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林约要发明历史了

    赵虎哭了半晌,又开始小声喝骂。
    “都怪纪纲那个奸佞小人!林大人本就为治水耗尽心力,身子早已亏虚,可他偏偏强行将林大人拖走。
    林大人就是此人迫害,才一病不起的!
    若林大人有个三长两短,我赵虎第一个不饶他!”
    纪纲面色很微妙,又不敢说什么。
    朱棣则心情复杂也没有言语。
    二人就这么沉默的看着几人,在林约的病榻前小声哭诉。
    很快,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朱棣这些日子忙得不可开交。
    他一面紧锣密鼓地筹备舰队,一面毫不留情地彻查李至刚的党羽。
    同时,也没有懈怠民生要务,因苏、松、嘉、湖四府水患未平,朱棣下诏蠲免灾田当年租税,又发粟六千二百八十石赈济昆山灾民,解燃眉之急。
    同时饬令地方官吏,限期修缮安陆、京山汉水塌岸、章丘漯河东堤等多处损水利工程,稳固防洪根基。
    桩桩件件雷厉风行,朱棣办事还是非常有决心和效率的。
    政务之余,永乐帝常常前往偏殿,探望重病垂危的林约。
    自从林约昏迷,那天对话便成了朱棣的心结。
    林约,到底还知道些什么?他到底要说什么关于建文帝的消息?
    然而,就在朱棣以为此生再也无法得知答案时。
    奇迹出现了。
    林约的病情,竟突然好转!
    戴思恭匆匆入宫,紧急向朱棣汇报这个喜讯。
    “陛下,林学士高热已退,神志清醒,今午已能下床进食,行动无碍,可见已是大好!”
    “好好好!戴院使妙手回春,有大功,赏千金!”
    朱棣闻言霍然起身,面露大喜。
    太好了,事情还有转机,好大侄你等着,朕马上就派人去接你!
    多日心结终有转机,朱棣不及细问,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摆驾!即刻去偏殿!”
    不知是什么原因,可能是祖国人之力发作了,林约在一个很短的时间里,彻底恢复。
    甚至不过短短半日,就已经能下床吃饭,有了基础的行动能力,健康的不像是个卧床月余的病患。
    朱棣大步流星踏入偏殿,原以为会见到病榻上昏沉的林约,结果发现完全不是这码事。
    林约正非常有精神的,和照顾他的宫女谈笑风生。
    朱棣见他这样,也不生气,踱步至案边,目光掠过一旁用药的女官,打趣道。
    “林约你此番康复,当真是邀天之幸,想来是司药司女官照料有功。
    这司药典容貌端方,心思缜密,且通医理,朕做主将她配与你为良配,以酬你治水之功,如何?”
    林约闻言,干饭吹牛的动作一滞,抬眼看向那女官。
    之前还没注意,只看她胸怀宽广的曲线,以为是寻常宫女,现在才发现她身着六品命官常服,腰间佩着朝廷颁赐的鱼符,竟然还是个女官。
    一般人在这个时候,要么严词拒绝,要么干脆就同意,但林约不一样,他在是或否之中,选择了或。
    林约当即搁下碗筷,起身拱手,语气陡然严肃,对朱棣怒斥道。
    “陛下,臣不敢领此乱旨。
    圣人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司药典乃朝廷正六品命官,执掌宫中医药方剂,考校医工技艺,是凭自身才学,朝廷规制进阶的命官。
    陛下以命官随意赐婚为妾室,视同器物赏赐,既辱没朝廷官制,亦轻慢朝官风骨,臣断不可从。”
    朱棣脸上的笑意稍敛,不过也不怎么生气。
    林约嘛,喷人才是常态,不喷就奇怪了,高低是快死了。
    林约朗声继续对朱棣狂喷。
    “我大明肇建,太祖高皇帝革除前朝弊政,废奴隶之制,虽仍有乐户、疍户、堕民之属,皆因祖上获罪或生计所迫,然其身份绝非奴隶。
    臣闻周边蛮夷之地,仍有以人为奴,买卖随意者,而我大明子民,纵是贱籍,亦受朝廷律法庇护,不得随意欺凌,此乃大明之先进。”
    林约话锋一转,扣完帽子之后决定上一上高度。
    “然我大明自诩天朝上国,世界之中央,文明之山巅,当求尽善尽美。
    昔年靖难之役,陛下定鼎天下,凡不顺从者,其家眷妻女尽入教坊司为乐户,世代不得脱籍,江浙民,或因祖上不从王化,或因曾附逆党,便被钉在贱籍之列,生生世世遭人轻贱。
    古人云‘宥过无大,刑故无小’,陛下登基以来,称要宽宥臣民,与民休息,却任由这等株连之弊沿袭,岂非言行相悖?”
    林约声调愈发激昂。
    “我大明无奴隶之制,本是远超周边蛮夷的文明之举,可陛下却亲手扩大这准奴隶之籍,此举与太祖高皇帝废除苛政,体恤万民的初心相去甚远!
    臣以为,这贱籍制度,非仅辱没万民,更辱没陛下的仁君之名!”
    上升完高度,林约躬身拱手,开始提一些朱棣不太能做到的事情收尾。
    “若陛下真心要做千古圣君,要固大明万世之基,当即刻废除乐户、疍户、堕民等一切歧视性贱籍!
    削除身份桎梏,赦免祖上之罪,使天下百姓,无论出身贵贱、过往恩怨,皆可耕田、读书、应考、做官,一视同仁。
    如此,方能洗去靖难之余怨,彰显陛下的宽宏与诚心,方能让万民归心,邦本永固,不负天朝上国之名!”
    果然,朱棣听到这话,顿时就微微怒了。
    废除贱籍就废除呗,为什么非得说难的事情,搞得贱籍是他搞出来的一样。
    本来他都想答应这事了,现在非得和你掰扯扯。
    永乐帝沉声道:“林约尔此言,未免太过轻佻。
    祖上之罪,岂能一概赦免?
    罚罪惩恶,本是为了警示后人,若不分青红皂白一概宽宥,何以彰显公道正义?”
    朱棣向前两步,震声反问:“就比如那泉州蒲氏,难道也要一并宽免?”
    泉州蒲氏乃外族色目人,深受宋廷恩惠,但在元军南下之际,蒲寿庚却背宋降元,设宴诱杀南宋宗室及遗臣三千余人,将泉州港四百艘战船献与元军,直接加速了南宋的覆灭。
    其后人更是勾结波斯侨民组建亦思巴奚军,在泉州及周边烧杀掳掠十年之久,百姓深受其害。
    朱元璋上位后,深恨蒲氏卖主求荣、背叛家国之举,不仅下令掘开蒲寿庚坟墓,鞭尸三百、挫骨扬灰,更颁下《禁蒲令》,命令蒲氏男子永世为奴,女子代代为娼,没入教坊司,全族永列贱籍,不得科举入仕,族谱墓志一律
    焚毁,永世不得翻身。
    朱棣目光锐利,直视林约。
    “泉州蒲氏出卖国家,背叛朝廷,其罪罄竹难书!
    若依你之言,连这等卖国逆贼的后代都要赦免贱籍、一视同仁,何以告慰南宋三千宗室的冤魂?
    你要废除贱籍,难道是要违背太祖遗训,为逆贼后代翻案不成?”
    林约闻言,眉头微蹙,低头沉吟片刻。
    朱棣这话说的还真有道理,南宋宗室惨死,百姓遭劫之事,泉州蒲氏确是罄竹难书,若说全然赦免,他自己也是不乐意的。
    于是林约想了想,果断道:“陛下所言极是,蒲氏卖主求荣、屠戮宗室、祸乱百姓,此等汉奸逆贼,其罪当诛。
    若留其后代苟活,既辱没忠魂,亦难解民愤,确实不妥。”
    朱棣见他认同自己所言,刚要开口,却听林约震声道。
    “既然如此,那便尽数杀了便是!
    将蒲氏全族,凡确认是逆贼后代者,无论老幼,一概诛绝,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如此一来,便再无?蒲氏贱籍'之人,自然无人再受那世代为奴之苦。”
    林约理所当然道:“臣所言废除贱籍,本就是要削除一切身份桎梏,让天下百姓一视同仁。
    但汉奸逆贼后代,本就不该留存于世,何谈'赦免'?
    先将此等罪族杀绝,再废除其余无辜之人的贱籍,既不违背天道公义,又能彰显陛下平等待民之心,岂不是两全其美?”
    朱棣闻言,大受震撼。
    他本以为林约会辩解,会妥协,或是引经据典反驳祖制,甚至是狡辩,
    但他却万万没料到,林约主张斩尽杀绝。
    殿内陷入寂静,一旁调药的女官都屏住了呼吸,偷偷抬眼打量着两人。
    朱棣盯着林约,见他神色坦荡,不似说笑,心中暗自苦笑。
    这林约,果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先前较真贱籍之事,如今又语出惊人要灭族,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不过无所谓了,贱籍本就是小事,还是回归正题,谈一谈建文帝下落才是重中之重。
    朱棣收敛神色,摆了摆手,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此事牵扯甚广,且容后再议。”
    林约见朱棣有扯开话题的想法,顺势直起身,目光扫过朱棣身后随驾的官员,目光定格在一位身着七品翰林官服的老者身上。
    “那位同僚,你可是负责编撰实录的翰林检讨?”
    那老者一愣,看了眼永乐帝,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回道:“某胡官职正是翰林检讨,不知林学士有何事?”
    林约当即道:“既然你撰写太宗实录,那就详细的写。
    就写,永乐元年六月,陛下于偏殿召见臣,亲口承认失言之过,言不该轻视宫中女官,并提及废除天下贱籍之事,已有考量之意.…………”
    胡俨面露难色,抬眼看向朱棣。
    朱棣也是无奈了,这林约真是得理不饶人。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坏事,亦是彰显自己开明之举,于是朱棣便颔首道:“没什么,如实记载便可。”
    胡俨躬身应道:“臣遵旨。”
    言罢,朱棣抬手挥了挥道:“尔等皆退下,殿内只留林卿一人。”
    殿中侍奉的太监,宫女,以及随驾的翰林官属,见状纷纷躬身告退,片刻间便将偏殿腾得干干净净,只剩君臣二人相对而立。
    林约见状,心中纳闷,想了想决定继续对朱棣发起人身攻击。
    “陛下,臣以为王者无私事,凡军国要务、民生大计,皆可公之于朝堂,与百官共议。
    不知陛下屏退左右,欲言何事?
    如此行为,绝非圣君所为......”
    林约对着朱棣又是一通义正辞严的劝谏,他此刻全然不记得高烧昏迷时的胡言乱语,只当朱棣有寻常机密要事相商。
    朱棣坐到榻边,直视着林约,并未接他的话茬,只等殿门彻底合上,才出言询问。
    “林约,朕问你一事,你需如实作答。
    你此前高烧昏迷时,曾提及建文帝,说他在朝鲜,此事当真吗?”
    “建文帝?朝鲜?”林约闻言一愣,眉头紧锁,满脸茫然。
    自己啥时候说过这话?建文帝逃去海外,不是野史吗?
    好像也不完全是,起码史料是有互相冲突的,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林约下意识想否决,转念一想,脑中灵光一闪。
    朝鲜乃辽东屏障,与大明唇齿相依,又多与辽东女各部纠葛,如今李氏朝鲜虽奉大明为宗主,却仍暗中觊觎辽东。
    若能借建文帝的事情,推动大明加强对朝鲜的掌控,甚至将其纳入直接管辖,对辽东的战略防御将是极大增强。
    日后北拒蒙古、东镇女真,皆能占据主动,起码不会有如萨尔浒这样的惊天惨败出现。
    想到此处,林约当即改了口风,语气斩钉截铁,震声道。
    “陛下既已知晓,臣便不敢隐瞒!
    没错,臣确实听过建文帝往朝鲜的消息!”
    朱棣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猛地前倾身子,急切追问道。
    “此话当真?消息从何而来?可靠吗?你能确定他在朝鲜?具体在何处?是谁收留了他?”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尽显他多年来的心头执念。
    林约结合后世的野史,和一点点自己发明的历史,从容应答。
    “陛下容禀,此事并非臣亲眼所见,却是治水时从江南流民中听来的。
    臣在松江府赈济灾民,曾听过传闻说建文四年夏,南京城破前夜,曾有一艘快船从金川门密道驶出,船上载着数名僧人,宦官,还有一位身着锦袍的光头青年。”
    他顿了顿,用半迟疑的语气,继续道:“有人说快船沿长江而下,看着像是前往南洋方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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