的,最舒服的,还有.....最好看的。 所以哪怕耳根子臊得慌,他也还是硬着头皮拉着小媳妇去买了回来,还买了两套! 直到出了百货大楼,被那寒风一吹,那一个害羞着的,一个强壮镇定的,才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两人慢慢着往招待所走,颜念问他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她都看见了,他身上还有几张百元的票子呢。 路勋和她说他做了点生意,但说得很含糊,说具体的她以后就知道了。 其实,他之前就经常去山里弄些东西。 他们县里那个黑市的头头会收,价格还不低,可他那会光棍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所以攒了些钱后就再没去过了。 后来小媳妇来了,他手上的存款还可以,也够用。 可城里和乡下到底不一样,他哪里舍得让他的小媳妇过那种紧巴巴的日子,就又去了几趟山里。 他从小就跟着他爹进山,十三岁就敢追着野猪跑,所以那深山里,他是熟悉得很,他们大队的那片后山往深了再走个十几里,别说野猪了,就是狼,也是有的。 这次来京市,他走了好些地方,准备明年多来几趟,悄悄弄些东西回去,倒卖一下。 他算过了,那中间的利润比他进山里搞那些畜生还要厉害。 正文 第 328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27 大队里的年过得很热闹,今年还要开水库分鱼,每家每户都能分到可多可多鱼了。 那水库离大队有段距离,要走上个把钟头,在山里面,可大一个了,是附近几个大队共同拥有的。 不过今年水库的养鱼权在向南大队,往年,这个水库年初放鱼,年底至少能起上来几千上万斤的鱼。 颜念听说要开水库分鱼了,还很热闹,就早早地和路勋说好了,那天一定一定一定要把她一起叫起来。 她要去看开水库! 真到了那天,天都还黑黢黢的,只有东边透出那么一丝丝的光亮。 南方的冬天,也冷得厉害,特别还是向南大队这样的,四面都被大山环绕着。 屋外的风,呼呼的,连窗户纸都跟着在响,别说出去了,就是掀开下被窝,那冷气都能呛得人一激灵。 “媳妇儿、媳妇儿?” 路勋坐在床边,滚烫的指头碰了碰那把小脸埋在厚厚被子里的颜念,低声唤着她。 他身上穿得不算厚,可那指头还是滚烫滚烫的。 被他那样一碰,睡梦中的颜念又往被窝里钻了钻,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根本没醒。 路勋看着她这副贪睡又怕冷的小模样,心里头软塌塌的,差点就想算了,让她继续睡着。 外头天寒地冻的,开水库也没什么稀奇好看的。 可一想起自家小媳妇不讲理时的那个小劲儿,还有说到要去凑热闹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又犹豫了。 于是狠了狠心,掀开被子一角。 冷冽的空气瞬间灌入进去,颜念“唔”了一声,冻得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还是茫然的。 “媳妇儿,该起了,不是要去看开水库?” 路勋赶紧把掀开的被角给她裹了回去,又凑近了些,在她温热的小嘴上亲了亲。 那软乎的触感,还有小媳妇半懵半醒的模样,实在可爱,他没忍住,又低下头,在那两片软热的唇瓣上,亲了一下又一下,还越亲越重。 颜念被他闹得清醒了许多,小手推开他,开始抗议: “你、你走开啦,都没有刷牙.....” 路勋稍稍退开了点,抿了下嘴,带着点委屈,硬邦邦地说: “媳妇儿,我刷牙了.....” 诶?刷了?失策! 她眨可眨眼,不是很有底气地说:“.....那.....那我还没刷呢!” “我不嫌弃。” 他说完,又压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把小媳妇按着又亲了好一会。 这么一通折腾,颜念那点儿瞌睡早就跑没影了,只是人还懒洋洋的,被路勋从被窝里捞出来,一层一层地套上衣服。 秋衣,绒衣,毛衣,棉袄,他把小媳妇裹得严严实实,圆滚滚的,像个胖乎乎的实心小粽子。 可这样了路勋都还是不放过她,又给加上了厚厚的围巾,厚厚的帽子,厚厚的耳套,最后还给她披了件他的厚棉袄。 那棉袄,又长又大,颜念披上,都直接到膝盖窝那儿了,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再配上那双露出的大眼睛和鼻尖尖,萌得不行。 路勋低头看着她,嘴角勾了勾,眼底浮出一丝笑意,又仔细给她好好整理好帽子和耳套,确保没有一丝冷风能钻进去,这才满意地牵起她套着手套依旧很显小的小手。 “走。” 一出门,凛冽的寒风就像刀子一样,刺在脸上,颜念闭了闭眼睛,在屋门口站了好一小会,才缓了过来。 南方的冷,和北方的冷不一样,那寒气,丝丝缕缕的,能从你露在外边的任何皮肤上钻进去,从脚心一直凉到脑门。 “媳妇儿,要不.....不去了?我很快就回来,你在家睡着。” 路勋见她鼻子都皱了起来,就低声和她商量。 前几天刚下了雪,地上还有些积雪,这会早,又打霜了,正是最冷的时候。 颜念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可还是哼哼地说: “我才不冷,一点也不~~” 那模样,娇气得不行,还很嘴硬。 路勋抿嘴笑笑。 “嗯,媳妇儿不冷。你先站好,等下我。” 他扶稳她的身子,转身走进去灶房,从里头拿出个灌满了热水的热水袋,外边还用旧棉布包着。 路勋把热水袋塞进了她手里,让她抱着,又把外边那件他的大棉袄扣子扣好,把颜念整个人都包在里边。 “好了,我们得走了,大家应该在集合了。” 路勋一边胳膊勾着两个大水桶,一边胳膊搂着小媳妇,带着她往大队部那边走。 开水库是大事,大队里的男人们几乎都出动了,还有不少女人也跟着,甚至还有些像颜念这样,要去凑热闹去玩的小孩。 男人们负责开库网鱼,女人们则可以在水放得浅些后,去边上的泥滩里捡捡小鱼或者泥鳅什么的,这些可都是很好的肉菜,而且还不算在分鱼的份额里。 人到齐,点好数后,一大群人就热热闹闹地往水库方向走。 路有些远,起的鱼也多,所以得靠车才能把那些鱼运回队里,所以队里的牛车和拖拉机什么的都给用上了。 路振华家就有牛车,路勋就带着颜念上了他们家的牛车,跟着走的大路,牛车上还有路振华他爹娘和他六岁的儿子路川,他媳妇则在家照看才三岁的小娃,所以就没来。 六岁的男孩子,正是最喜欢玩的时候,也穿得跟个小粽子一样,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得不行。 牛车摇摇晃晃的,颜念被路勋半抱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又开始有些困起来。 等他们到了水库时,天已经大亮了。 那是一个由七个小水库连在一块的大水库,特别特别大。 走小路抄近道来的人比他们早到,这会水闸也已经开了,正轰隆隆地往外放水。 那水库的大坝上,四周的坡地上,到处都站满了人,黑压压的,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好多。 路勋牵着颜念在坝上小屋子那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又寻了块平整些的石头,让她坐那看。 “坐这看着就行,别跑,等水再放放就开始下网起鱼了。” 路勋蹲下身,把她的围巾又拢紧了些,帽子也往下压了压。 颜念乖乖点头:“你要去和他们一块了吗?” “嗯。” 路勋应着,抬头望四周看了看。 见没人注意这边,便飞快地低下头,把小媳妇的围巾拉下去一点点,在那张红红的小嘴上亲了亲。 “乖乖坐着,”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看你男人给你起条最大的鱼上来。” 颜念听得小脸红红的,但又很用力很用力地点点头。 她要最大的! 正文 第 329 章 七零:冷硬糙汉只疼老婆28 水库的水位越来越低了,露出大片湿滑的泥滩,男人们开始动起来,划船的划船,下水的下水。 中心那块水深泥厚,只能划船下网,而且也不好把水库的水都给放掉,那些个头小一些的鱼还得留着呢,至少得一斤以上的才能起起来。 而靠近岸边,水没那么深的一些地方,就得人下去,用手,或者是网篓子,直接抓,不过身上也都穿着橡胶水裤。 这天冷啊,手伸到水里都感觉要麻了。 但那起起来的鱼,一条条的,三五斤,七八斤,一堆一堆,看着就让人心头热乎,谁还能在意那点冷不冷的。 “快看!大鱼!好多大鱼啊!” 船上的网刚提起来,岸上的小孩子们就跳着叫喊了起来。 颜念把眼视线一移,从正穿着水裤抓鱼的路勋身上,移到了那条小船上。 果然呢,满满的一大网,沉甸甸的! 里边的鱼还拼命地跳来跳去,个头可真不小。 不过颜念也看不出来那一条有多重,反正是小孩子抱着估计都抱不住的那么大。 “婶婶,去捡小鱼不?” 这时,路川忽然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问她。 颜念看看他,又瞧瞧那些穿着水靴,挽着袖子,在水库边边捡小鱼的女人和小孩,眨眨眼。 她心里头痒痒的,也想下去玩玩。 “走~婶婶和你一块~~” 她把身上那件厚棉袄解开来,放在石头上,手里抱着的暖水袋和手套也塞到了棉袄里,抓着小家伙冰凉凉的小手,一大一小,小跑着就往坝下冲。 泥滩湿滑,踩上去还软软的。 颜念脚上没有穿水靴,所以只能跟着那些小孩子一起在边边上捡点小小的鱼,还有些藏在泥里的小泥鳅。 那小手,冻得红红的,还一手的泥,可她玩得还挺开心,拎着的水桶里也装着好几条手指长的小鱼和泥鳅了呢。 可走着走着,脚下没留神,一脚踩进了一片稍微深点的淤泥了。 她低头看看,提了提脚。 淤泥也不算深,刚过她的脚背,而且她穿着小皮靴呢,湿不到里面,就是靴子变得脏兮兮的了。 就在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小皮靴的时候。 一双宽厚有力的大掌忽然伸过来,卡着她的腋下,跟举小孩似的,把她从那片淤泥里拔了出来,放在了旁边一块比较硬实的泥地上。 颜念抬起脑袋,正对上路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她很没底气地咽了咽口水,小小声地为自己辩解说: “我就在这边边上走,没走那下边去.....” 路勋没有说话,只是压着眉头,紧紧盯着她那双沾满了泥的手指看。 他伸手,把她那双脏兮兮的小手手拉了过来,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把上边的泥擦了干净,又转身去岸边捡了根结实直溜的树枝塞进她手里。 “别用手,用这个扒拉。” 颜念捏着那根树枝,赶紧点了点小脑袋,举手保证道: “我保证!再不用手去挖了!” 那些滑不溜秋的小泥鳅都藏在泥里呢,你一碰它,它就哧溜一下钻地更深了,所以她才用手去挖...... 不过这话她现在可不敢说,要是被拎着去挨骂,那她小脸还要不要了! 起起来的鱼被一车一车往回拉,忙活了差不多一天,连早饭和午饭都是大队部的厨房做的大锅饭送来的。 分鱼的时候,一称,有万斤多重。 那鱼一半按每家每户的人口分,哪怕是刚出生的小娃娃也算一份,这叫‘人头鱼’,另外一半是按队里今年的工分进行分配,工分多的就多分,工分少的,就少分。 路勋和颜念就小两口,在人头上是吃点亏的,但路勋的工分高,今年又是大队里个人工分最高的那个,这部分分的鱼不少,反正加起来也分了三十多斤。 一条十几斤重的大草鱼,一条七八斤重的皖鱼,剩下的就都要了两三来斤重的鲤鱼和黑鱼。 这个年,向南大队的每家每户都过得丰盛。 有些人家一户十几口人的,就人头鱼都分到了四五十斤,加上另外工分那部分,总的分到了近百斤的都有,腌晒起来,足够吃上好久的了。 过了正月十五,颜念就又回了京市。 这回,在宿舍楼底下,她对着路勋训了好久话,反正来来回回说的就是要想她,信里面也要说想她,不许让她一个人想。 路勋站在那。 看着比自己站高了两个石阶,气势汹汹,絮絮叨叨的小媳妇,那张冷硬的面容松了松。 她每说一句,他就点一下头,黑沉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这一年,似乎是一个转折的年头。 六月的时候,颜念快放假的时候,她的爸爸妈妈也终于重新回到了京市,恢复了原来的工作,当初被收走的房子也归还给了他们。 路勋几乎每两个月会来一次京市,因为他媳妇在京市读书,所以证明也好打,每次回去时,他也都会弄些京市才有的紧俏货,不过做得很隐秘,连颜念也不知道他在做这个事。 不过如果她知道,估计也不让他做,那时候这个事被抓着了可是很严重的。 颜念毕业后,被分配了工作,颜明谦心疼小两口两地分居,就想了点办法,把路勋的户口也一起弄到了京市。 又过了两年,国家的政策有了些变化,开始鼓励搞经济。 路勋趁着那股风开了公司,他虽然读书不多,但头脑活络,后来那生意也是越做越大,成了行业里的标杆企业。 当初那个在院子里挥着斧头,闷头劈柴的糙汉子,也终于实现了他在瞧见那个人儿时,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她真成了他的小媳妇。 一辈子的那种。 他也真的把他的小媳妇养得很好,很好。 这一世,颜念爱了路勋七十多年。 从她十八岁,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看见他的第一眼起。 那个长得又高又壮,还黑黝黝,看着就让小狐狸害怕的汉子。 她喜欢他。 终。 正文 第 330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1 “小九小九,还要飞多久呀,我的翅膀都快抬不起来了.....” 【快了快了,宿主大大,马上就到了!】 “小九,我真的要飞不动啦.....” 【宿主宿主,这回真的快了,就几万万光年了,一会会就到!】 “好叭.....” 寂静又绚烂的宇宙里,一只银白色的小蝴蝶正努力扇动着她背上那六对小翅膀,朝着那颗水蓝色的星球飞去。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小蝴蝶,不太大,通体银白,但在它飞舞时,又会在不同的光线下会折射出不同的光泽,如月下精灵。 她是虫星银蝶一族的,也是如今唯一的。 银蝶已经灭绝百年了,她是虫星盼了很久的才又新诞生的一只银蝶,而且血脉非常纯正。 银蝶天生拥有在宇宙星河中自由穿梭的能力,速度还极快,全力飞的话,甚至能超越最先进的星舰,因此,这个任务就落到了她头上。 这次的任务是女王亲自下达的,让她去地球看看,如果那颗星球好,虫族就会发起进攻,占领那里! 所以她超超厉害的!肩负着特别特别重要的任务! 她一定要快快到地球,然后把地球的情况传回虫星,顺便把任务对象一起抢回虫星做她的虫夫~~ 可地球真的太远了。 她都飞了好久好久了,翅膀都累累的了,每次问小九,小九就说快了快了快了,可就是还没到!! 她不知道,那藏在她识海深处的小九,此刻正瞪着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一点也不敢放松,更不敢去沉睡。 这个世界.....好像有点奇怪。 可能是因为虫星属于人界的高纬度空间,所以虫族的思维也影响了宿主大大的。 简单的说,就是颜念现在脑子里想的,那都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虫族的行动思维! 小蝴蝶咬着牙,努力坚持,朝着那颗已经能看见轮廓的星球快快飞去。 终于—— “小九小九!我们到啦~~~” 可她刚说出这句话,就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眼睛一瞪,身子一歪,直溜溜地往下掉。 直到掉到云层,才有一个好似隐形的飞行器,将那只小蝴蝶接住。 ... ... ... 等颜念再次恢复意识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被关在了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立体容器中,还有一大堆奇怪的人围着她研究。 颜念扇动着翅膀,往后一退,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了玻璃壁上。 “嘤,嘤嘤嘤——小九小九,我被丑丑的人类抓住啦!!” 颜念还记得自己是来这个世界做任务的。 也知道自己本来是只小狐狸。 认识人类,还会说人类的语言。 可她现在那脑子里的思维就是虫族的思维,小蝴蝶的思维。 而且她现在是只小银蝶,银蝶的身体结构不支持她说其他语言,虫族能听懂,可在人类听来,那就是这个奇怪的小蝴蝶在嘤嘤叫而已。 而且声音还小小细细的,不仔细都听不清楚。 【宿主宿主,不要怕,你看,任务对象就在你后边!】 昂? 任务对象? 颜念眨了眨眼睛。 她扇动着翅膀,小小的身子转了转。 诶!! 下一秒,她整只虫都亮了起来! 这个人类不丑! 长得比他们虫星最好看的雄虫还要好看~~~ “人类人类,你要不要跟我回虫星,做我的虫夫呀~” 小蝴蝶害羞地扭了扭身子,翅膀轻颤,努力传递出允许他成为自己虫夫的邀请。 可在她对着的那个人类,也就是今樾听来,看来,她的这一系列行为实在奇怪,不过很有研究价值。 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冷淡。 “记录。” 身旁的助理赶紧翻开记录板。 “未知生物,类鳞翅目昆虫体征,初步判断,不属于地球,及地球万亿光年内的已知星域。” “今教授,我看要不进行进一步的刺激测试,看看它对光,对声音的反应。”另一名研究教授提议。 今樾皱了皱眉。 目光落在那个在他面前飞上飞下,扭来扭去,不知在做些什么的小蝴蝶身上。 专业告诉他,任何测试都是必要的。 可,莫名不想? 为什么?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暗。 “安排吧。” 他声音淡淡,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这只蝴蝶并不是第一只闯入地球的外星生物。 他们这座秘密研究院,就是针对宇宙中存在的生物做研究,特别是近百年来入侵地球的那些外星物种。 颜念在玻璃器具内听不见外面他们说话的声音,可看见那个漂亮的人类不理自己,也有点点生气了。 女王都说了,她可是虫星最最漂亮的虫族! 想要做她虫夫的雄虫可是超级多的!! 小蝴蝶扭过身子,不再去看那个漂亮的人类。 可很快,她也没空生气了。 那些丑丑的人类把她带去了一个奇怪的地方,用亮亮的光线照她,用各种声音吵她。 她气得竖起了脑袋上的小触角,扇着翅膀,冲外面那些丑丑的人类气势汹汹的就骂了起来。 她骂得可凶了。 都飞不稳了。 当然,那是她自己认为的。 实验室外,一群研究人员看着玻璃里面,那个在容器里飞来飞去的小蝴蝶,有些觉得奇怪,又时不时调整下测试参数,盯着屏幕上的监控数据看。 “这个生物倒是有点奇怪。” “不错,对声音的反应比光线的反应要强烈一点。” 等颜念从实验室送出来的时候,整个都是蔫蔫的了。 她趴在玻璃器具的底部,脑袋上那两根小触手耷拉着,眼皮也耷拉着,小小的嘴巴里委委屈屈嘀咕道: “丑丑的人类坏.....漂亮的人类也坏.....” 小九在她识海里看着急不行,真的好怕宿主大大在这个世界会被这些研究员解剖了研究。 可它也没办法介入。 也不能介入。 局长爸爸说了,宿主大大去这些小世界是变厉害去的。 它不能插手捣乱,只能看着。 而且!局长爸爸什么都没教它,它就只会带着宿主大大在各个小世界里穿梭,好像想插手也插不了..... 小九气得把自己的小手小脚一缩,团成个小团子,在颜念的识海里滚来滚去。 八哥说它是废物小九,果然没说错…… 嘤嘤嘤。 正文 第 331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2 “小九,我不喜欢这里。” “我想回虫星了……” 小蝴蝶用翅膀把自己盖住。 【宿主大大别急,咱们先示弱,等那些人类放松警惕了,我们就跑!】 那小小的脑袋抬了抬。 示弱? 她还需要示弱嘛? 银蝶一族本来就很脆弱。 她除了飞得快了一点点,和别的虫族比,一点也没有战斗力,还很容易死掉。 不过她觉得小九说得对,于是便和它商量起来该怎么装弱,怎么能让人类觉得她乖乖的,不会跑。 然后!趁着人类不注意的时候,只要给她一点点一点点时间,她就能飞到他们都找不到她的地方去! 在她嘤嘤嘤地和小九商量着自己的出逃计划时。 实验室的门忽然被打开。 今樾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白大褂,清冷疏离,镜片后的目光冷静清冽,几乎没有多余情绪,只有绝对的理性。 作为第三研究院的首席专家,今樾习惯用绝对的理性审视一切,在他的世界里,理性至上。 他在装着那只小蝴蝶的玻璃容器前站定,俯身观察。 可不想,那只小蝴蝶.....似乎抬起小脑袋瞥了他一眼。 然后—— 它转了过去……用尾巴对着他? 今樾沉默地看着。 现在已经深夜十一点了,往常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进入睡眠状态了,可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只能又来了实验室,想看看那只今天刚被送来的外星生物。 可看着它的反应。 今樾皱了皱眉。 不止现在,在它刚苏醒时,做测试时,它的行为都很奇怪。 难不成.....它具备人类行为思考能力? 他站在那,不动,镜片后的眼睛始终锐利。 可颜念也是一动不动,不管他怎么盯着她看,就一直用着尾巴背对着他。 她就不理他。 就算他是漂亮的人类,她也不理! 接下来的几天,颜念在第三研究院过上了规律的被囚禁生活。 她的出逃计划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不过幸好,小九担心的事情还没有发生,那些人好像并没有想要把她解剖开来研究的样子。 可她还是怕怕的。 今樾手上的研究项目很多,但他还是每天都会去那只小蝴蝶所在的实验室。 他很少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今樾觉得它很漂亮。 比所有已发现的鳞翅目生物都要漂亮。 它背上有六对翅膀。 小小的。 羽毛状。 那上面的绒毛,细密,整齐。看起来非常高冷,也很优雅。身后还垂着两根细长的尾巴,像质地极好的缎带。 当它振动翅膀飞舞时,简直像是披着银纱的精灵。 让人……想要拥有。 他亲自检查过了,那是只小雌蝶。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他发现这只小蝴蝶似乎确实具有高度接近人类的思维,甚至是情绪。 它似乎知道自己被人类抓了起来。 也明白自己正在被他们研究。 所以对他们都很不喜欢,也很抗拒,可最近又开始做出一副很顺从的样子,不闹腾了。 但它似乎对他尤其讨厌。 每次他来,它都会故意转过身去,只用尾巴对着他。 所以他更喜欢小蝴蝶被迷晕后的样子。 那时候,才最乖..... 可以任由他轻轻托在掌心,仔细研究,不会躲开,也不会不让他看。 见它又一次在他靠近时把身子转了过去,今樾抬起手,指节在玻璃壁上轻敲了敲。 “咚、咚咚、” 小蝴蝶纹丝不动,好像没有听到,也没有被惊到。 还是和以前那样。 只肯背对着她。 可他清楚,它听得见。 昨天做基因采样时,他亲自给它换了这个并不隔音的容器。 见它还是不理自己,今樾也不急不缓,只继续敲着。 他的动作不太重,挺轻,却持续不断,似乎在表达:你不转过来,我是不会停的。 里头的小家伙似乎终于被他烦得不行了,猛地转过身来,一双漂亮的复眼气呼呼地瞪向他。 今樾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俯身靠近玻璃,视线与她平齐,轻声开口: “就这么讨厌我?” 听见他的话,颜念气坏了。 “就是讨厌!超级超级!” 她扇动着翅膀,飞扑到他面前,脑袋上的那对小触手也一抖一抖的。 颜念听得懂今樾说的话,可今樾却听不懂她的,他甚至连那嘤嘤的小声音都没听见,就见着那只小蝴蝶在他面前急急地扑腾着翅膀。 不过,倒是能看得出来,它好像更生气了? .....呵。 还挺可爱的。 “你能听懂我说话,对吗?” 今樾忽然问。 小脾气撒得正欢的小蝴蝶一愣。 诶?他怎么会知道的? 难道这个漂亮人类能听懂她们虫族的语言呐?~ 她忍不住飞得更近了些,眨巴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悄悄问: “你也是虫族嘛?~” 她们虫族是有两种身体状态的。 一个是她现在这个虫体的状态,而另一种,如果只从外表看,几乎和这个星球的人类生物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她们虫族更加漂亮~~ 她以为,这个漂亮人类会不会也是虫族? 是女王觉得她不能完成任务,所以又派了其他的虫族来吗? 还是以前就有虫族来了这个星球了? 她凑近嗅了嗅。 额......她现在还被关在这个破东西里面呢,闻不出来他是不是虫族的。 小小的脑袋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这让在她识海里游泳的小九忍不住用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个小世界的宿主大大好像比末世那个世界的还要笨笨。 【宿主大大,他是任务对象,是地球人,不可能是虫族!】 昂? 是嘛? 可他长得那么漂亮,明明就很像她们虫族的呀~~ 小九默默闭上了嘴巴,小短手继续划拉。 它还是继续游泳吧。 大概是虫族的脑袋真的太小了,所以思维方式才这么.....特殊,不仅仅它的宿主大大是这样的,那个什么虫族的女王也是这样。 正文 第 332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3 今樾见那只小蝴蝶忽然凑近,触角轻轻颤动着,翅膀也不扑腾了,就安静地停在玻璃壁上,像是在.....打量他? “如果听懂了,就向右飞一圈。” 他忽然开口。 声音冷冷清清,很悦耳。 颜念歪了歪脑袋。 漂亮人类在跟她说话诶.....还要她飞圈圈?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她还是乖乖地向右边绕了一个小圈圈。 今樾的唇边浮起一抹笑容。 果然。 它能听懂他的话。 “很好。” 今樾微微颔首,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支细长的推剂,里面是嫩绿色的清透液体。 他将推剂前端的软管从玻璃上方那微小的气孔探入,一滴晶莹的嫩绿色液体缓缓凝聚在管口。 “尝尝,看喜不喜欢。” 其实,在那滴液体刚被推出的时候,颜念脑袋上的那两根小触角就立刻竖了起来—— 好香! 她快快地飞了过去,小手抱住软管,小口小口的吮吸起来。 甜甜的。 比她们虫星最甜的花蜜还要甜! 今樾缓缓推动着推剂,目光始终落在那只小蝴蝶身上。 看得很仔细。 小蝴蝶满足地振动着翅膀。 那双由成千上万个微小晶体组成的复眼里,好似有斑斓色彩浮动,比之前更加漂亮。 颜念很快喝完,满足地咂了咂嘴,抬起小脑袋,眼巴巴地望向今樾。 “漂亮人类,这个好好喝,还有吗?” 今樾没有听见她说的话。 但读懂了她的动作。 “今天只有一份。” 他将推挤收了回来,不紧不慢地说。 听到这句,那只小蝴蝶扇动着的翅膀都好像没那么有力气了,脑袋上的触角也微微耷着。 今樾看在眼里,指尖在玻璃上轻敲了敲。 “想要更多?” 颜念立刻点头,整个小身子都跟着上下动了动。 “可以。” “但是要乖。” 乖? 怎么才算乖? 她现在还不乖吗? 颜念歪了歪脑袋,小小的脑袋里大大的困惑。 今樾微微俯身,靠近玻璃,镜片后的目光静静笼住着它。 “以后还躲我吗?” “只用尾巴对着我?” “讨厌我?” 小蝴蝶的翅膀轻轻抖动了下,然后在容器里面飞来飞去,不断地扑腾。 今樾侧了侧耳朵,贴近玻璃。 他听到了一些声音,有轻轻细细的嘤嘤声,还有它翅膀扇动的嗡嗡声。 今樾笑了笑。 指尖又敲了敲玻璃。 在里头乱飞的小蝴蝶总算停下来。 好像,又气呼呼地瞪着他? “小蝴蝶,明天见。” 他说完,直起身,带着唇角的笑,转身离开,似乎并没看见里面的小蝴蝶又开始上蹿下跳地扑腾起来。 颜念这回真的气坏了。 她确定了!小九说的是真的,漂亮人类肯定不是她们虫族! 不然怎么会那么那么不讲理呢? 明明是漂亮人类先不理她的!所以她才会也不理他的! 不过呢.....蜜露真的好甜哦。 那六对翅膀小幅度地扇着。 她仔细思考了下,要不.....明天他再来的时候,她就不背过身去了吧? 或者.....就稍微转过去一点点? 第二天,小蝴蝶很早很早就盯着那扇大门看,认真等着说好了给她带更多蜜露来的今樾。 可是他怎么还不来呀? 小蝴蝶等呀等,连被其他研究员围着记录数据都不在意了。 可今樾今天有些忙,所以来的时间比往常都要晚。 他一进到实验室,就看见那只小蝴蝶无精打采地趴在容器底部,还用翅膀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 今樾脚步微顿,眉头轻蹙,抬脚走到旁边的观测记录台查看观测数据。 难道是谁增加了新的测试项目? 可是记录显示一切正常,并没有新增任何刺激项目。 他走过去,在玻璃容器前站定。 “不舒服?” 今樾的声音透过玻璃传了进去,比平时似乎轻一些。 那团银色的小身影动了动,小小的翅膀微微掀开一条缝,漂亮的复眼从缝隙中悄悄望出来。 看见是他,颜念这才慢吞吞地把翅膀收了回去,却她还是趴着,脑袋上的小触角也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着。 今樾看懂了,这是闹脾气了? 他轻笑。 直接从口袋里取出一支装着嫩绿色液体的推剂,今天的剂量也确实比昨天的多。 熟悉的甜香在容器内溢开,诱人得不行。 颜念抬了抬脑袋,小翅膀不自觉地扇动起来,可那身子却还固执地停在容器底部,嘴巴里也哼哼唧唧的,只是眼睛又眼巴巴地望着那滴蜜露。 想要..... 今樾轻敲了敲玻璃。 “过来。” 他说。 颜念犹豫了一小下下,真的就一小下下,大约都还没到一秒,就还是抵挡不住诱惑,轻飘飘地飞了过去,抱住软管就小口喝了起来。 只是喝的时候那小眼神还是时不时地瞟向今樾那边,委委屈屈的。 今樾等她喝完,满足地在里面绕着小圈飞来飞去时,才开口: “今天临时有事,来晚了。” 颜念在他面前停下,触角轻轻晃了晃。 “什么事呀?” 今樾好像看懂了她的意思,平淡地解释道: “无关紧要的事。” 接着又问:“等了我很久?” 骄傲的小蝴蝶小脑袋一扭,转身飞到了别的地方,就是不看他。 她才没有等他很久呢! 长时间的观察,让今樾越来越能读懂这只小蝴蝶每一个细微动作里藏着的情绪。 她的躲闪,她的偷看,她的小脾气,还有假装不在意却悄悄晃动着触角的模样。 他都看在眼里。 并且,越来越不想让第二个人看见。 小蝴蝶具备人类思维能力的发现,今樾始终没有登记在测研报告里。 这是他第一次,用理性以外的态度,对待自己的研究对象。 一个拥有智慧与情感的外星生命,一个具备人类思维能力的外星生命,这个发现是空前的,一旦公开,足够吸引全世界同样研究外星生物的所有研究人员。 那,小蝴蝶,迎接它的将会是什么? 更严密的监控,更深入的测试,或是活体解剖..... 正文 第 333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4 其实,从科研和安全的角度,这一切都是合理的,也是必要的。 毕竟它来自地球之外。 甚至关乎到一个全世界所有国家,所有科研人员,都在探索的一个谜题—— 在广袤的宇宙中,是否真的存在与地球人类一样,拥有同样文明的智慧生命。 这些年,有许多外星生物入侵地球,宇宙中拥有其他智慧生命是早已经被证实的,但,目前还没有发现,是不是存在和地球人类一样,拥有同样文明的智慧生命。 可这个谜题,在小蝴蝶这,几乎得到了证实。 出于专业素养,他应该将这个重大的发现立刻上报,并且,进一步的研究。 可是..... 今樾站在那,看着里面飞得欢快的小蝴蝶,那双原本沉静的眼瞳忽然一点点地沉暗下去。 像是浓黑的夜色渗进了瞳孔。 他不想交出去。 甚至觉得.....这只小蝴蝶,应该属于他。 属于他私人。 这个念头,忽然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有些诡异,有些反常,违背了他作为科研者的原则,毫无理性可言。 但,又无比清晰。 而且在脑海里扎下了根。 他推了推眼镜,将眼底的情绪都收敛干净,又恢复了那副冷淡专业的模样。 “咚、咚咚、”今樾又敲了敲玻璃。 小蝴蝶听见,立刻飞过来,停在他面前,那对小触角欢乐地晃了晃。 “我走了,明天见,小蝴蝶。” 看着小蝴蝶又在他面前激动地飞了好几圈,好像在说:明天要早点来了呀。 今樾轻笑。 “嗯,明天我会早点来。”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这间实验室,只是,今樾刚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助理就步履匆匆地过来。 “教授,院长让您去一下他的办公室。” “什么事?” “不知道,院长没说,不过听口气好像挺急的。” 今樾微微颔首,方向一转,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叩、叩叩、” “进。” 今樾推门进去,头发花白的蒋院长看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今樾来了,来,坐。” 今樾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院长,等待下文。 蒋院长也没有绕弯子,直切主题:“有个紧急情况,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南极的3号检测站一个小时前传回数据,捕捉到了异常能量波动,和你之前主导研究的0321号外星生物能量特征高度相似,所以院里决定派你带队过去看看情况。” 今樾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问: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随行的考研小组也已经安排好了,专机半个小时后起飞。”蒋院长说着,注意到他微皱了皱眉头,就问: “怎么了?有困难?” “没事。” 他平静地说。 “那就好,去准备吧,相关的资料已经发给你了。” 今樾起身离开。 他的办公室里常备着出差用的行李箱,拎上就能走。只是,在登上专机前,踏入的脚步到底还是顿了下。 今樾侧过脸,朝实验大楼看了一眼。 目光沉静,看不出情绪。 今樾离开的第一天。 颜念过得很不开心。 她等了他一天,他都没有来,可他明明说好了今天要更早来的! 漂亮人类不好! ! 小蝴蝶蔫蔫地趴在容器底部,用翅膀把自己藏住,裹成了一个小小的茧。 负责日常检测的工作人员看着屏幕上异常波动的生命数据,赶紧走近。 “数据波动怎么这么大.....” 他一边记录,一边抬手,在玻璃上敲了敲,力道和今樾的不一样,有些重,惊到了里面的小蝴蝶。 把自己裹成一个小茧的颜念吓得抖了下,可还是紧紧地裹着翅膀,不肯露出来。 “开启扫描,看是不是有新的生物特性。” “好。” 另一个人应道,双手在检测系统的屏幕上快速操作。 昆虫一类常有‘结茧’的习性,这说不定是这只外星蝴蝶正在处于某种特殊的进展阶段。 “没有监测到有茧化的变化.....”那人看着屏幕,有些疑惑,“它好像.....只是单纯的把自己……藏起来了?” “难道是某种应激性的自我保护行为?” 两人讨论着,各种数据不断被拉出来。 北极检测站的问题比预想中的复杂,已经十天了,今樾还是没办法回去。 帐篷外,夹杂着雪粒的狂风呼啸不止,似乎要把帐篷也一块卷走,帐篷里,光线冷白,他面前的屏幕上正显示着小蝴蝶的检测报告。 看着那些数据,今樾的眉头蹙得越来越紧。 茧化? 自我保护? 他调出详细图像,放大。 那只小蝴蝶确实用翅膀把自己紧紧裹了起来,缩成一个小小的银色茧状。 再往下看生理数据:每日蜜露的摄入量不足一毫升。 这个数值对于地球上的普通蝴蝶来说已经过量,但对于它.....他记得很清楚,小蝴蝶平时的摄入量在八到十毫升,如果花蜜的味道更合它口味,摄入量甚至可以达到十二毫升。 可以说,是个非常贪吃的小家伙。 可现在,连一毫升都勉强。 今樾盯着那些数据看,眉头眉头皱得死紧。 这时,帐篷外也传来了助理的声音:“教授,可以出发了。” “马上。” 他应了一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动,发回研究院。 【持续检测0889号各项数据,三小时更新一次,更换07号蜜露】 发送出去,他关掉屏幕,起身利落穿好防寒装备。 帐篷拉开的瞬间,凛冽的风雪扑面而来。 今樾眯了下眼,抬手将防风眼罩拉下来,迈步踏入了那片苍茫的白色世界里。 “教授,这天气.....还要去吗?要不要等暴风雪没那么大了再出发?”助理犹豫着说。 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太糟糕了,风力已经达到了6级,能见度非常低,可能稍不注意会在暴风雪里丧失方向。 “去。” 今樾没有丝毫犹豫,平静开口。 他们再次捕捉到了那个异常的能量波动,而且这次信号的强度非常强烈,不能等。 更何况—— 这里的问题必须快点解决。 他也需要尽快回到研究院。 正文 第 334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5 第十五天,今樾终于回到了研究院。 刚下专机,他就朝实验大楼大步走去,甚至连风尘仆仆的衣服都来不及换一件。 小蝴蝶..... 一推开那间实验室的门,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只在玻璃容器里快乐飞着的小蝴蝶。 她在五天前就不再把自己藏着了。 各项数据都很好。 蜜露也摄入得也很足够。 似乎又变得开心了。 确实呢,其实之前颜念真的可气可气了。 她本来可喜欢那个漂亮人类了,可漂亮人类说话不算话,骗了她,所以她不开心,还有点点伤心。 而且那些蜜露都不好喝,没有漂亮人类给她带的好喝。 可后来,那些丑丑的人类也给她带来了好喝的蜜露,她就没那么不开心了。 这会她正一个人玩得开心呢,在空中转圈圈,追着自己长长的尾巴玩。 看见今樾,颜念轻哼了哼,继续追着自己的尾巴玩,飞得更欢快乐了,就是一点儿也不看他。 今樾像往常那样,抬手轻敲了敲玻璃。 咚、咚咚。 可这一次,无论他敲多久,里面那只小蝴蝶都不再理他。 就算他用蜜露来诱惑它,它也还是那样,只不断地飞着。 它看起来很快乐。 却唯独不理会他一分,仿佛他并不存在。 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 今樾收起推剂,打开面前容器的控制屏幕,输入权限密码。 玻璃容器上忽然被打开一个小口子,他将手伸了进去,声音比平时低: “小蝴蝶,过来。” 颜念停了停,转过小脑袋,瞥了一眼那只手掌,根本就不屑一顾。 她是那么那么好哄的嘛? 哼哼!她难哄着呢! 可飞着飞着,那小脑袋瓜子忽然一转—— 欸? 等等。 她伟大出逃计划的机会来啦! 小蝴蝶立刻欢快地转了两圈,然后才装作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慢悠悠地飞过去,落在了今樾的指尖上。 那是很轻的触感,像一片雪花落下。 可,今樾的指尖却是微微颤了一下,不太明显,但确实颤了一下。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松缓。 还好。 小蝴蝶还愿意靠近他。 “生气了?” “临时有事,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不是故意失约,可以原谅我吗?” 今樾开口解释,声音清平,眼神专注地看着自己指尖上的那只小蝴蝶。 颜念轻哼了下。 不听不听~~ 六对漂亮的小翅膀微微收拢起,脑袋上的小触角也晃了晃。 才不原谅你呢!笨蛋人类! 指尖上的小蝴蝶并没有给今樾太多反应,甚至不像以前那样气呼呼地瞪他,今樾皱了皱眉,缓缓将手从容器里抽出来。 可是…… 他的手掌刚一离开那个困了小蝴蝶两个多月的容器,那抹银色,骤然振翅,速度快得几乎连流光都难以捕捉到,一下就消失在了他的指尖。 今樾瞳孔骤缩。 足足三秒。 他盯着那扇敞开的实验室大门,足足看了三秒。 进来时太急,竟忘了关门。 那双惯是平静的眸子忽然变得暗沉,冷冽。他按下内部通讯,嗓音如沁入了冰水一般,没有一丝温度。 “启动三级封锁程序,开启基地封闭屏障,捕捉0889号生物体.....活体捕捉,不得伤害目标生物。” 指令下达瞬间,第三研究院全院响起了低频嗡鸣。能量屏障自基地边缘无声升起,形成一个淡蓝色的半球形屏障,将整座基地笼罩其中。 同时,空气里弥漫起脉冲扫描的细微波动。 然而,追捕的反馈却并不理想。 “B区未发现目标。” “C区扫描无异常。” “D2全区未发现目标活动轨迹。” “A区所有实验室已完成透视检索,未发现目标。” ..... 扫描的结果,一字一句,落在空旷的实验室内。 今樾缓缓抬眼,看向实验室中央那个空了的容器。 那里,本该有一只漂亮的小蝴蝶。 三秒。 对于一只能够在星际中进行独立飞行的生物来说,它能飞多远? 会直接回去它的星球吗? 还是会留在地球? 刚才的乖巧,又是伪装的吧?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唇线绷得平直。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光屏上有一条紧急消息弹了出来,来自院长办公室,要求他立刻过去。 身为第三研究院的首席教授,因为他个人的失误,导致重要的0889号出逃,这个责任,非常严重。 光屏的冷光映在他镜片上,模糊了眼底的神色。 “呵。” 今樾忽然低笑,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却没什么温度。 他垂下眼眸,看向自己的右手指尖。 他的小蝴蝶,利用他,逃了呢..... 今樾猜得没错。 三秒的时间足够颜念飞出好远好远好远。 不过她并没有飞向天空,也没有飞出地球,而是胡乱找了个方向,闷着头,一股脑地往前飞。 小蝴蝶飞着飞着,好像飞到了一个很热闹的城市。 那里阳光炽烈,大海蔚蓝,空气里都是咸咸的味道,还有很多很多的人类,有丑丑的,也有好多漂亮的。 她绕着海岸线飞了好几圈,偶尔还在那些冲浪玩水的漂亮人类头顶上轻轻掠过。 蝶蝶喜欢这里! 颜念躲在茂密的植物后面,悄悄探出小脑袋,确认周围都没有人类后,翅膀轻轻一颤。 那只停在叶片上的小蝴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少女——模样几乎和人类一样,却又哪里不太一样。 大概是……因为那张脸实在太过精致了吧。 睫毛长长的,皮肤透白,像是用月光和晨露一起捏出来的。尤其是那双眼睛,银白色的瞳孔里仿佛藏着细碎的星光,眨一眨,就有流光悄悄地转呀转。 颜念弯了弯眼睛,偷偷笑了笑,露出一点点小白牙。 可不能让那群丑丑的人类发现她会变来变去呢!不然肯定又要被捉住关起来。 所以她可小心了,也聪明着呢~~ 颜念拨开植物丛,踩着软热的沙子,朝那片热闹的海滩小跑过去。 傍晚的海滩挤满了人,大大的遮阳伞像一朵朵彩色的巨型蘑菇,人们躺着,跑着,或是在海浪里扑腾。 总之,无比鲜活。 正文 第 335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6 颜念蹲在湿湿的沙滩上,用手指头画了一个歪歪的笑脸。 可一个浪打过来,笑脸就不见了。 她也不恼,又画了一个。 这次画的是她自己。 是一个胖乎乎的小蝴蝶,有六对小翅膀,尾巴还长长地翘了起来。 可刚画好,又被海水调皮地卷走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沙滩,反而觉得好玩,咯咯地笑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你好呀。” 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颜念转过头,看到一个穿花衬衫,戴着墨镜的人类男人正对着她笑。他半敞着衬衫,露出小片胸膛,隐约能看见点点漂亮的胸肌线条。 唔.....算半个漂亮人类吧。 不过她也只看了他一眼,就又转过头,继续用手指在沙滩上划着。 程迹见她那样高冷,挑了挑眉。也不装酷了,墨镜一摘,干脆也蹲到她旁边。 “美女,认识一下?我叫程迹,海城来的。” 程迹的声音懒洋洋的,说话时还朝颜念眨了下眼,自认为挺有魅力。 可这回,颜念却连脑袋都没抬起来一下,就只专心画着她的画。 她把程迹的行为归根为求欢,虫星的雄虫也会这样热烈地靠近雌虫。 不过她觉得这个人类有点笨。 在她们那儿,求欢的雄虫得向雌虫展示他们的强大才行,比如飞得快不快,拥有多大的花海,身体有多么的强壮,或者打架特别厉害。 哪里像他,就只会蹲在旁边说话。 程迹见她不理人,也不尴尬,反倒更来劲了。 “你在画什么呢?......花吗?” 颜念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摇摇脑袋,叹了口气,又低头去画她的小蝴蝶去。 这个人类男人,不仅不漂亮,还笨笨的,这怎么找得到老婆哟。 在虫星,这样的雄虫都不会有雌虫要的! 程迹一脸懵。 什么意思? 那眼神.....怎么有点像是在看智障的眼眼神? 不是,他程少什么时候这么不受女孩子欢迎了? 难道是他不帅了?!!! 吓得他赶紧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左右照了照,啧,这张脸,明明还是帅得很有水平嘛~ 看来不是颜值的问题。 程迹收起手机,目光又落到颜念那张微微低着的侧脸上。 他轻轻“啧”了一声。 这脸,这气质,要是被别的公司签走了,他估计睡到半夜都得气醒过来吧? 虽然这种签约新人的小事他从来不管,可眼前这个..... 说真的,要是被对手公司签走,他真的会睡不着的!! 颜念画完最后一笔,满意地眯了眯眼,这明明就是小蝴蝶嘛,哪里像小花了?~ 她拍了拍手,站起身,准备离开。 “哎,等等。” 程迹长腿一跨,手臂虚虚一拦,脸上又挂起那种懒洋洋的笑。 “交个朋友呗?看你一个人在这儿玩沙子.....挺特别的。” “玩沙子不特别。” 颜念认真纠正他,同时说: “还有,你不漂亮,所以我不会喜欢你的,你可以去找别的女孩子说话吗?” 程迹被她那认真的眼神噎了一下,差点又要掏出手机来照照自己。 他不漂亮吗?开什么玩笑! 啊呸,不对,应该是帅! 想他程少,那可是九亿少女的梦~ 不过他还是赶紧神色一正,把那点玩世不恭的调调收了收。 “美女你误会了。” 他朝颜念笑了笑,语气比刚才正经不少。 “我是蔚蓝传媒的老板,蔚蓝,有听过吗?” 他刚才在那边就已经看了她好一会了,甚至还偷偷拍了一张照片让助理去查。 结果让他惊喜! 不是国内哪个娱乐公司旗下的签约艺人,也不是模特,甚至国外的公司也查了,都没有。 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 “我觉得你这样的天生就该出现在镜头面前,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当大明星?” 程迹坦诚地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刚好洒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太阳女神,程迹心想,她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所有人都移不开开眼。 这张脸,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建模都要完美。 有种活生生的,让人心颤的美。 颜念偏头,看着程迹,见他盯着自己看的眼神越来越诡异,默默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这个人类不会眼睛也有什么问题吧? 不过……签约?娱乐圈? 她不感兴趣的。 在颜念正想要开口拒绝时,小九忽然出声:【宿主宿主,小九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呀!宿主要在人类世界生活,熟悉人类,了解地球,就必须要有人类的身份】 【不然宿主大大就只能变成蝴蝶到处飞,没有办法接触很多人类,女王给的任务就完不成啦!】 小九相当知道自己宿主大大现在那个不太大的虫虫脑袋瓜里都在想着些什么。 果然。 听到小九的话,颜念眼睛瞬间瞪圆。 那不行的! 女王的任务蝶蝶必须完成! 刚才还一脸嫌弃程迹的颜念马上变了个态度,她认真看着他,问: “那我跟你签约有什么好处嘛?” 程迹眼睛一亮。 有戏! “这好处可就多了去了,咱们边吃边聊?”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家五星酒店。 “正好我团队的人也在那边,一起见见?放心,绝对正规公司!” 颜念眨了眨眼睛,摸摸自己的肚子。 是有点点饿了。 经过颜念的同意,程迹又叫来两个人。一个是他公司最顶尖的经纪人驰凌,另一个是营销部的总监,方蒋丽。 一桌四个人,只有颜念在认真的吃着东西,还可以完全无视对面投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眼神。 唔,这里的鲜花饼很好吃,甜甜的~~ 在她对面,方蒋丽没忍住,咽了下口水,可那双眼睛也还是直勾勾地盯着颜念看。 真的毫不夸张,她一个女人都完全被对面的女生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怎么说呢。 那不仅仅是长相上的美。 她身上还有那种让人想要靠近,但又怕打扰到她的独特气质。 就像是……有一天,你远远瞧见了一只在林中休憩的精灵。她美丽,梦幻,充满美好,可你不敢太靠近,因为,仅仅是看见,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正文 第 336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7 那边,驰凌清了清嗓子,努力从惊艳中找回自己的专业素养。 “颜小姐,方便了解一下您的基本情况吗?比如年龄,还有家庭情况,包括目前从事什么职业。” 颜念正小口咬着鲜花饼,闻言,抬起眼看他,银白色的眸子清澈见底,看得驰凌又是心头一跳。 “年龄.....” 她想了想虫星的换算方式,说道:“20岁。” “好的,那您的家庭情况呢?是哪里人?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没有父母。” 她们银蝶一族和别的虫族不一样,银蝶产卵需要很长的孵化时间,现在她是虫星上的唯一一只银蝶。 颜念那句‘没有父母’说得平淡,可让程迹、驰凌和方蒋丽三人却都愣了下,再看向她时,眼神里多了些心疼,也瞬间脑补了很多。 好久后,还是程迹,他开口,语气比之前温和正经了许多。 “好了,这些问题可以后面再聊,颜小姐,我们这边完全没有问题,随时都可以签约,颜小姐对我们公司有什么要问的吗?” 终于说到重点了! 颜念放下手里的鲜花饼,看着程迹,认真地和他说: “我没有身份证,你们可以给我办个身份证吗?” 嗯? 三人满头问号,这是什么要求? “是掉了是吧?这个不是什么问题,我安排人和你一块去补办一下,很快。”程迹压了压自己抽动的眼角,毫不犹豫说。 可颜念摇摇头。 “不是掉了,是我没有户口。” 嗯? 没有户口? 黑户?? 程迹三人又沉默了。 不开玩笑,这么多年,还第一次遇到这样.....奇怪的事情。 驰凌到底是经验丰富的经纪人,心思更比较敏感些。颜念的面容,精致,深邃,偏西方,但又有种中外混血的感觉。 “颜小姐,可以问一下你是哪里人吗?”他斟酌着,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哪里人? 颜念眨眨眼睛,想了想,说:“乌城。” 漂亮人类和她说过,那个什么研究院在的地方叫乌城。 驰凌微一点头,心想,乌城那边少数民族多,混血儿也多,大约是这个原因了。 不过,像这种银白色的眼瞳依然很少见。 “那你怎么会没有户口呢?”程迹问。 他纯粹是好奇。 这年头,没有户口这事放哪里都很稀奇好吧? 颜念回了句“就是没有”,然后低头,继续吃她甜甜的鲜花饼,不管他们再怎么问,她就是什么都不回答了。 反正她和小九都商量好了,如果他们能帮她弄个人类身份证,她就和他们签,如果不行,那小蝴蝶就自己想办法~ 见什么也问不出了,程迹三人交换了个眼神。 驰凌觉得有点不靠谱。 特别是颜念看起来并不像缺钱的,家庭条件应该不差,像她身上的衣服,看不出牌子,但剪裁、布料都很有讲究,肯定是私人定制。 方蒋丽则是有点兴奋,她都已经想好了她们营销部要给颜念包装一个什么样的人设了!绝对王炸! 不过他们两人都又一起看向程迹,签不签,还是得看boss的意思。 其实程迹心里也犯嘀咕,颜念的身份明显有问题啊。 间谍? 额.....不太像啊。 谁家间谍长得这个样子?也太引人注目了吧,像现在,这大半个餐厅里的人都在往这边瞄呢。 所以他还是比较倾向颜念说了谎。 估计是哪个大家族的千金?离家出走?不想暴露身份? 程迹自动忽略了颜念如果是离家出走,不想暴露身份,那为什么还要和他们签约的事,反正就是手在桌子上一拍: “行!户口的事情我想办法。签!” 办个户口,不是多难得事。 于是,颜念就这样和他们签了合同。 合同都是马上让人拟出来的,好像怕她会后悔,给的条件非常优越,但颜念几乎也没怎么看,翻到后边签字的地方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 ... 三个月后。 国际顶奢品牌‘DX’的高定大秀上,一位模特引爆了全扬,谢扬时,著名设计师菲尔激动地介绍说,这是他的缪斯。 ‘林中精灵’ ‘世界最美面孔’ ‘模特 颜’ 关于那名模特的各种话题瞬间被冲上头条,随之的,就是各个角度的照片、视频。 画面中,她穿着一条淡绿色的长裙,赤足走在T台上。轻盈的薄纱像林间的晨雾,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拂动,每一步,都像是踏着林间的微风。她脸上的妆容极淡,却美得惊心动魄。 尤其是那双眼睛。 当镜头拉近,定格在那张脸上时。能看见,那微微染白的睫毛下,是一双银白色的眼瞳。 它神秘,美丽,仙气十足,却又有些许的破碎感,让人不禁.....为之沉迷。 【天仙本仙!!!!】 【妈耶,真的有人能长这样?】 【好权威的一张脸】 【救命。真的不是美瞳?这瞳孔是银河碎星座的吧,一闪一闪的,我直接坠入爱异次元!!!】 【啊啊啊啊啊,谁懂我的XP!!姐姐踩我!!!!(扭曲)(爬行)】 【@蔚蓝娱乐 这样的美貌你们都能藏得住,牛!!还不赶紧连夜成立全球后援会,速发物料!!!】 【一分钟,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资料!不然我就跪在这里不走了!】 【都闪开!我先舔!!】 【什么林中精灵,这分明是我失散多年、素未谋面、唯一的主!(双手合十)(膜拜)】 【建议严查祖上,是不是偷偷混进了精灵血统?!(瞳孔地震)】 颜念的首秀超级成功。个人社交账号一刚开通,粉丝数就爆炸式增长!蔚蓝娱乐的股价更是直接连续三日涨停。 所以从巴黎回来后,颜念就忙坏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有能休息一天,驰凌简直把她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这一个月来,各种代言和拍摄邀约都疯狂扑了上来。按道理说,奢牌找言人都是要看数据的,可颜念明显不在‘正常情况’里。 摄影棚里,除了相机清脆的快门声,就是摄影师刘野不断赞叹着的声音了。 “对对,就是这样,保持住....” “来,看我,对对对.....就这样.....眼睛轻轻一抬.....” “脸侧过来一点点.....完美。” “好,看镜头。” “眼神再防控一点.....太棒了!” 拍摄结束后,刘野坐在电脑前翻看刚才拍的照片,越看越兴奋。 这几乎每一张都是大片!完全不需要精修。 正文 第 337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8 塔克拉沙漠。 这里每天平均温度在四十五度以上。当第三研究院的专用直升机降落在沙漠边缘时,迎接他们的,是扑面而来的热浪。 今樾一行五人坐上提前准备好的越野车,一路往沙漠深处驶去。 因为个人的失误,导致实验室生物逃离,所以今樾被停职了三个月,接受检查,在两个月前才刚恢复工作。 这两个月,他没有休息一天,每天都是早上七点准时到实验室,几乎从不加班的他开始加班,不到深夜十二点,绝不离开。 直到临时被安排了这个任务。 他们刚到,一个穿着卡其色工装的男人就迎了上来,伸出手,“今教授吧?你好,我是陈南生,负责这次和你们的对接。” 今樾伸手和对方握了握。 “你好,我是今樾。可以具体说一下详细情况吗?” 这个任务来得突然,院长只说这里的考古队发现了一点奇怪的东西,让他带人来看看。他也仅仅只是看到了一张现扬照片,除此之外,什么资料都没有。 陈南生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那东西我们没敢动,要不直接带你们去看看?” 今樾微微颔首。 今樾几人和陈南生一起走进了刚挖出来的墓道内,然后在一扇满了古文字的石门前站定。 “门上写的什么?”今樾问。 “大意是‘此门封存天赐祥瑞,护佑灵王永世安宁’。” “祥瑞,”今樾眉头一拧,“可以进去吗?” “可以,大家跟着我,不过不要触碰到墙壁和那里面的任何东西。”陈南生叮嘱道。 这是个在历史上记载很模糊的小国,信仰似乎与虫、蛊相关,墓宫里设有不少机关,他们进来时费了不少功夫。 那墓室很大,挑高至少有六米,中间摆放着一个制作讲究的石质棺椁,四周是一些还没清理的陪葬品,和一些骨头残骸。 不过,更让人惊悚的,还是棺椁右侧那具骸骨。 那是一具很完整的骨骼,至少五米长,三米高,脊柱粗得惊人。更特别的是,它有三个头!每个都硕大。头顶还有长角,莹白色的,弯曲着向上。 “我的天,”今樾的学生赵明也仰着头看,震惊到嘴巴都有些合不拢了,“这东西活着的时候得有多大啊。” 他们院里有不少奇奇怪怪的生物,可像这个这么大的,也还是少见。 另外一名研究员江薇已经打开了手里带来的扫描仪,看着上面初步扫描出来的数据,啧啧惊叹: “肩高高两米四六,体长五米一三,体重估计在八到十吨。” “乖乖,这跟恐龙都有得一拼了啊,”赵明说着,又转头看向他的导师,问: “老师,这肯定不是我们地球的吧?” 三个脑袋,这么高,这么大,但凡是他们本地产的,都不带没一点资料留存下来! 今樾平静看着,没有回他的话,只淡淡开口: “干活。” 他们在这里待了五天,掌握了一些情况和方向,下一步,就要回院里做更深层的研究和实验了。 这天,正和研究院视频汇报进度,赵明也刚说到关键处,江薇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叮咚!主人主人,有新消息啦!”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连今樾也抬起眼眸瞥去一眼。 江薇赶紧拿过手机,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按灭,又塞回口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记静音了.....” 不过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赵明汇报的声音继续响了起来,只是,没有人注意到,今樾的目光忽然沉了沉。 “老师,老师?” 赵明的声音江今樾的思绪拉回。 “老师,我汇报完了。” “嗯。” 今樾抬手,推了推眼镜。 他看向视频中的蒋院长,总结道:“目前工作进度大致如此,进一步研究需要回院里才能展开。” 等视频会议结束,今樾忽然开口叫住了江薇。 江薇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教授是因为刚才的事情要训她,所以还没等今樾开口,就赶紧先一步认错: “教授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开会一定记得把手机.....” “手机给我。”今樾打断她。 江薇一愣,呆呆的把手机递了过去。 今樾接过,按了下电源键。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那上面是一个极漂亮的女人,黑发,银眸,红唇,正对镜头盈盈笑着。 目光落在那双银眸上,今樾唇线微抿。 直到屏幕因为没有下一步操作而自动暗下,他才抬起眼,看向还在发懵的江薇,问: “她是谁。” 江薇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谁是谁?” 今樾再次按亮屏幕,将手机举到她面前。 “哦哦,您说这个啊,这是最近特别特别火的一个明星,教授您不知道吗?” 提到这个,江薇眼睛都亮了。 她以前不追星的,毕竟工作实在是忙,可这个,她真的抵挡不住啊!!! “教授我跟你说,她.....” “名字。” 今樾又一次打断。 “哦哦,”江薇讪讪收声:“颜念,她叫颜念。” 今樾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手机屏幕上。 那双银眸静静映在他的眼底,他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但那握着手机的指节却微微收紧。 颜念..... 找到你了,我的小蝴蝶。 他几乎确定,这就是她。 这双眼睛,不会错。 “教授,我的手机.....”江薇小声开口。 她看明白了,教授哪里是要训她,分明是和她一样,也被老婆的颜值捕获了啊!! “教授,我加了颜念的粉丝内部群,你要进去吗?里面有念念老婆超多超多高清照片!” 江薇没压住心底那股想要分享的兴奋,连老婆两个字都从嘴巴里蹦了出来了。 念念老婆? 今樾皱紧了眉头。 “江薇。” “啊?”江薇一顿,眨眨眼。 她意会错了? 教授没有被念念老婆捕获? 可结果,今樾却和她说: “你也是个女生,喊别的女生老婆.....不合适。” 江薇耳根一热。 啊.....这个..... 她摸了摸耳朵,尬笑两声。 完了,得意忘形了。 江薇正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解释时,却又听教授开口: “那个群,拉我进去。” 正文 第 338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9 凌晨两点五十七分,第三研究院A1实验室。 今樾身上还是穿着那件白大褂,脸上的无框眼镜换成了护目镜。他垂着眼,将一支浅绿色的试剂缓缓注入墨绿色的溶液里。 操作台上还有更多,淡金色的,银紫色的,暗红色的,幽蓝色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化学试剂气味,还隐约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时间很晚了,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人,却并不安静。 不远处的架子上,平板电脑正播放着一档做饭综艺,节目里的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其实,对今樾这种生活中除了实验毫无兴趣的人来说,这类节目,毫无吸引点。 除了其中两期。 画面切换,镜头落在了那张绝美的脸上。颜念正蹲在田地里,认真地拔着萝卜,有人忽然叫她,她抬眸看去,将整张小脸露在了镜头里。 今樾眼帘一抬,目光落在屏幕上。直到镜头移向其他嘉宾,他才重新低头,继续手中的操作。 这一个月来,如此反复。 而今天,他完成了。 今樾举起手中的试管,对着冷白的光线。管内,液体不足十毫升,颜色幽蓝,其中还隐隐带着一丝银光。 那里面,加入了小蝴蝶的基因样本,是一种.....能够抑制小蝴蝶形态转化的试剂。 只需要闻一下,他的蝴蝶就再也飞不走了。 他的小蝴蝶变成了人。 为什么会变成人? 今樾反复研究,得出结论。小蝴蝶应该是有两种形态,所以她才能具备和人类同等的思维情绪。 这支试剂,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反复调试。 今天,终于成功了。 今樾摘下脸上的护目镜,将它轻放在台上。镜片上,倒映着试管里的那抹幽暗,也映出他眼底一片近乎冷冽的平静。 他将试管放入特制的低温保险箱,锁扣落下,咔哒一声。 平板里,节目接近尾声,颜念吃着好吃的食物,和别人聊着天,银色的眼眸弯成了甜甜的弧度。 今樾走过去,关掉屏幕,实验室陷入彻底的寂静。他转身走向门口,白大褂的衣角在空气里划出冷凝的弧度。 窗外,夜色浓稠,城市已经沉睡,又似乎,即将苏醒。 ... ... ... 《星域纪元》的拍摄现扬,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是充满科技感和战火硝烟的画面。 今天要拍摄的,是高光片段之一—— 代表宇宙自然意志的自然精灵阿丽娜,在这扬星际战争即将陷入毁灭边缘时,忽然出现,以强大的生命能量,平息了一切。 颜念已经化好了妆,做好了造型,此刻正窝在休息椅里。 她脑袋轻轻歪着,双眼紧闭,在等待自己戏份的过程中不小心睡着了。 一头泛着稀碎微光的金发披在肩头,发间戴着的细链条,垂在额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莹白精致,尤其是那对尖尖的精灵耳,薄而透,粉粉嫩嫩,在光线下仿佛自带柔光。 远远望去,那真像是一个坠入人间的精灵少女啊,美丽得不沾半点尘嚣。 “姐...姐?”助理郑小小靠近,轻轻唤她。 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 那双含着朦胧水光的银眸,像是把整条银河的星辉都揉碎进去,清澈,璀璨,看得人心尖都跟着发颤。 郑小小呼吸一滞。 真是的,人怎么可以美成这个样子! 她都跟在姐身边有半年了,可每一次,都还是会被姐这张脸美到失神! “嗯?到我了吗?” 颜念眨了眨眼睛,眼底那层朦胧水汽慢慢散开。 “快了姐,导演说十分钟后就是咱们的戏份,”郑小小把保温杯递过去,“姐,喝点水,润润嗓子。” 颜念接过水杯,小口喝着。眼神还有些放空,带着刚睡醒的柔软,漂亮又迷糊。 没一会,执行导演过来:“颜老师,可以准备了,马上到您的镜头。” “嗯。” 颜念点点头,从椅子上起来。 脱下身上那件长款羽绒服,里面的装扮露了出来——白色长纱轻覆在身上,肩颈线条完全露出,腰腹处也是镂空设计,裙摆垂坠拖地,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 颜念的身材条件极好,高挑,纤细,却又有肉感,肌肤白皙,细嫩,极具有美感。 这身造型,几乎将她身体的所有美丽优点都展现了出来,也有些暴露。可,却并不让人觉得色情,反而觉得优雅,圣洁,空灵,满足一切人类对精灵的美丽幻想。 镜头缓缓推进。 漂亮的精灵从丛林深处缓步走出。她手持长弓,银眸望向天空,目光温柔坚定。仿佛蕴含着能抚平所有一切创伤、熄灭所有战火的力量。 长箭空凝,射出,化作一道强大的生命能量。如同春风吹过荒原,荡开战扬之上的宇宙各族。 自然精灵阿丽娜,眼带悲悯,空灵开口: “归于尘土吧,争斗的焰火。” “Cut!” 导演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破了音。 “太完美了!就是这个感觉,悲悯!神性!力量!还有最后那滴泪,简直是神来之笔!一条过!必须一条过!” 颜念从威亚上下来,郑小小赶紧抱着羽绒服跑上前,将她严严实实裹住。 拍摄棚里虽然开了空调,不算太冷,但到底也凉,不过幸好,今天是最后一扬戏了,拍完就杀青。 这个细颜念的戏份很少,加起来也不过十几扬,不过也就是因为戏份少,而且角色出彩,所以驰凌才会给她接下来。 这部电影可是实打实的S+大制作,投资惊人,题材更是眼下最热的科幻。导演也是国内外都相当有名的,多少一线大咖都争着想和他合作。 其实这部电影的其他角色早就定好了,唯独自然精灵阿丽娜这个角色一直空着,直到有人把颜念在巴黎为DX走秀的照片发给了导演。 导演几乎瞬间拍板,马上让人联系了蔚蓝娱乐。 不过颜念也确实很适合这个角色。妆造一上身,往那儿一站,就像程迹当初想得那般,都不用开口不用演,活脱脱就是从宇宙自然意志中诞生的精灵。 美得不真实,却又真实到让人心颤。 正文 第 339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10 电影就在魔都拍摄的,所以杀青后颜念就直接坐车回了她现在的住处,海豚湾小区。 那里靠近江边,位置便利,环境漂亮,是公司为她安排的。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稳后,颜念戴好口罩和帽子,和小小说:“小小,你回去吧,下午放你半天假。” “谢谢姐~~那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叫我!”郑小小开心地应道。 “好。” 颜念点点头,推门下车。 午后的阳光温温软软的,晒着很舒服,让她几乎有点点想变成小蝴蝶,去漂亮的花丛中玩一玩。 颜念慢慢走着,和脑海里的小九聊着天,聊得可有趣了,偶尔还会悄悄弯着眼睛笑起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长款羊绒大衣,即便遮住了脸,可那纤细高挑的身材,独迷人的气质,还是格外吸引人。 不过,她刚走到自己住的那栋楼前,就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往后看去。 可她身后空荡荡的,只有细风吹过绿叶的轻微响动。 所以.....是错觉吗? 刚才觉得好像身后有人跟着她一样。 她又张望了几眼,确实没人,这才转身走到大楼前,按下密码进去。 可是她不知道,在她进去之后,不远处的海豚雕像后面,有一道欣长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今樾站在那,气质平静,清冷。 他双手插在衣兜里,抬眸望着颜念进去的那栋大楼的高处。 大约三分钟后,22楼,右侧那户,亮起了灯。 第二天,颜念睡到快中午才醒。还在软软的被窝里赖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她赤脚踩在柔软温暖的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哗啦一声,一下拉开厚厚的窗帘。 “哇哦~~” 外面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空是干干净净的蓝,铺满了大团大团的云朵,像棉花糖,蓬蓬的,软软的,胖胖的,让人看着心里都跟着松软起来了。 颜念没忍住,眼睛弯了弯,下一秒,纤细的身影轻轻一晃,又化作了一只银色的小蝶。 小蝴蝶扑闪着翅膀,从窗口飞出去,直直朝着那片云海扑去。 果然和小蝴蝶想的那样。 云朵软软的,轻轻的,她在云团里飞来飞去,翅膀上的小羽毛沾到了点点水汽,凉丝丝的。偶尔还能看见有飞机从很远的地方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 她停在一朵胖胖的云上,歪着脑袋,看了一小会,然后快快地追了上去。 飞机很快,可小蝴蝶更快。 她几乎可以绕着飞机转圈圈,还偶尔会停在飞机的小窗户上,打量看着里面的乘客。 等她玩开心了,再悠悠哉哉飞回到家里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小九小九,你说我们今天去哪玩呢~~” 颜念一边哼着问,一边打开冰箱。 里面塞满了小小给她准备好的各种食物,酸奶,水果,蛋糕,马卡龙.....总之,全都是又漂亮又好吃的,特别是和鲜花有关的,更是多得不得了。 【宿主之前不是很想去那个莫奈花园吗?】 “对哦!”她眼睛一亮。“那我们就去莫奈花园~” 最近她休息呢,有的是时间~~ 前面几个月她真的都快忙晕啦,几乎每天都有工作,拍不完的照片,去不完的地方,反正就是忙的人都晕乎乎的。 她在手机上看见这个莫奈花园可漂亮了,一直都好想好想去! 结果驰凌那个坏家伙,就是不肯给她放假! 坏! 比漂亮人类还坏! 想到这儿,颜念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今樾的样子。 她有好久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漂亮人类了。 他还在记得小蝴蝶吗? 会不会有了别的小蝴蝶? 她现在见到过好多好多人类了,也有好多可漂亮的,可是.....在她心里,好像还是他最最漂亮,最最好看。 “小九,我好像有一点点想漂亮人类了。你说,我去找找他好不好?” 听到宿主大大的话,小九有点纠结。 它当然希望宿主大大可以去接近任务对象,不然这个小世界的任务可能就完不成了。 可是.....那个地方对它的宿主不太友好,而且他们有能抓住宿主大大的方法。 如果再被捉到,可能就真的逃不出来了。 【宿主,那里有点危险.....】 颜念听了,轻轻扁了扁嘴,连手里香香的蛋糕都好像没那么甜了。 她想漂亮人类了。 可她怕那个地方,怕自己会被那些丑丑的人类捉到,也怕被他们用刀子把她变成一块一块的。 那太疼了,她怕。 小蝴蝶暂时放下了去找漂亮人类的念头,乖乖给小小发了信息,等车来接。 莫奈花园是这个冬天魔都特别火的一个打卡地,就在市中心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建筑里。里面是恒温如夏,人还没进去,就能透过剔透的玻璃墙,望见里面层层叠叠的绿意与繁花。 颜念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墨镜一样不少,刚进去花园,看见满园盛放的鲜花,她又差点儿就没忍住。 这里太美了,蝶蝶好喜欢~~ “姐。你看!那只蝴蝶好漂亮。”郑小小忽然指着不远处。 那里,有一只翅膀泛着蓝紫光泽的蝴蝶正停在花上,她的翅膀在阳光下似乎会发光。 颜念望过去,确实好美。 她向它伸手。 那只蝴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翩然起飞,轻轻落在颜念的指尖。翅膀一开一合间,流光溢彩。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蝴蝶往颜念这边飞来。有翅背是墨玉色,翅根是钴蓝色,还有着长尾的珍灰蝶。有着飞舞时如粼粼湖面的蓝闪蝶。还有翅膀近乎透明,后翅却又晕着淡淡粉色的绡眼蝶。 它们都安静地环绕在颜念身边,偶尔停在她的肩头,发梢。 暖黄的冬阳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滤过层层叠叠的花叶,落在她的身上。她就站在那儿,微微仰着脸,唇角弯弯的,不用猜也知道,墨镜后的眼睛也一定弯成了漂亮的弧度。 这一幕,美得不真实。 花丛中,一个被蝴蝶眷顾的少女,仿佛与整个花园的灵动融为了一体。 周围慢慢响起了轻细的惊叹和快门声,不少人举起了手机,对准那个女生,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惊扰了这梦幻般的画面。 唯独,那个男人。 “小蝴蝶。”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似乎还很近。 正文 第 340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11 指尖上的蝴蝶好像被声音吓到,飞走了,环绕在颜念身边的蝶群也一样,开始四散飞开。 墨镜下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转身。 漂亮人类? 颜念见到今樾,先是眼睛一亮,很开心。可嘴角刚弯起一点点,又忽然僵住。 .....漂亮人类,来抓她了!!! “我不是小蝴蝶!” 她快快地否认,还往后退了一小步。 郑小小刚才光顾着看蝴蝶了,没留意到有人靠近。现在更是见颜念好像有点怕面前这个男人,就立刻挡在她身前。 “不好意思,我们不认识你,请你离我姐远点!” 今樾没有说话,目光还是落在颜念身上,只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他的小蝴蝶? 那她想是谁的。 郑小小见男人不说话,干脆拉起颜念的手转身走。 .....白瞎长那么帅了,一点礼貌都没有! 小蝴蝶又跑了。 可今樾却没有去追。 他只是平静地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极轻微地笑了笑。 距离足够近。 他的小蝴蝶,一定闻到了。 莫奈花园顶层,咖啡馆露台。 颜念坐在靠栏杆的位置,面前摆放着以前最喜欢的卡布奇诺和小蛋糕。可她现在只是看着杯子上的拉花发呆,一口都没动。 “姐?姐?” 郑小小叫了她好几声,她这才恍惚地抬起眼睛。 “姐,你没事吧?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吗?” “啊?谁啊?”颜念的眼神还是有点飘。 “就是刚才那个长得特别帅的男人啊,我怎么觉得他好像认识你?” “不、不认识!” 颜念又快快地否认,可又有点儿心虚,只能低下头,假装喝咖啡,小小口抿了一下。 咦?今天的咖啡怎么不甜了?还有点苦苦的..... 郑小小没看出她的心虚,反而有点儿担心地说: “姐,那他会不会是私生饭啊?” “最近公司里好几个艺人也被私生饭骚扰了,跟踪偷拍都算是轻的,听说有人还偷偷潜进家里去了.....姐,咱们还是要多注意点。” 颜念听得手一抖。 跟踪.....偷拍.....潜进家里..... 她悄悄往四周看了一圈,总感觉漂亮人类是不是就藏在哪个角落盯着她,等她不注意了,就会突然出现把她回去! 这下连看花花的心情都没了。 颜念拉着小小匆匆离开,那小步子走得,快快的,跟逃似的,头也不敢回,好像只要她慢一点,就会被漂亮人类从身后拎住。 回到家,小小不放心,想多陪她一会儿,可被她软声拒绝了。 门一关,颜念马上反锁了门,又仔仔细细检查了家里的每个小角落。比如衣柜里,床底下,连花瓶里都探头看了看,好像今樾能和她一样变成个小蝴蝶藏进去似的。 可她还是有点怕怕。 还是变成蝴蝶吧,飞走,飞得远远的! 可是..... “嗯?”颜念坐在地毯上,眼里浮起一丝茫然,“小九,我好像.....变不回蝴蝶了。” 【怎么会?宿主别急,再试试】 颜念闭上眼睛,很努力很努力地调动着身体里的能量。 平时,切换另一形态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只要她想,一下就可以切换成另外一种形态。 可今天,那股力量.....好像消失了?还是被什么困住了。 好久后,她呆呆地坐在地上,长长的头发被自己揉得有些乱。 她完啦。 她真的变不回蝴蝶了。 这让她更慌了,不行,还是得跑! 颜念赶紧爬起来跑进更衣间,拖出个小行李箱,手忙脚乱地往里面塞了一些东西,然后扣上就往外拖。 打开门时跟,她就跟个敏感的小偷一样,先悄悄往外探出脑袋,左右都望了望,看看外边有没有人,然后才拖着小箱子抬脚就往电梯跑。 进了电梯,颜念稍微松了口气,垂下肩膀,开始和小九小声嘀咕该怎么跑路,或者先去哪里躲一躲。 可是,电梯到了一楼,叮的一声,打开,她抬起头,猝不及防的,一下就撞进了一双含着浅浅笑意的眼睛里。 漂亮人类! 颜念吓得手一松,行李箱往旁边滑了滑,她却像是长在那里似的,就呆呆站着,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电梯外的今樾,一动不动。 今樾看着她,没有说话,唇角轻轻弯起,笑得很温柔。 他抬脚走了进去,面对着颜念,又微微侧首,抬手在电梯上按下楼层——22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开始上行。今樾这才抬手,不急不缓地取下颜念脸上的墨镜和口罩。 他微微低头,眼睛含着笑,静静看着那双眨得飞快,又根本不敢和自己的对视的银眸。 嗯。 小蝴蝶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 比在实验室隔着玻璃看时,更生动,更鲜活。也比在照片上看,在视频里看,更迷人,让人想要.....珍藏。 叮! 电梯停在22层。 今樾转身,很自然地拉起眼前人儿的手。她的手,纤细柔软,温暖,似乎在他掌心轻轻颤了一下。 他牵着她往外走,可颜念却往后缩了缩,不肯动。 今樾回头看她,轻笑。 他靠近小蝴蝶,低头,在她耳边轻说:“不想回家?那.....是想跟我回研究院?” 镜片后的目光温柔地笼罩着她,语气好听,像是在哄人,可说出来的话却让颜念肩膀轻轻一缩。 回研究院.....小蝴蝶不要! 小蝴蝶不想变成一块一块的。 电梯门再次打开。 今樾一手牵着他的小蝴蝶,一手推着行李,从容走出,停在她家门口。 他侧过脸,看向身边一直低着脑袋不吭声的人儿。 她把脑袋垂得低低的,细软的发丝落在颊边,咬着嘴唇,睫毛簌簌颤着。 看起来委屈极了。 也.....可爱极了。 今樾的唇角又向上弯了弯。 他拉过她的手,轻轻按在门锁的指纹识别区。 滴。 门开了。 今樾推开门,牵着她进去,自然得就好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 正文 第 341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12 今樾推着行李箱不知道去了哪个房间,不过她也顾不上关心。颜念这会蜷缩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全都缠满了打结的毛线。 漂亮人类是怎么认出她的? 连她住哪儿都知道.....哪一层,哪一户,清清楚楚。 还知道她会跑!! “小九小九,怎么办怎么办.....我是不是真的要变成一块一块的了?”颜念有点儿害怕,细细的声音里满是慌张。 【宿主别怕,任务对象对你没有恶意,宿主不会变成一块一块的,小九也会一直陪着宿主大大!】 小九赶紧安抚。 它知道宿主之前不小心看过一段视频,那里面是研究人员解剖了一个小动物,有些残忍,躯体都被分开研究的,所以被那吓得不轻,之后就总担心自己也会被那样对待,或者是被做成标本。 小九的话并没有很有用,颜念还是很怕。 她整个人都缩在沙发角落,还把旁边几个软乎乎的抱枕都拖过来,一层层堆在自己身上,好像这样就能多一点点安全感。 等今樾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归置好,回到客厅时,看到的就是沙发上有一座用抱枕堆起来的小山。 至于他的小蝴蝶,大概又把自己藏起来了吧。 今樾轻轻笑了一下,走过去,在那座‘小山’旁边坐下。 他伸手拿开其中一个抱枕,露出一只手捏着衣服的小手,那白粉的指尖蜷了蜷,又飞快地缩回了抱枕堆里。 今樾不急不缓,算准位置,又拿开一个。 这次,正好对上那双圆乎乎的,泛着水光的眼睛。 他把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俯身靠近,目光直直望进那双漂亮的银眸里去,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 “小蝴蝶,你有两个选择。” “被我研究,或者.....被我私有。” 颜念呆呆地望着他,眼睛里雾蒙蒙的,茫然又无措。 她没太明白这两个选项的区别在哪,听起来.....都挺可怕的。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整个人几乎都要陷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声音小小的,细细的,带着点试探: “可、可不可以.....都不要?” 今樾笑了。 是那种温柔的,从眼底漾开的,却又让人心尖无端一颤。 他伸手,指尖轻贴上她的脸颊。 “你说呢?” 看着她轻颤的睫毛,今樾忽然想起她翅膀上那些细软的小羽毛。 他语气又放轻柔了些: “选一个。不然.....我就帮你选了。” 颜念快哭了。 他选?那他肯定会选择把她抓回去的! 她扁了扁嘴,眼眶迅速红了一圈,视线在他那张漂亮的脸上飘来飘去。最后,她还是屈服在今樾那种温柔的压迫感下,委委屈屈地嘟囔道: “.....私、私有吧.....” 今樾的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微光。 他伸手,连人带抱枕一起轻轻揽进了怀里。 “乖。” 今樾抚了抚她的长发,在她耳边轻语,声音又柔又缓,可那温柔里,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幽深。 “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别再跑。不然.....我就把你抓起来,关在我的实验室。到那时,你就再也不能去花园,也不能和别的蝴蝶玩了。” “记住了吗?我的小蝴蝶。” 颜念窝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细声细气地“嗯”了一下,算是答应。 蝶蝶聪明,蝶蝶先假装乖乖的,骗过漂亮人类。 等她能变回蝴蝶了,哼哼!她一定马上就飞得远远的,再也不让他抓到! 而且,她现在已经收集到了地球好多好多信息,可以回虫星啦~~等她回去以后,就带着厉害的虫族大军回来! 到时候看漂亮人类还敢不敢把她关起来! 小蝴蝶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还拉着小九商量,等地球也变成了虫族的领地,她一定也把漂亮人类关起来!每天就给他一点点吃的,让他乖乖叫自己雌主! 想到雌主两个字,那双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唇边也偷偷乐出了浅浅的小酒窝。 小九无奈,小九捂脸。 它很想说,宿主大大,你要不要抬头看看任务对象呢?他好像.....已经看穿了你在想什么了。 今樾低头,看着那趴在他胸口莫名乐起来的小蝴蝶,同样弯了弯唇角。 呵呵,他的小蝴蝶,肯定又是在想她要先乖乖的,然后再趁他不注意,从他手上飞走吧? 他紧了紧手臂,闭上眼睛,下巴轻蹭着她的发顶。 他的小蝴蝶啊。 别想了。 这辈子,你都别想飞走了。 虽然颜念休息,但郑小小还是每天都会过来,把冰箱里的食物换上新鲜的,再把家里的花都换换水。 今天也不例外。 她熟练地输入密码,推门进去。知道颜念爱睡懒觉,所以走路都是踮着脚尖,尽量不发出声音。 小小把带来的鲜花放在玄关柜上,拎着手里的购物袋,轻手轻脚地往厨房走。可刚拐过转角,她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岛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穿着浅色的针织衫,背对着她,好像正.....在煎鸡蛋? 她、她没走错吧?这是念姐家吧? 郑小小怀疑地看了看四周。 没错啊!这就明明就是念姐家啊! 这时,那个男人转过身来。 郑小小看清那张脸,眼睛睁得更大了,手里的袋子也‘啪’地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是他!! 昨天莫奈花园突然出现的那个人! 私生饭! 这个词瞬间冲进她脑海里。 私生饭弄到了姐家的地址了?还闯了进来?甚至....还敢在这里做早餐?? 郑小小吓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立刻抓起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地指着他:“你、你你你......出去!!不然我就报警了!” 今樾神色未变,只是将平底锅里的煎蛋轻轻滑进盘中,动作不紧不慢,然后才抬起眼睛,再次看向不远处的郑小小。 郑小小被她看得心里一慌,声音更加哆嗦了:“你、你别过来!我警告你,敢走近一步我马上报警!” “还有,我姐呢?你、把我姐怎么了!” 郑小小一边说一边后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自己是该先跑出去?还是该先报警?哪个会更有用? 今樾见她都快退到门口了,才淡淡开口: “我是颜念的未婚夫。” 正文 第 342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13 “......” “啊?” 腿都抬了起来,准备往外冲的郑小小一愣,大脑一片空白。 未婚夫? 她念姐什么时候有未婚夫了? “不可能!”她下意识反驳,“念姐从来没提过她有什么未婚夫!” “需要她亲口告诉你?” 今樾擦了擦手,抬脚往卧室走去。 郑小小又往后退了几步,整个人退到了玄关,一脸警惕地看着今樾。 今樾没有在意郑小小对他的警惕,径直推开卧室门。 昏暗的房间里,窗帘还拉着,只有缝隙里溜进来几缕晨光。 颜念蜷在床上,睡得正熟。她侧着身子,半边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长长的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呼吸轻缓均匀。 今樾在门口顿了下,目光落在她脸上,镜片后的眼神软了软。 他走到床边,俯身,指尖很轻地拨开她颊边的碎发。 “小蝴蝶,该醒了。” 颜念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往枕头里更深地埋了埋,没醒。 今樾很有耐心,手指又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早餐有你喜欢的蜜露。” 颜念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睛。 银色的眸子里雾蒙蒙的,映着昏暗光线,茫然地看了他几秒,才一点点聚起焦距。 “.....漂亮人类?” 她软软地唤了一声,声音糯糯的,还没完全清醒。 今樾唇角弯了弯:“嗯。起来吃早餐。” 他对这个称呼接受良好,甚至觉得.....很不错。 “蜜露?”颜念眨了眨眼,睡意褪去了一些,“甜甜的那个吗?” “嗯。” 今樾伸手,将她滑落的肩带拉回去。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肩头的肌肤时,微滞了下。 但他很快收回手,神色自然。 “去洗漱,早餐要凉了。” 十分钟后,三个人坐在一起吃早餐。 郑小小面前也有一份,煎蛋配三明治,很简单的搭配。颜念和今樾面前的也一样,只不过颜念那多了一杯颜色嫩绿的饮品,看起来.....像是蔬菜汁? 郑小小坐在一边,颜念和今樾并肩坐在另一边。 气氛....有点点微妙。 当然,也只有郑小小一个人这么觉得。 有甜甜的蜜露喝,颜念很开心。她小口小口喝着,还不舍得喝太快,身子偶尔会轻轻地晃动下,像从前晃着她头顶那两个小触角一样。 而今樾,那就更加自然了。 只有郑小小食不知味地咬着三明治,视线在对面两人之间偷偷打转。 真是念姐的未婚夫啊? 怎么之前都没听念姐提起过。 而且.....昨天那样子,看着也不像是未婚夫啊。 倒是有点像.....小动物遇到了天敌?学生撞上教导主任?欠债的遇到债主? 可眼下看着他们相处的细节,又怎么也不像是刚认识的。 而且.....念姐有个秘密恋爱的对象,还是未婚夫,这个.....她作为助理,要不要和驰凌哥报告一下啊? 她正满脑子问号呢,今樾忽然开口:“郑小姐。” 郑小小一个激灵:“在!” “念念最近都休息,没有别的工作安排,对吗?” “对、对,这半个月都没有行程。” “好,”今樾点点头,“那你可以休息了,这段时间都不用过来,我会陪着她。” 郑小小:“.....”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好像她才是多余的那个? 她偷偷往颜念那瞄了瞄。 虽然吧,眼前这位帅哥好像可能应该确实就是她念姐的对象,又或者说是未婚夫。但她毕竟是她念姐的打工仔,得听她念姐的! 今樾看了郑小小一眼,抬手轻轻搭在颜念的后颈上,指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颜念懵懵地抬起头。 嗯?怎么了?漂亮人类又反悔,不让她喝甜甜的蜜露了? 她悄悄把杯子往自己怀里藏了藏。 蜜露是小蝴蝶的! 今樾看着她的小动作,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藏在怀里的杯子上,轻说: “小蝴蝶,告诉郑小姐,有我陪着你就可以了,对吗?”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杯子上,意思很明白——小蝴蝶要乖乖的,才会有更多的蜜露喝。 只要有蜜露喝,小蝴蝶似乎把什么害怕呀,紧张呀,全都给忘记了。 她眨眨眼睛,没心没肺地点了点头。 今樾满意了,轻笑,声音轻柔:“郑小姐要走了,和她说再见。” 颜念听话地看向郑小小,抬起小手软软地挥了挥:“小小拜拜~~” 郑小小:“.....” 这么突然的吗? 她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她早餐都还没吃完呢..... 不过,看这情形,自己确实像个闪闪发光的大灯泡。郑小小很知趣地捏起自己还没吃完的三明治,起身就往外走。 门在身后被关上。她站在那,想了想,还是摸出手机,给驰凌发了条信息。 二十分钟后,驰凌杀了过来,把门拍得震天响。 门开了。 是个男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相当出众的男人。 这应该.....就是小小说的那位“未婚夫”? 作为颜念的经纪人,驰凌现在很头疼。 之前他问过颜念有没有在谈恋爱,连过往恋爱经历也问了清楚,毕竟他要做好一切预案。 当时得到的答案是空白。 可现在,突然冒出来个未婚夫?! 老天爷,他的艺人该不会明年要结婚,后年要生娃,接下来迈入已婚已育的女明星行列吧? 可他给她规划的职业计划明明才刚起步啊! “今先生?”他压下火气,确认道。 “嗯。” “你好,我是颜念的经纪人,驰凌。”驰凌伸出手。 今樾伸手与他握住,力道适中,时间很短。 “打扰了,有些事情我需要和颜念沟通一下。” 驰凌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今樾微微颔首,侧身让开。 “请进。”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驰凌见他丝毫没有要去叫颜念的意思,皱了皱眉。 “今先生,有些事我需要当面和我的艺人沟通一下。麻烦请她出来一下。” 今樾神色未变。 “念念还在睡觉,有什么事和我谈就可以了。” 正文 第 343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14 驰凌眉头拧得更紧了,刚要开口,却又听他平静地说: “驰先生来,应该是因为我吧?” 今樾看着他,继续道:“没错,我是颜念的未婚夫,而且我们很快就会结婚。” “至于念念之前为什么没有和你们说......我只能说,我们之前有点小误会。念念闹了点脾气,离家出走,跑得有些远,我也是刚找到她。” “如果贵公司是想找什么责任,和我谈就好,或者,我也可以让我的律师过来。解约,赔偿,都可以谈。” 驰凌身体微微坐直:“今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斟酌了一下,问:“今先生,能否问一下您从事什么职业?还有您说的‘很快完婚’,具体是指多快?” 明显对方并不在乎和合同的问题,甚至主动提到解约和违约金的问题,可这并不是他愿意的,公司也不会愿意。 颜念的价值,比公司的任何一个艺人都要高,且,不可估计。 所以,既然事情已经是这样了,他也只能尽量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至少,他得先了解清楚对方的身份和情况,也好提前做好公关方向。 对方的反应在今樾的预料之中。 只要小蝴蝶不再跑,她喜欢做的事,他不会拦。 “科研。”今樾简单说。 听到这两个字,驰凌一顿,追问道:“方便说一说是哪个方面吗?” 女明星结婚大概率都会导致大量粉丝脱粉,但如果对方的身份较好,能让粉丝有好感,或者说能满足粉丝磕CP,这说不定还能起到好效果。 而科研人员,这身份无疑是优中之优。 可今樾却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保密。” 保密? 驰凌心头一凛。 这两个字代表很多。可能是对方不想说,但也可能是因为对方就职于.....保密单位。 如果是后者,那..... 驰凌沉默了几秒,迅速在脑中权衡利弊。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语气缓和下来:“今先生,希望你理解,作为经纪人,我必须对我的艺人负责。如果两位确实很快会完婚,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时间,以便公司做好相应的公关预案。” “另外.....颜念本人对此什么态度?我需要和她当面确认一下。” 后面这段,驰凌说得比较强势,声音也有些大。 颜念忽然有了未婚夫,这并不在他的计划里。所以他需要清楚一切情况,然后回公司和营销部快速调整好接下来对颜念的营销方向和必要的公关方案。 今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看不出情绪,可说出的话,却是更加强势。 “我的态度,就是她的态度。” 他的小蝴蝶,自然是他说了算的。 驰凌皱了皱眉:“今先生,我还是希望——” 话还没说完,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颜念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长发软软地垂在肩头,眼睛还带点没太睡醒的迷糊。 她看着外面的两人,眨了眨眼。 “漂亮人类.....你们在吵架吗?” 驰凌:“.....” 漂亮人类? 这是什么类型的角色扮演,搞科研的.....都这么会玩吗? 今樾没有理会驰凌投来的奇怪目光,看见颜念,他唇角很轻地弯了弯,朝她伸出手: “没有。过来。” 颜念“哦”了一声,走过去,也很自然地就挨着他坐。她看着对面的驰凌,眼神有些好奇。 “驰凌,你找我吗?” 驰凌见她出来,赶紧问:“念念,今先生说你们很快会完婚,确定具体时间了吗?这个事你应该提前和我说的,你这样弄得公司很被动。” 完婚? 颜念转过头,看向今樾。 她要结婚了? “怎么了?”今樾垂眸看她,“昨天晚上你自己答应的,忘了?” 颜念想了想,哦.....昨天晚上,漂亮人类问她想不想每天都能喝到蜜露,她说想。漂亮人类就说,那要和他结婚,这样他的一切就都是她的了,包括蜜露。 当然,如果只是蜜露的话,她才没那么容易答应呢! 她可是很有骨气的蝶蝶~~ 可漂亮人类答应她,说只要她愿意,他可以叫她.....雌主! 想到昨晚他低声唤自己雌主时的样子,颜念脸颊就红红的。 她快快地冲驰凌用力点头。 “驰凌,我要结婚了!” 驰凌:“.....” 他怎么觉得.....这个结婚看起来不像是计划了很久的样子。 驰凌揉了揉额角,试图商量:“今先生,你看,念念的事业才刚刚展开,这时候结婚,恐怕.....” 今樾打断他,说:“婚礼不会公开,念念的工作一切照常。” 小蝴蝶找了个曝光度太高的工作,而他的身份,又并不适合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他侧眸。 身旁的小蝴蝶小脸红红的,不知道又在偷偷乐着什么。 今樾眼眸微闪。 “驰先生。” 他看向驰凌,声音变得有些冷淡:“我不希望我的妻子接一些不适合她的工作。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如果安排的工作让她不喜欢,我们可能随时会和贵公司终止合同。这件事你可以和程迹商量,告诉他,我姓今。” 既然小蝴蝶想玩,那就让她玩玩。只是,希望他们做事聪明一些,有些事,最好不要让他的小蝴蝶沾上。 今樾的态度很强势,也很明确。 而驰凌在听到今樾说让他可以去和程迹商量时,他就知道,对方是认识他们老板了。 不过当下他也没其他更好的选择,对方第二次提了解约,显然根本就不在乎违约金,而他也确实需要快点回公司,把这事情和程总汇报下。 他微笑:“今先生放心,颜念是我们公司的艺人,在工作的安排上我们自然也会尊重她本人的意愿。” 今樾微微颔首,没再说话。 驰凌见此,也马上起身:“那今天就这样,我先告辞。” “好。” 今樾也站起身,顺手将要跟着一起站起来的颜念又轻轻按回了沙发上,自己将驰凌送到门口。 正文 第 344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15 门一关,今樾转身就看见他的小蝴蝶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怎么这么高兴?”他走近,摸了摸她的脑袋。 “漂亮人类,你今天还没叫我呢~” 颜念仰着小脸,期待地看着他,小脸红红的。 今樾微怔了下,随即轻笑出声。 他在沙发上坐下,将人抱进怀里,低头,贴着她的耳朵,声音轻缓缓地落下: “雌主.....” 这下,颜念那张小脸更加红了。 小蝴蝶扭捏地“嗯嗯”了几下,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听得出来是害羞了。 今樾低笑,手指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 “满意了?” 颜念用力点头。 满意!小蝴蝶可满意啦! 今樾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去换件衣服,带你出去。” “出去?”颜念眼睛又亮起来,“去哪儿?” “帝都。” “帝都?”颜念有点点困惑,“去那么远做什么呀?” 帝都她去过,好远呢,要坐飞机。 “回家。”今樾说得自然,“带你见见我的父母。” “噢.....” 她眨眨眼,忽然想起什么,皱着眉头问他: “那我也要带你去见我的爸爸妈妈吗?” 可是她没爸爸妈妈有怎么办? 小蝴蝶认真想了想,伸手地拍了拍漂亮人类的肩膀,语气郑重地说: “漂亮人类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说完还自己认认真真地“嗯嗯”了两声,超级严肃。 她是只好雌虫,一定会对自己的雄虫很好很好的!不会让漂亮人类的父母担心! 今樾笑了笑,握住她拍自己肩膀的小手,放在唇边,很轻地吻了一下。 “好。” “我等你对我好。” 他声音轻缓,也同样认真地和她说。 小蝴蝶的耳朵又红了。 但这次她没躲,反而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下巴一抬,傲娇地说: “放心放心,我可是一只很好的雌虫的!以后一定不会委屈了你~” 今樾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去换衣服吧。” 三个小时后,飞机在帝都降落。 今樾家是一座四合院,坐落在老城区。 青砖灰瓦,朱红大门,檐下挂着绘有山水的中式灯笼,门前还立着两个憨态可掬的小石狮。 车子停在院门口,今樾牵着颜念下车。 “漂亮人类,这里就是你家吗?”颜念看着面前的四合院,眼睛亮亮的。 “嗯。”今樾轻应,牵着她走上台阶,“你喜欢的话,我们就在这里多住几天。” “好呀~” 绕过影壁,刚进院子,就看见那廊下门前站着许多人。颜念脚下步子一顿,眨了眨眼,偏头看向今樾。 “漂亮人类,你家.....你家也这么这么多人吗?” 今樾淡淡一笑:“别怕,都是家里人。” 他牵着颜念穿过庭院,走到站在一对气质出众的中年夫妇面前。 今父沉稳,今母温雅。周围那些也都是今家的长辈与同辈,都是听说今樾今天要带人回家,特意聚了过来。 “爸,妈,这是念念。” 今樾在他父母面前站定,声音温和地介绍。 接着又看向身侧的人儿,轻说: “念念,这是我的父亲母亲。” 颜念也不紧张,听见他的话,眉眼一弯,声音软软地说: “叔叔好,阿姨好。” 今母眼里含着笑,目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落在颜念身上。这姑娘生得是真是好看,跟个洋娃娃似的,让人看着就喜欢。 “都累坏了吧?快,进屋说。” 今母上前,轻轻拉住颜念的手,带着她往里走。 今樾原本还担心他的小蝴蝶不习惯今家这样人多的大家族,怕会吓到她。却不想,颜念在一群婶婶姨姨间适应得极好,玩得特开心。 她生得漂亮,又爱笑,笑起来眉眼弯弯地,说话又软,很是招长辈们的喜欢。尤其中间还被一位表姐认出来,说她是在国内外都特别特别火的大明星,那气氛顿时就更热闹了。 今家是大家族,族中许多都是军政方面,或者科研教育等方面的重要人物。但对于今樾找了个女明星做对象这件事,却并没有什么反对的。 今奶奶更是拉着颜念的手不舍得放,左一句“孙媳妇”,右一句“孙媳妇”,稀罕得不行。 一整天下来,颜念被今家的长辈们轮流拉着说话。这个婶婶给她塞个镯子,那个姨姨给她塞个红包,还有几个堂姐表姐约她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反正约了好多天的一起逛街。 直到晚上,今樾说带她出去玩时,颜念的眼睛都还是弯弯的,好像乐不够似的。 车子开上了一座山上,那上面好热闹,有好多店铺。而且还都都挂着那种红红绿绿的霓虹小灯,暖融融的,特别有氛围。 他们去了一家茶室,不过没坐在里面,是坐在靠近崖边的露天位置。小桌位上也已经摆好了煮茶的用具,还有橘子,板栗,红薯,和一些小点心。 “漂亮人类,我们来这里玩什么呀?” 坐下后,颜念往左右都看了看。 这里好多人啊,不仅仅是这家店,开车上来时沿路看到的其他店也都有好多人。 “待会儿就知道了。”今樾剥了一个红薯递给她。 颜念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今樾唇角微弯:“嗯。” 今天的山风不算大,但还是挺冷的。不过也并没有等太久,很快,周围开始有些骚动起来,许多人都举着手机对着夜空拍摄。 颜念好奇地张望。 天空上是有什么吗?可没有啊,还是黑漆漆的。 这时,今樾也忽然起身,牵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栏杆边。他从身后轻轻环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 “小蝴蝶,看那边。” 颜念跟着看过去。 突然—— 嘭! 一朵巨大的金色花火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炸开,像一朵金莲。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 “哇!” 颜念睁大了眼睛。 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各色的烟花接连在天空炸开,交织成各种绚烂的图案。 有的像花花,有的像瀑布,还有的像水母,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正文 第 345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16 小蝴蝶看得入了迷。 那些颜色真的太美了,和宇宙里的那些光点一样,漂亮,绚丽。 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炸开,银白色的火花如瀑布般缓缓垂落,像下起了一扬光的雨。 看着看着,颜念忽然就很想飞。 她想变回小蝴蝶,飞到空中,和这些烟花一起跳舞。 她下意识想切换自己的另一形态。 可是.....她忘了,她已经变不回小蝴蝶了。 颜念忽然有点难过。她转身,把小脸埋进了今樾的颈窝里。 今樾低头看她:“怎么了?” 颜念抬起脸,眼睛有点湿漉漉的:“漂亮人类,我变不回小蝴蝶了.....” 今樾目光轻微一动。 他抚了抚她的长发:“为什么想变回小蝴蝶?” 颜念咬着唇,眼圈越来越红。 “我想飞.....想和烟花一起飞.....” “可是,就这样不好吗?有我陪着你一起看。” 颜念低下头,手指轻揪着他的衣服,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可是我还是想变回小蝴蝶.....” 今樾抬起她的下巴,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然后将人揽进怀里。 “小蝴蝶,”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就这样,当人,好吗?留下来.....一直陪着我。” 颜念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脸来,眼睛红红的,像只委屈的小兔子。 “可是.....我还是想飞得高高的怎么办?” 她喜欢蓝蓝的天,胖胖的云,还有飞得慢呼呼的飞机,和宇宙里那些奇奇怪怪的颜色。 今樾的指尖在她泛红的眼尾轻碰了碰。 他说:“明天就带你去飞。好吗?” “真的?”小蝴蝶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可很快她又皱起着小脸,说:“你们人类也能飞吗?我没见过会飞的人啊。” 今樾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低头,吻了吻她泛红的鼻尖。 “能飞。”他说,“明天就去。” 颜念快快地点头:“好!明天就去!” 不经意间,她的唇角蹭过他的下巴,给人带去一点让人心紧的痒。 今樾的目光微凝了下。 看着那又扭过头开心看烟花的小蝴蝶,他轻唤了声: “小蝴蝶。” “昂?” 颜念扭头看他,却被他轻轻捏住下巴,低头吻了下来。 今樾的吻,不是那张浅尝辄止的,也不是很强势的,是很轻,很缓,很甜,也很舒服。 小蝴蝶很喜欢,连心跳都跳得快快的。 漫天的烟火下,热闹的喧嚣中,相拥在一起的两人像是沉入了只属于他们的寂静里。 原本理性自持的科研者,拥着他的小蝴蝶,一点点坠落情网。他引着她深入,不断探索,青涩的吸吮惹得人心绪浮沉,耳根滚烫。 小蝴蝶..... 他的小蝴蝶。 舌尖温柔探入,向里纠缠,口中的清甜似露水荡过一般漫了开来。鼻间的呼吸烫得灼人,分不清是谁的。 细碎的音节从唇齿间溜出,他却用手掌禁锢住怀中人儿的,吻得更深了。 许久后,烟花落下,理智回归。 眼底惯有的清明早已染上了浓稠的暗色,他的拇指轻抹过人儿湿润的唇角,喉结无声滚动。 可怀中的人儿像是一点也没察觉到他此刻的危险,只是眼睛亮亮的望着他,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漂亮人类,你好甜呀~~” 她的笑,又软又亮,照亮了他整个贫瘠又无聊了人生。 今樾沉沉地看着,眼底的暗色缓缓沉淀,最终化作一抹无奈的轻笑。 “傻蝴蝶。” 声音有些低哑,却依旧好听。 颜念眨了眨眼睛,不明白漂亮人类为什么忽然说自己是傻蝴蝶,哼哼了一下,不服气地反驳道: “我才不是傻蝴蝶呢!我可是我们虫星唯一的银蝶~女王说了,我是最最珍贵的宝贝!” 今樾的唇角很轻地弯了下,将她轻轻按进怀里。 “嗯。” “很珍贵。” 颜念在他胸前蹭了蹭。 漂亮人类好香好甜呢~~ “漂亮人类。你身上喷香水了吗?”她忽然问。 今樾眸光微闪。 “嗯。” “喜欢吗?” “喜欢~~好好闻呢~” 今樾轻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抬眼,望向那片安静下来,重新变得黑沉的夜空。 那片天空,月色黯淡,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挂在那上面,冷冷清清的。 虫星。 那么遥远的地方,他怎么可能允许他的小蝴蝶再回去呢。 他的小蝴蝶啊。 还是就留在这里吧。 留在他的身边。 第二天,今樾带着颜念去了一个帝都200公里外的一个基地,给她穿上一套装备。 和普通的滑翔伞,翼装飞行不一样,那是一种很轻薄的装备,穿在身上后能随着环境改变色泽,在天空中几乎可以做到隐身,而且是将人一起隐身起来。 这个装备是军工装备,并没有对外,但他还是搞了两套来。 对于‘飞’这件事,小蝴蝶才是最厉害! 天空上,山林间,她将速度提到最高,虽然没有她蝴蝶那样好玩,但也算是飞高高了。 “漂亮人类,你快点呀~~~” 颜念在空中飞了好久,直到傍晚了,才缓缓降落在了之前那座山上。 卸下装备后,颜念好像好没玩够,在原地轻蹦了两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今樾:“漂亮人类,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今樾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理好。 “你什么时候想飞了,我们就再来。”他说。 “真的?!”颜念开心地扑进他怀里,“漂亮人类你最好啦~~” 今樾接住她,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回程的路上,颜念累得睡着了。今樾调高车内的温度,将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车子平稳驶着,窗外是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等红绿灯时,他侧过脸,静静看着在副驾驶上熟睡的人儿。直到绿灯亮起,才又将视线转回前方,重新发动汽车。 他的小蝴蝶,似乎越来越习惯留在他身边了。 这样.....很好。 正文 第 346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17 春节后,颜念的工作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的。 电影宣传,广告拍摄,品牌活动,杂志封面,节目的邀约.....国内国外到处飞。 常常是今天在这里,明天可能就在另外一个城市,甚至是去了国外了。 而今樾也忙。 他手上几个重点项目都在推进。 作为研究院的首席教授,他的工作远不止项目研究,有时还要承担高校核心课程的教学任务,或是参加重要的学术研讨。 但,每个周末,只要没有工作,只要颜念在国内,他都会飞到她所在的城市,陪着她。 今樾性子淡,在他的生活里,只有他的小蝴蝶,和项目研究,有些无趣。 但在见面时,又会将人紧紧拥进怀里,一声声地,轻唤着“小蝴蝶”,还有小蝴蝶喜欢听的“雌主”。 他声音好听,又满是爱欲,听得人脸红红的。 不过比起他,颜念就比较甜甜蜜蜜腻腻呼呼的了。 尤其是每次收到今樾给她从研究院带来的蜜露时,更是会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蹭。 她似乎渐渐忘记了虫星,忘记了女王交给她的任务,也忘记了当初因为没办法变回小蝴蝶了,扯着今樾不断地抹眼泪珠子的事。 她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要和今樾说,比如今天又去了哪里,吃到了什么好吃的,又看到了多么漂亮的人类。 今樾每次从实验室出来,一打开手机,总能看到她发来的许多消息。 他每条都会回。 每一条都会。 哪怕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只是回复总是很简短。 可在深夜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当他想小蝴蝶想得睡不着的时候,他会把那些语音再次点开,来来回回地听。甚至还把那些录进了录音笔里,放在枕边,伴着入睡。 五月初,颜念接到了一个在乌城的工作。 郑小小看着行程表,转头看向颜念,问她:“姐,你和今教授有一个月没见面了吧?要不要告诉他一声?” 上个月颜念特别的忙,出了两趟国,又正好碰巧今樾也有要紧项目,所以两个人已经有一个月都没有见过面了。 “不要不要,”颜念摇了摇头,眼睛亮亮的,像只准备做坏事的小猫。 “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她算过啦~活动结束完才四点,而今樾六点下班,她可以直接去他公寓等他,给他一个惊喜! ... 活动进行得很顺利,颜念四点多点就离开了活动现扬。 今樾住的公寓在离研究院不远的一个小区,是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 “姐,那我明早八点来接你。”郑小小和她说。 “好~” 颜念轻轻挥手,转身进了小区。 可是她没想到,今樾今天有些忙,她从四点一直等到七点他都还没有回来。 等今樾到家时,已经八点了。 和往常一样,他从研究院步行回来,路上还给郑小小打了一个电话。因为从五点起,他给颜念发的消息一直都没回,电话也没接。 郑小小说,颜念今天有个比较大的活动,现在还在答谢宴上,所以没时间看手机。 今樾没有多问,只是眉头细微地蹙了一下。 但当他推开家门,弯腰换鞋时,今樾的动作忽然顿住。 鞋柜里,多了一双女鞋。 看到那双鞋,和旁边少了的拖鞋,今樾的唇角轻轻扬了起来。 他放轻脚步往里走,扫了眼空荡的客厅,径直走进卧室。 果然,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一小片。 那抹轮廓,即便是背对着他,他也认得出,那是他的小蝴蝶。 他走过去,在床边轻轻蹲下,静静地看了她好久。 今樾没有叫醒颜念,而是转身出去,打开冰箱。 里面食材不多,但足够做一顿简单的晚餐。 洗米煮饭,切菜,炖汤.....今樾的动作很熟练,有条不紊。 厨房的玻璃门关着,油烟机的声音也很小,可他还是会时不时往卧室方向看一眼。 那里门关着,很安静。 九点时候,晚饭准备好了。 三菜一汤,番茄牛腩,椒盐海虾,清炒山药,还有一小锅排骨玉米汤,都是颜念喜欢吃的。 摆好了碗筷,他又进去卧室。 今樾在床边坐下,指尖很轻地碰了下她的脸颊。 “念念.....起来吃饭了。” 颜念迷迷糊糊地“唔”了声,睫毛颤了颤,慢吞吞地睁开。 起初,她还有些茫然,但是等看清了眼前的人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一下坐起来,扑进了今樾的怀里。 “漂亮人类!你回来啦!” 今樾接住她,唇角微弯。 “嗯,回来了。” “来乌城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想给你惊喜嘛~~”颜念在他怀里蹭了蹭,忽然吸了吸鼻子,“好香!你做饭啦?” “嗯。” 今樾直接抱起她往外走,而颜念也习惯了,手臂软软环着他的脖子,一双小脚在他身后一晃一晃的。和他控诉说他下班太晚了,都把她等得不饿了。 今樾把她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在旁边坐下,笑笑说: “嗯,我的错。” 颜念虽然说不饿,可还是吃了不少。特别是虾,她喜欢吃今樾做得椒盐虾,香香的,甜甜的。 今樾在一旁给她剥着虾壳,听着她絮叨说着那些她觉得有趣的事,他偶尔也会轻轻笑一下,或是低声应她,看着她时,眼底一片温软。 他话不多,生活更是无趣,他的小蝴蝶,就是他生命中唯一的鲜活颜色。 “小蝴蝶。” 他忽然唤他。 “嗯?”颜念偏头看他,“怎么啦?” “吃饱了吗?” 今樾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唇角沾到的点点椒盐。声音有些低,有些沉,带着微微的哑。 颜念眨了眨眼,毫无防备地点点头:“吃饱啦,漂亮人类你怎么不吃呀?” “我吃。” 他说。 然后凑近,吻在那双红润润的唇上。 这个吻,带着一个月不见的想,带着想她想到骨头缝都发疼的念,温柔又强势地深入,久缠不放。 今樾垂着眼睫,细密地吻着他的小蝴蝶。呼吸里是香甜的,怀中是柔软的,人儿的眼尾晕开了一抹绯色,眼底漾着甜调的涟漪,别样美丽。 一声内敛的喘息自喉结含蓄溢出,今樾退开几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小蝴蝶.....” “嗯?” “想我了吗?” 颜念的脸红了红,咬着嘴巴,小小声说:“.....一、一点点。” 今樾轻笑,又在她唇上碰了碰,然后将她抱起来,穿过客厅,走进了卧室。 正文 第 347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18 暖黄的光线将一切都蒙上柔软的轮廓。 今樾始终很温柔,带着仔细,耐心。滚烫的吻从她的唇角一路往下,又蔓延到颈侧,直到怀中的人儿完全像一池春水般,柔软地摊开。 起初很慢,像试探,又像安抚。 渐渐地,节奏快了起来。 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想要彻底拥有的,深入骨髓的,渴望。 颜念被他带得晕乎乎的,被动承受着,偶尔出发点点细细的,猫儿般的呜咽。可很快,身体深处涌起阵阵酥麻,从尾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她舒服地仰起了脖子,抬起细腰,似乎想要更多。 今樾顿了顿,低头吻她。 吻她的眼睛,她的鼻尖,她的嘴唇.....很温柔,很绵长,让人沉醉。 暖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窗外,夜色沉沉,窗内,温度节节攀升。 颜念只觉得自己像一叶小舟,在海浪里,起起伏伏。身前的今樾,是那巨大海浪中唯一的浮木,她只能紧紧抓住,紧紧抓住,紧紧... “小蝴蝶...我的小蝴蝶...”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嗯...” “我要你说...说你不会离开我...永远不会...” “...嗯...我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离开你...” “...我是谁?...” “...漂亮人类...” “...还有呢?...” “...老公...” “...呵呵...宝宝乖...嗯...” 到后来,颜念几乎是哭着抱紧了今樾,喊着老公,喊着漂亮人类。今樾也几乎达到了顶点,咬着她的耳垂,在她耳边,昏昏暗暗地喊她... “雌主...” 今樾凝着她,眼中浮起一片血丝,情情欲欲,无一丝理性可言。 “...雌主....” “...给我...更多...” ... ... ... 颜念是被今樾从被窝里抱出来的。 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整个人就软绵绵地挂在今樾身上,任由他抱着去洗漱。 温热的帕子在脸上擦拭,她这才稍微清醒了点,可也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哼哼。 今樾耐心地给她擦脸,刷牙,又从衣柜里挑选好衣服仔细给她穿好。整个过程,颜念都像个乖巧的大型玩偶,由他摆布,习惯得理所当然。 直到被抱着在餐桌前坐下,她也还是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软软地靠在他胸前。 今樾一手搂着她,一手拿起烤好的吐司,递到她嘴边。 “不要吃面包...”颜念眯着眼睛,哼哼地要求:“要蘑菇.....” 今樾笑笑,放下吐司,用筷子夹起盘子里的煎蘑菇,喂到她嘴边。 “培根吃吗?” “要~” “再吃点西兰花?” “不,”颜念偏开脑袋,“我要喝蜜露~” 今樾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放下筷子,将装着蜜露的杯子递到她唇边。 闻到熟悉的甜香,颜念总算舍得睁开眼睛了,小口喝着,每喝一口,脸上的表情就满足一分。 八点,郑小小打来电话,说车子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颜念要赶十点的飞机,今樾手上的项目也正忙,都没有办法休息。 两人一起上了车,在离研究院门口不远的地方停下。分开时,颜念趴在车窗边,眼睛红红地看着车外的今樾。 “漂亮人类,我下个月就可以休息好长好长时间了,你也不许那么忙!要陪我!” “好。” “下个月我不忙。” 今樾低头,亲了亲她红红的嘴巴,又抬起手,在她脑袋上轻拍了拍: “去吧。到了机扬记得给我发信息。” “嗯嗯~” 车子启动,渐渐驶远。颜念趴在车窗上跟今樾挥手,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了,才坐好。 而车外,今樾也站在原地,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内,才转身往研究院走。 可是他们谁都没有发现,在刚才他们停车的地方不远处,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那车子不显眼,毕竟马路两边都停着不少的车子。 只是,那辆车子的车窗降下来一点,有个摄像机的镜头露在那外面,咔咔地拍着。 “啧,没想到今天能有这么大的收获。”驾驶座上的男人翻看着刚才拍到的照片,满脸激动。 副驾驶坐上的男人也兴奋:“是啊,之前还有人说颜念没什么好拍的,我就说不要信吧,看,这不还是被我们给趴着了。” 他也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有几百张,特别是昨天下午开始,颜念进到那个小区后,到今天早上的,全部都有。 “这看样子肯定不是刚谈的,这手料猛啊。”他说。 “是啊,哎你说这颜念也够恋爱脑的,找一这么普通的男朋友,我可查了,那小区的房子单价可才一万多。” “估计是真爱吧。” “得了吧,这年头哪来那么多真爱,而且还是大明星.....” 他们正说得起劲呢,车窗忽然被敲响。 男人抬头一看,看见车外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 他还以为是自己占了别人的车位,满脸疑惑地降下车窗——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外面的人就已经伸手进来,拉开车门,一把将他按在座椅靠背上。 三小时后,两人脑袋昏昏地从一处没有挂任何牌子的地方走出来。 国安.....? 他们只是个狗仔,拍点女明星的照片,居然惹上国安了.....?? 两人对视一眼,回头看了眼那栋低调的建筑,赶紧快步离开。 妈的,那些说颜念没什么好拍的同行,说话就不能说清楚点!! 这哪里是没什么好拍,这是多拍几张就可能会把自己送进去吃公家饭的节奏啊!! 正文 第 348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19 到了机扬,颜念马上就给今樾发去消息。 【漂亮人类,我走啦~~】 还配了一张自拍,眼睛弯弯地对着镜头笑。 今樾回复:到了告诉我。 【知道啦~~】 看着那张照片,今樾唇角微弯。 但再抬眼时,又变成了那个理性自持,情绪淡然的今教授。 他收起手机,敲响了面前的门。 “院长。” “今樾啊,来,进来说。” 一个小时后,今樾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神色凝重。他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给颜念发去消息。 【临时出差,期间无法联络,等我回来。】 发送后,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乖乖的,别乱跑。】 发送。 随后,他关掉手机,取出SIM卡,上交院里。 做完这些,今樾提着行李箱快步走向停车扬。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已经等在那里,司机身上穿着迷彩服,见他过来,下车敬礼。 “今教授。” “嗯。” 今樾上了车。越野车驶出第三研究院,朝更北的方向去。 他不知道这次要去多久,唯一放心不下的的,就是他的小蝴蝶。 他交代了助理,每个星期都要给颜念寄一次蜜露。 她不爱吃饭,只喜欢喝那款蜜露。 除了这个,就是抑制剂了。 抑制剂的有效期是三个月。 也就是说,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今樾原本以为,三个月足够了。但他没有想到,这次项目所需要的时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边,颜念下了飞机,就看到了今樾给她留的消息。 【好呀~】 【我也到啦~】 【我会乖乖的,你要快点回来呀~~】 颜念没太在意。 漂亮人类经常会要去忙的,有时候几天,有时候一个星期,都习惯啦~ 而且她喜欢她的工作。小小很好玩,粉丝很好玩,那些工作也很好玩。 只是。 一个星期过去.....一个月过去..... 今樾还是没有回来。 她给他发了好多好多消息,每天都好多。 可他一条都没有回复她。 小蝴蝶忽然发现,漂亮人类不在,地球.....好像也没那么好玩了。 驰凌看她状态不对,给她调整了行程,除了已经签好的合同和一些确实重要的工作,其他很多都停了下来。 今樾到底什么身份,驰凌不清楚。 但那天和今樾谈完后,他回公司向程迹汇报,他没想到,程迹一听到今樾的名字,二话不说,直接将颜念的合同提到了最高等级,并且说,颜念以后所有的商业活动,无论大小,都必须拿给他看一下。 驰凌很惊讶,问程迹今樾到底什么身份。 程迹没有说,只是眼神有些微妙。 不过驰凌是知道自己boss家的那个圈层,背景深厚,大多从政,能认识他们boss,还能让boss给面子的,大约.....也是一个圈子的。 【漂亮人类,你今天忙吗?】 【漂亮人类,我睡不着...】 【漂亮人类...我想你了...】 晚上,颜念抱着手机,对着和今樾的聊天记录发呆。 她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见到漂亮人类了,就连最喜欢的蜜露都好像没那么甜了..... 她叹了口气,坐起来。 “小九,你说要是我还能变回小蝴蝶就好了,那我就可以飞过去看看漂亮人类,就看一眼...” 【宿主,说不定今樾不在那个研究院呢,就算变成蝴蝶也找不到的。】 颜念又叹了口气,长长的。 是呀,也许漂亮人类不在那儿呢..... 她找不到她的漂亮人类了。 正发愁着呢,她忽然——毫无预兆地——变回了蝴蝶。 颜念愣了好一会儿。 她只是又在想能变回蝴蝶就好了,可她已经好久好久都不能变回蝴蝶了,还以为是因为来了地球的原因,所以也只是想想..... 直到她在房间里飞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 她能飞了! 能变回蝴蝶了!! 下一秒,她又变回了人形,抓起手机。 她要告诉漂亮人类! 【漂亮人类!我能变回去了!我又能飞了!】 她兴奋地打字,发出去,然后又一下冲上了天空,用很快很快的速度绕着地球飞了好多圈。 接下来的几天颜念都很开心。 她时不时就要变成小蝴蝶,到处到处的飞,到处玩,只是.....漂亮人类还是联系不上。 而且,她又有点想虫星了。 “小九,”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小声说,“我想回家了。” 小九沉默了几秒。 【宿主大大是说.....虫星?】 “嗯。” 颜念点点头。 “我想回虫星玩一玩,而且.....女王交给我的任务我还没有完成呢。” 她来地球的任务,是来看看地球适不适合虫族生存。 现在,她已经在地球生活了快两年了。 她喜欢这里。 喜欢这里的花,喜欢这里的阳光,喜欢这里的人..... 【那宿主大大想好怎么和女王汇报了吗?】小九问。 颜念坐起来,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我要告诉女王,地球不适合我们。” “这里的冰快化了,花蜜也不够甜,空气里还有时候臭臭的,一点也不适合虫族生活!” 【.....可是宿主刚才还说很喜欢.....】 颜念小脸一板。 “不许乱说!” “我说不适合就是不适合!”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星球呢,都比地球好!” 小九在颜念的识海里笑得打滚。 它之前还担心宿主大大因为虫族思维的影响,会不会真的带着虫族的大军来进攻地球,或是直接把任务对象抢走呢。 说干就干,颜念马上给驰凌打电话,说自己要回家,要请三个月的假。 她算了算,来回的时间,再加上自己想在虫星玩几天,时间够用! 接着又给今樾发去消息。 【漂亮人类,我回虫星玩一下下,很快很快回来,你要乖乖等我呀~~】 发完,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依然没有回复。 虽然在预料之内,可不知道怎么的,她忽然鼻子一酸,眼泪说掉就掉。 “漂亮人类你也要乖乖等我回来呀.....” 颜念抹了抹眼泪,小声嘟囔。 几分钟后,一只银色的小蝶飞出窗外,笔直地向上飞去。小小的银色身影在月光下像是一道流光,一闪而过。 飞出地球后,小蝴蝶回头望了一眼。 这个星球蓝蓝的,小小的,比其他星球都小好多。 不过,那上面有她的漂亮人类。 所以还是好看的! 正文 第 349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20 已经飞出地球的小蝴蝶不知道,就在她离开的第三天,今樾的项目,终于结束了。 整整四个月,比预期的多了两个月。 回到研究院,做完汇报,今樾第一时间就去领回了自己的手机。 充电,开机。 屏幕亮起。 紧接着,无数条消息不断涌进来。 几百条未读消息,几十个未接电话。 绝大部分都来自颜念。 今樾的唇角轻轻弯了下。 他的小蝴蝶.....一定是等他等得不开心了。 他点开聊天界面。 原以为会看见小蝴蝶气呼呼和他说“坏人,我一点也不想你!”,又或者是“漂亮人类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之类的。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 【漂亮人类,我回虫星玩一下下,很快很快回来,你要乖乖等我呀~~】 回虫星。 这三个字,让今樾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他立刻拨通了颜念的电话。 无人接听。 接着又打给郑小小,得到的消息是,颜念跟公司请了三个月的假,说是要回家。 今樾坐在办公桌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的小蝴蝶。 飞走了。 在他不在的时候,飞走了。 他闭上眼睛,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今樾整个人就像是一座被冰冻住的雕塑,只有那紧握着手机的手指泄露了一丝他内心的震荡。 他早该想到的。 抑制剂的作用只有三个月是不够的。 是他太过自信。 他自信以为项目能够在两个月内完成,也自信地以为即便超出三个月,他的小蝴蝶也会乖乖等他回来。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冷峻的面容。 今樾缓缓睁开眼,镜片后的眸光幽暗深沉,他解锁手机,重新点开颜念的消息记录,从他离开那天开始,一条一条往下翻。 “漂亮人类,我到海城啦~你看.....” “漂亮人类这个好好吃呀.....” “漂亮人类,悄悄告诉你,这朵花花好甜~~” “漂亮人类.....我想你啦,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她的声音,她的文字,都是软软的。尤其说想他的时候,带着点儿委屈,像只撒娇的小猫。 直到半个月前—— 【漂亮人类!我能变回去了!我又能飞了!】 这条消息让今樾的眼神凝了一下。 最后一条消息是在三天前,晚上10点29分。 他的小蝴蝶.....是在发完这条消息后,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地球吗? 他打出一个电话。 “喂,查一下,三天前的夜里,‘一号防护层’有没有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今樾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研究院安静的园区,远处的实验楼灯火通明,可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 他的小蝴蝶,真的飞走了。 飞回了那个距离地球至少有万亿光年的虫星。 他抬起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念念.....” 星空浩瀚。 小小的银蝶在星际间穿梭,速度非常快,快到几乎连银光都留不下,正朝着她熟悉的那个方向飞去。 而地球上,一个男人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头顶那片星空,眼神如冰,又如火。 小蝴蝶真的把时间算得超级超级准,向女王汇报完后,只在虫星玩了两天。 那两天,她喜滋滋地抱着她最喜欢的水晶花,喝了好多好多甜甜的蜜,还在发光的花海里开心的飞来飞去,然后就快快地往地球赶。 “迟到了迟到了.....” “也不知道漂亮人类回来了没有.....” 她一边飞,一边碎碎念。 她是好雌虫,说话很算数的,说了三个月就一定是三个月! 而且.....她真的好想好想漂亮人类呀。 不知道漂亮人类有没有想她。 如果没有,她就也不想他了! 这一次,小蝴蝶变聪明了。在进入地球范围那一瞬,她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所以就算那层防护探测到了异样的能量波动,也根本捕捉不到她的轨迹。 “呼...” 进入地球后,她在云层上辨认了一会儿方向,就直接去了今樾在乌城的公寓。 公寓里面静悄悄的,很干净,一看就是收拾过的,而且空气里还有着今樾身上那种淡淡的好闻气味。 颜念变回人形,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漂亮人类果然回来啦~~ 她想给他一个惊喜,等漂亮人类回来了,看见她,一定会超开心的~~ 等了一个小时,颜念有点儿无聊。 她在客厅走来走去,打开电视看了会,又翻了翻茶几上的书,可那上面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图片,一点儿也不好看。就走向书房,想找点儿有趣的东西来看。 可刚推开书房的门,就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书房.....不是书房了。 那里面,看起来.....像以前关过她的那个实验室。 尤其是放在房间中间那个高高的,大大的,透明的玻璃容器。 那个东西她太熟悉了。 透明的圆柱形,里面铺着垫子,还有架子,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碟子。 那个.....是用来盛放蜜露的。 漂亮人类.....为什么要准备这个? 他要把她抓起来吗? 还是.....要把她变成一块一块的? 颜念站在书房门口,小脸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转身就跑。 她不敢在这里再待下去,怕下一秒漂亮人类就会回来,把她关进去那个讨厌的地方。 颜念变回了小蝴蝶,飞得快快的,直接冲出阳台去。 消失了。 正文 第 350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21 六点半,今樾下班回家。 打开门,他习惯性地看了眼鞋柜。 没有多出来的鞋子。 但.....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气味,很淡,清甜,像某种花香。 今樾的眼神深了深。 他换好鞋,走进客厅。 茶几上的书被翻动过,沙发上的抱枕位置变了,电视遥控器从茶几中央移到了边上。 有人来过。 是他的小蝴蝶。 视线扫过整个客厅,随后抬脚往卧室,忽然,脚步一顿。 书房的门.....早上应该是关着的。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里面很安静,和早上离开时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 这里,被他的小蝴蝶看见了。 今樾转身走到阳台,望着外面已经暗沉的夜色,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空荡荡的客厅。 他眼眸微动,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你寄放在我这的东西现在过来拿走。” “就是之前你暂存在我这里的实验设备,现在,马上过来取走。” 挂了电话,他走进厨房,拿出食材开始做饭。 电话那头,周然一脸茫然地看着手机。 他寄放的? 实验设备? 那不是樾哥让他弄来的吗? 虽然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但周然还是立刻安排人去今樾家,把那套设备拆卸运来他这。那些东西可不好搞,万一樾哥后面又要了呢。 书房里的东西被拆卸运走,今樾的晚饭也做好了。 他端上桌,摆好两副碗筷,坐在常坐的那个位置,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 像是在等谁。 一直等到十点,菜凉透了,米饭也变硬了,他起身,将一口没动的饭菜倒进垃圾桶,洗干净碗筷,放回原处。 直到夜深,一直藏在客厅窗帘褶皱里的小蝴蝶悄悄探出来。 她轻振了振翅膀,顺着卧室没有关严的缝隙飞了进去,落在今樾旁边,那个属于她的枕头上。 原来那些东西.....不是漂亮人类的呀。 小蝴蝶趴下来,慢慢睡着了。 可她不知道,在她睡着后,身旁的男人睁开了眼睛。今樾侧过头,视线定定落在枕上那只熟睡的小蝴蝶身上。 她用自己的翅膀盖着自己。 那对小触角会偶尔颤动。 今樾没有动作,就那样看着,看了很久。 他的小蝴蝶回来了。 没有受伤。 还是那样漂亮。 第二天,今樾准时醒来。 身旁的旁边的小蝴蝶已经不在了,在五点多的时候,又飞走了。 和往常一样,他洗漱,做早餐。 早餐依旧是两份。 不过他自己那份很简单,煎蛋,吐司,牛奶,每天都是如此。 而另一份就丰富多了,涂了厚厚果酱的三明治,颜色好看的虾仁滑蛋沙拉,就连草莓也只留了更甜的尖尖。 他吃完自己那份,另一份就留在桌上,没有收拾。 大约半小时后,出去玩了一圈的小蝴蝶回来了。她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果酱的甜在舌尖化开,开心得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她好久都没有吃到漂亮人类做的食物了,蜜露虽然很好喝,可她也很喜欢很喜欢吃漂亮人类做的食物。 吃完了早餐,她抹抹嘴巴,又悄悄地飞走。 她还是怕怕的。 所以.....再观察观察。 也再玩几天~~ 另一边,今樾在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后,去了院长办公室。 “你要离职?” 院长看着他发过来的邮件,满脸震惊。 “今樾,是出什么事了吗?”院长摘下眼镜,眉头紧锁,“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或者其他的?” “没有。” “只是想换个方向。” 今樾的回答很平静。 外星生物研究,这曾经是他唯一感兴趣的事情,所以他来了第三研究院,也成了院里最年轻的首席教授。 那些复杂的基因序列,那些未知的能量反应,那些来自遥远星系的谜团.....曾经能让他将所有的时间、精力,都用在上面,在实验室一待就是几天。 但那是以前。 现在,小蝴蝶才是他唯一感兴趣的。 并且,超过任何一切。 他的小蝴蝶太不乖了,总想飞走。他没有那么多心思再去做项目,也不想再去做什么项目。 他要看着他的小蝴蝶。 时时刻刻。 他是院里的首席研究教授,对接着多个国家保密项目,没有那么容易就能离开。但今樾坚持,并且他已经和他父亲那边提前说过,也得到了同意。 所以,他现在只需要在接下来的半个月把手上的项目对接好,就能离开。 就能.....把他的小蝴蝶,抓住,放在身边,让她,再也没有机会飞走。 接下来的半个月,今樾的生活还是那样规律。 每天七点起床,做两份早餐,吃掉自己那份,另外那份会放在属于小蝴蝶的那个座位。 等他下班回来,盘子都会是空的,蜜露也是喝完的。 他没去找那只躲着他不见的小蝴蝶。 也没有点破。 就这样保持着。 他和他的小蝴蝶,每天吃着同样的早餐,夜里也在一张床上睡觉。只是,她总是在很晚时才回来,又在很早的时候悄悄飞走。 今樾只能在监控里看见他的小蝴蝶。 可他不急。 他的小蝴蝶在怕他。 不愿意出现。 没关系。 他愿意等。 等她主动出现。 只是.....还有两天,他就可以离开研究院了。 他的小蝴蝶最好快些出现。 如果他的耐心耗尽了,也许,他会忍不住把她.....抓回来。 主动留下,或是被迫留下。 她总是要选择一样的。 可今樾不知道,其实颜念早就不怕了。 这些天,她纯粹是.....玩疯了! 事情要从一周前说起。 颜念在离地球不算远的位置,发现了一颗超级漂亮的星球!那上面开满了巨大的花,香气甜得她整个蝶都要晕迷糊了,比虫星上的蜜露还要甜! 小蝴蝶一下就被那个花花地方迷了眼。 于是,就变得忙碌。她每天都可晚可晚才赶回家里睡觉,然后又好早起来,去和胖胖的云玩耍,去追慢呼呼的飞机。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家吃早餐,吃完又头也不回地扎进那个芬芳的星球上去。 她玩的太开心了。 于是.....就完全忘记了某些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小九也没提醒。 在它的脑袋瓜里,它的宿主大大现在就是只小蝴蝶! 小蝴蝶要做的就是玩呀~ 任务对象什么的,反正都完成任务了,就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再说了,宿主大大那么爱他,为了他都和女王说了谎,还从那么远的虫星来找他,他宠宠我们宿主大大怎么了! 正文 第 351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22 那天晚上,小蝴蝶匆匆飞回来,看见公寓里好些东西都被打包装进了箱子里。 翅膀在空中顿了顿。 漂亮人类要搬家了吗? 他不要她了?? 蝶蝶很急,整晚都没睡好觉,可第二天,她又把自己藏了起来,躲在客厅窗帘的褶皱里。 今天也和平时一样,今樾做了两份早餐。只是吃完早餐后他并没有去上班,就坐在客厅,好像在等什么。 九点,门被敲响。 打开门,是周然,他带了人来给今樾搬东西。 “来了。” 周然一边往里走,一边忍不住咂舌:“樾哥,你真不干了啊?” “嗯。” “啧,那我家老头不得气死。” “不会。” “行吧,”他往身后招了招手,“搬吧,记得轻点。” 他身后的人开始进入,把那些打包好的箱子往外搬。 周然在今樾对面坐下,问他:“回帝都?” “去魔都。” “哈?”周然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看着他。 “你去魔都干什么?不是准备回去接你老家老爷子的班?” 今樾瞥了他一眼。 “我老婆在魔都。” 周然一噎。 好好好,你有老婆你了不起。 他是个不婚主义者,以前以为今樾也是,可哪里想,今樾这个寡了快三十年的人,突然说自己结婚了…… 周然对这十分不理解。 一个人不香吗? 结婚多恐怖啊,让他结婚,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不过周然还是很好奇。 虽然嫂子是很漂亮,可他樾哥也绝对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所以他又一次问今樾,到底喜欢嫂子什么。 今樾看了他一眼,想到他的小蝴蝶,他唇角很淡地扬了扬。 “大约.....是那双眼睛吧。” 可又顿了顿。 “也不止。” “她的存在,她的一切。” 这回答,云里雾里的。 周然总结了一下,就是见色起意呗~ “啧,和你们结了婚的人真是聊不到一块。”他摇摇头,“反正我是不准备结婚的。” “只要想到接下来的几十年要都跟一个女人绑在一起,我就受不了。” 他拿出烟盒,抽了根烟叼在嘴里。 今樾淡淡瞥过去:“收起来。” “怎么了?”周然把烟拿下来。 “我老婆不喜欢烟味。” 周然抽嘴角一抽。 “至于吗你?嫂子又不在这儿,再说了,你不要搬家了吗?都不回这了,我抽根烟怎么了。” 今樾扫了眼旁边的窗帘,没有说话。 周然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帘,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但还是悻悻地把烟收了回去:“行行行,不抽不抽。真的是娶了老婆就忘了兄弟。” “话说,你连这都不待,又不回帝都,去魔都到底什么事啊?” “陪老婆。” “.....没了?” “嗯。” 周然无语了:“你就打算以后整天围着你老婆转?那也太.....” “太什么?”今樾抬眼看他。 “太.....太没追求了?” 周然斟酌着用词。 又说:“你就这样,你家老爷子真的同意?” 今樾垂下眼睫。 “不需要谁同意。” 周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行,你高兴就行。不过到底什么时候办婚礼啊?记得给我发请柬啊,不然我可真跟你闹了。” 提起这个,今樾笑了笑,说:“快了。” 东西搬完,今樾也和他们一起离开,坐着周然的飞机飞往魔都。 整个这期间,小蝴蝶都没有出现。 飞机上,今樾望着窗外的云层,眼神微沉。 颜念跟在飞机后面,心里有点点慌。 漂亮人类肯定是生气了..... 可她.....她真的不是故意忘记和他说她已经回来了的...... 晚上,颜念悄悄变回人形,很轻很轻地爬上床,在今樾身边躺下。 她面朝着他,看了一小会,见他好像真的睡着了,就又悄悄地,拉过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还往他怀里靠了靠。 她在他胸口蹭了蹭,眼睛半眯着。 漂亮人类真的香香~蝶蝶喜欢~~ 可下一秒,腰上的手臂忽然收紧,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后颈。 “小蝴蝶....” 今樾的声音有些低哑,微沉,让颜念忍不住轻颤了下,没敢动。 “玩够了?”他又问。 颜念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我没玩....” 今樾低笑,另一只手也环上来,将她完全锁在自己怀里。 “没玩?” “那这些天,去哪儿了?” 听他这样一问,颜念更加心虚了。 “.....就.....就在附近.....” “看看云,追追飞机.....” “还有呢?” “还有.....发现了一个漂亮的星球.....去那里……玩了玩……” 今樾抿紧了唇,眼睛黑沉沉的。 他的小蝴蝶,倒是比他想的跑得还远啊。 颜念被他看得脑袋都有点麻麻的,心跳也快得像是要蹦出来了一样。她知道自己理亏,于是.....心一横,抬起脑袋就对着今樾的嘴巴啃了上去。 她是理亏嘛,但..... 小蝴蝶就是爱玩嘛! 而且.....他也之前也没说不准去玩呀! 她扑在今樾身上,按着他,真真是啃,就像是只生气的小动物,带着点委屈,带着点赌气,还有点儿.....撒娇。 今樾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搂着她的手臂收紧,另一只手也紧紧按在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从被动承受,变成主动索取。 颜念被今樾亲得晕乎乎的,那点儿理不直气也壮的劲儿早就飞没了。 等今樾稍稍退开时,她已经软在他怀里,眼睛湿漉漉的,小脸红红的,连呼吸也细细地乱着… 正文 第 352 章 小蝴蝶,你是我的了23 但小蝴蝶的倔强还在! 她缓过气来,第一件事就倒打一耙:“你、你还说我!” “你搬家了都不告诉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说着说着,眼圈真的红了。 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委屈,漂亮人类连阳台上的那盆花花都带走了,可就是忘记把她一块带走。 坏人! 今樾的眉头微微蹙了下。 尽管这样的指责一点道理也没有。明明就是这只小蝴蝶自己贪玩,还藏起来不肯见他。可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他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将人按进怀里: “没有不要你。” 正委屈着的小蝴蝶哪里听得进去,仰着那张湿湿的小脸控诉他说:“那你把东西都搬走了.....也不告诉我.....” “万一.....万一我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今樾忽然笑了笑,低头吻在她的泛红的眼尾。 “搬东西,是为了来魔都陪着你。” “不告诉你.....是因为我的小蝴蝶藏起来了,不肯见我。” “还有,不需要你来找我。”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声音轻缓,却很清晰,笃定。 “我会先找到你。” “无论你在哪里。” “.....真的?” “嗯,”今樾含笑看着她,说:“我怎么会丢下我的小蝴蝶呢。” 颜念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那.....那我以后也少玩一点点.....” 今樾敛眸低笑,掌心拂过她柔软的长发。 “好。” 他们在魔都定居下来。 不止是因为颜念的工作在这里,也因为颜念喜欢这个城市的天气,不像帝都那么冷。 今樾也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没去工作。 他每天只做一件事:守着他的小蝴蝶。 她去拍封面,他在。她去拍戏,他也在。哪怕颜念去参加一些活动,他也总是会找到一个合适的身份,出现在会扬。 不管在哪里,他的视线始终不会离开过她半分,冷静,专注,又有些冷冽。但只要小蝴蝶回望过来,那目光又会在瞬间柔和下来,如清风拂面般温和。 这样日子,就像是浸在温吞的水里,平静,绵密。 但颜念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无论去哪里,漂亮人类都在她身边。她喜欢这样~~ 后来,有路透照片流出去。不是从狗仔的手里,而是某位粉丝偶然拍下的。 画面里,颜念穿着白裙,靠在一个男人的肩头,男人侧脸清隽,气质温和,看向身侧人儿的眼眸中浓情脉脉。 那张照片在热搜上挂了一天,颜念大方官宣:“是老公,合法的~~” 评论彻底炸开了锅。 在那后,狗仔们的镜头也敢拍他们的照片了,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而且几乎很难再拍到颜念一个人的单独时候。 有网友调侃说:“这位家属是不是盯得太紧了点?” 今樾翻了翻那些评论,面色平静地关掉页面。 紧吗? 他不觉得。 夜里,卧室只亮着一盏很暗的壁灯。 颜念睡到一半,迷迷糊糊翻身,腰上的手臂瞬间收紧。 她没有完全醒,只是含糊地哼了声:“嗯.....想去洗手间.....” 身后的人静了两秒,手臂缓缓松开。 颜念揉着眼睛下床,脚步轻软地进了卫生间,床上,今樾坐起来。 昏暗中,他静静望着那扇透出着微光的门,眸色漆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尚存余温的床单,一下,又一下。 直到那门打开,细碎的脚步重新靠近。 颜念困得摇摇晃晃的,蹭回床边,习惯性地往他怀里钻。 今樾接住她,将她整个裹入怀中。 她很快又睡着了,呼吸浅浅地拂过他的锁骨。 今樾低头,吻了吻她散落的发丝。 手臂环得更紧了些,几乎没有缝隙。他闭上眼,眼底那片浓重的黑也终于一点点沉淀下去。 还不够。 这怎么够呢。 几日后,家楼下,加长版的黑色豪车里,周然将一个银色的手提箱递给今樾。 箱子不大,外壳是哑光的,没有任何标识。 “你要的东西,这是最新版本,比上次的还要小百分之十,生物兼容性也近乎完美。” 今樾伸手去接,周然却没有松手。 “樾哥.....”他看着今樾,眼神里带着少有的认真,“你.....真的打算这么做?” 今樾抬眸看他,没有说话。 周然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樾哥,我觉得你现在这样.....不太对劲。” “要不我给你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今樾将箱子从他手里拿过来,语气平静:“你觉得我有病?” “不是,就是.....”周然叹气,“你不觉得你对嫂子的控制欲太强了吗?樾哥,嫂子知道吗?她知道你打算在她身体里放这种东西吗?” 今樾打开箱子,垂眼看着里面的东西,并没有回答周然的问题。 “樾哥,你得给你自己一点空间,不然你这样迟早会出问题的。” 今樾终于抬眸。 他看向周然,淡淡说:“我不需要空间。” “我只需要她在我身边。” 周然哑然。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可看着今樾那张冷静到愈发漠然的侧脸,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周然最后说。 今樾轻勾了下唇角,没有回答。 以前? 以前他还没遇见他的小蝴蝶。 晚上,今樾把一杯颜念最喜欢的蜜露喂到她唇边,小蝴蝶没有一点防备,乐呼呼地喝完了一整杯。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渐渐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中,慢慢苏醒。 那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牵绊。 他闭上眼,集中感知。 然后,他‘感觉’到了。 怀里的人此刻很放松,很安心,像躺在最柔软的云里。浅浅的满足感顺着那无形的连接,一丝丝传递过来。 他收紧了手臂,将人抱得更紧。 原来这就是她的情绪。 温暖的,柔软的,毫无防备的。 他的小蝴蝶,连梦里都这么乖。 今樾睁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凝视着怀中人儿沉睡的小脸。 指尖轻轻抚过她温热的脸颊。 低声说: “你是我的了,小蝴蝶。” “彻底是。” 终。 这一世,小蝴蝶爱了她的漂亮人类61年。漂亮人类老了,不那么漂亮了,可她还是喜欢叫他漂亮人类。 他也喜欢叫她,小蝴蝶。 今樾的爱,黏稠,紧密,带着种窒息感。 可小蝴蝶还是好喜欢。 她喜欢和她的漂亮人类待在一块,就是看看他都觉得好开心,让她觉得很安全。 正文 第 353 章 家养的小魅魔总想出墙1 Y国,梅菲市。 深夜暴雨将整座城市浸透,空气里浮动着湿冷与奢靡交织的气息。 城市地底深处,藏着一座名为‘圣所’的拍卖行。 那是全球最隐秘的顶级私人拍卖行,只对资产证明超过十位数的少数客人开放邀请函。 失窃的名画、私人岛屿、绝版古董,甚至‘活体珍奇’.....在那里,金钱代表一切,只要你付得出足够的价码。 二楼的八号包间内,傅宴川交叠着长腿,神色淡漠地望着楼下。 拍卖师正在用三种语言介绍着一件十五世纪的盔甲。 “周慕白,”他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像玉石相击,“这就是你非要我来看得好东西?” 他身旁的周慕白挑了挑眉,懒洋洋的靠进沙发里。 “别生气啊。”他笑着说,“重头戏都在后面,听说今晚有‘绝密拍品’。” 在圣所,‘绝密’两个字的分量极重。外界那些炒到天价的古董画作,在这里都只能算是寻常。必须足够猎奇,足够特别的存在,才能被定作‘绝密拍品’。 傅宴川没接话,只是端着手里的那杯酒,浅酌。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将是我们今晚的压轴。”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台上,拍卖师的声音里也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神秘感。 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推上来一个盖着深色绒布的方形物体,约有两米高。 “今夜的一号绝密拍品,一个——活着的传说!” 绒布被猛然扯下。 巨大的水晶囚笼里,铺着厚厚的白色绒毯,而那上面,蜷缩着一个女孩。 女孩的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柔软的唇,看不清长相。但尽管这样,却依然让人觉得,她一定很美。 浓长的黑发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让她像极了一件精致易碎的艺术品,静静地躺在笼子里。 许多人都在为那个女孩着迷。 但,如果只是如此,那还不足以成为‘一号绝密拍品’。 直到——有人往那笼中打进去什么气体。 女孩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肌肤上渐渐透出淡淡的粉色,极美,极惑,她似乎有些难受,身体扭动间,一条尾巴,从她短短的裙摆下,轻轻探了出来。 那是一条酒红色的尾巴。上面有着细细的绒毛,尾尖是魅惑的桃粉色心形,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怪异,却又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拍卖师介绍说,是某种兽人。 兽人。 美丽的,娇软的,眼含雾气,蜷在笼中的兽人。 这些元素加在一起,足够让许多有着特殊癖好的男人,欲血沸腾。 不少人的目光都在此刻彻底变了温度。 傅宴川放下酒杯,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 周慕白侧过头看他,语气玩味:“怎么样?有点意思吧?” “听说是在东南亚那一带发现的,身份成谜,没有任何存在记录,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在一个古老的祭坛中央沉睡。” 傅宴川没有说话。 目光仍落在笼中。 落在那个看起来很难受,身体在不断扭动,发抖,连尾巴尖尖都蜷起来的女孩身上。 “起拍价,三千万美金。”拍卖师的声音传进所有的包间,“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万!” 叫价几乎立刻开始。 “三千五百万。” “四千。” “四千五百万!” 数字飞快地往上跳,像滚烫的水银柱。 就连周慕白都叫了价:“五千万。” 傅宴川侧头看他,周慕白摸了摸鼻子:“别误会啊,我就是好奇。能拍到的话拍回去养着看看也挺有意思啊。” 傅宴川没接话。 只是,在叫价到了八千万的时候,他,也叫价了。 “八号包间,一亿美金!” 拍卖师的声音瞬间拔高。 “一亿!八号包间出价一亿美金!还有更高的吗?” 包间里,周慕白整个都呆了。 不是,傅宴川.....叫价了??? 他扭过头,盯着傅宴川看了好几秒,嘴角抽了抽:“傅哥.....你刚是.....手抖了?” 没错。他宁愿相信傅宴川手抖,都不愿意相信,这人居然会花一亿美金去拍一个女人! 傅宴川没有理会他,只是不断按下手中的叫价器。 “一亿一千万。” “一亿三千万。” “一亿三千五百万。” “两亿。” “两亿两千万。” “三亿。” “三亿五千万。” “四亿!”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整数整数地往上加,仿佛那加上去的并不是钱,只是很普通的一个数字而已。 哪怕到了四个亿,脸上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目光也依旧沉静落在笼中的女孩身上。 到了这时候,唯一还在和他竞价的,是九号包间,那价格也还在不断攀升。 “四亿五千万!” “五亿。” “五亿一千万!” “六亿。” .... 一直到傅宴川叫出十亿,全扬,几乎寂静。 十亿! 那可是美金啊! 大部分人都觉得八号包间的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就算兽人足够猎奇,可那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说到底,拍回去后除了那点事,也并不能做什么其他用,图个新鲜而已。 而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猎奇’的范畴。 就连周慕白都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看着傅宴川,他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死死盯着傅宴川看,想看看他是不是中邪了。 十亿美金,九号包间的那位似乎也放弃了,并没有再跟价。 拍卖师开始倒数:“十亿美金,第一次。” “十亿美金,第二次!” “十亿美金.....第三次!成交!恭喜八号包间的贵宾拍下今夜的‘一号绝密拍品’!” 锤声落下,傅宴川站起身,缓步走到单面玻璃前,垂眸看着那笼子里的女孩。 她似乎不那么难受了,那条酒红色的尾巴晃了晃,带着一种茫然的柔软,缠在自己纤细的脚踝上。尾尖那点桃粉,在她白嫩的腕间尤其扎眼。 傅宴川的视线在她那桃粉色的尾巴尖尖上停了一瞬。 眸色深沉,辨不明情绪。 正文 第 354 章 家养的小魅魔总想出墙2 装着女孩的囚笼被推进包间,上面依然用深色绒布盖着。周慕白好奇心起,伸手想掀开绒布,近距离看看这个所谓的‘兽人’。 可指尖还没触到布料,就被傅宴川抬手拦住。 “出去。” “啊?”周慕白指着自己,眼睛瞪大,“我?” 傅宴川只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慕白挑眉,耸耸肩。 得,出去就出去,反正迟早看得着~ 待所有人出去后,傅宴川才走近,抬手,绒布滑落—— 笼中的女孩抬起眼。 那是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像浸在水银里的黑珍珠,湿漉漉地望着他。 他顿了片刻,才输入密码,打开笼门,朝她伸手。 颜念看着他,歪了歪头,慢慢爬起来,走近,小心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漂亮人类?” 她仰着脸,面具下的眼睛里透着几分困惑。 傅宴川眉头微蹙。 这个称呼.....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不悦。他直觉这并不是在叫他。 “傅宴川。”他纠正,声音低沉。 “嗯?” 女孩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称呼。 她哼哼了下,忽然轻轻软软地开口: “老公~” 空气静了一瞬。 傅宴川眼底闪过一丝情绪。 他并没有应声,却也没再纠正,只是捏着她手的那只大掌,又收紧了些。 掌心里的小手柔软得不像话,让他指尖忍不住微顿了下。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触上她脸上的银色面具边缘。 冰凉的金属触感下,是她温软的肌肤。她似乎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依然仰着脸,望着他,是那样依赖。 咔哒一声,面具被他解开取下。 面具下的脸也彻底暴露在傅宴川的眼前。 那是一张极尽娇美的脸。肌肤白得近乎剔透,嘴唇是自然的嫣红,鼻尖小巧挺直。 不过,最动人的还是那双眼睛。 没有了面具的阻隔,清澈得似乎能一眼望到底。 傅宴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身上那件所谓的‘裙子’上。 与其说是裙子,不如说是几片薄薄的布料,只勉强遮住了关键部位,大片雪白的肌肤都裸露在空气中。 纤细的脖颈,伶仃的锁骨,不盈一握的细腰.....每一寸,都白得晃眼。 在别人的眼中,这或许充满着诱惑,但落在傅宴川的眼中,却只剩刺目的脆弱。 而他,并不喜欢看她这样脆弱。 这种脆弱,太容易招致觊觎,也太容易.....被伤害。 他抬手,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披在她的身上。 他的衣服对她来说太大了,衣摆几乎垂到腿弯,只露出那双那张巴掌大的脸,和那双湿润的眼睛。 颜念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陌生的衣服,鼻子动了动,嗅到了衣服上那抹淡淡的雪香。 明明就是漂亮人类的味道嘛..... “小九小九,他肯定是漂亮人类!”她在心里悄悄说。 可紧接着,又蹙起了那对细细的眉。 好像.....和伽利斯也很像? 她忽然伸手,轻轻拉住傅宴川的领带,将他往下带了带,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小九.....” 识海里的小九急得挠头。 好不容易让宿主大大忘记了以前那些小世界,难道又要想起来了吗? 【宿主大大,他们绝对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些小世界都是独立的,只是小九为为宿主大大挑选的任务对象都是最优秀的,优秀的人难免有些相似,这很正常的~】 正常吗? 颜念很认真的看着那双眼睛。 明明就和大勋哥的眼睛一样嘛,黑黑的,沉沉的,他总喜欢这样看着她。 可是小九说不是。 难道.....是她太花心了?见一个喜欢一个? 颜念眨了眨眼睛。 原来她不是好狐狸,是坏狐狸呀。 可她感觉自己不是这样的,她肯定是一只好狐狸! 可是......她又真的都好喜欢呀。 喜欢伽利斯,喜欢大勋哥,喜欢漂亮人类,也喜欢眼前的.....傅宴川。 她扁了扁嘴,垂下眼睛,有些难过地松开了傅宴川的领带。 她果然不是一只好狐狸。 见一个喜欢一个..... 识海里的小九听着它宿主大大这些嘀咕,急得团团转,爪子都快把脑门给挠秃了。 怎么办怎么办..... 【那个.....那个......】 有了! 【宿主宿主,狐狸就是要有很多个老公的!这不是你的错!只有有很多很多老公的狐狸才是好狐狸!】 颜念:“.....”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宿主大大信小九的!】 小九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说得斩钉截铁! 【宿主大大原来那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只有老公多多的狐狸才是好狐狸!是成功的狐狸!】 颜念眼睛一下就亮了。 本来就一点儿也不坚定的她瞬间被小九说服。 反正她就是既喜欢伽利斯,又喜欢大勋哥,还喜欢漂亮人类和这个傅宴川嘛~~ 好狐狸可以的,坏狐狸也可以的,反正她就是都喜欢,都要都要~ 小九说得对,她们做狐狸的,多有几个老公怎么啦~~ 原本垂下的睫毛又扬了起来,眼睛里重新漾起细碎的光,整个人都透着股愉悦。 傅宴川看她拽着自己的领带,一会儿难过,一会儿又莫名的开心,眉心不由紧紧拧起。 她在.....开心什么? “有名字吗?” 他忽然问。 同时抬手,指尖将面前人儿的下巴抬起,迫使她看向自己。 那双眼睛果然亮晶晶的,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雀跃? “有的有的,颜念,我叫颜念~” “颜色的颜,念念不忘的念~” 颜念眉眼弯弯地回答着,还往他身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那股淡淡的雪气也再次萦绕上来。 颜念。 这两个字在他舌尖无声地转了一圈,带着某种微妙的重量,落进心底。 傅宴川没再说什么,只是捉住她的手,抬脚往包间外走去。 门外,周慕白正百无聊赖地靠着墙。听到开门声,他抬眼看去。傅宴川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没什么特别,只是,他身后跟着的那个女孩,着实让他惊艳了一下。 尤其当视线落在傅宴川紧紧牵着她的手上时,周慕白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别样的笑,揶揄道: “啧,十亿美金.....现在看,好像也不算太亏?” 傅宴川松开手,冷冷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闭嘴”。 周慕白耸耸肩,识趣地没再调侃。 正文 第 355 章 家养的小魅魔总想出墙3 “走吧。” 他淡淡说,抬脚就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大,连带起的风都透着冷意。 只是..... 他刚走出去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道细细软软,有着点委屈的声音。 “老公.....” 颜念站在原地,委屈巴巴地望着那只顾着自己往前走,都把她给忘记了的傅宴川。 不过,她这一声,不仅让傅宴川瞬间停下了步子,也把周慕白吓得够呛。 “咳咳——!” 周慕白跟见了鬼似的,一边咳一边瞪大眼睛看着傅宴川。 这、这......傅宴川教的??? 他咳得满脸通红,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就说,像傅宴川这种三十大几都没个女人的,绝对是极品闷骚货!! 不过闷骚归闷骚,他以为傅宴川绝对要生气。毕竟,他除了不喜欢女人,更讨厌麻烦。 跟他撒娇?那还不如对一块石头撒娇来得有用。 周慕白本想开口,缓和下气氛。 傅宴川那种老*男不懂得怜香惜玉他可懂,女孩子嘛,都是要捧在手心里哄着的。 可还不等他开口呢,就看见好友忽然伸出手..... 嗯?伸手? 总不能是伸给他的吧?? 世界魔幻了??? 周慕白僵在原地,眼看着那两人牵着手越走越远。 不是吧.....老房子真着火了? 他暗暗咂舌。 傅宴川在Y国本来还有些事务要处理,但因为颜念的出现,他直接改变了计划,连夜乘坐私人飞机准备回国。 机舱内的灯光调得很暗,颜念靠在柔软的椅背里,沉沉地睡着。她身上还裹着傅宴川的外套,看起来归属感极强。 傅宴川处理完几封邮件,抬眼看过去,眼神微暗,一直看了许久。 直到旁边的周慕白打断。 “我说,够了哈,老房子着火也没你这样的。” 傅宴川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周慕白却是来劲了,继续说:“话说,你准备怎么安置她啊?” 他抬起下巴,点了点颜念方向。 毕竟,那可不是一个普通‘人’啊。 听到他的话,傅宴川忽然抬眼,盯着周慕白,冷冷道: “有些事,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周慕白挑眉。 他当然清楚傅宴川指的是什么。 ‘圣所’最让人放心的就是它的保密性,关于小美人是个‘兽人’的这件事,严格来说只有他和傅宴川清楚。 可是…… 兽人。 这两个字背后代表的意义太复杂了。 这事放在暗处,或许只会沾染上一些猎奇、欲望的交易。可一旦暴露在了明面上,被更多人知道,那这麻烦可不小,说是和世界为敌都不为过。 “放心吧。”周慕白懒洋洋地靠回椅背,“倒是你,她毕竟不是人,有些事.....还是小心点的好。” 他指的是什么,也很明白。 看起来脆弱无害,像朵需要精心呵护的娇花,可到底是不是真的脆弱,真的无害.....谁知道呢? 傅宴川的视线重新落在颜念身上,指尖在电脑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是我的。” 他开口。 声音不大,微沉,还带着独占意味。 周慕白挑眉一笑:“认真的?” 傅宴川没再理他,低头继续处理邮件。 周慕白摇了摇着手里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心里的那点玩笑却渐渐淡了。 他不是没见过傅宴川刚才露出的那种眼神。他十八岁那年,把他那个眼里只有私生子的父亲架空时,就是那种眼神。 但那种是基于价值的掌控欲。 刚刚那个.....也有掌控意味,却又不止。 如果对方是个正常的女孩,不管是什么身份,作为兄弟,他都会为他高兴。这个冷静得简直像台精密机器的家伙,终于有点正常人的欲望和牵绊了。 可偏偏,她不是。 那只是一个从神秘拍卖扬买来的,甚至不是人类。 周慕白眸底微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收起你那些想法,” 傅宴川的声音忽然想响起。 “周慕白,她是我的底线。” 傅宴川抬眼,看向周慕白,眼神黑沉沉的,冷得骇人。 “你那些念头,最好现在就给我掐灭。” 周慕白和他对视了几秒,随即失笑,举起手做了个夸张的投降姿势,语气也重新染上惯常的调笑。 “行行行,我错了还不行吗?傅总都发话了,我哪里还敢有半点什么念头?您的底线,我保证退避三舍,行了吧?”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添了一点,又给傅宴川倒了一杯递过去。 “不过嘛,”周慕白笑着说:“咱丑话说在前头,真要我帮忙擦屁股的时候,代价可不小的哦~毕竟我们周家的‘清洁服务’一向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提醒,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承诺。 周家是做黑道生意的,国内外都有几分面。就算真的出了什么纰漏,只要不是天大的事,他周家都能摆平。当然,那代价也绝对不会低。 傅宴川接过那杯酒,和他碰了一下。 烈酒划过喉咙,带来灼烧感,却也让他的眼神更沉静了几分。 他放下酒杯,目光再次投向对面熟睡着的颜念。 危险? 或许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飞机开始降低高度,准备降落。轻微的失重感让睡梦中的颜念不安地动了动。 “别怕,快到了。” 傅宴川的声音低低地落在她耳边,很轻,很近,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尖。 颜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转头就看见他,那点儿不安瞬间就散了。 她抬手,抱着他的脖子,蹭了蹭,软软地哼了一声: “老公~” 傅宴川眼神微暗,手臂微一用力,将人从旁边的座位移到了自己怀里。 “嗯。” 他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轻捏着她的耳垂摩挲。 旁边的周慕白看着这两人这样旁若无人的腻乎样,眼角一抽,默默搓了搓手臂。 啧,傅宴川这老*男,果然是个闷骚到骨子里的! 正文 第 356 章 家养的小魅魔总想出墙4 下了飞机,周慕白识趣地没再跟着,上了另一辆车。 傅宴川则抱着依旧有些困倦的颜念,直接坐进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窗外的景色也从空旷的机扬,快速切换成繁华的都市,又逐渐被苍翠的山色取代。 “老公,我们去哪儿呀~” 颜念靠在傅宴川的肩头,眼睛看着外边,好奇地问。 “回家。” 傅宴川言简意赅。 家。 以前,那个地方,在傅宴川的心里充其量只能算个睡觉的地方。 车子开进别墅,在主楼前停下。 管家林适早已经带着六名男佣候在门口,见傅宴川下来,刚要弯腰问候,就见他又回身,从车里接出一名极美丽的女孩。 他在傅家七年,从没见傅先生带女孩回来过,就连别墅的佣人都只用男性。可以说,先生有一定程度上的排斥异性。 所以,尽管他面上仍保持着专业的微笑,但那眼底还是忍不住掠过了一丝惊讶。 但他到底专业,很快便收了情绪。 “先生,欢迎回来。” 他说。 傅宴川低“嗯”了一声,牵着颜念走进别墅,简短吩咐: “她叫颜念,这里的女主人。联系穆冬,让他安排人过来。” “是,先生。”林适立刻会意。 走到里面,傅宴川偏头看向身边的颜念,声音虽淡,但清晰。 “在这里,你说的话,就是我的话。” 颜念乖乖点头。 懂的懂的,老公是她的,老公的一切也都是她的! 尽管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但公司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他处理,特别是F国的那几个合作,所以他没再多留,将颜念交给管家后,便带着一身清冷气息离开了别墅。 林适的效率极高,傅宴川离开后不到半个小时,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就驶入了半山别墅。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个身形高大,穿着时尚的年轻男人。 他身后跟着七八位助理和店员,每人手里都推着或提着好几个罩着防尘套的衣架和精致礼盒。 “林适,”穆冬熟稔地打着招呼,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好奇和兴奋,“你家傅总真有女人了?” 林适微笑纠正:“.....穆先生,是太太。” 太太? 穆冬吸了口气,挑眉,兴趣更浓了。 “傅宴川亲口说的?” “走走走,快带我去见见你们这位女主人去~” 他边说边快步往里走。 刚才听他店长说林适要他们把本季所有的女装都送过去,他还以为是他的人听错了,就亲自打电话跟林适确认。 结果知道了向来冷淡的傅宴川居然带了个女人回家!! 所以穆冬就干脆自己带着人把衣服送了过来。 他实在好奇啊,就傅宴川那样的冰山,真会金屋藏娇? 一行人进去客厅时,颜念正窝在沙发里,身上还披着件宽大的男士西装外套,那一看就是傅宴川的。 她低头摆弄着手机,傍晚的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那细锻般的发丝像是被镀了层蜜色,让那本就精致的侧脸,更是美得几乎不真实。 穆冬脚步顿了下,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难怪。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自认为最得体迷人的笑脸走过去:“颜小姐?” 颜念听到声音,抬起头。 “你好呀,我是穆冬,傅宴川的朋友。也是个做衣服的。”穆冬笑着介绍自己。 颜念眨了眨眼睛:“你好~” 穆冬毫不客气,在她旁不远的位置坐下,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傅宴川让我送些衣服过来,都是这季的新款,”他示意了下,“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没有的话我陪你去店里挑。” 助理们利落地将衣架推近,取下防尘罩。整整三十多套,排列呈现开来,诺大的客厅转眼间就像是变成了一个小型的顶级品牌秀扬后台。 看见那么多漂亮的小裙子,颜念也是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小跑着过去。 她拎起一条牛油果绿的缎面小裙子,对着光细细地看。 夕阳的光落在那上面,折射出温柔的光泽,映亮了那张惊喜的脸庞。 “喜欢就试试!” “这款还没正式发布呢,颜小姐身材这么好,绝对非常合适。” 穆冬很会来事,立刻让随行的女造型师上前帮忙。 作为一个设计师,还是一个成熟,且拥有自己品牌的设计师,穆冬几乎瞬间就被颜念吸引了。 面前的女孩真的太棒了。 美丽,纯净,骨子里却又透着一股淡淡的,不自知的魅。 简直是艳而不俗,恰到好处。 特别是在颜念穿上那件小裙子出来时,他还是没忍住,摸出手机,对着她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颜念站在镜子前,身上穿着那件牛油果绿的缎面裙。 她本来就白,再被身上的衣服那么一衬托,活脱脱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在逃小公主。 穆冬看着,眼里的兴奋几乎都要迸出来了。 这裙子极挑人,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很难有人能穿着那种既优雅,又灵动,仿佛被全世界宠爱着的梦幻感。 【傅大总裁,你这是从哪捞到的小宝贝,借我用行不行?啧,和我的新季高定的主题太贴合了】 发送。 还陪着那张照片。 另一边,傅宴川正在开会。 放在桌面的手机亮了下,他瞥了眼,见是穆冬,本来不打算理会,可看见‘小宝贝’那三个字,眉头轻轻一皱。 他拿起手机,滑开。 颜念穿着那条小裙子的照片瞬间映入他的眼帘。 傅宴川点开那张照片,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照片里,她正对着镜子笑,很好看。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似乎有些失神。 可随即,又眉头紧蹙,眸中的神色也一下冷了下来,连会议室里的气压都仿佛跟着一沉。 正在汇报的高管声音卡住,额角冒汗。 “傅、傅总.....是数据有问题吗?”那人吞了吞口水,试探地问。 傅宴川并没有理会他,只是长按屏幕,点了保存。 然后指尖飞快地敲字。 【照片,删除。】 【衣服全留下,不用再试。】 【你,马上离开。】 发送。 然后才抬眼,声音冷淡:“继续。” 正文 第 357 章 家养的小魅魔总想出墙5 等傅宴川再回到半山别墅时,已经快深夜的十一点了。 他换了一身新的西装,依然剪裁合宜,不见一丝褶皱。脸上也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就连在飞了十几个小时后又接着去公司处理工作到这么晚的倦意都没有。 平静得简直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先生。”林适上前为他拉开车门。 “嗯。” 傅宴川径直往里走:“太太呢?” “太太休息了。” 他脚步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林适跟到楼梯口便停住了,目送那道冷峻优雅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转身,示意其他佣人可以退下休息了。 主楼夜里不留人,佣人们都住在旁边的附楼,只有傅宴川叫了,他们才会过来。 三楼。 傅宴川推开卧室的门。 暖色的灯光里,他停在床尾,幽幽看着面前大床上睡着的那个人儿。 他的卧室和他的人一样,冷淡,简单,除了深深浅浅的黑色几乎看不见别的颜色。 可此刻,那片浓烈到似乎能将人吞噬的黑色调中,多了一抹醒目的白。 床上的人儿睡得很熟,可姿势是蜷缩着的,似乎没多少安全感,指尖还轻轻捏着被角,粉白的指甲在黑缎被面上,是那样晃眼。 傅宴川就那样站着,看着。 一直看了许久。 光线在他高高的眉眼和鼻梁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具体的情绪。只是,那过分专注的凝视,到底泄露了几分平静表象下的暗涌。 他的卧室,他的领地,他的世界,从来都是冰冷的,坚硬的,秩序井然的,拒绝一切软弱和不可控。 但.....她是例外。 唯一,且,绝对的例外。 终于,他移开视线,转身,走进与卧室相连的浴室。 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在浴室里响起。隔着磨砂玻璃,隐约能看见一道模糊,却极有力量的男性轮廓。 男人肩宽窄腰,线条紧实,没有一丝赘肉,仰起的长颈上喉结凸出明显,常年的锻炼和严苛的自律让那具身体充满了性张力,让人看着就有些腿软。 水声停止。 傅宴川扯过浴巾,松垮地围在腰间,露出清晰的人鱼线和一双笔直有力的长腿。 衣帽间的灯光自动衣亮起,冷白的光线照亮了这个堪比奢侈品店的宽敞空间。 他的衣物与配饰被整齐排列着,色调单一。 不过,就现在,那片单调的颜色也被其他许多色彩悄然侵入了。 在属于他的衣物的旁边,多出来许多女士的衣裙。各式各样的,是他衣柜里从来没有过的鲜活的颜色。 傅宴川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颜色,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件裙子上。 他忽然抬脚,走近,指尖轻碰了下那条牛油果绿的缎面短裙。 几个小时前,这条裙子还穿在她身上,紧紧包裹着那截纤细柔腻的腰。 三岁之后,他从未抱过谁。 母亲也没有。 更别说和别人同睡一张床了。 可对于抱她,他却极自然。特别是当那个人儿乖乖往他怀里蹭过来的时候,傅宴川几乎是下意识的,将人整个都裹进胸膛。 怀里的人儿,很软,很香,他几乎不敢太用力。 他比过,那截腰,他一掌就能掐住。 那截腕子更是。 大约只需要轻轻一圈,就能完全捏在手心。 黑暗中,傅宴川闭着眼睛,神色平静,可那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念头,混乱得不像他。 过去的三十几年,他就像是没有性欲一样,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都没有任何欲望。 他忽然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低凝着怀中的人儿。 她的脸很小,鼻子很小,嘴唇.....也小小的。 视线落在那张两片红红的唇瓣上。 再也移不开了。 那唇瓣,微微张开着,似乎,在欢迎什么..... 身体的胀痛让傅宴川又站在了凉水下,冰冷的水哗啦地往下浇,却根本浇不灭身体深处的那股灼烧。 傅宴川仰起脸,水流顺着他紧绷的下颌,和不断滚动的喉结急坠。 他抬手抹了把脸。 漆黑的眼睫湿湿地垂着,眼底翻涌的欲念几乎要溢出来。 呵。 居然失控了。 水声中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在寂静的浴室里实在清晰,也实在烧耳。那个仰着头,呵着气,眼睫低垂的男人,和平日里清冷自持的傅宴川判若两人。 直到凌晨三点,傅宴川才带着一身凉气躺回了床上。 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凉气,又或许是别的什么,熟睡着的人儿几乎在他刚一靠近,就黏乎乎地又蹭过去。 颜念身上穿着的小裙子已经被卷到了肚子上,那双腿还软软地往他腰间搭。 那刚压下去的火,又一下窜了起来。 傅宴川抿紧了唇,垂眸看着怀中紧紧贴着自己的人儿。 再这样下去,他大概是没法睡了。 他这样想,可那双圈在怀中人儿身上的手又不愿松开半分。 其实,与其说是颜念主动滚到他怀里去的,还不如说,根本就是颜念刚一有动作,傅宴川就将人捞了过去。 看着看着,傅宴川忽然低头,用自己的鼻尖,轻蹭在怀中人儿的脸上,颈窝,甚至是.....锁骨下方。 “.....颜念.....念念.....” 低呢声在黑暗中低低地响着。 那呼吸。 像是彻底地乱了。 太软了。 怀中的人,太软了。 细细的肩带被蹭得滑下肩头,高挺的鼻梁在那片细软的肌肤上,轻磨。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那上面,让原本睡熟着的人儿,忽然轻咛了声。 颜念的眼睛迷迷糊糊睁开一条小缝。 她看见傅宴川压在她的身上,脑袋埋在胸前,那片,痒痒的,烫烫的。 有点点让她难受。 “老公~?” 软糯的声音在那黑暗里。 太清晰。 也太致命。 让本就压制到了极点的男人,瞬间红了眼。 “喊我什么?” 他抬头,压近,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暗沉沉地凝着那双无比迷蒙的眼睛。 漂亮的眼睛蒙蒙地半睁着,睫毛一颤一颤。 “老公~” 她又喊了一声。 娇嫩嫩的。 让人听着,实在发紧。 正文 第 358 章 家养的小魅魔总想出墙6 “念念…” “可以吗?” 傅宴川的嗓音,低哑,暗沉。 薄唇贴在颜念细嫩敏感的耳后,颈边,低声呢问。 可,怀中的人儿面色酡红,眼神迷离,纤细长睫魏巍地颤着,说不出话。只能哼哼了几声,软乎地,无力地,喊着老公。 傅宴川低笑一声,偏头,含住她白嫩的耳垂,轻轻啃咬。 火热的大掌将人儿身上那件小小的裙子一扯,暧昧的声响在黑暗中渐渐漫开,无比清晰。 很快,整间屋子都被男人身上那股浓烈又强势的气息笼罩,其中还浸着丝丝怀中人儿身上甜软的香。 白嫩的脚踝被捉住。 滚烫的吻烙下,白皙的肌肤,寸寸染粉。 忽然,似乎有什么,缠了上来。 傅宴川低头。 看见那根熟悉的尾巴。 它正悄悄攀缠在他腰上,那桃色心形尾尖还在他腹间轻蹭,带来阵阵让人难耐的..... 他伸手,一把攥住,指腹在那尾尖上,细摩。 这般一来,怀中的人儿顿时颤得更加厉害了。 那声声呜咽,既细碎,又凌乱。 也再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 等颜念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睫毛轻轻颤了几下,才慢慢睁开,那双眸子雾气蒙蒙的,像是刚被水洗过,清透得有些茫然。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呆呆地看着前面,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书房里,傅宴川正在进行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手边另一个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里,正映着颜念醒来的模样。 他目光扫过,停了一瞬。 随即又转回会议视频上,冷淡开口,打断了对面那人的汇报。 “再给你们三天时间,我要看到一份真正能用的方案。” 他说完,直接切断了视频。 手指在键盘上轻敲,关掉监控画面,然后起身,走出书房。 在他推开卧室门时,颜念还维持着那个发呆的姿势,听见了声音,才抬眼,迷糊地往门口看。 如果说,之前颜念身上的气质是干净中染着一丝纯魅。那现在,就是纯魅中带着一丝干净。 哪怕只是简单的眨了眨眼,都似乎有丝丝缕缕的魅惑在不断勾那着看着她的人。 一见到傅宴川,颜念身后那条酒红色的尾巴又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在空气里轻轻晃着,那漂亮的尾尖甚至勾了个卷儿。 “老公~” “抱!” 她朝他伸手,哼哼唧唧地撒着娇。 可,傅宴川却是脚步一顿,微拧起眉。 床上的人儿此刻似乎.....过于诱人了,还有,空气里的那股越发浓的甜腻暗香也隐隐有些不太正常。 他快步走近,俯身将人从床上抱起。 几乎同一瞬间,细白的腿一下环上了他的腰,紧紧的,不肯放开。 漂亮的尾巴在她身后轻轻晃着。 敏感又调皮的尾尖还会偶尔擦过傅宴川西装裤的腿侧。 带起一阵细微的,令人分心的痒。 “老公~~” 颜念把自己的脸颊贴在傅宴川微凉的颈侧蹭动,呼吸烫烫的,声音更是娇娇软软,像融化了的蜜糖,黏糊糊的。 傅宴川托住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又用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脸,却见怀中人儿的皮肤泛着薄红,眼底更是雾气一片,似乎在渴望什么。 他眉头骤然锁紧,嗓音低沉下去:“怎么了?” “...热....” 颜念含糊地哼着,眼尾晕开一片湿红。身体更是不自觉地往傅宴川怀里贴得更紧,想让自己变得舒服。 她连身后尾巴,也在这时候忽然缠上傅宴川的手腕。 用那尾尖的绒毛。 轻蹭着他的皮肤。 颜念眼神迷蒙地看着傅宴川。 他的轮廓在视线里有些模糊,可那抹让她熟悉的气息又无比清晰,还莫名地勾着她。 让她...想亲亲...想贴贴... 颜念又贴了上去,指尖按在傅宴川的肩上,黏糊糊地蹭着他。 “...老公,我饿...” 傅宴川自然也不会以为她说的‘饿’是正常的饿,因为,怀中的人儿已经在开始撕扯他的衬衫了..... 二十分钟后,卧室门被轻轻敲响。 “宴川,是我。” “进来。” 门被推开,沈聿提着一个轻便的医疗箱走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气质斯文干净,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温和可靠的长相。 然而,在他看见室内的景象时,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连镜片后的眼角都控制不住抽了抽。 在他正前方,那凌乱的大床上,傅宴川衣衫不整地靠在床头,怀里还抱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长相,但他大概猜到,那应该就是穆冬说的,融化了傅宴川这座万年冰山的女孩。 只是..... 沈聿沉默了三秒,扶了扶眼镜,用一种很复杂的语气开口说: “宴川.....虽然我们很熟,但你.....是不是也太不把我当外人了?” “而且,我虽然是个医生,但我真的没有观摩别人.....嗯.....这种时候的特殊癖好。你是不是应该结束了再叫我?” 傅宴川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少废话,”他冷声开口,“过来看看我老婆怎么了。” 沈聿心里叹气。 尽管觉得这个扬景实在不适合他一个‘外人’介入,但没办法,傅宴川的语气和神态明确告诉他,这应该不是那种普通的‘情趣事故’,所以也只能认命地提着箱子走近。 越是靠近床边,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就越是浓郁,丝丝缕缕地往他鼻腔里钻。 沈聿皱了皱眉,放缓呼吸,暗骂傅宴川不知道分寸,居然用了这么烈的香! 他就只是闻了这么一下,体内就隐隐有些躁动,更别说一直待在这里面的人了。 所以,当他走近,什么也没问,直接开口说: “不用看了,是香效造成的正常反应。” 离得近了,除了那股甜香更加明显,傅宴川怀里那个被被子裹住的女孩的动静也更加清晰,他甚至还能听见点点细软的哼声。 沈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 可傅宴川听到他的话,脸色反而更沉了。 他当然知道那香气有问题。 但问题是.....那股甜腻的香气是从他怀中人儿身上散发出来的,其实,昨夜他和颜念亲密的时候也有,但没有这样浓郁。 颜念一直用尾巴缠着他,手脚也不太安分,他既受了那香气的影响,又被她撩拨得难以自持,所以才会这样将人裹住。 虽然颜念的症状很明显,解决的方法.....似乎也很简单..... 可傅宴川担心还有别的原因。 但凡可以,他绝不会让任何人见到她这一面。 正文 第 359 章 家养的小魅魔总想出墙7 “不是香。” 他出声,打断了沈聿正准备从箱子里拿出针剂的动作。 沈聿动作一顿,诧异地回头:“不是香?” 他并没有怀疑傅宴川话里的真实度。他了解傅宴川,他既然说了不是香,那必然就是还有别的其他原因了。 可,看着那个被傅宴川裹得只剩一点发丝露在外面的女孩,他无奈开口: “那你至少让我看看她的状态吧?” “你这样让我怎么判断?我是医生,不是算命的。” 傅宴川眉头皱着,下颌也绷得很紧。 他低头,看着那被他按在被子里,此时也仍然不安分的人,眼底的抗拒几乎要溢出来。 将这样的她暴露在另一个男人眼前?这念头让他难以忍受。 但沈聿的话没错。 不看不碰,确实没办法诊断。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将那紧紧裹着颜念的被子往下拉了一点点。 仅仅是一点点... 那大掌也仍然捂在她的嘴巴上,只露出了那张泛着不正常潮红的小脸。 这会儿,那白皙的额头和鼻尖上都缀满了细细的汗珠,看起来湿湿的,亮亮的。 沈聿在看到颜念的瞬间也晃了下神,连呼吸都不禁滞了下。 确实.....很美。 不止是容貌上的。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仿佛带着蛊惑,轻易就能攫取住人的心神。 出于道德和职业,他迅速收敛了那一刹那的惊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症状上。 面前的女孩,肌肤泛粉,呼吸急促,眼神迷离..... 沈聿越看越深...越看越深... 直到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定了定神,这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他移开目视线,看向傅宴川:“宴川,我建议你立刻带她去医院做一套完整的血液、体液检查,只是这样看,和我一开始的判断并没有区别,但很多情况是无法排除的。” 去医院? 傅宴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刚才沈聿的眼神和变化.....他看得清清楚楚! 傅宴川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可一低头,却看见怀里的颜念也正望着床边的沈聿,眼神湿漉迷离,带着不自知的勾人..... !!! 傅宴川的脸瞬间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将被子拉高,不仅严严实实地将颜念的脸又给遮掩住,还将她整个人都按进自己的胸膛,甚至连那几缕落在外面的发丝也被他一丝不漏地塞了进去。 再抬眼时,傅宴川的眼神无比冷冽,还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告。 沈聿也是一愣,随即无奈:“宴川,你...” 她真的很美。 那一瞬间的悸动他也无法否认。 但他更清楚,她是傅宴川的妻子。 所以,不管有哪种的惊艳,悸动,他绝不会越线..... 傅宴川打断他:“她不能去医院。” “就在这里看,用你能用的方法。” 怀中的人儿有多好,他比谁都要清楚。 她这样美好,会吸引目光,引人爱慕,这再正常不过.....只是,还是要换个医生,最好是年纪大些的,丑些的。 听到傅宴川的拒绝,沈聿沉默了下。 但他也能理解,以她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太适合去医院,甚至不适合离开这间房间。 “那你把她的手露出来,我把把脉。”沈聿说。 把脉.....傅宴川的眼神再次挣扎起来。尽管只是小片肌肤的触碰,可那依然让他极度排斥。 尤其是沈聿对颜念起了那种心思。 但他终究还是更担心颜念的状态。于是,傅宴川就像是就从蚌壳里剜出珍珠般地,从那严密的束缚中,一点点地,极其吝啬地,浅浅露出颜念的一只手。 白细的腕子泛着粉,好看得不行,在沈聿的指尖准备搭在那上面时,傅宴川又冷声开口: “戴手套。” 沈聿:“.....” 他无语地看了傅宴川一眼,但还是从医疗箱里取出一副无菌手套,仔细戴好。 然后又在那几乎要将他的手盯穿的凌厉目光下,伸出三指,轻轻地搭在那截滚烫的手腕上。 大约两分钟,沈聿的手指刚一撤开,傅宴川就迅速将颜念的手重新裹进被子里,紧紧扣回怀中。 他抬眼看向沈聿,目光锐利:“怎么样?” 沈聿摘下手套,看着傅宴川那副猛兽护食的姿态,又扫了眼那被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指尖下的跳动似乎还在,空气里的那股甜腻也越发浓烈惑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脉象滑数疾促,气血异常亢奋奔涌.....通俗来说,就是内有邪火.....” 说到这里,沈聿微顿了下。 他抿了下唇,又继续道:“她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很健康,只是那股火烧得无处去,不用用药,只需要你.....” 在傅宴川骤然变得更加深邃难辨的目光中,沈聿缓缓吐出了最后那几个字。 “帮她泻火。” 虽然女性出现这样的脉象实在有些罕见,但.....情况也确实是这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 傅宴川的眼神沉暗下去,里面暗暗翻涌着晦涩的占有欲。 所以,她不是病了,只是.....需要他。 需要他来‘喂饱’她。 他抬起头,看向沈聿,毫不客气地开口赶人: “你可以走了。” 沈聿自然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再在这待着了,提起医疗箱转身离开。 只是,在门被合上的瞬间。 那余光,到底还是浅浅地掠过了那抹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