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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武当派

    “难道不是因为玉玺吗?”银朵看向徐钦大惑不解的问道。
    “你知道玉玺的事情?”徐钦脸色一变,瞪着银朵,他派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的精力,才得出玉玺的事情,而这对于银朵来说,竟然是无关紧要的,随随便便都会知道一般。“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师父提起过,我又不知道你不知道。”银朵咧了咧嘴,她当然不会说,刚刚只是自己口误,口误啊。而且本来徐钦就抓着她,关于晨曦的事情,没完没了,此时又加上玉玺的事情,银朵的心就好似落入了十八层地狱下面的小煤窑。
    “你师父都告诉你什么了?”徐钦脸色一沉,带着犀利之色,怒火烧的他很难受。
    银朵真的好像扇自己一个巴掌,竟然口误到这种程度,被徐钦抓到把柄,立即避重就轻,改口说道:“师父当年告诉我的时候,也不确定的,但是你还记得我前年跑到明月山庄的事情吗?”
    “记得。”
    “我那时,去便是去打探玉玺的事情,可谁知道,少林和尚在明月山庄堵到了我,我一时无法逃脱,就落了武夷山的山涧,然后就回了金陵,就没在寻找玉玺。”银朵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浓浓的哀怨。
    “你为什么要找玉玺?”徐钦问道。
    “因为萧仪,我一直觉得萧仪的事情很蹊跷。可是那时候师父已经过世了,然后在一个偶然机会,我翻看师父留下的笔记时,他提到过丢失的建文玉玺可能在萧家。后来发生了萧仪的事情,我就将视线转移到了萧仪所在的萧家,又一步步打听到玉玺的下落。”
    “这个我不想听,我想知道萧仪的事情。”
    “萧仪是汉王一派的。”
    “这个我知道。具体说说。”
    “好!”
    银朵心里松了一口气,说萧仪的事情,就说萧仪的事情吧!
    那是永乐十九年的事情。
    永乐十九年,北京城。
    崭新的皇城整整建了十四年,正门是朝南的午门,内廷三大殿有干清宫、交泰殿、坤宁宫,外朝三大殿有皇极殿、中极殿、建极殿,坤宁宫后面便是御花园,御花园北通玄武门。整座紫禁城殿宇楼台、雕梁画栋、红墙黄瓦,处处错落有致,于金碧辉煌中透出凝重宏伟,比起南京紫禁城更有说不尽的富丽庄严气象。
    时值四月。天气阴沉沉的,才过申时便已阴暗下来,天边的乌云渐渐飘近,一场雷雨近在转瞬,却一点都没有影响朱棣的心情,他怡然自得地在御花园中漫步玩赏。
    多少年来,他身在南京,想念着昔日的封地,想念着燕王府里的幸福时光,想念着在北平抵御鞑虏的戎马岁月。此时,他终于让这里成了大明国都,心里既宽慰又兴奋!一边走着,朱棣笑道:“马云,依你看这北京城比南京如何?”
    马云跟着朱棣的身后,静静地说道:“这里离皇后娘娘很近。”
    此时,一道粉红的闪电划破长空,朱棣手指天际哈哈大笑道:“真是‘谁将玉指甲,抓破碧天痕’啊!马云,可知这是谁的诗句?”
    马云望着朱棣神采飞扬的样子默然不语,朱棣接着道:“便是我那侄儿朱允炆的诗。当日我父皇命他赋新月,他吟道‘谁将玉指甲,抓破碧天痕。影落江湖上,蛟龙不敢吞。’太祖高皇帝见他诗意落拓,出言不祥,当时就说道‘身为皇储作此颓靡落魄之音,大非吉兆,恐难善始善终’。其实太祖高皇帝亦深知,我那侄儿只堪做个啸傲风月的闲官,为江山文治凑几篇文章,为太平盛宴添点雅兴而已,这万里江山,他无论如何也担不起!”
    说完,抬头见天上乌云密布,滚滚的雷声愈响愈近。
    一夜惊雷暴雨,天明方停。清晨起来,宫女太监服侍朱棣洗漱完毕,就见马云慌张失措地跑来,朱棣怒道:“一早就不见你的人影,这会子又有什么事这么慌里慌张的?”
    马云忙道:“皇上,昨晚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因雷击起火了。”
    朱棣道:“这有什么?找人修复不就是了?亏你还是内宫总管,这么慌张成何体统?”
    话一出口,朱棣登时想到了刚刚迁都,新宫殿就遭遇雷击,大臣们一定会说是迁都惹祸,岂不又是一场麻烦?
    正想着,突觉脚下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高悬的宫灯摇摇摆摆地大晃起来,整个宫殿都在微微颤动,还发出啪啪的响声。
    正惊疑间,马云大叫道:“皇上,是地震了!快出去!”一边说着,伸手来扶朱棣。
    跑到院中心,人人脚下仍旧不稳,地底下传来一阵阵有如雷声的响声。十几息的时间,晃动方渐渐停止下来。
    此时,太子朱高炽由小太监扶着走来,见朱棣安然无恙,放下心来。又过了一会儿,见一切安稳如常,朱棣便要回去,朱高炽道:“父皇,今日地震看来极轻,但也只怕有余震未完,不如父皇就在这院子里用膳可好?”
    朱棣听了点点头,马云使人将桌椅设在院中四面不靠墙的地方。
    一时吃过早膳,朱棣刚要说什么,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来跪报道:“皇上,多位大臣齐聚午门,求见皇上。”
    朱棣皱了皱眉道:“就要早朝了,什么事不能早朝说?都有谁?”
    太监道:“六部的尚书、侍郎、都察院御史、翰林院学士们,还有大理寺、太常寺、光禄寺、太仆寺、鸿胪寺各位大人,还有……”
    朱棣摆手道:“行了,别说了,朕知道他们为什么来的,不就是指着地震又要说迁都的事吗?”
    又回头向马云道:“马云,你瞧,刚刚地震,这些大人就齐聚午门,你说,他们是来给朕请安的吗?”
    马云是奴才不便妄议朝事,半响也没开口,朱棣便冷笑道:“国家有事,不为如何善后操心,不问君主是否安宁,却罢朝齐聚午门逼见皇帝,你说,这还有点为人臣子的样子吗?”
    朱棣起身又说道:“走,去午门,会会各位忧国忧民的好大人们!”马云见朱棣大步走去,迟疑了一下,也随众人跟了上去。
    走出午门,朱棣看着广场上的跪倒的一群官吏,蓦然一惊,这情状远比想象中的要严重,在京的九品以上官员几乎都聚齐了,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因定定神笑道:“列位臣工有事不待早朝上奏,也不去清查地震损害,却齐集午门求见朕,意欲何为啊?”
    一时竟无人应声,内中多数大臣本为北京地震商量着想要进谏,趁在北京立足未稳请皇帝迁都回南,此时眼见朱棣威严发问,竟都被他震慑得气馁起来,谁都不敢犯颜说第一句话。
    杨荣环顾四周,缓缓奏道:“臣因京师地震,特来请安。本想待早朝叩问,见诸位大人齐集午门,才跟着来的。”
    这时,礼部主事萧仪突然说道:“杨学士,刚刚迁都便遭遇地震,显是天心震怒,降祸大明,你不直言进谏报效皇恩,却说些请安的谄媚之语,岂不是成了佞臣吗?”
    杨荣道:“萧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大明政通人和,君正臣贤,有何过错惹得天心震怒?”
    萧仪道:“你以为我不敢说吗?皇上,以臣看,地震是迁都之故!”
    朱棣不动声色地说道:“哦?为什么?”
    萧仪叩头道:“皇上,在南京时臣等就力谏不可北迁,皇上执意不听。北京本是蛮荒之地,人稀地薄,气候凉热不定,冬季苦寒,只有元、金这样的冥顽蛮夷才选此为都,况且地处北疆,契丹、女真、鞑靼时有骚扰,实在不是天子宜居之地!如今孝陵被弃南京,陛下身居险地,此次地震,显是天心示警,若不重行南迁,其祸难测!”
    杨荣道:“萧大人此言差矣,皇上自登基以来,通运河,修长城,扩城移民,如今北京已是一派巍巍王气,怎么做不得我大明都城!”
    萧仪道:“枉你满腹才学,却只知仰体圣意,就不知道‘文死谏’吗?”
    “萧大人!”众人循声看时,说话的是户部尚书夏元吉,“不要只是和杨学士怄气斗口,还是合力劝谏皇上为是。皇上,萧大人虽出言激烈,但言之有理,臣等皆以为北京不过是胡人乘运而兴之地,不宜选作帝都,还是迁回南京吧!”
    朱棣一直不动声色地瞧着杨荣、萧仪两人辩论,这时便说道:“萧卿,你说杨荣只知仰体圣意,这样说来,你倒是刚直不阿、犯颜直谏的诤臣了?”
    萧仪道:“臣只知尽忠,不知其他!”
    朱棣道:“那谁和萧仪夏元吉的意思一样?”
    大臣们互相看着,片刻之后,发出了一声声参差不齐,意思却格外统一的高唿——
    “臣等叩请皇上仰顺天意,下体人心,迁都南回。”
    “请皇上将都城迁回南京,以安人心,以息天怒。”
    ……
    朱棣冷笑着,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一次轻微的地震你们就拿来大做文章,那朕就再告诉你们,你们还不知道吧?昨天夜里,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遭遇雷击,起火了!”
    一言既出,不但众臣惊愕,徐澧兰也倒抽了一口冷气,果真是个百折不回的执拗性子,这个时候说这个,不是火上浇油吗?众人惊恐之余,更有数名老臣连唿“请皇上把都城迁回南京,以息天怒。”
    大臣们此时见人心思南,均想不趁此天赐良机一举谏逼皇帝南回,日后人心安定之后更是难以动摇了,纷纷附和。
    朱棣留心细看,除了杨荣,杨士奇、杨溥、礼部尚书的蹇义等十来个人不言声,其余人等众口一词,一时竟难以遏制,大声道:“住口!”纷乱的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朱棣早已心头火起,却碍着众怒难犯,强压怒火接着说道:“都城已迁到北京,岂有朝令夕改之事?悠忽反复,国体何在?天威何在?众臣不必多言,今日此处权当早朝,若无其他事务,各安其位,各司其职,清查各处地震损害去吧!”说完一甩袍袖转身而去!
    这一次,大臣们却一反常态地摆出了百折不回的架势,一边是各地官员雪片似的上奏疏请皇帝回都,一边是在京官员每日不上早朝集结午门,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太子朱高炽一边劝说父亲,一边安抚众臣,左右转圜,却也是无济于事。
    朱棣早已气得两眼冒火了!他终于领教了这些文臣的厉害。几天来,他已经两次忍着怒气到午门分说了,可是这些臣子大都是科举出身,一肚子文章道理,说起话来引经据典、入情入理、口若悬河。
    他真正感到了棘手,这件事非比寻常,十分难办。难就难在这些臣子不是从根本上反对他的“奸臣”,如果像建文旧臣一样和他势不两立倒是好办,直接杀了就完了。可是,这些人,是拥护他这个皇帝的,只是他们从心里对北京怀疑了,当此情势,就算“杀一”都起不到“儆百”的作用,还会更激起他们“文死谏”的决心!
    何况,武将也多有主张南回的,万一长时间的僵持下去,人心不稳的时候什么地方再冒出个“建文帝”,招牌一打,振臂一唿,不论真假,岂不又是一场大乱?
    这时候,郑和出海不归,道衍已然仙逝,杨荣、杨东奇、金幼孜等几个支持在北京建都的大臣势单力孤,又没有一唿百应的权威,更让他孤立起来,难道真是天厌北京吗?
    这天,朱棣照例四更即起,虽然这两天的奏疏几乎千篇一律,他还是认真地都翻阅了一遍,至天色渐明,洗漱完毕,对马云道:“马云,你去预备一下,跟朕到午门去,今天要和众位大人做一个了断!宋天去告诉太子,守在东宫,不要插手。万一朕和群臣闹的不可收拾,他还可以出来收拾残局。”
    马云道:“可是,外边下着雨呢……”才说了这一句,再一看朱棣阴沉的脸色,忙收口出了门。
    午门外,两个小太监抬过一把椅子,又有几个太监撑起一把伞盖,朱棣坐下道:“众臣还是要朕南回吗?”
    大臣们见几天来众志坚定,料想皇帝也不能把满朝大臣处置殆尽,已渐无畏惧之心,此时见朱棣发问,便纷纷叩头奏请!
    朱棣皱眉道:“夏元吉,当初朕决定迁都时,也曾与卿等密议良久,并非轻易为之,今日你们为何又主张南回了?”
    夏元吉遂说道:“皇上,臣当初听皇上迁都之议,也甚为有理,可如今三殿起火,京师地震,显是触了天怒,若不顺天而行,怕有后祸啊!而且,北京地处外沿,乃是兵祸集结之地,皇上不宜以身犯险!”
    朱棣摇头对夏元吉道:“唉!枉你身为户部尚书,却是书生之见!”
    转头又问道:“萧仪,奏请南回,你闹得最欢,那朕问你一件事,如果你家的后院经常闹贼,你会怎么办?”
    萧仪正低头暗暗盘算什么,突然听朱棣离题万里的问这样一句话,思索了一下答道:“自然是要在后院多住些人看着了?”
    朱棣又道:“那要是守着的人不尽心呢?”
    萧仪道:“那臣就自己多带人手住过去,令盗贼不敢入内。”
    朱棣笑着向众臣道:“是啊,国事和家事虽有大小之分,却也是情理相同。诸位爱卿,有些话朕已经说了许多遍,今天就再说一遍——天下之祸,最甚者百姓离心,其次便是虏患!太祖高皇帝当日遣朕于北平就藩,正为抵御外敌。今日,朕迁都北京,就是要做到天子守国门,朕和朕的子孙们要亲自为百姓把守门户,让北方强虏不敢犯我边界!保我大明江山稳固,百姓安居!”
    朱棣目光炯炯侃侃而谈,众人不禁凛然起敬。
    朱棣又斩钉截铁地说道:“迁都确实消耗了我朝不少财力,劳民伤财也是实情,众位爱卿初到北京,有诸多不便,吃了不少苦,朕心里清楚。但是,忍得这一时之苦,今后,乃至子孙万世都会受益无穷!众臣不能为眼前一点损失就退缩止步!有人背地里说朕‘不撞南墙不回头’,还有多少不堪的话语,打量朕不知道吗?朕的东厂不是白吃闲饭的!实告诉你们,朕就是撞了南墙,也要把南墙撞塌直往前走,绝不回头!今后少在背地里乱嚼舌头。今日,是朕最后一次解说迁都之事,自今而后,任谁不许再提南迁!不然,莫怪朕不念君臣情谊!”说完,阴戾地目光带着无上的威严看着脚下跪伏的人群。
    众臣一片寂静,无人敢做仗马之鸣。
    萧仪见众人胆怯,若此时有人带头一松口不免功亏一篑,遂大着胆子道:“皇上,要守国门,遣一上将足矣!皇上莫不是心有顾忌,不敢在南京久住吗?”
    一言出口,众人皆惊,这话说得忒是刻薄了,分明是说朱棣篡位夺权心怯,不敢在旧都居住的意思,这正是朱棣的忌讳,他的脸色顿时阴狠起来,回头吩咐道:“给朕调一队锦衣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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