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双标狗(求首订,日两万结束)

    写完掷笔,林约只觉浑身乏力,对着门外连声催促:“老哥!帮我把奏疏递交上去,晚了江南百姓又要多受苦难!”
    狱卒应声来取,不等狱卒走远,林约便一头倒在铺草上,沉沉睡去。
    奏疏连夜送到朱棣案头,他披衣翻阅。
    永乐帝看着潦草的字迹,先是嘟囔了几句:“这林约,奏疏字写的如此潦草,当真是目无君上。”
    不过朱棣越看奏疏,眉头便越是舒展,对待立一旁的侯显笑道。
    “这狂徒虽桀骜,倒真有几分治水才干。
    掣淞入刘、深挖范家浜,条条都说到了要害,比那些只会空谈的腐儒强多了!”
    及至翻到文末的《绝命诗》,朱棣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面露诧异。
    这是何意?治水奏疏写得好好的,怎突然附上这般悲壮的诗句。
    朱棣:我,不明白
    他沉吟片刻,再回头细读全文,忽然察觉异样。
    以往林约无论是上书还是面圣,总要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地怼他几句,此番奏疏却字字句句皆为治水,无半分攻击之语。
    “倒是奇了。”没有挨喷的朱棣,莫名有些庆幸,“难不成林约小子在江南历练一番,倒真成熟了?晓得上奏妥帖稳当,不直言怒斥了。
    只是可惜,成熟的有些晚了。”
    朱棣虽觉古怪,却也未深思,只当林约是心忧百姓,将心思全放在了治水之上,遂将奏疏搁在一旁。
    次日,奉天门朝会,朱棣刚落座,给事中杜镒便迫不及待出列。
    他躬身奏道:“陛下!臣弹劾翰林侍读林约,其罪大恶极,当诛!
    彼在江南擅杀吴县、华亭两任知县,视大明律如无物,是为目无君父,抗旨不尊,拒回京师,是为藐视朝廷。
    更在地方大肆株连,屠戮良善,私募民夫意图不轨,觉得苏松二府人心惶惶,阻挠治水大业,恳请陛下将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朱棣眉头紧锁,面露不悦。
    林约在江南大闹得很过激不假,但也确实清剿了一批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这是有利于他掌控江南赋税之地的,就算要处置林约,也不是这个时候。
    永乐帝正欲开口驳回,却见刑部给事中刘瑞猛地出列,高声道。
    “陛下!臣有本奏,臣要弹劾礼部尚书李至刚,其人实乃国之大盗,罪证累累,罄竹难书!”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纷纷侧目。
    今天是什么情况,一下子就有两人出列弹劾,太劲爆了。
    李至刚更是面色微变,下意识往前半步,却被刘瑞接下来的话惊得僵在原地。
    “李至刚身为礼部尚书,徇私枉法,草芥人命!”
    刘瑞声如洪钟,字字铿锵,
    “江南水患初起时,松江府百姓因灾贱卖田亩,李至刚造家奴趁机低价强购百亩膏腴圩田,凡有不从者,便勾结地方官罗织罪名,投入大牢,已有多名百姓死于狱中!”
    “彼贪污无数,囤积居奇!”刘瑞继续怒斥,“朝廷调拨的赈灾粮草,经他之手层层克扣,半数流入其私仓,致使松江府灾民无粮可食,饿殍盈路。
    臣查得,他在苏州、松江两地私设粮铺十余处,借水患抬高米价,一石米售银三两,是平日价格的五倍之多!”
    “更有甚者,他竟敢刺杀钦差!”
    刘瑞双指如剑,直指李至刚。
    “钦差林约在松江府驿站遭人纵火行刺,正是李至刚怕其查到自己兼并田亩、克扣粮草的罪证,暗中指使家所为!
    其事后又买通地方官,扫清手尾,妄图瞒天过海!”
    “此外,李至刚还结党营私,操控地方,刻意隐瞒灾情!”
    刘瑞越说越激愤:“江南四月末便暴雨成灾,李至刚收受地方官员贿赂,压下灾情奏报长达半月,致使朝廷未能及时调拨救灾物资,水患蔓延扩大。
    苏松二府之外,秀水、嘉善、乌程、归安等地皆遭水患,此举间接害了数万百姓!
    臣还要弹劾李至刚,勾结汉王一党,暗中参与储位之争,妄图借皇子之势巩固自身权势,其心可诛!
    臣望陛下重惩此獠,以正视听。”
    刘瑞一番话,有理有据,证据链可谓是相当充足。
    李至刚闻言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连忙出列跪地,高声辩解。
    “陛下明鉴!臣绝无刺杀钦差之举!
    江南灾情初现时,臣确有为核实情况之虑,才暂缓上报,何来隐瞒之说?
    结党营私更是无稽之谈,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昭啊!”
    他连连叩首,额头撞得金砖砰砰作响。
    对于永乐帝这样的雄主,李至刚知道胡搅蛮缠是没用的。
    自己做过的事要么干脆承认,引导个好的理由,要么干脆跳过不谈。
    朱棣端坐御座,脸色如水,扫视殿中群臣,目光在刘瑞与李至刚之间来回扫视。
    朝会吵成一团,弹劾与辩解各执一词,这种事情争下去是很难有定论的。
    朱棣抬手,果断寄出了拖字诀:“此事关乎重大,容后再议,退朝!”
    按惯例,朱棣会召内阁议事,不过如今林约回京了,他又想起那篇治水奏疏,索性直接去了诏狱。
    也算是和林约说个明白,之后砍头也方便下手。
    朱棣来到牢门前,便见林约蜷缩在铺草上熟睡,衣衫虽破旧,却睡得安稳,甚至微微打着鼾。
    “这胆大之徒,在诏狱里竟也能睡得这般香。”朱棣无奈摇头,对纪纲吩咐,“叫醒他。”
    纪纲上前俯身,连拍林约肩头数下,对方却毫无反应。
    他当即眉头蹙了蹙,伸手探向林约额头,顿时急声道:“陛下!林学士体温极高,怕是染了风寒,昏迷过去了!”
    朱棣大惊,他扫视周遭环境,左右踱步一番。
    看着稻草上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动弹不得的林约,他突然长叹一声道。
    “速备软轿,将他移出诏狱,送往偏殿好生照料,传太医院使戴思恭,即刻来诊。”
    林约小子虽然手段偏激,但终究是为国为民的,起码不能如此默默无闻的死于牢狱之间。
    就算林约要死,也得是明正典刑。
    反正朱棣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一旁牢房里,解缙看得目瞪口呆。
    他困在诏狱多日,朱棣从未踏足探视。
    如今林约刚入诏狱,永乐帝便来探视,发现林约感染风寒,更是兴师动众,连诏狱都能直接移出。
    望着被锦衣卫小心翼翼抬走的林约,解缙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解缙:永乐帝...他是个双标狗。
    不多时,八旬高龄的太医院使戴思恭匆匆赶来。
    朱棣免了他的跪拜之礼,急道:“戴院使,快看看他如何了。”
    正待看病,林约却忽然转醒,缓缓睁开眼。
    他只觉头痛欲裂,天旋地转,模糊中见明黄身影在跟前,定睛一看竟是朱棣!
    林约瞬间精神一振,一把推开戴思恭,张嘴便怒斥,可话说出口,声音非常却非常沙哑低微。
    “朱@#¥@#朱棣,你特么是个昏君!”
    “江南水患....是主要矛盾,你却陷在朝争里,不分轻重,算什么......”
    林约脑袋一片浆糊,断断续续地骂着。
    朱棣望着怒目圆瞪,说话基本没啥逻辑的林约,又看了眼被推到一旁的戴思恭,无奈摇头。
    “这狂徒,都病成这样了,嘴还是不饶人,戴院使,劳烦你好生诊治,务必保他性命。”
    戴思恭躬身应诺,取出脉枕,指尖搭上林约腕脉,闭目凝神片刻,又翻开他眼皮查看,再俯身闻了闻气息。
    “陛下,林大人此番是积劳成疾,又遭外邪入体所致。”戴思恭缓缓开口,语气凝重。
    “他连日治水,不眠不休,耗损元气过甚,又久浸江水,风寒之邪乘虚而入,以致阳衰阴盛,寒热交攻。
    如今脉象虚浮无力,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已是重症,恐怕.....”
    “恐怕什么?”朱棣皱眉。
    “陛下,林大人脉息如游丝,脏腑已呈衰竭之象,臣用滋阴降火之剂,若难挽其势,怕是没有多长时间了!”
    朱棣闻言大惊,不可置信地看向病榻之上的林约。
    满朝文武,多是趋利避害的老辣之徒,唯有林约,如炽热精铁耀目灼人,一往无前。
    在朱棣看来,林约虽鲁莽狂妄,不知变通,却赤胆忠心、刚正不阿、嫉恶如仇。
    林约为民请命的刚直堪称悍不畏死,哪怕是在松江府私募民夫,在朱棣看来也是无私无畏之举,其行光明磊落实乃国家肝胆。
    永乐帝望着林约年轻的面庞,突然想到,似这般忠肝义胆,正气凛然的骨鲠之臣,若是逝去,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第二个。
    林约为了赈灾救民,居然呕心沥血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吗?
    朱棣心中沉重,连日的怒火消散了许多。
    他缓步上前,幽幽道:“你年纪轻轻,倒要先走一步,可惜啊。
    永乐帝看着昏昏沉沉的林约,轻叹一声,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
    林约看着朱棣的背影顿时急了,特么的他还没骂过瘾呢,怎么就跑了!
    他眼珠骤然亮了,高烧烧得他神志混沌,唯独这喷人的欲望正在高涨。
    “你TM给我站住别走!”
    话语含糊让人听不清楚,朱棣连忙转身,望向病榻的林约心中猛然一震。
    只见林约呲目欲裂,一手紧紧攥着棉被,一手虚弱地抬起指向前方,干裂的嘴唇翕动,气息急促,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样。
    朱棣大受触动,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来到病榻前。
    “伯言,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朕在听。”
    “依我看啊,你比那朱允炆也强不了多少。”
    声音断断续续,林约咳得胸腔起伏,喉间滚出嗬嗬的浊音,缓了好一会儿才续道。
    “而且我听闻,建文帝没有死,而是装成和尚,顺江逃了,据说是去了朝鲜......”
    朱棣身形猛地前倾,大声道:“你此话当真?!"
    永乐帝这两天,不知道第几次大受震撼了。
    他本以为林约是临终托言,无非说些忠君爱国的话,结果张嘴就是建文帝下落这种劲爆话语。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再配合约以前的刚硬人品,永乐帝对林约的话,一开始就信了七八分。
    不过由于重病,在朱棣听来,林约说话很没有逻辑,各种话题颠三倒四很有跳跃性,经常会出现什么【草泥马】、【法克魷】这种听不懂的话。
    上述内容是朱棣在脑海过了一遍,勉强总结出来的。
    林约艰难地摇了摇头。
    摇头不是否定,而是脑袋烧糊涂了,林约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由于严重的高烧,林约此刻基本等同于醉酒的人在说梦话。
    林约剧烈的咳嗽,大脑飞速运转,小嘴胡说八道。
    “还有那大明的文官,尤其是江南的徽商、山西晋商全都不能信,他们官商勾连......他们是罕见,是外敌的走狗,一定要严加看管。”
    说着说着,林约眼睛死死瞪着永乐帝,又说了个劲爆的消息。
    “陛下,就连你这‘永乐年号,也有猫腻。”
    “永乐这年号怎了?”朱棣眉头微皱。
    “方腊!”林约低声道。
    “宋朝的反贼方腊,当年也用过永乐年号,那些文官是故意的,他们一直在试图对抗陛下。”
    屋内瞬间死寂,朱棣脸色骤然大变,眼底怒火闪现。
    他征战半生,对史书细节并不是很了解,尤其是靖难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登基,很多事情来不及详考,竟从未知晓“永乐”二字还有反贼用过。
    在朱棣看来,他难成功了,怎么能和方腊这种称帝一年被灭的小贼相提并论。
    朱棣心中怒火大盛,那些文官拟定年号时,是真不知,还是故意给他埋了颗钉子?
    肯定是故意的!
    草泥马的文官!
    林约烧得神志不清,却似是想到什么,忽地大吼一声。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辽东那些食人部落,必须立刻清洗,不留后患,决不能给他们授官。’
    朱棣闻言连连点头:“好,朕一定深入多杀为要。
    伯言,你且继续说说建文帝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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