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小狐狸的纠结

    “凌霄哥哥,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心里没底,所以才叫来凌云妹妹帮我壮胆!”
    令狐魅儿有些小心翼翼地对楚凌霄说话,像是生怕激怒了他一样。
    楚凌霄皱眉笑道:“什么事啊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咱们之间有话就直说呗?”
    令狐魅儿吸了口气,看着楚凌霄说道:“凌霄哥哥,能不能……让我先去找那位你要找的姑娘,让我把她带回来见你好吗?你就在家里等着就行,我保证不会用太长时间的!”
    楚凌霄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
    伍佐修的手腕被楚凌霄扣住的瞬间,仿佛被一道烧红的铁钳死死箍住——指骨寸寸发麻,整条手臂的筋络像是被无形的钢丝勒紧,连肩胛都隐隐抽搐。他猛地一挣,竟纹丝不动,额角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着想吼,却只发出一声闷哑的“呃”音。
    “松、手……”他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楚凌霄没松,反而拇指微微一旋,力道沉而不爆,却像山岳压顶般不容置喙。他垂眸看着伍佐修腕骨上迅速泛起的青紫指痕,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你刚才说——她是你的女朋友?”
    伍佐修喘着粗气点头,眼神里全是被冒犯的狂躁:“对!我跟她三个月了!你凭什么插手?!”
    “三个月?”楚凌霄忽然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倒像冰面裂开一道无声的缝,“那你知道她上个月胃出血住院三天,是谁陪她在消化科病房熬过凌晨三点的输液?知道她父亲脑梗复发那天,是谁连夜开车回三百公里外的老家,替她守在病床前,连口热汤都没喝上?知道她妈癌症复查报告出来那天,是谁把她抱在怀里,听她哭到失声,整整两小时没松手?”
    他语速平缓,像在陈述天气,可每句话落下去,伍佐修的脸色就白一分。邱白露站在一旁,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却始终没出声。
    楚凌霄终于松了手。
    伍佐修踉跄后退半步,右手垂在身侧不受控地颤抖,嘴唇翕动几次,最终只挤出一句:“……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那天晚上,”楚凌霄转身看向邱白露,目光温和却不容回避,“你吐在嘉鑫小区门口第三棵银杏树下的长椅上,扶着路灯杆吐了三次,最后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而你嘴里喊的名字,不是‘佐修’,是‘冯姨’——你初中班主任,也是你妈化疗期间唯一肯陪你吃顿饭的人。”
    邱白露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她从未告诉任何人,那个雨夜她崩溃的理由——不是分手,而是冯姨在电话里说:“小露,阿姨的药费又涨了,医保报不了那么多……你要是手头紧,别硬撑。”
    楚凌霄没看她,继续对伍佐修道:“你也配提‘三个月’?你回来那天,她请了年假去机场接你,结果你在VIP休息室跟前女友视频聊了四十七分钟。她站在到达出口举着接机牌站了两小时,伞被风吹翻三次,最后自己打车回去,路上把那张印着你名字的接机牌撕成八片,扔进了江风里。”
    伍佐修脸色彻底灰败,喉结上下滑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不拦你谈恋爱。”楚凌霄声音忽然低了一度,像钝刀缓缓刮过青石,“但你若连‘尊重’二字怎么写都忘了,就别怪别人替你擦掉笔画。”
    他不再看他,侧身对邱白露道:“上车。”
    邱白露没动。她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泥渍,忽然问:“楚先生,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
    楚凌霄摇头:“不是跟着你,是护着你。”
    “护着?”她扯了下嘴角,笑得比哭还涩,“护什么?护我像个傻子一样,一边删掉他所有联系方式,一边偷偷查他微信运动步数?护我半夜三点翻他三年前朋友圈,就为了找一张他没P图的侧脸?”
    夜风卷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底下未干的泪痕。
    楚凌霄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你删他微信时,手抖得按错三次删除键;你查他步数那晚,胃疼到蜷在洗手间地板上,咬着毛巾不敢出声——这些,我都看见了。但我不说,因为那是你的战场,不是我的。”
    邱白露怔住。
    “可今晚不一样。”他抬眸望向伍佐修,“他动手拽你胳膊的时候,已经越界了。而我——”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从不许人越界伤她。”
    伍佐修突然爆发:“你算什么东西?!装什么深情?!你根本不懂她!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不过是个趁虚而入的——”
    话音未落,楚凌霄已欺身而上。
    没有拳脚,只是一记精准至极的肘击撞在他右肋软骨处。伍佐修整个人弓成虾米,跪倒在地,喉咙里涌上腥甜,却连咳嗽都发不出声,只能大口吸气,像离水的鱼。
    楚凌霄居高临下,影子完全笼罩着他:“再骂一句试试。”
    伍佐修抬头,对上那双眼睛——黑得不见底,平静得令人心悸,可深处却蛰伏着某种近乎冷酷的威压,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人碾碎成灰。他忽然想起什么,瞳孔骤缩:“你……你是楚……”
    “闭嘴。”楚凌霄打断他,弯腰捡起地上被踩皱的接机牌残片,轻轻一捻,纸屑簌簌落下,“以后别出现在她三公里内。否则——”他指尖捏着最后一片纸角,缓缓收紧,纸边割破皮肤,渗出一线血珠,“下次断的,就不只是你的肋骨了。”
    他直起身,转身拉开车门。邱白露默默上了车,坐进后座,没再看伍佐修一眼。
    车子启动前,楚凌霄降下车窗,对瘫坐在地的伍佐修道:“你手机里存着她七百二十三张照片,其中六百一十九张是偷拍。你电脑硬盘里有个加密文件夹,叫‘露露备忘录’,里面记录着她每次例假时间、爱吃的糖分含量、甚至她随口提过一次‘想养只橘猫’。你记得很牢,却从来不想想——她为什么从不让你进她家门?为什么你送她的项链,她永远锁在抽屉最底层?”
    伍佐修张着嘴,浑身冰冷。
    “因为她早知道,你爱的不是她这个人。”楚凌霄声音淡得像雾,“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一个温顺、隐忍、永远等在原地的邱白露。”
    车灯划破夜色,绝尘而去。
    后座上,邱白露把脸埋进臂弯,肩膀无声耸动。孔龙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默默调高空调温度,又悄悄把车载香薰换成了安神的雪松味。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时,邱白露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楚先生……你认识冯姨?”
    楚凌霄点头:“水利局退休教师,教过我高中物理。她总说我解力学题太死板,建议我多练练拳——说拳理通则万物通。”
    邱白露愣住,慢慢抬起头:“所以……你那次在江都一中门口,替她赶走过三个讨债的混混?”
    “嗯。”
    “还有去年暴雨夜,她家老楼水管爆裂,是你带人连夜抢修的?”
    “是我让孔龙去的。”
    她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眼角还挂着泪,却亮得惊人:“原来……我一直以为的偶然,全是你安排好的。”
    楚凌霄没否认:“有些路,她自己能走。有些坑,我得提前填平。”
    邱白露望着窗外流光,轻声问:“那你呢?你心里……有谁是特别的吗?”
    楚凌霄很久没答。
    直到车子拐进冲江路,梧桐树影在车窗上缓慢游移,他才说:“有。但我从不让她等。”
    “为什么?”
    “因为等,是最耗人的事。”他望着前方,声音沉静如深潭,“而我,宁可负尽天下人,也不愿负她一人。”
    邱白露心头一震,下意识攥紧衣角。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她低头一看,是宋也发来的消息,附着一张照片——程越搂着另一个女孩的腰,在如家前台签字,笑容灿烂。
    文字写着:“清秋说楚总买单了,真够意思!不过露露你人呢?咋没一起回来?”
    邱白露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按下去。几秒后,她关掉聊天框,点开相册,翻到最底部——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十五岁的她扎着羊角辫,站在江都一中校门口,踮脚往高处张望;旁边穿白衬衫的少年侧脸清隽,正把一瓶橘子汽水递给她,瓶身水珠淋漓。
    照片右下角,一行褪色蓝墨水小字:“露露,汽水要趁冰凉喝,人要趁真心爱。”
    落款日期:2009年6月15日。
    她没保存,也没删除,就这样静静看了许久。然后退出相册,打开微信,新建联系人,输入一串数字——那是楚凌霄下午帮她扶起摔倒的外卖员时,无意间瞥见对方手机屏保上一闪而过的号码。
    她编辑一条消息,删了三次,最后只发过去五个字:
    “谢谢,你很好。”
    发送。
    几乎同时,楚凌霄手机亮起。他扫了一眼,没回,只是把手机倒扣在膝上,望向车窗外飞逝的灯火。
    孔龙忍不住问:“少爷,真不打算解释下?”
    楚凌霄摇头:“有些话,不必解释。她懂,就够了。”
    车子停稳在嘉鑫小区西门。邱白露没急着下车,忽然问:“楚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哪天真的撑不住了,你会不会接住我?”
    楚凌霄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我会先拆掉所有让你摔下去的台阶。”
    她怔住,随即眼眶发热。
    “进去吧。”他推开车门,“我看着你上楼。”
    邱白露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走出五步,她忽然回头:“楚凌霄!”
    他抬眸。
    “明天……”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请你吃饭。不是朋友,是……我请。”
    楚凌霄笑了,那笑意终于抵达眼底,温润而笃定:“好。”
    她转身快步走向单元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像一曲未谱完的进行曲。走到门口时,她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朝后轻轻挥了挥。
    楚凌霄目送她身影消失在楼道转角,才对孔龙道:“去临湖居。”
    孔龙刚挂挡,手机响了。他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微变:“少爷,刚收到消息,东区码头今晚出了事。三艘货轮违规卸载不明集装箱,海关突击检查时,其中一艘突然起火爆炸……现场发现七具尸体,身份暂时无法确认,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有人在焦尸指甲缝里,检出和三年前‘玄武行动’相同的神经毒素。”
    楚凌霄眸色骤然转深,方才的温和尽数敛去,只剩下凛冽寒光:“通知刑部司,启动SSS级镇狱预案。另外——”
    他望向窗外浓重夜色,声音低沉如雷:“让龙渊卫全部归位。这一局,该收网了。”
    孔龙肃然应诺,油门轻踩,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刺入更深的黑暗。
    而此刻,嘉鑫小区六栋三单元702室,邱白露靠在门后缓缓滑坐到地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映着她通红的眼眶。她没哭,只是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无声笑了好久,笑到肩膀发颤,笑到眼泪砸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窗外,城市霓虹依旧喧嚣流转,可有什么东西,确确实实不一样了。
    比如,她终于敢承认——
    原来自己不是不会爱,只是从前爱错了人。
    而有些人,你遇见他时,未必惊天动地;可当你某天深夜猝然惊醒,第一个浮现脑海的,却是他替你挡风时微微扬起的下颌线。
    原来所谓命中注定,并非天生契合,而是他在你千疮百孔时,依然选择俯身,把你一片片拾起,拼成更完整的自己。
    她摸出抽屉最深处的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着半杯凉水吞下。然后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栏敲下八个字:
    《关于申请调离交通局人事处的报告》。
    光标在末尾闪烁,她盯着看了三分钟,抬手删掉“申请”二字,改为:
    《关于正式提交调离交通局人事处的决定》。
    回车,空行,她开始打字:
    “本人邱白露,自入职以来,承蒙组织培养……然经慎重考虑,现决定即日起调离现岗位。原因如下:一、个人职业规划调整;二、家庭因素需就近照顾;三、”她停顿片刻,指尖悬停,最终落下一行字——
    “四、我遇见了,值得我重新定义‘值得’的人。”
    文档保存,邮件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拉开衣柜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褪色的蓝色铁皮盒。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磨损严重的校徽——江都一中2009届,背面刻着小小的“C.L.”。
    她把它握在掌心,金属棱角硌得生疼,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窗外,东方天际悄然浮起一线青灰。
    黎明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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