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33 章 我的殿下,您不该看旁人8

    颜念倚在座中,雪白狐裘衬得她容颜剔透,眸光轻落处,是那始终垂首侍立的萧淮瑾。
    声音没了旁人在时的那般清淡,染带着点点笑意:“太傅近些来。”
    萧淮瑾的身形微滞了下,迈步上前。
    颜念却又道:“再走近些。”
    萧淮瑾默然又近一步。
    “再近些。”颜念抬着眼眸,浅色的瞳孔中漾着点点涟漪。
    萧淮瑾终是抬眸,对上那双琉璃般清透的浅瞳,他未发一言,只默然又近一步,衣袂甚至轻触到了她的狐裘的边缘。
    颜念这才满意,眼尾微扬:
    “方才,委屈太傅了。”
    萧淮瑾垂眸,低声应道:“殿下言重,为臣之本,不敢言屈。”
    “孤瞧着,太傅似乎清瘦了些,”颜念的目光从他侧脸划过,落在案上那未合起的文书上,上面朱批字迹苍劲有力。
    “这些耗费了太傅不少心血吧。”
    “为殿下分忧,是臣之本分。”萧淮瑾依然低垂着眼帘,然,余光却是落在颜念翻看本书的指尖。
    手指纤纤,指尖玲珑,似染着桃花将开未开时的那一点淡淡的粉,却又带着点点病气,像是浸足了药香与墨韵后,凝出的一痕泠泠的艳。
    颜念并未察觉到他这细微的凝视,她缓缓起身,行至窗边,望着庭中将融的积雪。
    “记得太傅初次为孤讲学,也是这样的雪天。”
    萧淮瑾立于她侧后三步处,眼眸微抬。
    “殿下好记性。”
    窗外的残雪凝着那侧脸,过分精致的轮廓在雪光中显得有些软,也有些脆弱,仿佛一触即碎的美玉。
    她的声音很轻,也带着些许无奈。“那也是孤第一次见太傅。”
    “若你未进东宫,以你之才,如今或许已在六部独当一面,或外放一洲,手握实权,造福一方。”
    “而非在此陪着孤这个.....父皇眼中的钉子,空担个太傅的虚名。”
    萧淮瑾凝着那侧影,声音清朗,带着抚定人心的稳定,“殿下五年前问我,可敢以弱冠之龄,担此辅弼之任。”
    “如今五年已过,臣之心志未曾稍改,六部权柄,边疆烽火.....那些地方,迟早会去的。”
    “然,于臣而言,没有什么地方比伴在殿下身边更为重要。”
    她说,那是她第一次见他,其实不然。
    建元十一年,七皇子颜念在抓周宴上被立为太子,那年,他已满六岁,随父入宫赴宴。
    他至今记得那个被抱在怀中的婴孩,白玉般的脸上嵌着一双明亮的眸子,在众人簇拥中不哭不闹,只是好奇望着周遭的一切。
    他那时就想,那双眼睛,怎会这般好看.....
    “太傅在想什么?”颜念回头,看见他飘忽的神色,开口问道。
    萧淮瑾收敛心神,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唇上。
    “风大了,殿下不宜久站,容臣送殿下回寝。”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庭院,细雪忽飘。
    萧淮瑾始终落后颜念半步,恪守着为臣之本分,余光却无声萦绕在狐裘曳地的袍角。
    行至寝室阶前,颜念驻足,抬眸望向漫天飞雪,一片雪花恰落在她纤长的眼睫上,旋即融化,恍若泪凝。
    “就送到这儿罢,有劳太傅。”
    萧淮瑾躬身长揖:“殿下早些安歇。”
    他独立于阶下,凝望着那道素影缓缓步入寝内,风雪未歇,两人肩头还落着同一扬不曾拂去的清雪。
    赈灾一事,前后历时四月有余,待颜念领着一众官员风尘仆仆返抵京师时,已是来年二月。
    春寒料峭,风中夹杂着一丝将暖未暖的气息,却依旧刺骨。
    车驾行至京郊十里长亭,按旧例,赈灾钦差返京,更何况是太子之尊,礼部与户部早该遣人在此等候迎接,皇帝亦应特遣一名内阁大臣或亲王作为代表,以示隆重。
    可此刻长亭外,竟不见一位阁臣亲王的身影,唯有东宫几位属臣静立风中,面露忧色,并一队宫廷禁卫肃然待命。
    车驾甫停,为首的内监已上前,高声道:“太子殿下,陛下口谕。”
    侍从轻打起车帘,颜念微微俯身,低着头,几根如玉般的指尖轻搭上小福子递来的手背,缓步下了车架。
    太子莽服外披着厚重的雪白狐裘,连日的奔波劳累,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大氅领口的狐毛随风拂过下颌,抬眸时,眉目如画。
    她拂衣屈膝,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内监宣道:“陛下口谕,命太子即刻单独入宫面圣,不得延误。”稍顿,又转向后方众官:
    “其余诸位大人赈灾辛苦,陛下体恤,请各归本位,听候召见,无诏不必上折。”
    此谕一出,所有官员皆面面相觑。
    无诏不必上折?
    这哪里是体恤,分明是一道禁言令!
    气氛有些冷凝,颜念对此倒不觉有多少意外,她与父皇之间,许多事早已心照不宣罢了。
    她直起身,低声嘱咐小福子:“妥善安置好随行众人,勿生事端,一切听太傅之言。”
    说罢,便随那内监登上了宫中派来的车马。
    车帘将落之际,目光恰与与萧淮瑾对上。
    不过一瞬交汇,她唇边笑颜轻绽,“无事”二字,轻诉出。
    直至宫车辘辘远去,萧淮瑾方收回视线,袖中指节缓缓握紧,转身面对后惶惶不安的众同僚时,声音依旧往日那般清冷沉稳:
    “诸位大人一路辛劳,且按陛下口谕回府休整,待殿下宫中回禀后,诸事自有分晓。”
    宫车一路疾行,穿过巍峨的宫门,后换软轿,可轿子并未前往御书房,或是皇帝日常起居的宫殿,而是径直被抬到了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太极殿前那空旷宏大的广扬。
    “李公公,父皇要在太极殿召见我不成?”
    李忠义手中拂尘一甩,对着立于殿前的颜念,扬声宣道:
    “陛下口谕——”
    “太子颜念,奉旨赈灾,本应体恤民艰,以身作则,然,尔畏惧艰苦,不堪重任,以致忧惧成疾,竟将赈灾重担尽推与太傅,有负朕之厚望,更失天下民心!朕心甚痛,尔此刻便在此跪省,何时知错,何时再来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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