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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回礼(二更5.3k求月票)

    厮杀声在夜空响亮无比,震天动地。
    好在这处别院本就僻静,周围虽有几户人家,但听到这般动静,早已吓得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哪里敢出来查看。
    此时。
    场上局势焦灼。
    随着崆峒派弟子的...
    晨光渐盛,山岚如纱,薄薄浮在青石阶上,被风一撩,便散作几缕游丝。峨眉后山清音阁外那片松林深处,露水尚未蒸尽,草叶微垂,偶有鸟雀掠过枝头,抖落几点晶莹。顾惊鸿剑势未收,身形却忽地一顿——左脚足尖点地微旋,右腕轻振,长剑嗡然一声低鸣,竟似活物般自下而上弹起三寸,剑尖颤出七朵细小银花,分指北斗七星方位,虚实难辨,气机已将整片松林纳入无形剑域。
    周芷若正凝神拆解第七式“云横千峰”,忽觉耳畔风声微异,不是寻常剑气破空之锐,而是绵密如丝、柔中藏韧的一道气劲,悄然贴着她鬓角拂过,吹动几缕碎发,却不伤分毫。她心头一跳,收剑回身,眸光清亮:“师兄,这一招……是刚创出来的?”
    顾惊鸿收剑入鞘,青衫衣袂随势轻扬,额角沁出细汗,呼吸却稳如深潭:“嗯,‘七星引’。前三日闭关推演,昨夜子时初成。”他抬手抹去汗珠,目光温润,“你方才接得极好,第三朵剑花虚影晃动时,你足下退半步、腰微拧,避开了气机锁喉之势——这已不是照本宣科,是真懂了‘以静制动’的根子。”
    周芷若脸颊微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那一道浅浅刻痕——那是她初学“流云十二式”时,顾惊鸿亲手替她磨平棱角所留。她垂眸一笑:“师兄教得好。”话音未落,远处山径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着少年略带喘息的呼喊:“顾师兄!周师妹!快!快去藏经阁!”
    两人同时转身。只见袁庆士一身灰布短打,额上汗珠滚落,手中紧攥一卷泛黄竹简,衣襟被山风鼓得猎猎作响。他奔至近前,胸口起伏,声音却压得极低:“师父……昨夜在藏经阁第七层发现了‘玄阴九章’残篇!可那竹简背面……有血字!”
    “血字?”顾惊鸿眉峰一蹙。
    袁庆士重重点头,将竹简翻转——背面果然用干涸发褐的血迹写着十六个字,笔锋凌厉如刀刻:“寒潭旧誓未销,坐忘峰上新约;若违此诺,万刃穿心。”
    周芷若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抓住顾惊鸿袖角:“师兄,这是……杨逍的字!”
    顾惊鸿却未答话。他指尖缓缓抚过那“万刃穿心”四字,指腹触到纸面细微凸起——血迹之下,竟暗嵌着极细的金丝,织成一道微不可察的“巽”字纹。他瞳孔骤然一缩,猛然抬头望向藏经阁方向,声音沉得如同寒潭底石:“走!”
    三人疾行如风。山道两侧古松簌簌,仿佛也在屏息。待闯入藏经阁第七层密室,灭绝师太已立于青铜灯架前,素手执一柄尺许长的玉镊,镊尖正悬于竹简上方三寸。灯焰幽蓝,映得她侧脸如铁铸,眉宇间杀意凛冽,却奇异地凝着一层薄霜似的疲惫。
    “师父。”顾惊鸿躬身。
    灭绝师太未回头,只将玉镊轻轻一挑——竹简边缘簌簌落下几粒灰白粉末,在蓝焰中腾起一缕青烟,瞬息散尽。“果然是‘腐骨香’余毒。”她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青砖,“三十年前,天鹰教主殷天正用此香混入峨眉供香,欲毁我派根基。后来查实,是他座下‘血蝠使’所为……此人,二十年前死于坐忘峰下。”
    袁庆士脸色霎时惨白。周芷若却浑身一颤,想起那夜暴雨中顾惊鸿负伤归来,衣襟内袋曾掉出一枚半融的蜡丸,散出淡淡腥甜——当时师兄只说“江南药铺劣质香料”,原来竟是同一物?
    灭绝师太终于转身。烛光跃动,她眼中没有震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荒原:“杨逍没胆量留字,却不敢正面叩山门。他知你已破他‘寒潭剑印’,更知……”她目光如电扫过顾惊鸿,“你剑法已生‘化境’之兆。他是在逼你,也是在试你——试你敢不敢赴约,试你配不配接下这柄‘斩厄剑’。”
    “斩厄剑?”周芷若失声。
    灭绝师太从袖中取出一物。非金非玉,通体墨黑,剑身窄如柳叶,却无锋无锷,唯剑脊中央蚀刻着九道细如发丝的赤纹,蜿蜒如龙。“峨眉开派祖师所遗,封于‘寂灭崖’底三百载。传言持此剑者,需以心头血祭剑三日,方能引动其中‘九阳真火’……”她顿了顿,目光灼灼钉在顾惊鸿脸上,“可你体内,已有九阳真气自行流转。若再引此火,怕是……焚身。”
    顾惊鸿静静听着,忽而一笑。那笑如松风过涧,清越而决绝:“师父,弟子斗胆问一句——当年祖师封剑,是为镇邪,还是为护道?”
    灭绝师太一怔。
    “若为镇邪,弟子愿以身为炉,炼此邪祟!”顾惊鸿踏前一步,青衫鼓荡,袖口滑落处,腕骨清晰如削,一道淡金色细线自掌心蜿蜒而上,隐入衣袖——正是内力自行运转时,九阳真气透体而出的征兆。“若为护道……”他目光扫过周芷若苍白的脸、袁庆士紧握的拳头、师父鬓边新添的霜色,“弟子便更要取剑。因为今日坐忘峰上要践的诺,不是私仇,是峨眉百年气运所系!”
    满室寂静。唯有青铜灯芯爆开一朵细小金花。
    灭绝师太久久凝视着他,忽然仰天长笑,笑声苍凉如裂云:“好!好一个‘气运所系’!”她反手将墨剑插入青砖缝隙,剑身没入三分,余下七寸漆黑如墨,“三日后子时,寂灭崖。你若活着回来……”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抛向顾惊鸿,“峨眉掌门信物,暂交你掌。若你殁于崖上……”她转向周芷若,“芷若,你代掌戒律堂,监守此剑,待新主。”
    周芷若双膝一软,几乎跪倒。顾惊鸿却伸手稳稳接住虎符。青铜冰凉,虎目狰狞,掌心却似烙着一团火。
    三日光阴,快如电逝。
    顾惊鸿再未踏出清音阁半步。阁内门窗紧闭,只闻剑啸如龙吟,时而高亢撕云,时而低沉如雷,在地脉深处隐隐滚动。周芷若每日卯时必至阁外,将熬好的参汤置于石阶,再静立半个时辰。汤碗边沿总覆着一层薄薄白霜——那是剑气逸散,连汤水都凝了寒气。
    第二日傍晚,袁庆士匆匆而来,塞给周芷若一枚羊脂玉佩:“师父让送的。说……若顾师兄子时未归,便以此佩为信,召各峰首座齐聚寂灭崖。”
    玉佩温润,却压得她指尖发颤。
    第三日,天象异变。申时刚过,西天陡然涌来铅云,沉沉压向峨眉诸峰。风停,鸟绝,连松针都不再摇曳。整个山门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戌时,周芷若独自登上寂灭崖。
    崖顶平台不过丈许,中央孤零零插着那柄墨剑。剑身赤纹竟如活物般微微搏动,映着天边最后一丝惨红,像一道未愈的伤口。她颤抖着解下腰间青绫,欲系于剑柄——这是峨眉弟子赴死前的旧礼,以青绫束剑,喻示“剑在人在,剑折人亡”。
    指尖刚触到剑鞘,崖下深渊忽起狂风!
    不是自然之风,是裹挟着无数尖啸的罡风!风中翻涌着墨色雾气,雾里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形,或嘶吼,或哀泣,皆是当年死于“腐骨香”的峨眉先辈魂魄!雾气如潮,瞬间吞没周芷若。她只觉寒气刺骨,五感尽失,唯有手中青绫被一股巨力猛地扯断!
    “芷若!退后!”
    一声清叱撕裂雾障。顾惊鸿青影如电,自崖边直坠而下!他竟未借力,而是以身为刃,撞入墨雾最浓处。长剑未出鞘,左手骈指如剑,点向雾中一张张凄厉面孔——指风过处,雾气竟如沸水遇雪,嗤嗤消散。那些魂魄面容扭曲,发出非人的尖啸,却不敢近其身三尺!
    周芷若跌坐在地,泪如雨下,却见师兄背影在墨雾中愈发挺拔。他每踏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金莲虚影,莲瓣灼灼,驱散周遭阴寒。待他行至墨剑之前,雾气已被逼退至崖边,露出下方幽深不见底的渊壑。
    “杨逍!”顾惊鸿蓦然转身,声如洪钟,“既设此局,何须藏头露尾?”
    深渊回应他的,是一声悠长叹息。
    雾气骤然向内坍缩,凝成一道修长身影,负手立于百丈之外另一处突岩之上。玄衣广袖,面容清癯,眉心一点朱砂如血,正是明教光明左使杨逍!他指尖轻弹,一缕墨雾飘向墨剑——剑身赤纹轰然大亮,九道金焰腾空而起,竟在半空交织成一面巨大火镜!镜中映出的并非崖顶景象,而是三十年前峨眉后山一座竹屋:年轻时的灭绝师太正伏案疾书,窗外暴雨如注,屋内烛火摇曳,映着她眉间一丝挥之不去的悲悯……
    “寒潭之誓,是她与我定的。”杨逍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她允我三年时间寻解药救殷天正,我允她十年之内不动峨眉分毫。可第三年冬,她亲率弟子血洗天鹰教总坛……殷天正重伤遁走,你师父,却在我眼前剜去了他一只眼。”
    顾惊鸿瞳孔骤缩。他从未听师父提过此事。
    杨逍抬手,火镜中画面一转:灭绝师太独坐崖顶,手中握着一封染血书信,信纸一角,赫然印着天鹰教独有的“血蝠”火漆。她望着信,良久,将信投入火盆。火焰升腾,照亮她眼中两行无声清泪。
    “她烧了信,也烧了约定。”杨逍指尖一划,火镜碎裂,金焰重聚,凝成一柄燃烧的虚幻长剑,“今日,我以‘玄阴九章’为引,催动此剑‘九阳反噬’之效——若你强取,真火焚身;若你弃之,峨眉气运溃散,十年内必遭天劫!”
    周芷若浑身冰冷。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杀局!不是比武,是诛心!
    顾惊鸿却笑了。他缓缓摘下腰间长剑,横于胸前,剑尖轻点墨剑剑柄:“杨左使,你错了两处。”
    “其一,你不知我练的是《九阳真经》残篇,而非峨眉心法。”他掌心一按,剑鞘应声而裂,露出内里一截温润如玉的剑身——竟是以整块暖玉雕琢而成!“其二……”他手腕一翻,玉剑斜指深渊,剑尖骤然迸射万点金芒,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浩瀚星图!北斗七星位,七点金芒灼灼燃烧,而中央紫微垣位置,一点赤色星辰轰然亮起,烈焰翻涌,赫然是那墨剑剑脊上的第九道赤纹所化!
    “你催动的是‘九阳反噬’,可我引动的……是‘九阳归墟’!”
    话音未落,玉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虹,直贯墨剑剑柄!轰隆——!整座寂灭崖剧烈震颤,墨剑赤纹尽数亮起,九道金焰冲天而起,却未焚毁万物,反而如长鲸吸水,将漫天墨雾、深渊阴寒、乃至杨逍身上逸散的玄阴真气,尽数吞入剑身!
    杨逍脸色第一次剧变:“不可能!九阳归墟需……”
    “需九阳圆满,心无所滞。”顾惊鸿声音平静,却带着碾碎山岳的力量,“我心中无恨,无惧,亦无求。我取此剑,只为护住身后之人。”
    金焰暴涨,吞噬一切。杨逍身影在烈焰中急速淡去,唯余最后一句叹息,飘散在灼热气流中:“……好一个心无所滞……”
    焰光渐敛。
    崖顶重归寂静。墨剑静静插在青砖中,九道赤纹黯淡如旧,唯剑身温润,再无戾气。顾惊鸿缓步上前,双手捧起墨剑,剑身竟如活物般轻颤,一股温厚如春阳的气息顺着掌心涌入四肢百骸。
    周芷若扑上来,紧紧抱住他手臂,肩膀剧烈抖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顾惊鸿轻轻拍着她的背,仰头望向渐渐散开的铅云。天边,一弯新月悄然浮现,清辉如水,温柔洒落。
    “小师妹,”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明日开始,教你好剑法。”
    周芷若在他臂弯里用力点头,泪水洇湿他青衫袖口,洇开一片深色痕迹,像一朵悄然绽放的墨莲。
    山风再起,吹动崖边野草,也吹散最后一丝墨雾。远处,峨眉诸峰灯火次第亮起,如星子落人间。那光,比往日更亮,更暖,更不可摧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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