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触霉头
怪不得在晚宴的时候，那个家伙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原来是听说他会功夫，给惦记上了！
不过楚凌霄也没有放在心上，他来这里是要找到罗晓薇，把她和孩子带回江都，这是他唯一的目的。
其他的，都不重要，也都不会阻碍他的目标。
看了一眼楼梯口，令狐刚猛压低声音，对楚凌霄说道：“霄爷，我说如果……只是如果啊，将来有一天，令狐家有麻烦了，你会不会帮忙？”
“看情况！”楚凌霄呵呵一笑，对他说道：“猛子，我这个人的脾性......
夜风卷着初冬的寒意刮过抱石苑门口，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伍佐修赤条条地蜷在地上，双臂抱着膝盖，牙齿打颤，不是因为冷——是疼，是怕，更是尊严被碾进泥里的窒息感。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和鼻血混在一起的污迹，左腕以诡异的角度歪斜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钻心的痛楚。围观人群越聚越多，手机镜头像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每一分狼狈、每一寸颤抖都钉死在像素里。
“别拍……别拍了！”他嘶哑地吼，声音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细弱又破碎。
没人理他。
有人笑，有人啧啧称奇，还有人小声议论：“这男的不是京航那个飞沪宁线的机长吗？前两天还在朋友圈晒制服照呢！”
“啧，制服诱惑变裸体惊魂，反差太大了！”
“快看快看，他手机屏保还是邱白露！刚换的，三小时前发的‘爱如初见’……”
邱白露站在三步之外，双手紧紧攥着包带，指节泛白。她没哭，眼泪早流干了，只剩眼尾一抹红得刺目的淤痕，像一道未愈的旧伤。她看着地上那个曾经被她称为“最稳的依靠”的男人，看着他此刻像一条被剥了皮的狗，在众人俯视的目光里徒劳地蜷缩——忽然，她笑了。不是嘲讽，不是解气，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劫后余生的钝痛之后，终于松开闸门的释然。
她往前走了一步，弯腰捡起地上那张被踩过半只鞋印的百元钞票。纸币边缘沾了灰，还带着伍佐修钱包里残留的皮革味。她没抖，只是把它慢慢对折，再对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一方硬块，然后抬手，轻轻按在伍佐修汗津津的额头上。
“这是你给楚先生的车费。”她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寂静，“现在，我替他还给你。”
话音落，她松手。钞票滑落，掉进他敞开的衣领里，贴着胸口那道尚未痊愈的旧疤——那是去年她生日，他醉酒后为护她挡下失控电动车撞出的伤。当时她说，这疤是他爱她的勋章。如今，勋章成了耻辱柱上最刺眼的铭文。
伍佐修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一开口，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咳出一小口暗红血沫。他不敢再看邱白露，目光仓皇扫过人群，扫过孔龙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最后死死钉在楚凌霄脸上。
楚凌霄正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黑色羊皮，指尖缝线工整，一丝褶皱也无。他没看伍佐修，只侧身对邱白露说：“你手机里那些照片，备份了吗？”
邱白露一怔，下意识点头：“有……云端加密，原始文件删了，但备份在另一个账号。”
“把账号和密码给我。”楚凌霄伸出手，掌心朝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伍佐修瞳孔骤缩，嘶声叫道：“你敢动我云盘？那是我的私人账户！我告你侵犯隐私！”
楚凌霄终于瞥了他一眼，眼神淡得像看一块路边石头：“你偷拍、胁迫、传播他人私密影像，已经涉嫌强制猥亵、敲诈勒索、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三项罪名。现在，我是在帮你销毁犯罪证据——省得你东窗事发时，再多一条毁灭证据的罪加刑。”他顿了顿，手套戴到最后一根手指，“顺便，帮你清空云盘里所有跟邱小姐有关的内容。包括——你偷偷录下的她洗澡时哼歌的音频，还有她喝醉后说‘我其实很怕一个人睡’的语音备忘录。”
伍佐修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喉结剧烈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些他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私密珍藏”，原来早被对方一眼看穿，甚至精确到秒数。
邱白露却猛地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发抖。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有这个习惯；更没人知道，那句醉话，是去年台风夜，她蜷在伍佐修公寓沙发上，听着窗外暴雨砸窗，才失神说出来的。
楚凌霄没等她回答，已从孔龙手里接过一台银灰色平板。屏幕亮起，界面是极简的黑色背景，一行白色小字浮在中央：【SSS级数据擦除协议·启动中】。进度条无声推进，0.1%、0.3%、1.7%……每一格跳动，伍佐修的太阳穴就突突跳一下。
“等等！”他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挣扎着想扑上来，“那是我……那是我们……”
孔龙一脚踏在他后颈，力道精准得让他整个上半身重重砸向地面，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咚一声闷响，渗出血丝。
“你闭嘴。”孔龙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嘈杂瞬间退潮，“我家少爷擦的是你的垃圾，不是你的回忆。你配吗？”
邱白露望着那行冰冷的白色小字，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楚凌霄时的场景——那天她陪闺蜜去临湖居茶楼，误入一间错层包厢，正撞见他独自坐在落地窗边。窗外是整片墨色湖面，他面前一杯冷透的碧螺春，指尖悬在半空，似乎正要落下一颗黑子。她只看了三秒，便觉得那背影沉得像一座活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岩浆奔涌，随时会撕裂所有伪装。
当时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现在她明白了。
他不是在下棋。
他是在等时机落子。
进度条跳至98%。
伍佐修像被抽掉骨头，瘫软下去，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楚凌霄收起平板，转向邱白露：“现在，你自由了。”
不是“你可以走了”，不是“这事结束了”，而是“你自由了”。
三个字，重逾千钧。
邱白露喉咙发紧，眼眶发热，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泪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楚凌霄，没有看地上的人，甚至没多停留一秒。走到他面前，她忽然抬起右手，用力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那里隔着薄薄的羊绒衫，能清晰感受到搏动——一下，两下，越来越快，越来越烫。
“楚凌霄。”她直呼其名，声音微哑，却异常清晰，“刚才你说，你是我的朋友。”
他颔首：“嗯。”
“那朋友之间，该不该坦诚？”
“该。”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骗了你。”
楚凌霄眉梢微不可察地扬起。
“程越……”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极苦的笑，“他不是‘发信息肉麻’那么简单。三个月前，我查出乳腺结节，医生建议手术。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父母。程越是我大学学长，当时他恰好在江都出差，我……我联系了他。”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吞咽某种苦涩的实物，“他陪我做了所有检查，签了手术同意书。术后那周，是我最虚弱的时候，他每天送汤，守在病房外，连护士都说，没见过这么细致的男人。”
夜风吹乱她的额发，她抬手拨开，动作很轻：“可就在复查前一天，他微信告诉我，他未婚妻从国外回来了，他们要去普吉岛订婚。消息发来时，我正躺在病床上，输液管里蓝色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
她没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晚如家酒店门口的偶遇，不是巧合。是她在崩溃边缘，故意点开程越的朋友圈，看到他晒出的机票截图，然后鬼使神差地，让楚凌霄开车路过那里——她想亲眼看看，那个曾握着她手说“别怕”的男人，正用哪只手，搂着另一个女人的腰。
而伍佐修，不过是她急于填补空洞时，随手抓来的浮木。她以为自己在掌控，其实早被恐惧和不甘拖进漩涡中心。
“所以……”她看着楚凌霄，眼里有自嘲，有疲惫，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坦荡，“我不是什么被渣男纠缠的可怜虫。我是先动了心，又亲手把心揉碎，再撒向风里的傻瓜。”
楚凌霄静静听完，忽然伸手，从自己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素色锦囊。打开系绳，倒出一枚温润的墨玉平安扣，通体无瑕，唯有内圈刻着极细的两个篆字：镇狱。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他声音低沉，却像古寺晨钟，沉稳地敲进每个人耳中，“她说，玉养人，人养玉。心若不安，玉不生温。”他将平安扣递到邱白露面前，“你今晚三次想逃，两次低头，一次动手打人——说明你心里，早就不信自己了。”
邱白露怔怔望着那枚玉，墨色深邃，映着路灯的光，竟似有暗流涌动。
“拿着。”楚凌霄不容置喙，“不是施舍，是借。等你哪天敢一个人站在镜子前，不躲闪，不摇头，不笑，就把它还给我。”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玉石微凉的瞬间，仿佛有股暖流顺着指尖窜上手臂，直抵心口。那枚玉，竟真的在她掌心，渐渐有了温度。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两辆警车红蓝光芒交替闪烁，劈开夜色疾驰而来。车未停稳，四名警察已迅速下车，手持执法记录仪，快步围拢。带队的中年警官目光如电，扫过地上赤裸的伍佐修、邱白露泛红的眼角、楚凌霄身上那件剪裁精良却袖口微皱的深灰西装——最后，落在孔龙脚边那只半开的男士公文包上。包里露出一角飞行执照，姓名栏赫然是“伍佐修”三个字。
“怎么回事？”警官沉声问，视线锁住楚凌霄，“谁报的警？”
楚凌霄刚要开口，邱白露却上前半步，将那枚尚带体温的墨玉平安扣攥紧在掌心，迎着警灯的光，清晰说道：“是我报的警，警官。我举报伍佐修，非法偷拍、长期精神控制、多次实施身体暴力，并以不雅影像进行敲诈勒索。”她举起手机，屏幕亮着报警通话记录，“录音、定位、时间戳，全部已同步上传至市公安局网络犯罪举报平台。另外——”她指向伍佐修，“他刚刚当众威胁要曝光我的私密影像，证据，就在他手机云端。楚先生已协助我彻底清除。”
警官一愣，迅速调出后台，果然看到一条十分钟前的紧急举报，IP地址、上传文件哈希值、数字签名完整无缺。他看向楚凌霄的眼神，多了分难以言喻的审视。
伍佐修突然疯了一样扭动起来，冲着邱白露尖叫：“你放屁！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你有伤吗？有医院证明吗？你就是想毁了我！想让我身败名裂！”
邱白露缓缓卷起左侧袖口，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有一道浅褐色的旧疤，蜿蜒如蛇，边缘微微凸起。“去年九月十七号，你嫌我煮的汤太咸，摔了碗，瓷片划的。”她声音平静无波，“当时你说，是我不小心。我没报案，因为相信你会改。”
她放下袖子，目光扫过所有警察：“现在，我要改主意了。”
警官不再犹豫，立刻下令：“控制嫌疑人！呼叫法医，现场取证！调取抱石苑及周边所有监控！”他顿了顿，看向楚凌霄，“这位先生，请您跟我们回所里协助调查。您是关键证人。”
楚凌霄点点头，转向邱白露：“我陪你做完笔录。”
“不用。”她摇摇头，将平安扣小心贴身放好，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楚凌霄，谢谢你今晚没把我当成一个需要拯救的废物。”她笑了笑，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泪，却亮得惊人，“现在，我想试试，自己把烂摊子收拾干净。”
夜风忽紧，卷起她额前碎发。她挺直脊背，转身走向警车，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稳定，再无半分踉跄。
楚凌霄目送她背影消失在警灯闪烁中，这才收回目光。孔龙早已将伍佐修的衣物打包塞进后备箱，又顺手把他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丢进路边垃圾桶。
“少爷，回临湖居？”
楚凌霄没答，只仰头望了眼抱石苑高耸的楼群。十二楼东户，一扇窗亮着灯。灯光柔和，像一枚温存的句点。
他忽然想起邱白露下车前，曾对着车窗玻璃呵出一口白气，又用指尖，在朦胧水汽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心形。
那形状很快消散，可印痕，却留在了玻璃深处。
“不回。”楚凌霄拉开车门，声音融进夜风里，“去天河元小区。”
孔龙一怔：“闵小姐和江先生那边……”
“不是他们。”楚凌霄坐进后座，阖上眼，嗓音低沉如古井，“去水利公司大院老门房。找陈伯。”
车窗外，霓虹流淌，人潮汹涌。
车窗内，光影明灭，静默如渊。
那枚墨玉平安扣，正静静躺在邱白露左胸衣袋里，随着她每一次呼吸，缓慢搏动，像一颗终于学会自己跳动的心脏。
不过楚凌霄也没有放在心上，他来这里是要找到罗晓薇，把她和孩子带回江都，这是他唯一的目的。
其他的，都不重要，也都不会阻碍他的目标。
看了一眼楼梯口，令狐刚猛压低声音，对楚凌霄说道：“霄爷，我说如果……只是如果啊，将来有一天，令狐家有麻烦了，你会不会帮忙？”
“看情况！”楚凌霄呵呵一笑，对他说道：“猛子，我这个人的脾性......
夜风卷着初冬的寒意刮过抱石苑门口，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伍佐修赤条条地蜷在地上，双臂抱着膝盖，牙齿打颤，不是因为冷——是疼，是怕，更是尊严被碾进泥里的窒息感。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和鼻血混在一起的污迹，左腕以诡异的角度歪斜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钻心的痛楚。围观人群越聚越多，手机镜头像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每一分狼狈、每一寸颤抖都钉死在像素里。
“别拍……别拍了！”他嘶哑地吼，声音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细弱又破碎。
没人理他。
有人笑，有人啧啧称奇，还有人小声议论：“这男的不是京航那个飞沪宁线的机长吗？前两天还在朋友圈晒制服照呢！”
“啧，制服诱惑变裸体惊魂，反差太大了！”
“快看快看，他手机屏保还是邱白露！刚换的，三小时前发的‘爱如初见’……”
邱白露站在三步之外，双手紧紧攥着包带，指节泛白。她没哭，眼泪早流干了，只剩眼尾一抹红得刺目的淤痕，像一道未愈的旧伤。她看着地上那个曾经被她称为“最稳的依靠”的男人，看着他此刻像一条被剥了皮的狗，在众人俯视的目光里徒劳地蜷缩——忽然，她笑了。不是嘲讽，不是解气，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劫后余生的钝痛之后，终于松开闸门的释然。
她往前走了一步，弯腰捡起地上那张被踩过半只鞋印的百元钞票。纸币边缘沾了灰，还带着伍佐修钱包里残留的皮革味。她没抖，只是把它慢慢对折，再对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一方硬块，然后抬手，轻轻按在伍佐修汗津津的额头上。
“这是你给楚先生的车费。”她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寂静，“现在，我替他还给你。”
话音落，她松手。钞票滑落，掉进他敞开的衣领里，贴着胸口那道尚未痊愈的旧疤——那是去年她生日，他醉酒后为护她挡下失控电动车撞出的伤。当时她说，这疤是他爱她的勋章。如今，勋章成了耻辱柱上最刺眼的铭文。
伍佐修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一开口，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咳出一小口暗红血沫。他不敢再看邱白露，目光仓皇扫过人群，扫过孔龙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最后死死钉在楚凌霄脸上。
楚凌霄正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黑色羊皮，指尖缝线工整，一丝褶皱也无。他没看伍佐修，只侧身对邱白露说：“你手机里那些照片，备份了吗？”
邱白露一怔，下意识点头：“有……云端加密，原始文件删了，但备份在另一个账号。”
“把账号和密码给我。”楚凌霄伸出手，掌心朝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伍佐修瞳孔骤缩，嘶声叫道：“你敢动我云盘？那是我的私人账户！我告你侵犯隐私！”
楚凌霄终于瞥了他一眼，眼神淡得像看一块路边石头：“你偷拍、胁迫、传播他人私密影像，已经涉嫌强制猥亵、敲诈勒索、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三项罪名。现在，我是在帮你销毁犯罪证据——省得你东窗事发时，再多一条毁灭证据的罪加刑。”他顿了顿，手套戴到最后一根手指，“顺便，帮你清空云盘里所有跟邱小姐有关的内容。包括——你偷偷录下的她洗澡时哼歌的音频，还有她喝醉后说‘我其实很怕一个人睡’的语音备忘录。”
伍佐修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喉结剧烈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些他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私密珍藏”，原来早被对方一眼看穿，甚至精确到秒数。
邱白露却猛地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发抖。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有这个习惯；更没人知道，那句醉话，是去年台风夜，她蜷在伍佐修公寓沙发上，听着窗外暴雨砸窗，才失神说出来的。
楚凌霄没等她回答，已从孔龙手里接过一台银灰色平板。屏幕亮起，界面是极简的黑色背景，一行白色小字浮在中央：【SSS级数据擦除协议·启动中】。进度条无声推进，0.1%、0.3%、1.7%……每一格跳动，伍佐修的太阳穴就突突跳一下。
“等等！”他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挣扎着想扑上来，“那是我……那是我们……”
孔龙一脚踏在他后颈，力道精准得让他整个上半身重重砸向地面，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咚一声闷响，渗出血丝。
“你闭嘴。”孔龙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嘈杂瞬间退潮，“我家少爷擦的是你的垃圾，不是你的回忆。你配吗？”
邱白露望着那行冰冷的白色小字，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楚凌霄时的场景——那天她陪闺蜜去临湖居茶楼，误入一间错层包厢，正撞见他独自坐在落地窗边。窗外是整片墨色湖面，他面前一杯冷透的碧螺春，指尖悬在半空，似乎正要落下一颗黑子。她只看了三秒，便觉得那背影沉得像一座活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岩浆奔涌，随时会撕裂所有伪装。
当时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现在她明白了。
他不是在下棋。
他是在等时机落子。
进度条跳至98%。
伍佐修像被抽掉骨头，瘫软下去，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楚凌霄收起平板，转向邱白露：“现在，你自由了。”
不是“你可以走了”，不是“这事结束了”，而是“你自由了”。
三个字，重逾千钧。
邱白露喉咙发紧，眼眶发热，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泪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楚凌霄，没有看地上的人，甚至没多停留一秒。走到他面前，她忽然抬起右手，用力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那里隔着薄薄的羊绒衫，能清晰感受到搏动——一下，两下，越来越快，越来越烫。
“楚凌霄。”她直呼其名，声音微哑，却异常清晰，“刚才你说，你是我的朋友。”
他颔首：“嗯。”
“那朋友之间，该不该坦诚？”
“该。”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骗了你。”
楚凌霄眉梢微不可察地扬起。
“程越……”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极苦的笑，“他不是‘发信息肉麻’那么简单。三个月前，我查出乳腺结节，医生建议手术。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父母。程越是我大学学长，当时他恰好在江都出差，我……我联系了他。”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吞咽某种苦涩的实物，“他陪我做了所有检查，签了手术同意书。术后那周，是我最虚弱的时候，他每天送汤，守在病房外，连护士都说，没见过这么细致的男人。”
夜风吹乱她的额发，她抬手拨开，动作很轻：“可就在复查前一天，他微信告诉我，他未婚妻从国外回来了，他们要去普吉岛订婚。消息发来时，我正躺在病床上，输液管里蓝色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
她没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晚如家酒店门口的偶遇，不是巧合。是她在崩溃边缘，故意点开程越的朋友圈，看到他晒出的机票截图，然后鬼使神差地，让楚凌霄开车路过那里——她想亲眼看看，那个曾握着她手说“别怕”的男人，正用哪只手，搂着另一个女人的腰。
而伍佐修，不过是她急于填补空洞时，随手抓来的浮木。她以为自己在掌控，其实早被恐惧和不甘拖进漩涡中心。
“所以……”她看着楚凌霄，眼里有自嘲，有疲惫，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坦荡，“我不是什么被渣男纠缠的可怜虫。我是先动了心，又亲手把心揉碎，再撒向风里的傻瓜。”
楚凌霄静静听完，忽然伸手，从自己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素色锦囊。打开系绳，倒出一枚温润的墨玉平安扣，通体无瑕，唯有内圈刻着极细的两个篆字：镇狱。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他声音低沉，却像古寺晨钟，沉稳地敲进每个人耳中，“她说，玉养人，人养玉。心若不安，玉不生温。”他将平安扣递到邱白露面前，“你今晚三次想逃，两次低头，一次动手打人——说明你心里，早就不信自己了。”
邱白露怔怔望着那枚玉，墨色深邃，映着路灯的光，竟似有暗流涌动。
“拿着。”楚凌霄不容置喙，“不是施舍，是借。等你哪天敢一个人站在镜子前，不躲闪，不摇头，不笑，就把它还给我。”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玉石微凉的瞬间，仿佛有股暖流顺着指尖窜上手臂，直抵心口。那枚玉，竟真的在她掌心，渐渐有了温度。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两辆警车红蓝光芒交替闪烁，劈开夜色疾驰而来。车未停稳，四名警察已迅速下车，手持执法记录仪，快步围拢。带队的中年警官目光如电，扫过地上赤裸的伍佐修、邱白露泛红的眼角、楚凌霄身上那件剪裁精良却袖口微皱的深灰西装——最后，落在孔龙脚边那只半开的男士公文包上。包里露出一角飞行执照，姓名栏赫然是“伍佐修”三个字。
“怎么回事？”警官沉声问，视线锁住楚凌霄，“谁报的警？”
楚凌霄刚要开口，邱白露却上前半步，将那枚尚带体温的墨玉平安扣攥紧在掌心，迎着警灯的光，清晰说道：“是我报的警，警官。我举报伍佐修，非法偷拍、长期精神控制、多次实施身体暴力，并以不雅影像进行敲诈勒索。”她举起手机，屏幕亮着报警通话记录，“录音、定位、时间戳，全部已同步上传至市公安局网络犯罪举报平台。另外——”她指向伍佐修，“他刚刚当众威胁要曝光我的私密影像，证据，就在他手机云端。楚先生已协助我彻底清除。”
警官一愣，迅速调出后台，果然看到一条十分钟前的紧急举报，IP地址、上传文件哈希值、数字签名完整无缺。他看向楚凌霄的眼神，多了分难以言喻的审视。
伍佐修突然疯了一样扭动起来，冲着邱白露尖叫：“你放屁！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你有伤吗？有医院证明吗？你就是想毁了我！想让我身败名裂！”
邱白露缓缓卷起左侧袖口，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有一道浅褐色的旧疤，蜿蜒如蛇，边缘微微凸起。“去年九月十七号，你嫌我煮的汤太咸，摔了碗，瓷片划的。”她声音平静无波，“当时你说，是我不小心。我没报案，因为相信你会改。”
她放下袖子，目光扫过所有警察：“现在，我要改主意了。”
警官不再犹豫，立刻下令：“控制嫌疑人！呼叫法医，现场取证！调取抱石苑及周边所有监控！”他顿了顿，看向楚凌霄，“这位先生，请您跟我们回所里协助调查。您是关键证人。”
楚凌霄点点头，转向邱白露：“我陪你做完笔录。”
“不用。”她摇摇头，将平安扣小心贴身放好，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楚凌霄，谢谢你今晚没把我当成一个需要拯救的废物。”她笑了笑，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泪，却亮得惊人，“现在，我想试试，自己把烂摊子收拾干净。”
夜风忽紧，卷起她额前碎发。她挺直脊背，转身走向警车，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稳定，再无半分踉跄。
楚凌霄目送她背影消失在警灯闪烁中，这才收回目光。孔龙早已将伍佐修的衣物打包塞进后备箱，又顺手把他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丢进路边垃圾桶。
“少爷，回临湖居？”
楚凌霄没答，只仰头望了眼抱石苑高耸的楼群。十二楼东户，一扇窗亮着灯。灯光柔和，像一枚温存的句点。
他忽然想起邱白露下车前，曾对着车窗玻璃呵出一口白气，又用指尖，在朦胧水汽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心形。
那形状很快消散，可印痕，却留在了玻璃深处。
“不回。”楚凌霄拉开车门，声音融进夜风里，“去天河元小区。”
孔龙一怔：“闵小姐和江先生那边……”
“不是他们。”楚凌霄坐进后座，阖上眼，嗓音低沉如古井，“去水利公司大院老门房。找陈伯。”
车窗外，霓虹流淌，人潮汹涌。
车窗内，光影明灭，静默如渊。
那枚墨玉平安扣，正静静躺在邱白露左胸衣袋里，随着她每一次呼吸，缓慢搏动，像一颗终于学会自己跳动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