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以一龙之力，对抗千军万马！
夏尔有点想不通。
他在天上飞，是为了无伤通关，不想受伤。
唉。
为什么非要逼我？
“陛下！”
高空之上，瓦伦蒂娜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海蓝色的龙瞳瞬间布满了血丝，想都没想便...
费尔南德爵士的骑枪缓缓抬起，枪尖在峡谷尽头透下的微光中划出一道冷银弧线，仿佛劈开了凝滞的血腥空气。他没有嘶吼，没有战前演说，只将目光扫过八千重甲骑兵——那是绍伊公国最后的脊梁，是老公爵时代淬火十年、以北境寒铁与冻土誓约铸就的“霜蹄铁壁”。每一名骑士的胸甲内衬都缝着褪色的狼首纹章，马鞍下压着三支淬毒破甲箭，左肩胛骨处烙着同一道冰霜符文：若主将战殁，符文自燃，引动体内寒霜斗气逆冲心脉，三息之内毙命，绝不为俘。
“霜蹄铁壁”，从来不是一句修辞。
银甲骑士——西里安·黑石，老老公爵亲授剑术的关门弟子，此刻单膝跪地，头盔缝隙间呼出的白气凝成细霜。他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却缓缓抽出腰间一柄短匕，刃身泛着幽蓝冷光，是用东海港沉船残骸中打捞出的远古龙裔合金所铸，专破鳞甲、蚀魔力、断咒契。他将匕首横举至眉心，声音低沉如冻河开裂：“霜蹄不折，铁壁不倾。”
八千声应和轰然炸响，非是呐喊，而是喉间滚出的低啸，震得峡谷两侧岩缝中簌簌落雪。战马不安地刨着焦土，铁蹄踏碎尚未冷却的琉璃状地面，发出清脆刺耳的咔嚓声。它们早已习惯这种声音——十年前平定雪原叛乱时，它们踏碎过三百具裹着冰壳的尸首。
而就在这一瞬，峡谷上空，红龙泰伦的龙炎终于撞上了莉诺尔撑起的暗影屏障！
轰——！！！
并非爆炸，而是吞噬与撕裂。赤红烈焰如活物般缠上紫黑色屏障，高温与暗影魔力疯狂角力，屏障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每一寸崩解都迸射出惨绿色的魔力火花。凯德的三支破甲箭已钉入泰伦左翼关节，箭尾犹自震颤，可那厚达半尺的赤鳞只被刮开浅浅一道白痕，连血丝都没渗出。艾拉的身影在龙腹阴影下疾掠而过，淬毒短刃狠狠剜向龙肋旧伤处——那里鳞片略显黯淡，是五年前与一头老年白龙搏杀留下的陈年旧创。刀锋入肉三寸，绿血喷溅，可泰伦只是甩尾一记横扫，狂风裹挟着灼热气浪将艾拉掀飞十米，撞在一辆倾覆的辎重车上，肋骨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艾拉！”莱昂内尔目眦欲裂，圣剑金光暴涨，硬生生劈开一道龙炎余波，扑至艾拉身侧。他左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琥珀色结晶——荆棘女王之子死后凝结的龙晶残片，内蕴最精纯的绿龙毒素抗性魔力。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结晶上，结晶瞬间融化成一团温润金液，被他迅速抹在艾拉颈侧伤口。艾拉呛出一口黑血，瞳孔中的灰翳退去三分，挣扎着撑起身体：“……没用，队长，它在适应我的毒！”
话音未落，泰伦的龙吟再次撕裂长空。这一次，音波不再是单纯的威压，而是裹挟着红龙血脉特有的“熔心震颤”——一种能干扰心脏节律、诱发血管爆裂的次声波。莱昂内尔脚下一软，喉头涌上腥甜，圣剑金光竟微微摇曳。莫林怒吼着举起塔盾，盾面瞬间覆盖一层厚达半尺的寒霜，那是矮人秘传的“冻铁咒印”，专克火系威压。可霜层只维持了两息，便在龙炎余温中滋滋蒸发，露出盾面焦黑的龟裂纹路。
“它在试探！”莉诺尔单膝跪地，指尖插进焦土，暗紫色魔力疯狂涌入地脉，“它没在等我们耗尽魔力！它知道我们撑不了多久！”
她猜对了。
泰伦悬停于三十米高空，赤红竖瞳冷静得令人心悸。它没再盲目俯冲，龙翼缓缓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卷起灼热气流，将峡谷中弥漫的麻痹毒雾、酸液残渣、甚至士兵临死前喷出的血雾，尽数搅动、压缩、向上吸附。它的龙口并未张开，可喉部肌肉却在无声鼓胀，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微型火山——它在积蓄，积蓄一道足以熔穿盾阵、焚尽意志、将整支小队化为飞灰的终极吐息。这蓄力需要三息，可三息之后，无人能挡。
就在此刻，峡谷入口方向，传来一声截然不同的号角。
呜——！！！
那不是人类铜号，而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打磨而成，声音苍凉、悠远，带着北境冻原万年积雪的凛冽，更有一丝……不属于此世的古老韵律。号角声响起的刹那，所有仍在奔逃的农夫兵、瘫软在地的职业士兵、甚至正在挥斧砍杀的矮人步兵，动作都出现了半秒的凝滞。他们的眼白瞬间爬满蛛网状血丝，耳道渗出细密血珠，仿佛有无数冰针正顺着听觉神经扎入大脑。
泰伦的蓄力戛然而止。它猛地扭头望向峡谷入口，赤瞳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惊疑。那号角声，它曾在幼年时，在卡西乌斯龙王讲述的“古纪元”传说中听过——那是“霜语者”的号角，是北境失落的古老龙裔血脉，能唤醒沉睡在冻土之下的“永冬之心”。
费尔南德爵士的骑枪，缓缓指向天空。
他身后，八千重甲骑兵齐刷刷摘下覆面甲。没有一张脸是年轻的。每一道皱纹都刻着风雪与刀锋，每一道疤痕都连着冻土与誓言。他们的瞳孔深处，竟同时燃起幽蓝色的微光，如同八千颗坠入凡间的寒星。这不是魔法，是斗气修炼到极致后，生命本源与北境天地共鸣所生的异象——“霜瞳”。
西里安·黑石站起身，将那柄幽蓝短匕插入地面。匕首没入焦土三寸，周围三米内的琉璃状地面瞬间覆盖一层厚厚的、不断增殖的玄冰。冰层之下，无数细如发丝的蓝色脉络疯狂延伸，眨眼间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峡谷前段的巨大冰网，网眼之中，悬浮着数以万计的冰晶棱镜。
“霜瞳已启。”西里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整支骑兵队的战意汇成一道无形的寒流，直冲云霄，“‘永冬之网’，成。”
泰伦终于明白了。它咆哮着振翅，试图升空规避，可就在它双翼展开的瞬间，那些悬浮的冰晶棱镜齐齐转向，折射出八千道幽蓝光线，精准交汇于它庞大的龙躯之上！光线无声无息，却让泰伦周身的空气骤然凝固，龙鳞缝隙间瞬间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它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冲锋——！！！”
费尔南德爵士的骑枪，终于落下。
八千铁蹄踏地，不是奔袭，而是践踏。马蹄落下之处，焦土翻裂，玄冰炸开，冻土之下沉寂千年的寒气被硬生生抽离、压缩、注入每一副铠甲、每一柄骑枪、每一双战靴。整条峡谷前段，温度骤降数十度，呼出的白气瞬间冻结成霜粒，簌簌坠地。
第一排骑兵的骑枪，并未刺向泰伦。
枪尖齐齐下压，狠狠戳进地面。枪杆瞬间绷直，枪缨在绝对零度下化为齑粉。八千根骑枪，构成了一座巨大无朋的“冰矛之阵”，矛尖直指峡谷上方——泰伦所在的方位！
“起——！！！”
西里安·黑石暴喝如雷。八千声低吼汇成一股撼动山岳的寒潮，沿着八千根骑枪，逆冲而上！
嗡——！！！
八千道幽蓝寒光，自枪尖迸射，交织、压缩、螺旋升腾，最终在泰伦下方三十米处，凝聚成一柄长达百米、通体剔透、散发着绝对零度气息的巨型冰枪！枪尖锐利，足以洞穿山岳；枪杆之上，无数北境古老符文疯狂旋转，那是用冻土、寒铁、骑士之血与霜瞳意志共同铭刻的“永冬之誓”！
泰伦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它想躲，可身体却被“永冬之网”锁死，动作迟滞如陷泥沼。它想吐息，可喉部肌肉在绝对零度下僵硬如石。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由八千意志凝成的冰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悍然贯穿它的胸甲！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冰晶与龙鳞、冻土与龙血、绝对零度与龙炎核心疯狂对冲的刺耳摩擦声。泰伦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赤红竖瞳中的暴戾瞬间被难以置信的剧痛与……一丝奇异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所取代。冰枪并未完全穿透它的心脏——龙类强横的生命力让它在最后一刻扭转了要害。可冰枪前端，已深深楔入它左肺与龙晶之间的柔软组织，无数寒气顺着创口疯狂灌入，冻结肺叶，封堵龙晶能量回路，更有一股古老、苍凉、不容抗拒的意志，顺着冰枪，蛮横地闯入它的意识深处！
泰伦的龙吟，变成了痛苦与困惑交织的哀鸣。
而就在这哀鸣响起的同一刹那，峡谷两侧山顶，矮人炼金巨炮的轰鸣，诡异地停止了。
不是哑火，不是装填。是命令。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峡谷东侧最高的一处岩台之上。他身披墨绿色长袍，袍角绣着星辰与藤蔓交织的徽记，兜帽阴影下，是一张年轻得近乎妖异的面容。翡翠色的竖瞳平静无波，映着下方混乱的战场，也映着泰伦胸膛上那柄巨大的冰枪。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腰间一柄通体翠绿、仿佛由活体翡翠雕琢而成的长剑剑鞘。
夏尔·卡西乌斯。
翡翠龙王，并未亲临战场。
可当他指尖拂过剑鞘的瞬间，泰伦哀鸣的尾音，戛然而止。它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赤红竖瞳中所有的痛苦与困惑，尽数被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服从所取代。它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胸膛上那柄冰枪，又抬眼，望向岩台上的夏尔。
没有犹豫。
泰伦猛地张开龙口，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都要纯粹的龙炎，不是喷向下方，而是狠狠轰向自己胸前的冰枪！
轰——！！！
冰与火的终极碰撞！冰枪在千度龙炎中急速汽化，白雾蒸腾如云。可就在冰枪彻底消散的刹那，泰伦的龙爪，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下方——目标，赫然是刚刚从地上挣扎爬起、正欲扶起艾拉的莱昂内尔！
爪风未至，莱昂内尔已感到面颊如刀割。他瞳孔骤缩，圣剑本能格挡，可泰伦这一击，力量、速度、角度，都已超越了“青少年龙”的范畴。圣剑剑锋与龙爪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之声！莱昂内尔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被巨力掀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一辆燃烧的辎重车上，车架断裂，火星四溅。
泰伦落地，赤足踏在焦土之上，踩碎一片琉璃。它胸膛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新生的赤鳞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它看也没看莱昂内尔，翡翠色的竖瞳，越过混乱的战场，越过正在崩溃的人类军阵，越过空中盘旋的狮鹫骑士，径直落在了峡谷入口，那位正缓缓收回骑枪的费尔南德爵士身上。
龙口微张，吐出的并非龙炎，而是一句清晰、冰冷、带着北境古语腔调的人类通用语：
“霜语者……还活着？”
费尔南德爵士的骑枪，依旧斜指地面。他缓缓抬起头，幽蓝的霜瞳迎向那道来自龙王的视线，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近乎悲悯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
可就在他唇角上扬的瞬间，峡谷两侧山顶，所有矮人炮兵阵地后方，那原本静默的、覆盖着厚厚苔藓的岩壁，突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道漆黑的缝隙。
缝隙之后，不是岩石。
是无数双冰冷、漠然、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竖瞳。
以及，一道道同样覆盖着厚实苔藓、却明显比矮人炼金巨炮粗壮数倍的……青铜炮管。
炮管表面，蚀刻着与费尔南德爵士胸甲内衬、与西里安短匕、与八千骑兵霜瞳中一模一样的古老符文。
“永冬之心”的号角，从来不是召唤。
是钥匙。
是唤醒沉睡在卡鲁古高地之下，那座被遗忘千年的——龙裔战争要塞的钥匙。
而费尔南德爵士，这位被所有人视为“老派守旧骑士”的男人，此刻缓缓抬起沾满焦灰与血污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那里，一枚早已黯淡无光的青铜龙首徽章，正随着他心脏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散发出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幽绿微光。
这光芒，与山顶岩壁缝隙后，那无数双幽绿竖瞳的光芒，悄然同步。
莱昂内尔挣扎着抬起头，透过燃烧的浓烟，看到了那道光芒。
他握着圣剑的手，第一次，彻彻底底地，松开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猎人。
也不是猎物。
他们，只是祭坛上，那场真正狩猎开始前，被龙王亲手点燃的第一簇……引火。
他在天上飞，是为了无伤通关，不想受伤。
唉。
为什么非要逼我？
“陛下！”
高空之上，瓦伦蒂娜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海蓝色的龙瞳瞬间布满了血丝，想都没想便...
费尔南德爵士的骑枪缓缓抬起，枪尖在峡谷尽头透下的微光中划出一道冷银弧线，仿佛劈开了凝滞的血腥空气。他没有嘶吼，没有战前演说，只将目光扫过八千重甲骑兵——那是绍伊公国最后的脊梁，是老公爵时代淬火十年、以北境寒铁与冻土誓约铸就的“霜蹄铁壁”。每一名骑士的胸甲内衬都缝着褪色的狼首纹章，马鞍下压着三支淬毒破甲箭，左肩胛骨处烙着同一道冰霜符文：若主将战殁，符文自燃，引动体内寒霜斗气逆冲心脉，三息之内毙命，绝不为俘。
“霜蹄铁壁”，从来不是一句修辞。
银甲骑士——西里安·黑石，老老公爵亲授剑术的关门弟子，此刻单膝跪地，头盔缝隙间呼出的白气凝成细霜。他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却缓缓抽出腰间一柄短匕，刃身泛着幽蓝冷光，是用东海港沉船残骸中打捞出的远古龙裔合金所铸，专破鳞甲、蚀魔力、断咒契。他将匕首横举至眉心，声音低沉如冻河开裂：“霜蹄不折，铁壁不倾。”
八千声应和轰然炸响，非是呐喊，而是喉间滚出的低啸，震得峡谷两侧岩缝中簌簌落雪。战马不安地刨着焦土，铁蹄踏碎尚未冷却的琉璃状地面，发出清脆刺耳的咔嚓声。它们早已习惯这种声音——十年前平定雪原叛乱时，它们踏碎过三百具裹着冰壳的尸首。
而就在这一瞬，峡谷上空，红龙泰伦的龙炎终于撞上了莉诺尔撑起的暗影屏障！
轰——！！！
并非爆炸，而是吞噬与撕裂。赤红烈焰如活物般缠上紫黑色屏障，高温与暗影魔力疯狂角力，屏障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每一寸崩解都迸射出惨绿色的魔力火花。凯德的三支破甲箭已钉入泰伦左翼关节，箭尾犹自震颤，可那厚达半尺的赤鳞只被刮开浅浅一道白痕，连血丝都没渗出。艾拉的身影在龙腹阴影下疾掠而过，淬毒短刃狠狠剜向龙肋旧伤处——那里鳞片略显黯淡，是五年前与一头老年白龙搏杀留下的陈年旧创。刀锋入肉三寸，绿血喷溅，可泰伦只是甩尾一记横扫，狂风裹挟着灼热气浪将艾拉掀飞十米，撞在一辆倾覆的辎重车上，肋骨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艾拉！”莱昂内尔目眦欲裂，圣剑金光暴涨，硬生生劈开一道龙炎余波，扑至艾拉身侧。他左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琥珀色结晶——荆棘女王之子死后凝结的龙晶残片，内蕴最精纯的绿龙毒素抗性魔力。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结晶上，结晶瞬间融化成一团温润金液，被他迅速抹在艾拉颈侧伤口。艾拉呛出一口黑血，瞳孔中的灰翳退去三分，挣扎着撑起身体：“……没用，队长，它在适应我的毒！”
话音未落，泰伦的龙吟再次撕裂长空。这一次，音波不再是单纯的威压，而是裹挟着红龙血脉特有的“熔心震颤”——一种能干扰心脏节律、诱发血管爆裂的次声波。莱昂内尔脚下一软，喉头涌上腥甜，圣剑金光竟微微摇曳。莫林怒吼着举起塔盾，盾面瞬间覆盖一层厚达半尺的寒霜，那是矮人秘传的“冻铁咒印”，专克火系威压。可霜层只维持了两息，便在龙炎余温中滋滋蒸发，露出盾面焦黑的龟裂纹路。
“它在试探！”莉诺尔单膝跪地，指尖插进焦土，暗紫色魔力疯狂涌入地脉，“它没在等我们耗尽魔力！它知道我们撑不了多久！”
她猜对了。
泰伦悬停于三十米高空，赤红竖瞳冷静得令人心悸。它没再盲目俯冲，龙翼缓缓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卷起灼热气流，将峡谷中弥漫的麻痹毒雾、酸液残渣、甚至士兵临死前喷出的血雾，尽数搅动、压缩、向上吸附。它的龙口并未张开，可喉部肌肉却在无声鼓胀，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微型火山——它在积蓄，积蓄一道足以熔穿盾阵、焚尽意志、将整支小队化为飞灰的终极吐息。这蓄力需要三息，可三息之后，无人能挡。
就在此刻，峡谷入口方向，传来一声截然不同的号角。
呜——！！！
那不是人类铜号，而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打磨而成，声音苍凉、悠远，带着北境冻原万年积雪的凛冽，更有一丝……不属于此世的古老韵律。号角声响起的刹那，所有仍在奔逃的农夫兵、瘫软在地的职业士兵、甚至正在挥斧砍杀的矮人步兵，动作都出现了半秒的凝滞。他们的眼白瞬间爬满蛛网状血丝，耳道渗出细密血珠，仿佛有无数冰针正顺着听觉神经扎入大脑。
泰伦的蓄力戛然而止。它猛地扭头望向峡谷入口，赤瞳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惊疑。那号角声，它曾在幼年时，在卡西乌斯龙王讲述的“古纪元”传说中听过——那是“霜语者”的号角，是北境失落的古老龙裔血脉，能唤醒沉睡在冻土之下的“永冬之心”。
费尔南德爵士的骑枪，缓缓指向天空。
他身后，八千重甲骑兵齐刷刷摘下覆面甲。没有一张脸是年轻的。每一道皱纹都刻着风雪与刀锋，每一道疤痕都连着冻土与誓言。他们的瞳孔深处，竟同时燃起幽蓝色的微光，如同八千颗坠入凡间的寒星。这不是魔法，是斗气修炼到极致后，生命本源与北境天地共鸣所生的异象——“霜瞳”。
西里安·黑石站起身，将那柄幽蓝短匕插入地面。匕首没入焦土三寸，周围三米内的琉璃状地面瞬间覆盖一层厚厚的、不断增殖的玄冰。冰层之下，无数细如发丝的蓝色脉络疯狂延伸，眨眼间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峡谷前段的巨大冰网，网眼之中，悬浮着数以万计的冰晶棱镜。
“霜瞳已启。”西里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整支骑兵队的战意汇成一道无形的寒流，直冲云霄，“‘永冬之网’，成。”
泰伦终于明白了。它咆哮着振翅，试图升空规避，可就在它双翼展开的瞬间，那些悬浮的冰晶棱镜齐齐转向，折射出八千道幽蓝光线，精准交汇于它庞大的龙躯之上！光线无声无息，却让泰伦周身的空气骤然凝固，龙鳞缝隙间瞬间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它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冲锋——！！！”
费尔南德爵士的骑枪，终于落下。
八千铁蹄踏地，不是奔袭，而是践踏。马蹄落下之处，焦土翻裂，玄冰炸开，冻土之下沉寂千年的寒气被硬生生抽离、压缩、注入每一副铠甲、每一柄骑枪、每一双战靴。整条峡谷前段，温度骤降数十度，呼出的白气瞬间冻结成霜粒，簌簌坠地。
第一排骑兵的骑枪，并未刺向泰伦。
枪尖齐齐下压，狠狠戳进地面。枪杆瞬间绷直，枪缨在绝对零度下化为齑粉。八千根骑枪，构成了一座巨大无朋的“冰矛之阵”，矛尖直指峡谷上方——泰伦所在的方位！
“起——！！！”
西里安·黑石暴喝如雷。八千声低吼汇成一股撼动山岳的寒潮，沿着八千根骑枪，逆冲而上！
嗡——！！！
八千道幽蓝寒光，自枪尖迸射，交织、压缩、螺旋升腾，最终在泰伦下方三十米处，凝聚成一柄长达百米、通体剔透、散发着绝对零度气息的巨型冰枪！枪尖锐利，足以洞穿山岳；枪杆之上，无数北境古老符文疯狂旋转，那是用冻土、寒铁、骑士之血与霜瞳意志共同铭刻的“永冬之誓”！
泰伦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它想躲，可身体却被“永冬之网”锁死，动作迟滞如陷泥沼。它想吐息，可喉部肌肉在绝对零度下僵硬如石。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由八千意志凝成的冰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悍然贯穿它的胸甲！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冰晶与龙鳞、冻土与龙血、绝对零度与龙炎核心疯狂对冲的刺耳摩擦声。泰伦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赤红竖瞳中的暴戾瞬间被难以置信的剧痛与……一丝奇异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所取代。冰枪并未完全穿透它的心脏——龙类强横的生命力让它在最后一刻扭转了要害。可冰枪前端，已深深楔入它左肺与龙晶之间的柔软组织，无数寒气顺着创口疯狂灌入，冻结肺叶，封堵龙晶能量回路，更有一股古老、苍凉、不容抗拒的意志，顺着冰枪，蛮横地闯入它的意识深处！
泰伦的龙吟，变成了痛苦与困惑交织的哀鸣。
而就在这哀鸣响起的同一刹那，峡谷两侧山顶，矮人炼金巨炮的轰鸣，诡异地停止了。
不是哑火，不是装填。是命令。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峡谷东侧最高的一处岩台之上。他身披墨绿色长袍，袍角绣着星辰与藤蔓交织的徽记，兜帽阴影下，是一张年轻得近乎妖异的面容。翡翠色的竖瞳平静无波，映着下方混乱的战场，也映着泰伦胸膛上那柄巨大的冰枪。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腰间一柄通体翠绿、仿佛由活体翡翠雕琢而成的长剑剑鞘。
夏尔·卡西乌斯。
翡翠龙王，并未亲临战场。
可当他指尖拂过剑鞘的瞬间，泰伦哀鸣的尾音，戛然而止。它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赤红竖瞳中所有的痛苦与困惑，尽数被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服从所取代。它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胸膛上那柄冰枪，又抬眼，望向岩台上的夏尔。
没有犹豫。
泰伦猛地张开龙口，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都要纯粹的龙炎，不是喷向下方，而是狠狠轰向自己胸前的冰枪！
轰——！！！
冰与火的终极碰撞！冰枪在千度龙炎中急速汽化，白雾蒸腾如云。可就在冰枪彻底消散的刹那，泰伦的龙爪，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下方——目标，赫然是刚刚从地上挣扎爬起、正欲扶起艾拉的莱昂内尔！
爪风未至，莱昂内尔已感到面颊如刀割。他瞳孔骤缩，圣剑本能格挡，可泰伦这一击，力量、速度、角度，都已超越了“青少年龙”的范畴。圣剑剑锋与龙爪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之声！莱昂内尔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被巨力掀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一辆燃烧的辎重车上，车架断裂，火星四溅。
泰伦落地，赤足踏在焦土之上，踩碎一片琉璃。它胸膛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新生的赤鳞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它看也没看莱昂内尔，翡翠色的竖瞳，越过混乱的战场，越过正在崩溃的人类军阵，越过空中盘旋的狮鹫骑士，径直落在了峡谷入口，那位正缓缓收回骑枪的费尔南德爵士身上。
龙口微张，吐出的并非龙炎，而是一句清晰、冰冷、带着北境古语腔调的人类通用语：
“霜语者……还活着？”
费尔南德爵士的骑枪，依旧斜指地面。他缓缓抬起头，幽蓝的霜瞳迎向那道来自龙王的视线，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近乎悲悯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
可就在他唇角上扬的瞬间，峡谷两侧山顶，所有矮人炮兵阵地后方，那原本静默的、覆盖着厚厚苔藓的岩壁，突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道漆黑的缝隙。
缝隙之后，不是岩石。
是无数双冰冷、漠然、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竖瞳。
以及，一道道同样覆盖着厚实苔藓、却明显比矮人炼金巨炮粗壮数倍的……青铜炮管。
炮管表面，蚀刻着与费尔南德爵士胸甲内衬、与西里安短匕、与八千骑兵霜瞳中一模一样的古老符文。
“永冬之心”的号角，从来不是召唤。
是钥匙。
是唤醒沉睡在卡鲁古高地之下，那座被遗忘千年的——龙裔战争要塞的钥匙。
而费尔南德爵士，这位被所有人视为“老派守旧骑士”的男人，此刻缓缓抬起沾满焦灰与血污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那里，一枚早已黯淡无光的青铜龙首徽章，正随着他心脏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散发出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幽绿微光。
这光芒，与山顶岩壁缝隙后，那无数双幽绿竖瞳的光芒，悄然同步。
莱昂内尔挣扎着抬起头，透过燃烧的浓烟，看到了那道光芒。
他握着圣剑的手，第一次，彻彻底底地，松开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猎人。
也不是猎物。
他们，只是祭坛上，那场真正狩猎开始前，被龙王亲手点燃的第一簇……引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