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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田香

    24、田香
    粮站和医院里的人谁也没料到一年后田香竟然和章义走到了一起。
    田香的丈夫被判了无期徒刑,她丈夫在判了刑后就主动和田香解除了婚约。据说田香死也不肯,下决心要等到丈夫把牢底坐穿的那一天走出来,一家得以团聚。可她的丈夫是铁了心的,田香在把身子骨折腾得又黄又瘦不成个人形以后,终于无可奈何地变成了怨妇。
    镇上当然有好多人像章义那样暗恋着田香,田香就是不像个人形的样子也是诱人心魄的。那些暗恋田香的人其实都是想打打她的主意,没有谁真心想娶那个贪污犯的前妻和两个孩子的母亲,只是挡不住田香美色的诱惑而已。
    淡淡的红润气色重又回到田香那玉石般透明的脸上时,有一天,田香和章义两个走到医院院长办公室,对院长说,他们想请医院里的人吃糖。那个院长半天没回过神来,等到终于弄清是怎么回事时,眼睛里仿佛跳进了两个怪影,望着章义和田香老半天说不出话来。随后他们又去了章义所在的粮站站长那里,那个站长先是惊了一下,随后猛地站起身用力拍拍章义的驼背,怪怪地笑道,你得给老子坦白,你是哪样把田香俘虏的!
    那句话刺伤了章义,其实粮站站长也不过是句玩笑话而已,但那句话就是深深地刺伤了章义。
    大家都以怪怪的目光看着章义和田香合住到了一起。
    他们酸酸地聚在一起议论,看着腰身弯到地上的章义,他们怪笑着相互说,不晓得章义如何跟田香去做那种事呢。他们发挥着天马行空的想象,最后他们想到了狗,狗也是弯着背做那事的,那么章义肯定会像一条狗一样,爬到田香的背上去。
    他们的担心真还不是多余的,田香第一次和章义做那事的时候,两人弄了大半天也不得要领,快四十岁还没有碰过女人的章义怎么也到达不了他急于要寻找的目的地。田香是过来人,但她没想到自己的第二任丈夫是个怎样也无法把他的肚皮挨近自己身子的人,她只是不停地暗示章义变换各种各样的体位。但不管章义怎样努力,他那个东西只能在她的肚皮上扫来扫去,直到章义的精液再也抵挡不住喷涌而出。章义很羞愧地抱着田香,全身瑟瑟发抖。田香也抱着章义,不停地轻轻安慰他,说,会有办法的,别急,章义,我们会有办法的,我们得生个孩子!从来没有感受过女人温存的章义,听田香附着他的耳朵轻言细语地安慰,章义禁不住像个大男孩似的把头埋在田香丰硕的上伤心地哭了。
    也就是那个晚上,章义把他的一切都说给了田香听,他说啊说啊,从他那年跟着章小出走老湾到他怎么搬着椅子偷看田香,都一股脑说了出来。他从来没跟任何人一下说过这么多话,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田香只是不停地抚摸着章义的驼背,直到章义把所有要说的话说完了,田香才轻轻地回了一句,章义,我不会嫌你是驼背,我们得好好活下去……田香一说完,泪水就奔涌而出。章义用手去抹田香的泪水,语无伦次地安慰田香,倒把自己也安慰成了个泪人,两人抱在一起,默默地把泪流到天明。
    经过好几天的不懈摸索,他们终于找到了一种独特的方式,当章义真正完整地进入到田香的身体里时,两人都禁不住像狼似的叫了一声。章义没想到事情会是那么的美妙,当上天把那个迟到了好久的礼物送给他品尝后,他想原来的所有磨难都是值得的,都是为了让他走向那波峰浪谷的瞬间,如果不是因为战俘的问题,他怎么会遇上田香啊?他怎么会在不懈的摸索中以无比美妙的方式抵达人生幸福的深处啊?章义紧紧地搂着田香,一刻也不愿分离。他说,田香,这一辈子我得了你就什么都满足了,我真的值了!
    从此,章义把田香宝贝疙瘩似的护着,两人过着甜蜜无比的日子,不管别人的眼光如何带着调侃,带着又酸又怪的意味,他们都当作没有看见。章义把田香的两个儿子也如宝贝疙瘩似的护着。两个细伢子开始一点也不认同驼背的章义,常常恶作剧般的一边一个趴在地上仰着脸看章义,或者故意在他面前大声向田香要他们的爸爸,章义一概向他们扬起一张笑脸。有一次,两人竟然提出要骑到他的驼背上去玩,章义愣了一下,就欣然应允。他没料到自己的驼背竟然是天生的牛马,小孩总是喜欢在父亲背上骑着牛马玩儿的。田香的两个儿子就骑到了章义的身上,章义做着牛马的形状,来回在屋里爬来爬去,骑在身上的两个小孩爆出好久没有了的笑声。大一点的小孩叫杨夏,小一点的小孩叫杨冬,杨夏朝杨冬使了个眼色,两人就掏出自己的小,把两泡尿同时撒在章义的背上。
    等到田香看见章义那狼狈不堪的样子,杨夏和杨冬逃也似的跑了。田香要去追赶那两个恶作剧的孩子,被章义拉住。章义笑着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孩子们笑了!我就喜欢听他们笑呢!
    章义和杨冬、杨夏相处了不多长时间,两个小家伙也就适应了,他们不再把尿撒到章义的背上,只是警惕性十足地用四只眼睛看着他,他们看着一张脸总是朝着地上的章义,怎么也弄不明白他们的父亲一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因为后来田香让他们叫章义爸爸。没让他们叫爸爸的时候,他们一直以为章义是个客人,在他们家呆呆就会走的。田香让他们叫章义爸爸,他们就觉得问题严重了。杨夏和杨冬经常躲在某个屋角落边,探着两只脑袋看着慢慢走过来的章义,一个就说,爸爸走路可不是这样的,这个人不是爸爸,他走路像乌龟在爬。一个说,爸爸那张脸也不是这样的,爸爸那张脸是有胡须的。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努力地去想他们弄不明白的问题。一个又说,别人说他是个俘虏,另一个又说,别人说他把妈妈变成了他的俘虏。
    这样一些问题对他们来说太深奥了,在他们没有弄明白之前,他们商议着不能把那个人叫爸爸。因此,任凭田香怎样苦口婆心要他们开口叫章义爸爸,两个孩子就是紧闭嘴巴,一声不吭。田香看见两个孩子哑巴似的保持着沉默,气得没有办法,就打起他们的屁股来,她用一根竹条狠狠地抽着杨冬和杨夏的屁股,杨冬和杨夏还是一声不吭,连哭也不哭一声。
    章义知道了这事,对田香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叫不叫也就这么回事了,我会像一个父亲那样对待他们的,下次别再打他们的屁股了,我心疼。
    田香为这事对章义心中充满了愧疚,他们在又一次体会到那种美妙后,田香用手轻轻地抚摸着章义的驼背,说,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章义是很想要个孩子的,但是他担心自己生不下孩子,他总觉得自己身子有些不对劲,章义又不好跟田香说出口,近来他常感觉到一身乏力,昏昏欲睡。有一天他抬头去照镜子,看见自己的一张脸又黄又瘦,眼睛里一点神采也没有,禁不住吓了一大跳,他怀疑自己是跟田香在一起那种事情太做密了。
    等到院长决定派田香到地区去参加一个为时半年的培训班时,章义的病是越来越重了。田香想打消去地区的念头,章义说,没关系的,你不用管我,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病,只是觉得乏力一点,过些日子会好的。田香看着章义一张消瘦的脸说,你这种情况,我怎么忍心走呢?章义笑笑,你又不是不回来,也就是半年,一眨眼就过去了,我到时还可以请假到地区去看你,也顺便去地区检查检查。再说,那个看病的郎中不是说我这病到秋天治疗的效果会好些吗?田香听章义说起那事,一下子就绯红了脸。
    章义的病医院的医生都给看过,方子吃了不少,就是不见效果。早两天田香听说县城有个专治疑难杂症的郎中在潇湘楼坐堂,就陪着章义上县城去找了那位老先生。老先生给章义号了脉,又看了看他的舌头,轻声细语地对章义说,你这种病是房事太多引起的,加之你脊椎受了内伤,冲闯了血脉,这季节有一样药引找不来,我先开几服药你吃着看看吧,到秋天的时候,你再来复诊。
    那老先生的话说得章义和田香有些不好意思。
    老先生开了药方,又把田香一个人拉到一边去说了好一阵话,章义看见田香羞得脸通红,只是不停地点头。回去的路上,章义问田香那个老先生跟她说了什么,田香又红了脸,只是说,到秋天再告诉你。
    田香坚持把那老先生开的方剂看着章义吃完才去地区,章义吃完了老先生的药剂,说话中气足多了,脸上的肉也丰满了,田香的心就松了些。毕竟是第一次分别,两人真的难舍巴巴的,田香嘱咐了这里又嘱咐那里,好像章义是个小孩似的。到了临走的那个早上,田香又把头晚想到的事,细细重复了一遍。章义只是依依不舍地纠缠,紧紧将田香搂了,头靠在田香又白又丰满的胸上,道,知道了,知道了。田香低声轻轻地说,就怕我一走,你就什么都忘了哩!章义也不再说什么,只把田香抱得更紧。田香明白了章义的意思,小声道,那郎中说了,半年时间不能做那事哩。章义说,我好想了。田香说,忍忍好吗?章义只把田香抱得更紧了,嘴里喘着粗气,一边心慌意乱地低声说只一下,只一下。田香抵挡不住章义的喘息,犹豫了半天,道,你行吗?章义得到田香的响应,什么也不说了,手脚忙乱地把田香的裤子褪了下去……事后,田香心疼地摸着章义一身的湿汗,一边道,你没事吧?章义笑笑,这回反倒感觉病好了似的。
    田香去培训的那个城市真正算一个城市了,比县城宽了好几倍。城里人讲的话田香开始一句也听不懂,好在她悟性高,过了半个月,她不但听得懂,也会讲几句城里头的话了。参加培训的有好几十个人,田香在班上显得格外招人注目,起初她还以为自己哪里着装不对,后来感觉到那眼光十有都是男生的,禁不住心就咚咚跳起来,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招人耳目了。
    在那些火辣辣的目光中,渐渐地有一双目光引起了田香的注意。那人眉毛又浓又黑,眉骨也比常人高出许多,眼睛又深又亮,他几乎每次都靠田香并排的位子坐着。开始,田香也不在意,慢慢地她就有意逃避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睛了。可是越有意逃避越是仿佛有件事情要发生似的,禁不住偶尔去看那男生一眼,也就是那偶尔的几眼,差不多次次都撞上那男生刀一般的目光,弄得田香心狂跳不止。
    过了些日子,功课紧张起来了,田香也就渐渐忘了那双眼睛。后来又接到章义的书信,章义在书信上告诉她,他一切都好,叫她别挂牵他,放在田香娘家的杨夏和杨冬他也抽空去看了两次,两个小家伙长得越发壮实了,只是看见他还是有些生分。田香这才放下心来,把时光全用在学习上。
    半年的日子一晃眼就过去了。这一天,那双眼睛推着辆自行车找到田香说,你敢不敢坐在我的单车后面,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田香知道那个人叫过敏,已经混熟悉了,她不置可否地望着过敏。过敏笑着告诉她,这个旧单车,是他用复员费买的。
    那时,单车还是个稀奇物。已经是盛夏天气了,田香也仿照城里女人的样子穿了一件白裙子,洋溢着诱人的少妇风韵。心惊胆战的田香不晓得自己是怎样坐到过敏车后的,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好几次田香都想叫他把车停了,她想下来。可是田香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似的,直到过敏把单车稳稳地在一条街边停了,她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过敏把单车支在那里,上了锁,望着一脸红扑扑汗津津的田香说,这是我工作的医院,我陪你看看。田香这才不好意思地说,你的单位啊,我怎么好去呢?过敏连声说,没关系没关系,我带你参观参观。田香也不好拒绝,就稀里糊涂跟着过敏进去了。
    田香在慌乱中仿佛什么也没看清,她只感觉到医院里所有的人都在用眼光打量着她,然后又躲在一边笑着议论什么。倒是过敏很大方,一边向那些人打着招呼一边不停地跟田香介绍医院的情况,田香只是点头,其实她一句也没听进去,直到过敏把她领进院长办公室。一个姓马的院长坐在一张木质靠背椅里笑眯眯地盯着田香道,听过敏同志说,你在这一期培训班是百里挑一的尖子,怎么样,田香同志,愿不愿意留下来?
    田香一下懵了,她想不到过敏带她过来是为了这样一个目的,她一时不知怎样回答那位马院长的话。
    马院长又说,如果愿意,我们可以马上去办手续,再说,过敏同志学业结束,就是我们医院的党总支书记了。
    田香怔了半晌,才答道,马院长,你让我想想。
    那天晚上,田香失眠了,不期而至的机会令她心动,她知道过敏把她调过来的目的,可是她已经是离过一次婚的人,而且在那个小镇,那个可怜的章义在等着她。最主要的,过敏也许一点也不清楚自己的历史情况,她是个背负着两个男人罪恶的女人,她不愿意抛弃章义。
    直到结业的时间到了,田香也没有给过敏答复,而且她几乎是有意地躲着那个男人。
    过敏也似乎知道田香什么,再也没有跟她提起过那个话题。
    分别的那个夜晚,过敏把田香约到城郊的一个石拱桥边会面。
    那晚的月光很好,晚上的秋风显得有透骨的凉意了,河水像一条墨绿色的缎子,水中的月亮沉得贼深,田香站在那里突然想,秋天了,该是陪章义再去看郎中的季节了。
    过敏见田香好久不吭声,站在那里说,明天就要分别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你。
    田香想想这几个月的同学之情,想想过敏对她的好,也禁不住有些恋恋不舍,望了过敏一眼,道,欢迎你以后到我们那个小镇去做客。
    过敏苦笑着点点头,突然从背在肩上的挎包里掏出一件东西对田香说,田香,送给你的,做个留念吧。
    是块白色的围巾。
    田香没敢去接。
    过敏说,我猜想你冬天里系上围巾的样子一定很好看,我真想亲手为你围一次围巾,可以吗?
    那声音令田香心头一颤,她没有勇气拒绝过敏的这个请求。过敏解开了手中的白围巾,朝田香走近一步,他站在那里看着田香,田香一动也不敢动,呼吸仿佛都要停止了。突然,过敏猛地抓住了田香一只手,田香全身哆嗦了一下,她想抽回那双冒着汗的手,却怎么也没有勇气,就那样任由过敏拉着。她害怕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双惊恐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望着过敏,仿佛在恳求过敏似的。
    但是没有。
    过敏慢慢地松开了田香的一双汗手,轻轻地把那条白色的围巾系在了田香的脖子上。
    良久,过敏说,田香,你的情况我晓得了,你一定要爱惜好自己,其实,你是一个很出色的女性,我会一辈子记着你的,还有,今晚的这个地方,这座石拱桥……
    田香全身又颤抖了一下,她说不出话来。
    两人在那里又默默地站了一会,彼此就分手了。
    好多年后,当田香一脚踏上那辆西行的列车时,她的脑中不停地闪过那个夜晚过敏给他系白色围巾的场景和那座夜色下的石拱桥,虽然那条白色的围巾她一次也没有用过,但是她的心里头,时不时会想起木箱的最底层里,有一条一个男人送给她的白色围巾。
    那也是唯一一个男人送给她的礼物,在她一辈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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