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35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10

    待皇帝的口谕再传至时,颜念已在那太极殿的汉白玉阶前跪了近两个时辰。
    寒风早已吹透了她身上那件厚重的狐裘,膝盖从最初的刺痛,转为了麻木的钝痛,寒意顺着筋脉,丝丝蔓延,就连指尖都已然僵冷,唇更是几乎没了血色。
    一同来的,还有皇后裴氏婉仪。
    她亦是从御书房而来,一袭正红凤纹宫装,雍容华贵,乌发梳成着端庄的凌云高鬓,正中戴着一支九凤衔珠的步摇,凤口垂下的南珠圆润生辉。
    “念儿.....”
    刚走近,裴婉仪便俯身想将还跪在地上的颜念扶起,这一声呼唤,褪去了在御书房与皇帝对峙时的威仪与冷静,只余下难以掩饰的心疼。
    颜念闻声抬眸,露出一张苍白至极的脸。
    她勉力想借母后的力站起,然而,跪了近两个时辰的她双腿早已经麻木,寒气更是深入骨髓。
    刚一用力,膝盖便是一软,身形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
    “念儿!!”
    同跪于颜念身侧的萧淮瑾及时伸手,恰好托住了她的手肘,稳稳支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快!扶好太子。”皇后急声吩咐,声音微颤。
    身后随侍的宫人急忙上前,一左一右将颜念搀稳,萧淮瑾缓缓收手,起身时,清瘦的身形同样微晃了下。
    颜念借力站稳,缓过一阵眩晕,才又抬眸看向裴婉仪,唇边勉强牵出一抹宽慰的笑:
    “母后.....儿臣不孝,让您忧心了。”
    望着自己女儿那苍白似雪的小脸,还有那因膝上疼痛微微蹙起的眉尖,裴婉仪眼底的疼色几乎要溢出来,心底对皇帝的怨怼又深了一分。
    “说什么不孝,分明是委屈我儿了!”皇后拧着眉,每个字都像从齿间碾过,“放心,母后绝对不会让你白受这委屈的,她戚氏竟敢撺掇陛下这般惩你,本宫定不让她好过!”
    “娘娘!”
    身侧的陈嬷嬷及时出声,目光极快地扫过四周垂首的宫人,声音压得极低:“慎言。”
    这一声提醒让裴婉仪骤然回神。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深陷入掌心,方才也真是气糊涂了,这些话怎可随意宣之于口。
    陈嬷嬷见她神色稍敛,这才缓声提醒道:“娘娘,还是先将殿下送回东宫吧,这天冷寒,跪了这许久,若再受了寒气,落下了病根可如何是好?”
    这话点醒了裴婉仪,她忙收敛心神,连声吩咐:“对对对,快,快将太子扶上软轿。”
    “赶紧去太医院,让刘太医立刻到东宫候着!”
    早有软轿候在一旁,宫人打起轿帘,颜念在宫人一左一右的搀扶下,缓步挪向轿撵,俯身入轿前,她忽然回眸,目光越过身边一众宫人内侍,望向静立在后方的萧淮瑾。
    暮色四合,宫灯初上,冷风拂动着他宽大的袖摆,那绯色官袍在渐浓的夜色中仿佛一团凝滞的火焰,映得他面容愈发清寂。
    他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那位太子殿下的身上,因此,在她回眸瞬间,恰对上他那双清冷剔透的眸子。
    那目光太过专注,似有幽丝千缕,颜念却读不太懂其中的情绪。
    “太傅,随本宫一同先往东宫吧。”
    皇后亦颔首,眉目间流转着赞许,温声道:“不错,此番亦是多亏太傅周全,太子身边有太傅这般良师辅佐,本宫很心安。”
    萧淮瑾敛下眼眸,遮住眼底那暗涌的情绪,淡声应答:
    “娘娘言重,护持储君,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劳。”
    轿撵起行,颜念靠在柔软的垫背上,轻轻合上眼,纤长指尖揉着发痛的膝盖,忽有一道熟悉稳定的脚步声,清晰入耳。
    她抬手,轻撩开轿帘一角。
    透过那一线缝隙,恰看到萧淮瑾的侧影,他步履沉稳,目视前方,始终保持着恰好的距离随行在侧。
    良久,她缓缓放下轿帘,而在轿外,那看似平静的萧淮瑾,绷紧的下颌终于松了几分。
    他微侧首,目光掠过那方尚在轻晃的轿帘,眼帘低垂时,眸中似乎闪过某种暗潮。
    待萧淮瑾回府时,已至亥时初。
    夜色深沉,萧府门前的石狮在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他刚踏入府门,老管家便快步上前:
    “大少爷,老爷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萧淮瑾并不意外,微微颔首,径直朝着父亲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烛火通明。
    户部尚书萧远正端坐于紫檀木书案后,手持一卷书册,年仅四旬的他鬓角未见丝毫霜色,面容与萧淮瑾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添了岁月沉淀的沉稳气度。
    听得脚步声,他缓缓合拢书册,案头那盏青瓷茶杯里,茶烟正袅袅散尽。
    “从东宫回来?”
    “是,”萧淮瑾躬身行礼,广袖垂落如云,而后在父亲下首的梨花木椅上坐下。
    “太子殿下金体可安?”萧远忽问。
    “殿下无碍,只是寒气入体,需静养几日。”
    萧远沉吟片刻,手指轻叩桌面:“今日太极殿前之事,你.....做得未免太过显眼了。”语气悠悠,辩不清是赞许还是责备。
    萧淮瑾神色未变。
    “父亲,太子受辱,臣子岂能安然?”
    “儿既为太傅,伴跪是本分。”
    萧远凝了他一眼,但并未在此话头上停留,只执起手边青瓷,徐徐撇去浮沫,继续道:
    “殿下这一跪,明日朝堂恐无宁静了。”
    他话微顿,将手中茶盏轻放下,“不过,这明处的风浪倒是无需在意,今日,九皇子府的长史持印信至户部,调阅了云州港三年的全部关税细目。”
    “以及,与南洋诸番邦的贡赐往来录档。”
    萧淮瑾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云州港,大明朝海贸枢纽,如今正归太子殿下管辖。
    说来,这座吞吐万国商船的巨港,亦是太子殿下的手笔,那年殿下方仅十岁,小小身影立于玉阶之前,面对满殿朝臣,声尚稚嫩,却字字铿锵,论尽海贸之利。
    从海舶税收,到万国货殖,从海疆安宁,到海贸富国,一番纵横捭阖,竟让那些原本保守持重的老臣们相顾失色。
    也正是那扬石破天惊的辩论,催生了这座如今诡樯如林,商贾云集的大明第一海港。
    那年,他十五,方以六元及第之身,状元入朝。
    应是那时,那道身影便留于脑中。
    不,又许是,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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