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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阿贵

    17、阿贵
    一天早晨,阿贵起床后像往常一样去取那件围巾,突然觉得自己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他还以为是头天晚上跟公社的干部在一起喝多了酒。当时公社干部谈到红湾的许多事情,很让阿贵激动,就多喝了几杯,晚上睡了个好沉的觉。他费了好大的劲也没能取下那块围巾,手一挨到围巾,就被一股力量撑开了。不久,他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在不停地颤抖,等他好不容易穿上衣服,围上围巾,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阿贵走到村里去,老湾人都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阿贵,他身子不停地颤抖,眼睛像猴子似的眨巴,他们都问阿贵你这是怎么啦,你是不是得了伤寒症?阿贵说,我也不晓得,早晨一起来就这个样子了,我想控制身子不抖,却总控制不住。大家都以为阿贵得了伤寒,就有人争着给他刮痧去寒气。他们帮阿贵从水井里打了盆水,然后用瓷碗的屁股那面不停地朝阿贵的背上胸前刮去,刮得一身发黑,果然有好重的寒气。阿贵似乎也觉得好多了,身子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他又蒙着被子睡了一觉,可是起来时,身子依然不停地抖动着。阿贵这才急了。他吃饭抓不稳筷子,拿笔写字,抖得满纸全是蚂蚁,就连点根烟都要抖上几十次才能够把烟放进嘴里。焦急的阿贵跑到镇卫生院去找老湾出去的一个医生,那个医生是从部队回来的军医,叫章良。章良以前也是学过木匠的,他竟然可以用把凿子把病人的脑壳凿开从里面刮出一个瘤子来,所以大家有什么病都会去找章良。
    找到章良的阿贵脸色苍白,那条标志性的围巾围在他的脖子上,一点也不像个农民,斯斯文文的像个教书先生。他身子不停地抖着,说起话来磕磕巴巴。章良问了他发病的经过,就试图用一把银针去扎他的穴位。可是阿贵身子不停地抖着,章良费了好大的劲也没能把那根银针扎进去,就叫来另两个医生,用绳子把阿贵牢牢绑住,像阉猪一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根银针扎进去,阿贵大叫一声,就昏死过去了。等他醒过来时,全身抖动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厉害。章良很尴尬地朝阿贵抱歉地笑笑说,这种病我一下还治不好,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奇怪的病症,你得给我时间,我要好好研究研究。
    章良说治不好他那病,阿贵就彻底失望了,他只好等着章良研究清楚后再去治。
    阿贵因为落下这身怪病,工作和劳动能力基本上丧失了,先是大队的会计干不成了,他既打不拢算盘也做不好账簿,公社领导很遗憾地跟他谈了次话,希望他放弃大队的会计工作。他试着去劳作,锄头却一点也不听使唤,差点把他的脚趾头削没了。阿贵提着那把锄头,茫然而痛苦地看着眼前的那片土地,老湾人都很同情阿贵的,大队部集体研究,给他申请了五保。
    二十几岁的阿贵就这样过起了五保户生活,像老湾那几个没得儿女供养或死了丈夫或死了老婆的五保户一样被圈在了家里,美好的生活一下就从阿贵的日子里消失了。他想了许多办法试图克服那种颤抖症,可是没有一种办法起作用。阿贵开始还隔三差五去镇上找章良,看他研究出什么名堂来了没有。每次都看见章良在翻着厚厚的医书,阿贵一看见章良在翻医书就晓得他还没有研究出来,就很落寞地在那里颤抖了一会,转过身飘着长长的围巾走回老湾。
    阿贵和麻姑的故事就是那时开始的。
    章顺的屋挨着阿贵的屋只有二十几步,麻姑常常看见阿贵烧火做饭,抖动的手怎么也点不燃火。麻姑放下手中的活,就过去替阿贵把火点燃了。阿贵抖着身子朝麻姑感激地笑笑,麻姑说,以后你要点火做饭就喊我一声。阿贵的那件围巾围了一个冬天,很脏了,春天里的一个早晨,阿贵想把那条围巾洗洗,还有一大堆穿脏了的衣裤。阿贵手中的肥皂抹一下就滑了出去,捡起来再抹一下又滑了出去,阿贵怎么也捏不住那块肥皂。阿贵就蹲在那里,不停地用颤抖的拳头去捶自己的脑袋,他想干脆用那条围巾把自己勒死算了,这样活着真是生不如死。阿贵就不再去洗那堆脏衣裤了,他提着那条泡湿了的围巾走进屋去,想把那条围巾挂到窗棂上,然后把另一头再套住自己的脖子。他花了一天的时间也没有弄成功,阿贵只好颤抖着手用围巾把脖子死死缠住,然后拼命地拉,他想那样去勒死自己。在他累得筋疲力尽的时候,麻姑收了工路过阿贵的窗户前,慌忙放下手中的锄头,把阿贵的围巾取下了。阿贵拼命地号叫,用头去撞墙壁,麻姑死死地护着阿贵,阿贵发了疯,就用头去碰麻姑的身子,把麻姑一下撞得跌坐在地上。麻姑惊惊地看着阿贵,说,阿贵,你不能这样,阿贵,你不能这样!那时阿贵也没得一点气力了,像一摊软泥巴似的倒在地上,在门槛边伤心地哭了起来。阿贵一边哭一边说,我怎么变成这么不中用的人了呢,我连死都死不了!
    麻姑站起身,把阿贵一个冬天里的肮脏衣裤打了肥皂很麻利地清洗了。
    好心的麻姑从此以后就包揽下了阿贵的换洗衣服,阿贵又能够清清爽爽穿得像个人样了。
    阿贵对麻姑充满了感激,好多年以来他几乎没有正眼看过这个异乡来的女人,他总觉得麻姑身上充满了一股神秘的灵邪之气。他也听麻姑说过那个千家峒的地方,阿贵觉得荒唐不已。可是在那些被怪病囚禁的岁月里,阿贵突然相信了麻姑说的千家峒那地方了,他有种说不清的想有一天跟随麻姑一起去寻找那个千家峒的。阿贵很认真地常常在麻姑不经意的时候打量着她,惊讶地发现麻姑竟然长得出奇的美丽。等到有一天他那件被麻姑清洗过的衣服上留着她两根长长的头发,阿贵全身是另外一种颤抖的感觉了。这种颤抖的感觉完全来自心灵深处。他抓住那几根又黑又长的发丝,放在鼻孔底下贪婪地嗅着,一股悠远的清香朝他涌过来,他的身子和心灵同时不停地抖动起来,那一刻,阿贵觉得自己深深地迷上了那个异乡的灵邪女人。
    阿贵把那两根麻姑的头发放在他的枕头边,幻想着麻姑就躺在那里,他的大常常硬得像根木棒槌一样。阿贵觉得很难受,他用一只颤抖的手提着那根木棒槌,拼命地上下滑动,嘴里跟着发出一阵呻吟。只见一条白线,高高地绽放在半空中,像田野里盛开的喇叭花,散落在床上,不久就凝固成了许许多多的硬块……
    下回麻姑在给阿贵清洗被单的时候,就看见了被单上布满了那些凝成硬块的花朵。
    阿贵很不好意思,他躲在窗户边,从窗户格子里看着麻姑弯着腰给他清洗被单,借着灿烂的阳光,阿贵看见了麻姑露出两坨又高又白的,他屏着气息,全身不停地抖着,脸色苍白,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麻姑。
    麻姑不晓得布满床单上的那些花朵是些什么玩意,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章顺的那些东西。她跟章顺只有那么一次,只有在那片油茶花地上的那么一次。她不知道男人那东西流出来后会结成像花朵一般的硬块,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那些花朵洗掉了。麻姑禁不住去问阿贵,麻姑说,阿贵,你的床单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图案,像我们老家姑娘们刺绣的花纹?阿贵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他蜷缩在屋角落边,脸红得像三月天里的桃花,他颤抖着嘴,半天也不晓得怎么去跟麻姑解释那些图案。
    麻姑看着阿贵那张红脸,似乎明白了什么,自己的脸也突地红了。她慌忙逃也似的离开了阿贵的房屋。
    男女之间对那些东西是有灵通的,麻姑猛地感悟到那是男人身子骨髓深处冒出来的东西,她心跳得一个晚上都失眠了。这些日子,她常常用章顺给她做的葫芦把来解决身上的问题,开始她感到极度的羞耻和自责,在一次又一次中不断跌入罪恶的深渊,每次都在罪孽深重痛苦无比中偷取一点女人的快乐。她没想章顺为什么要给她留下那几个葫芦把。每次快乐过后,她就恨不得把那葫芦把用刀劈了作柴烧掉,可是麻姑却又期待着在下次罪孽中再偷取快乐。那几个葫芦把弄得她痛不欲生,欲罢不能,像几把耻辱的钉子钉在她的心口上。当明白了阿贵那床单上是怎么回事时,麻姑的渴求像冬眠的蛇一般被春雷震醒了,她再去看阿贵的时候,两人的眼光都有了与往常不同的意味。两人目光中都射出一团火苗,似在渴求把对方燃烧,麻姑也是全身颤抖,她不敢久看阿贵的眼神,她想起了章顺,章顺像一个看不见的巨影横在他们中间,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是个有男人的女人。
    那股火苗一旦点燃就再也没有熄灭的迹象,阿贵被那股火苗烧得全身都膨胀了起来,他常常深更半夜起来,摸索着走到麻姑的门边,嘴里不停地叫着麻姑,麻姑。
    尽管那声音低得像蚊子的鸣叫,仿佛来自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似有若无,但是整宿整宿失眠的麻姑还是真切地听到了阿贵在深夜里渴求的呼叫。麻姑一次也没有应承,直到每次那个声音在鸡叫头遍时远去。
    有一天,村里突然冒出一种谣传,老湾人说,阿贵得的那种怪病是因为受到了红湾那被抽了脚筋老太太的诅咒。自从阿贵去了那趟红湾,那个经常坐在门槛边的老太太就开始了心中恶毒的诅咒,如果老太太不停止她的诅咒,阿贵的那种怪症就永远也不会消失,除非老太太有一天死去。那谣传经由麻姑的嘴告诉给了阿贵,麻姑听到那谣传的时候心中就觉得莫名的难受,她充满歉疚,因为阿贵是为了她才得了这种怪病。
    开始阿贵一点也不相信那种谣传,他不相信红湾的老太太有那种诅咒的力量。出事的头天晚上他与公社干部喝酒的时候,就谈到红湾的鸡婆都不生蛋了,红湾的稻田都长不出像样的庄稼了,公社干部和他一样高兴,他们巴不得红湾的公鸡都叫不出声音,唤不出红湾的太阳来。他们说红湾的运程走了几百年走到头了,如今死气沉沉的红湾怎么会有那种诅咒的力量呢?那当然是一种迷信。阿贵做过大队干部,他是不相信那些邪恶的迷信的,但后来他听说是章良研究后得出的结论,阿贵就由不得有点点相信了。
    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阿贵不停地颤抖着身子到镇上的医院去找章良,他想弄清楚那种说法是不是出自章良的研究。阿贵还没走到医院门口,老远就看见章良搬着条凳子坐在门边看医书,身边的桌子上堆了越来越多的医书,阿贵一下停住了步子。他知道章良还在继续研究。他有些不好意思打扰章良。再说每次找章良的时候,章良都很尴尬。阿贵的那个病使章良深受打击,阿贵很理解这一点,因为章良看不好他的病就是对他权威的一种摧毁,章良每次看见阿贵那种权威就会坍塌一次,阿贵当然不希望让章良受到这种伤害,所以当章良在认真翻阅医书的时候,阿贵就悄悄地想要溜走。
    但这回,章良却叫住了阿贵。
    章良从厚厚的医书里抬起头,一边叫着阿贵,一边不停地朝他招手示意。阿贵很不好意思地朝章良咧着嘴笑,颤抖着说,我是到镇上走走,我不是来看病的。
    章良说,没关系,你来看病也没关系。
    阿贵这回充满了希望走过去,他很想听见章良对他病症的最新研究成果。章良很和气地又问起了他发病的经过,章良已经问了好多遍了,阿贵也回答过好多遍了,阿贵像背一遍已经烂熟于心的诗文叙说自己发病的经过,然后眼巴巴地盯着章良。章良听完后,认真地点点头,用听诊器按着他的胸脯,听了老半天,仿佛要听清他内心深处所有的东西和隐秘似的。章良好不容易听完了,就对阿贵说,阿贵,你这种病将来会杀人的,等你疯狂的时候你就会杀人,你杀了人以后你的病就会好。阿贵没想到章良说出这种话来,惊骇不已地望着章良,半晌才说,那我杀了人我也就没命了。章良说,我并没要你去杀人,但是有一天你会去杀人的。
    阿贵觉得巨大的悲哀,他想,我杀了人后命都没有了,那病好了还有什么鸟用呢?
    章良再三叮嘱阿贵不要把他的话说出去,你说出去到时真杀了人,我就变成教唆犯了。阿贵觉得很可笑,他想我一只蚂蚁都不会去杀的,我怎么会杀人?阿贵很失望地认为章良再也治不好他的病了,他用这种荒唐的事来搪塞和掩饰自己医术的无能罢了。
    但是那种谣传却在阿贵心中生了根,等他终于确信是红湾那个老太太的诅咒使他得了这种怪病时,他真的有想要杀人的了。那种连同性的无休无止地纠缠着阿贵,使他几乎疯狂。他不断地用的方式来满足,以阻拦另一种杀人的,可是因为进入不了,每次过后另一种却变得更强烈了。
    麻姑仿佛洞察到了阿贵的内心隐秘,她似乎看见了阿贵心中有两个魔鬼在那里打架,把阿贵弄得死去活来,她知道,除非她自己冒着失去贞节的罪恶才能拯救已经万劫不复的阿贵了。
    麻姑试探着给过阿贵好几次暗示,可是阿贵似乎不懂得,他先前看她眼神中的那团火苗也慢慢地在消失,麻姑用自己冒火的眼神去点燃阿贵,可阿贵的眼神再也碰不出火花。
    阿贵随时准备要去红湾复仇,要去杀了那个断了脚筋的老太太。
    但是在去杀人之前,他一定要干一次麻姑,他是为了麻姑得了这种怪病的,他眼中火苗的熄灭是因为他不晓得如何去干麻姑。
    机会终于来了。
    那天村里放电影,所有的人都早早地吃了饭,背着凳子去村外禾坪里看电影。章顺的儿子章天意早些天也从城里回来了,他在城里什么也没学到,只学会了开锁。章天意以此为乐,到处去开别人家门的锁,那家伙已经被人抓住揍了好多次了,但他依然乐此不疲,他一天不开别人的锁就难受得要命。章顺没有办法,只好打发章天意回到老湾。
    麻姑到阿贵的屋里替他点火做饭,麻姑说,你去看电影不看?
    阿贵没好气地回答道,我不想去看什么鬼电影。
    麻姑瞥了阿贵一眼,脸红了,低着头说,我也不想去看电影。
    阿贵看着坐在灶膛边的麻姑,看着她一张红扑扑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心狂跳不止,裤裆里的那东西一下就竖立了起来,他终于明白了麻姑的暗示,好半天才说,章天意不会半途回家吧?
    麻姑只顾烧着火,没有回答阿贵的话。
    阿贵颤抖着道,那就好,那就好。
    两个人怎么也没有想到,章顺那时下了班,突然有种强烈的幻觉出现在他眼前,他看见麻姑不停地扭动着身子在与一个男人疯狂地,章顺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地响,顺手抓过儿子章天意玩的一把锁塞进怀里就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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