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网游动漫 > 峨眉剑仙

第129章 趁火

    顾惊鸿神色凝重。
    这指法,十有八九便是那阴毒无比的幻阴指。
    普天之下,能有此等阴寒指力,且功力还在自己师父之上的,除了那隐匿多年的混元霹雳手成昆,还能有谁?
    可是,成昆为何要偷袭师父...
    晨光渐盛,山风拂过清音阁前那几株老松,松针簌簌轻响,如低语,如叹息。顾惊鸿收剑而立,胸膛微起伏,额角沁出细汗,却不见疲态,反有一股清冽之气自眉宇间透出,似初春破冰的溪水,无声奔涌,澄澈而坚韧。
    白眉鹰斜倚在廊柱边,青衣新裁,袖口流云纹在日光下泛着柔润微光。他并未持剑,只负手而立,目光沉静,落在顾惊鸿身上,却不止于形貌——那是在看她的呼吸节奏、肩肘开合、步法余势,更在看她收剑时指尖那一瞬不易察觉的微颤,看她气息回落时丹田处隐隐鼓荡的温热感。
    “左手腕再沉三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一枚小石投入静潭,“不是压,是坠。像檐角悬着的露水,将落未落,蓄势待发。”
    顾惊鸿一怔,随即依言调整。果然,腕沉之后,整条臂线骤然舒展,剑尖垂落角度微妙变化,原本略显滞涩的收势竟如雁翼敛羽,轻盈中暗藏回旋之力。她眼中一亮,脱口道:“师兄,这……这是太极的‘坠’?”
    白眉鹰颔首,眸中掠过一丝赞许:“不错。你已能从形入意了。”他缓步走近,伸手虚按在她左腕外侧三寸,并未触碰皮肤,掌心却有温厚气机微微弥散,“不是教你学太极,是让你明白,力不可蛮取,势不可硬拗。七象剑法讲的是‘象’,象者,非止于形,亦在气、在势、在变。你先前练‘星垂平野’一式,总嫌收尾仓促,便是肩颈太紧,气浮于上,力凝于腕。若此处松而坠,气自下沉,力由脊发,剑势自然绵长如江流不息。”
    顾惊鸿屏息凝神,依他所言,缓缓调匀呼吸,意守丹田,果然觉一股暖流自小腹升腾,沿脊椎缓缓上行,至肩胛微松,肘弯自然内扣,腕底仿佛真悬了一滴将坠未坠的露,轻、韧、含而不发。她再演一遍,剑光流转间,竟似有淡淡银辉浮于刃锋,虽无实质,却令人心头微凛——那是内力与剑意初步相融的征兆。
    “成了!”她喜不自胜,转身欲笑,却见白眉鹰目光倏然一凝,望向院门之外。
    顾惊鸿随他视线望去,只见一抹素白身影正立在青石阶下。周芷若今日未着常服,而是换了一身素绢窄袖劲装,腰束墨色丝绦,更衬得身段纤细伶仃。她手中并未持剑,只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匣面雕着浅浅云纹,边缘包着细银边,显是精心准备。
    “师兄,顾师妹。”她声音清越,却比往日少了几分柔婉,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郑重,“师父命我来传话。”
    顾惊鸿忙收剑行礼:“周师姐。”
    白眉鹰亦微微颔首,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眼底那抹方才因指点顾惊鸿而生的温和笑意,悄然敛去,代之以一贯的沉静疏离。
    周芷若目光在二人之间轻轻一扫,似不经意,又似极认真。她并未多看顾惊鸿新做的青衣,也未在意白眉鹰身上那袭与她手中布料同源的新衫,只将木匣双手奉上,递向白眉鹰:“师父说,此物原是峨眉祖师遗物,深藏藏经阁密室百年,今日本该由掌门亲启。但师父思虑再三,觉其与你渊源甚深,特命我交予你,望你慎之重之。”
    白眉鹰神色微肃,双手接过木匣。匣体入手微沉,温润厚重,分明是上等紫檀,却无半分陈腐之气,反而隐隐透出一股清冽松香,仿佛匣中封存的并非死物,而是一缕未散的剑魂。
    他并未急于开启,只指尖抚过匣盖上那枚小小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朱砂印记——那印记形如一柄微缩古剑,剑尖朝下,剑柄处缠绕着半截断弦。
    周芷若见他认出印记,眸光微闪,低声道:“师父说,此印名曰‘断弦印’,取自祖师‘断弦不续,剑心唯一’之意。匣中之物,与‘七象’二字,息息相关。”
    顾惊鸿心头一跳。七象剑法,是白眉鹰此番闭关苦思、屡次求教灭绝师太、甚至不惜以自身为试剑石反复推演所创。此前从未听闻峨眉祖师遗有与此相关之物!她下山前,师父虽曾提及藏经阁密室有祖师手札残卷,却从未说过有此木匣!
    白眉鹰却似早有所料,只静静点头,将木匣抱于胸前,沉声道:“谢师父厚爱,弟子定当谨遵师命。”
    周芷若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顾惊鸿。她看着少女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下意识握紧剑鞘的手指,看着她眼中跃动的、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好奇——那光芒如此鲜活,如此坦荡,竟让她心中那点莫名的、连自己都未曾厘清的微澜,忽地平静下去。
    她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再抬首时,已是温婉笑意:“顾师妹近来勤勉,师父也常夸赞。今日午后,静师姐邀你去后山竹林小试新招,莫要迟了。”
    顾惊鸿连忙应下,心中却仍被那紫檀木匣攫住。她忍不住问道:“周师姐,这匣子……里面究竟是何物?”
    周芷若眸光微转,看向白眉鹰。
    白眉鹰正低头凝视匣盖,闻言,抬眼望来。四目相对,他并未回避,目光沉静如古井,却似有千言万语尽在其中。片刻,他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是剑谱,也不是剑谱。是图,也不是图。是物,亦非物。”
    顾惊鸿听得一头雾水,周芷若却似心领神会,只柔柔一笑:“顾师妹,有些东西,须得亲眼去看,亲手去触,用心去悟。旁人说得再真,终是隔了一层薄纱。”
    言罢,她微微福身,素白衣裙如莲瓣轻旋,转身离去。背影挺直,步伐轻快,再无半分方才立于阶下时的凝重。
    院中一时寂静。松风过耳,唯有枝叶轻摇。
    顾惊鸿望着周芷若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白眉鹰怀中那方沉默的紫檀匣,心中疑窦丛生,却知此刻绝非追问之时。她悄悄吸了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思绪,重新摆开架势,声音清亮:“师兄,再来!‘月涌大江’第三变,我总觉得第二转腕太急,力道散了……”
    白眉鹰低头,指尖缓缓抚过匣盖上那枚朱砂剑印,仿佛在触摸一段尘封百年的旧梦。闻言,他抬眸,目光落回顾惊鸿身上,那沉静之下,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如寒潭深处悄然浮起的一缕暖流。
    “好。”他应道,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不是应承一场切磋,而是叩响一扇尘封已久的门扉,“那就……从‘月涌大江’开始。”
    他并未放下木匣,只将其稳稳置于廊下青砖之上,任那抹朱砂剑印,在斜射进来的晨光里,静静燃烧。
    顾惊鸿挽剑,身形微沉,足尖点地,如月下孤鹤敛翼。剑尖轻颤,划出第一道清冷弧光。
    白眉鹰并未拔剑。他负手而立,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每一寸肌理的牵动,每一息吐纳的起伏。当顾惊鸿剑势行至第二转,腕底果然又现滞涩,剑光微黯——
    就在此时,白眉鹰动了。
    他并未出手格挡,亦未指点,只是身形微侧,左脚向后半步,右膝微屈,脊背如弓般缓缓张开。这姿态,赫然是太极拳中“揽雀尾”的起手式,却全无圆转之意,只有一种磐石般的沉凝与蓄势待发的锐利。
    顾惊鸿心神剧震!
    她分明记得,数日前在武当,宋青书以太极精髓融入剑招,引得她长剑失控;而眼前师兄所摆出的,竟是更纯粹、更本源的太极之“势”!那不是招式,而是对“力”与“势”最原始的诠释——如大地承载万物,如山岳静峙千载,看似不动,实则已将她剑势所向的所有空间、所有可能的变招路径,尽数纳入其势的笼罩之下!
    她手中剑尖猛地一跳,仿佛被无形巨力牵引,不受控制地偏离原定轨迹,竟朝着白眉鹰左肩空门斜斜刺去!这完全是本能驱使,是身体在极致压迫下寻求的唯一生路。
    白眉鹰眼神一凝,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就在剑尖距他肩头不足三寸,寒气已刺得他衣衫微皱的刹那——
    他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
    是左掌。
    五指箕张,掌心微凹,如托一轮初升明月,不疾不徐,迎向那抹决绝的剑光。
    没有金铁交鸣。
    只有一声极轻微、极沉闷的“噗”响,仿佛枯叶坠入深潭。
    顾惊鸿只觉剑尖所触,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粘稠如胶的虚空!所有刺出的力道,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掌心所生的、无法抗拒的吸摄之力彻底吞没、消解、化为无形!更可怕的是,一股沛然莫御的、浑厚到令人窒息的内劲,顺着剑身轰然反冲而来!
    “呃!”她喉头一甜,脚下踉跄,蹬蹬蹬连退七步,才堪堪稳住身形,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剑脊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小花。
    她脸色煞白,握剑的手剧烈颤抖,眼中却无半分惊惧或怨怼,只有一片燃烧的、近乎狂热的震撼与明悟!
    原来如此!
    原来“坠”之后,尚有“托”!“托”非硬接,乃是借彼之势,化彼之劲,以己之静,制彼之动!这哪里是太极?这分明是七象剑法中“天枢”一象的雏形——北斗居中,众星拱之,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白眉鹰缓缓收回左掌,掌心一片莹白,竟无丝毫伤痕。他目光扫过顾惊鸿染血的虎口,眉头微蹙,却未言语,只弯腰,从廊下取出一方素净手帕——正是前几日顾惊鸿悄悄放在他案头,说“擦剑用”的那一方。
    他走到顾惊鸿面前,不容置疑地抬起她的手。
    顾惊鸿浑身一僵,想抽回,却又被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沉静慑住,只得任由他动作。指尖微凉,动作却异常轻柔,小心翼翼擦拭着那刺目的鲜红。帕子很快被浸透,他眉头蹙得更紧,却依旧一声不吭,只将染血的手帕仔细叠好,塞进自己怀中。
    “疼么?”他忽然问,声音低哑。
    顾惊鸿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却异常坚定:“不疼!师兄,方才……方才那掌势……是‘天枢’吗?”
    白眉鹰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赞许,有沉重,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期许。他并未回答,只将擦拭干净的剑柄,轻轻放回她颤抖的手中。
    “剑,不在手中。”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敲在顾惊鸿心上,“在心里。在眼里。在……这里。”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点向自己眉心正中。
    顾惊鸿怔怔望着他指尖,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柄染血的剑,再抬首,望进他深邃如古潭的眼眸深处。那里没有骄矜,没有得意,只有一片苍茫山色,和山色尽头,一道正在撕裂阴云、喷薄而出的、灼灼烈日。
    阳光正烈,将两人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最终在青砖地上悄然交汇,再难分彼此。
    远处,藏经阁最高处的飞檐下,一只雪白的信鸽扑棱棱振翅而起,爪下系着的小小竹筒,在炽烈日光下,反射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冷冽的银芒。
    它向着江南的方向,疾速飞去。
    山风浩荡,松涛如海。
    峨眉山上,新的风暴,正于无声处悄然酝酿。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