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长歌》 第一章 山外青山 碧色苍穹,云卷云舒。青衣沾染了风尘,落了凡间。 山涧之间,年轻的女子一身青衣,眼若星辰,眉如青黛,任由午后的阳光洒满全身。四周,绿油油的峭壁,高耸入云,望不见天际。山涧中树如织,花如锦。可终究抵不过山外青山楼外楼。 她真的好想出去,又恐离开了山涧,仇家又来烦她,特别是那几个武功高强又多事的老秃驴。 “姐,吃饭了。”清新柔和,带着少男的稚气,而她依旧望着四周的峭壁出神。 “姐,吃饭了。”对方不肯罢休,一直在叫着。 她缓缓的转头,眼角露出乖戾的凶光,对方噤若寒蝉,可还是低声喃语:“你早饭还没吃,此时已经午后了。” 玄衣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唇红齿白,眉眼之间,万分精致。 她不去理会,转身进了身后的草屋。 落入山涧,已然三月有余。春去秋来,内伤已经痊愈。 七月流火,天气渐渐的凉了,每天除了练功,就是查看是否有出去的捷径。不过山涧依旧是山涧,里面不容易出去,外面也进不来。时间久了,她也懒的在去找捷径,如果哪天实在是待腻了,就翻山出去。 不过作为人质一同落崖的少年却丝毫不为出去而心烦。很多时候她都认为他脑袋有病,是不是落下来的时候摔傻了。 三个月来,他将这里当家,每天找吃的,劈材,做饭,她那把武林至宝金虹剑在他的手中已经变成了劈材的斧子。 狭小阴暗的草屋里,女子只是打坐,提升内力。更重要的是这里看不见那个傻小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飘来了淡淡的肉香。她心里暗骂这小子又拿肉食勾引她。 “姐姐,熬了蛇羹!”他依旧一副讨好的摸样,嘴角上扬,带着谄媚的笑,精细的眉眼散着温和的气息,让人无法真的恼他。 没有经住诱惑,她讪然的走出草屋。少年白皙的脸上沾染着烟灰,见她出来,吱牙一笑,雪白的牙齿看起来,格外渗人。手中捧着一个圆润的青瓷小碗,只是碗沿带有少许的破损。 端坐石桌旁,细细品尝,汤很鲜美,不过因为没有任何调料带着点点的土腥味,让她不由的蹙了一下眉头。这一下微蹙,让少年不由心中忐忑,唯恐她发怒。 见她将蛇羹吃掉,少年面露喜色,又殷勤的盛了一碗汤汁,“姐姐,多吃一些!今天我抓了一条蟒蛇,有三四斤重,够你吃上几顿。还捡到了这个碗。想来,这里还是有人来过的。” 女子苦笑,眉梢微动,翻过碗的背面,指着一朵梅花,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标志吗?” 少年摇摇头,女子冷哼了一声,“这是给修墓的奴隶用的。” “啊!”少年惊恐万分。 “或许很多年前,这里出去是有路的,不过被堵死了。”银朵冷冷的说道。 少年仰望着天空,从这里只能看见巴掌大的一片天,四周峭壁,真是一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想来这里有一处古墓,只是太过久远!就算没有古墓,多半也有人隐居在这里。” “那就是说,这里死过人……”少年的脸色变得苍白,声音有些颤抖。 女子奸笑,“当然,或许还有很多死去的工匠。” 青瓷碗塞进少年的怀里,少年的脸铁青,疑神疑鬼的看向四周,惊慌的丢掉了碗,而后又宝贝的捡起来,心痛的瞧着,搂在怀里,好在没有坏掉。 女子胜利的瞧着他惊恐的小模样,很想笑,可还是掩饰住了。 继续恐吓:“小心你找吃的时候,遇到骨头什么的。” 女子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番恐吓之后,她一连几天都吃的野果子。更让她气愤的是,那孩子竟然嘴唇干裂,面无血色,躲在墙角里一动不动。 女子万般不情愿的摸了摸他的额头,竟然发烧了。 “姐姐。”他迷迷糊糊的叫她。女子的眼神依然冰冷,人命如蝼蚁,他的死活与她何干? 她想转身离开,可迈出的脚步,却如何也不能移动半分,她又转过头去,只听他喃喃自语,“姐姐,不要生气,等我病好了,给你抓蛇熬羹。” 女人眉头紧锁,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提着宝剑进入了地下森林。 上天对于她还是怜悯的,那一天,玉清峰上,她被五个老秃驴紧追不放,身中内伤,不得已拉着这个明月山庄的少爷,落入山涧。 她以为必死无疑,可没有想到,只不过受了轻伤,而那个脱身的人质却只是昏迷。 万丈的深渊,等待她的却是入天不得,入地无门。 这三个月,她望山兴叹。 回来之时,傻小子已经昏迷了。她的运气不错,竟然采到了铁皮石斛,这种民间有“救命仙草”的药材。丢在罐子里,青烟袅袅,万千思绪,她好像又回到了年幼之时,父亲总是在病着,她每天都要给他熬药,可自己长大了,能养活他了,再也不会让他受苦了,却是事事难为,今生再不能相见。 “喝了!”女子端着药碗,递到他的唇边,他竟是满眼错愕。 她眉头微蹙,依旧是那般的清冷。少年连忙接过药碗,不管药还热着,都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笑容,她以往不是很爱笑吗? 少年在心里想着,那一天,她来到明月山庄抢人,笑的就跟桃花般妖媚。 芊芊玉手,随意的指向他,“你,跟我走……”妖媚霸道,她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让他忘记了,她不过是来抢他做“宠物”的。被少林的高僧,逍遥派的高手追杀,她依旧在笑,就算是她拉着她落入悬崖之前,她依旧万分不屑的笑着。 而这三个月,他却从未见她笑过,他从她眼中只看见了落寞,无奈,可那满眼的愁伤。 第二章 谁的柔情 吃过药,她又熬了肉汤。他不知道是什么肉,就是觉得很香,很香。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次日,当少年看见动物残骸时,险些将头一天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老鼠的脑袋,老鼠的皮,老鼠的内脏,老鼠的尾巴…… “病好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好了,好了。”看着老鼠的残肢,他哪里敢不好? “那就去做饭吧?” “恩,恩。” 少年跑进他的厨房,一堆的蛇肉,让他目瞪口呆。回头找她,哪里还有影子。 吃着蛇肉,瞧着对面的美人,少年觉得世间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此。 女子优雅的放下碗,云淡风轻的对着少年叫道:“萧别……” “啊!”少年大惊,“姐姐,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哼……”她的眉眼波澜不惊,“不知道你的名字,如何去明月山庄抢人?”抬起眼,紧跟着又不紧不慢说道:“我还看过你洗澡。” 夹在筷中的蛇肉“啪”的落入了碗里。少年低下头,脸羞得通红。 “很难为情吗?”她淡淡的问道,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 “没有,没有……”少年连忙解释,恐又惹她不高兴。 “真的没有?”她冷眼瞧他。 “真的,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她又认真的问道。 “没,没红。”此时就算是有个地缝,少年都想钻进去。而对面的女流氓依旧施施然的摸样。 “那你现在脱光,再让我看看。”语不惊人死不休。 少年惊恐。 半响才扭扭捏捏的说道:“姐姐,待我娶了你之后,再脱……行吗?” 女子捧腹大笑。 少年可怜兮兮的瞧着她,满眼的羞涩,待她笑够了,才喃喃说道:“你在耍我。” 女子抬手捏住他白皙的面颊,对上清澈不染风尘的双眸,这少年话说真是世外极品,“我就耍你,能怎么样?你跑,跑不了,打,又打不过我……” 银朵的手,慢慢的向下移动,游到他小小的胸膛,不禁又媚笑道:“我终于懂温饱思是何意了。” 少年脸色铁青,却不敢移开她的手。 脑海里浮现出关于眼前这个女子的传闻。 她,李银朵。紫薇宫的二少主,江湖美人榜首席。 她居首席,美貌还是次之,关键的是她武功高强,心思歹毒。手下命案无数,曾经血洗江南陀罗帮。更甚的是她毁了逍遥派白泽和少林寺节庵的清白。这两个人,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先说节庵,琴棋书画,样样精绝,论起武功来,也是高手。年纪轻轻就名满江湖,是少林寺的骄傲。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为她破戒,动了凡心。再说白泽,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逍遥派在江湖新一代的代表人物,行走江湖数月,就名满天下,真真一个温润如玉的清俊侠士。 这二人乃武林年轻一代的楷模。在明月山庄时,萧别总是听见父亲提起这两人,让哥哥们以他们为榜样。而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在她的面前失去了男人最宝贵的东西,尊严。 为此事,少林寺颜面尽失,为此事,逍遥派受江湖唾弃。 这就是李银朵,天赋与轻狂。 而他,萧别,明月山庄的庶子,一时间被武林人士熟知,只因她的一纸书信,她要收他做宠物。 那一天,得到这个消息,竟然万分高兴,终于有人要带他离开这里,这个十六年,给他无限伤痛的地方。而那个叫父亲的人,和那群从来没认他做兄弟的人,一时间投来了无数怪异的目光,这里面有无奈,有气愤,有嘲笑,还有嫉妒。他不懂,不就是一个人要把他带走吗?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只要离开这里,萧别就是做牛做马都愿意,更不用说做“宠物”了。 “傻小子,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的伤?”银朵调戏他的笑容,倾时凝固住了。 萧别连忙拉上被银朵拉开的衣服,眼神飘忽,“没事,没事……下楼的时候磕的。” 银朵甩开他的手,拽开他的上衣,前胸后背密密麻麻的伤痕,层层叠叠,有一些是新伤,很细微,更多的旧伤,这万万不是三个月前,落崖的时候留下的。 “你怎么不说被驴踢的。”她依旧玩笑的调侃。 “明月山庄没有驴!”他瞪大了眼睛,明亮清澈。 “你在明月山庄过的不开心?”她的手指在深深浅浅的伤口上滑过,凉凉的。 “没有,父亲哥哥们对我都很好。”萧别飞快的穿上衣服,躲开她的手指。 她细腻的手指摸着身上,就像儿时母亲的抚摸,他不敢妄想。 银朵苦苦的笑了,“当时选你,只是觉得萧玉众多儿子里,就你吸引了我。明亮的眼睛,充满了倔强,像极了小时候的我。” “姐姐……” 她转身站起,竟然轻叹了一口气,“收拾一下,我教你武功。” “啊!”萧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即高兴的大叫:“真的吗?” “真的!学会了武功,就要多为我找吃的!啊,是该多吃一点食物了。”她仰望着碧色的苍天喃喃的说道,多吃一点,才会有力气出去,出去之后,才会有力气干坏事。 少年自然不懂她深层次的想法,如果知道了,定然不会将她喂饱。他是一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啊! 第三章 紫薇山 桃花朵朵开,江湖遍地雷。 江湖采花榜排名第三的蓝枫深信这句话,出道以来,屡屡失手,还被几个虎妞追的满天下乱串,更倒霉的是还被一个老秃驴追到了江湖上最痛恨男人的地方,紫薇山。 “诸天神佛保佑,万不要遇到紫薇宫宫主。”他在心里默默的念道,提起一口真气,就溜进了紫薇山深处。 身后不过数丈,老秃驴穷追不舍。蓝枫这个气啊,他招谁惹谁了,虽然师傅臭名昭著,他入门十余载,学了他很多不着调的手艺。可他只是初入江湖啊,一朵花没采到,还像个狗似的被几个虎妞满世界追,更可恨的是他刚入江湖,怎么就排到了采花榜第三名的位置。 “淫贼,不要跑!”老和尚跑着,还不忘拿着酒葫芦猛灌几口,玩了命的追着。 蓝枫也是玩了命的跑,这个老秃驴身高六尺有余,体重能有二百多斤,这要被他抓到,他还有好? 这和尚还疯疯癫癫,追了他一天一夜不带喘气,如不是师傅把将他培养成天下第一淫贼为目标,轻功放在第一位,还真跑不过这老秃驴。 林中杂草丛生,树间倦鸟归巢,二人却打破寂静,惹得群鸟午夜啼鸣。山地深处,四下一片漆黑,蓝枫终于跑不动了,扶在树上大口的喘着粗气,不时半刻,身前的黑暗里传来了一句“阿弥陀佛。” 此时,蓝枫五步之外站了一个圆脸大耳的老头儿,老头约莫五十岁的年纪,头上很亮,胡子挺长,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百衲僧衣,肚子不小,打着赤脚。 见状,蓝枫暗骂:老秃驴,鞋都跑丢了,还追! “阿弥陀佛,施主你终于不跑了。”老头脸上一片喜色。 “你想干什么?”蓝枫皱眉开口,这个老东西跟鬼一样悄然出现,然后就追着他不放,之前追他的人都没了踪迹,只有他一直锲而不舍。 “施主是淫贼,老衲当然要追!”老头儿闻言挑眉回答,随即又说道:“施主可有吃的,老衲追了你一天一夜了,腹中饥饿。”老头儿诞着脸央求。 “你个老秃驴,不要脸,你追我,还跟我要吃的。”蓝枫突然眼睛一转,嘴角露着一抹奸笑。 “施主,这就不对了,我追你,是因为你是淫贼。你施舍老衲食物,乃是行善。施主发发慈悲吧!”老东西胡诌八扯,蓝枫气的牙根痒痒,“我没有吃的,给我滚。” “老纳辛辛苦苦追上施主怎么可以滚?而且老衲明明看见施主在前面的镇上顺了一包酱牛肉,出家人面前不可以打妄语。”老头死猪不怕开水烫。 “和尚哪有吃肉的?你到底是不是和尚?”蓝枫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老衲当然是和尚,老衲法号戒色。除了色,老衲都不用戒。”老和尚讪讪说道。蓝枫却是哈哈大笑,“戒色,你这个老和尚还敢冒充高僧。” “你小子别逼我动手,快把酱牛肉施舍给我。”老和尚闻言猛然睁大眼睛抬高了声调。 “你这语气不像是让我施舍啊?”说话时,蓝枫笑吟吟的从怀里拿出那包酱牛肉,在老和尚面前打开。 “哎呀,我求求你啦,快给我吧,我快饿死啦。”老头儿的神情再度转为哀求,同时满着贪婪的精光。与此同时抬头四望,“完了,完了,这是老妖婆的地盘,如果被老妖婆发现,我会没命的。”老头儿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通,说完之后蓝枫只感觉眼前一花,手里的酱牛肉已经被他抢走。蓝枫反应过来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老头儿已经凌空而起,一个起落已然在数十丈之外。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等到蓝枫确定老僧就是传说中的戒色和尚,他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愕然发愣之际,身旁又落下了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悄无声息,蓝枫忍不住倒退几步,“你是谁?” 少女白巾蒙着脸面,没有说话,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夜色里也是灵光熠熠。想来戒色和尚也是因为她的到来,而跑的无影无踪。少女伸出手,像是跟他要东西。 蓝枫愣了一下,心想,难道又遇到一个吃货?酱牛肉没有了。百般心痛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递到少女的手中。 少女接过苹果,眼睛里流露出无限的欢喜。 “姑娘,我好像迷路了,能否问下如何出山。”疯和尚跑了,他自然懂得此地不宜久留。 少女玩弄着手中的苹果,却摇摇头,与此同时,远处的山坡上火光通明,少女眼睛精光一闪。不由分说,拉起蓝枫的手,向树林的深处飞去。 少女轻功了得,如不是她故意放慢了脚步,蓝枫都跟不上她,几起几落之后,两个人落地。少女随即也松开了她的手,蓝枫此时万分的后悔,虽然看不清少女的脸,但那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却明明白白的告诉他,眼前的这位定然是一位绝世美女。 而且刚刚她还拉他的手了,这个没有心机的小姑娘,难道不知道他是淫贼吗?淫贼啊! 蓝枫跟在少女的身后,走到一处湖边,湖面上几朵睡莲花静静的开放,一栋简单的木屋屹立在湖边,想来这就是少女的住所。可怜的小姑娘,竟然将一个淫贼领到了家里。江湖险恶,江湖险恶,蓝枫忍不住掏出师傅留给他的秘药,可咬了咬牙还是收了回去。 火光由远及近,少女也发现了,连忙将蓝枫推进小木屋,黑暗里看不清木屋的陈设,但蓝枫还是知道,少女将他塞进了一个柜子里,并且拍了拍他的头,手指在唇边示意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蓝枫听话的点点头,被关在柜中。 柜子里散着淡淡的香味,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而蓝枫却觉得很安心,一天一夜没有合眼,放松之后,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四章 三哥 醒来之时,天已经大亮,发现并不在柜中,而是一个小小的木床上,他走到屋外,山谷里暖暖的阳光照在湖中的睡莲上,无比的惬意。 环顾四周,昨晚慌乱之中,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了一处山谷。 蓝枫绕湖而行,在一侧的水边发现了救他的少女,白衣胜雪,此时她正蹲在水边,一颗一颗将石子丢在湖里,心事重重。 “姑娘……”他轻声唤道,怕声音大了,吓到佳人。 她起身回眸,惊鸿一瞥,瞬间惊的蓝枫失了神,那是一张不惹尘埃的脸。没等蓝枫细看,少女连忙将脸转了过去,同时将手捂住了脸庞的一侧。 蓝枫淡淡的笑了,走到少女的面前,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不要担心,我瞧瞧。”少女委屈的看着她,缓缓的松开了手,原来在少女的左脸上,起了一个小火包,蓝枫淡淡的说道:“没事的,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很多都会生这种小包,我身上有药,上一些就好了。” 少女轻点额首,蓝枫却转身到湖边洗手,然后才从怀里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用棉签轻点了些里面的药膏,一股凉丝丝的感觉,让少女忍不住咧了咧嘴,“不要动。”少女又委屈的蹙着眉头,不情愿的任由蓝枫给她上药。 “最近是不是有烦心的事,虚火上望才容易起这种火包。”蓝枫淡淡的问道,少女想了半刻,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有烦心的事,想开点就好了。”蓝枫小心的安慰,这么个深山里的小姑娘,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的烦心事。可是少女却使劲的摇着头,脸上浮现出很痛苦的表情,宛如受了很大的委屈。 少女一直不说话,蓝枫也不好问她是不是不会说话,可还是对她充满了很多的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他试探的问道。 少女转身在湖边折了一只紫色的小花,又从身上拿出一枚玉佩,指着玉佩,灵气的大眼睛瞧着蓝枫,“玉……”少女高兴的点着头,又拿起那个花朵,指着它,“花……”这一次少女却摇了摇头,“紫花?”少女还是摇头。 蓝枫苦苦的笑了,认输的说道:“猜不到。” 少女撅着小嘴,拉起蓝枫的手,在掌心写了一个竹子头,又在下面写了一个本字,蓝枫无语的笑道:“你在骂我笨!” 少女狠狠的点着头,又狠狠的指着他的掌心,像是在说,实在是笨。 然后又将小花放在他的掌心,写了一个朵字。 蓝枫方恍然大悟,“原来你叫玉朵。” 这次少女笑了,狠狠的点着头,随即又黯淡下来,抓起蓝枫的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块银子,指了指,又指了指他的掌心。随后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使劲的摇头。 “银……朵……找不到了!”蓝枫一字一句的说道。 玉朵眼神黯淡,点了点头。 “她是你妹妹?” 玉朵摇摇头,“她是你姐姐?”这次她点了点头。 银朵?银朵?这个名字,蓝枫觉得很耳熟,却想不起来,她到底是谁?他初入江湖,很多江湖之事并不知道,但是银朵,他一定听说过。 玉朵指着远处的山峰,又指着走出山谷的方向,摇摇头。 “你说,你想去找你姐姐,可是有人不让你出去。”玉朵缓缓的点点头,又指着自己的心,两只手又狠狠的握到一起。 蓝枫握住了玉朵细嫩白皙的小手,作为淫贼,可以占女孩子便宜的时候,当然不能放过,假正经的说道:“我懂,你很担心姐姐。我能带你出去。” 玉朵的眼睛一亮,随后又摇摇头,指着蓝枫,又拿起那朵小紫花,捏了粉碎,丢在地上。 “你说,我武功太弱?”蓝枫瞪大了眼睛,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姑娘鄙视了。 玉朵点头,又踩了踩那朵小花,明确的告诉蓝枫,是你很弱。 此时的蓝枫欲哭无泪,原来在人家的眼里,自己很弱,所以根本不担心他这个淫贼可以搞什么小动作,所以才会被带回家。这种感觉比死了师傅都难受。 玉朵耸了耸肩,又叹了一口气,在蓝枫的掌心,写了四个字,让蓝枫男人的尊严彻底被冰封住。 那四个字是,聊胜于无。 玉朵对着树林打了一个口哨,不多时,只见一道黄光到了两人面前,吓的蓝枫一声尖叫,“老虎……” 脚下的动物斜了一眼,满眼的不屑。 “喵……”那动物不屑的对着他叫了一声,竟然是一只猫。 “这只猫可真大。”蓝枫嘴角抽动,这只大猫有二尺长,五十多斤,全身金黄,镶嵌着黑色斑点,耳尖生有黑色耸立簇毛,腹面浅黄,除了额头没有带着一个招摇的“王”字,还真是跟老虎很像。 玉朵伸出手指对着蓝枫比划了一个“三”字,又在他的掌心写了一个“歌”字,蓝枫点了点头,对着大猫殷勤的叫道:“三哥好……” 大猫一愣,瞧了一眼掩面而笑的玉朵,竟然点了点头,回了一声,“啊……” “这猫的名字真怪,竟然叫三歌,三哥?”蓝枫有些狐疑,但还是记住了这只叫做三哥的猫。 玉朵指向太阳,又指向西方,又指向自己,又指向猫,最后指向蓝枫,画了一个圈,最后指向了山谷外的方向。 “晚上,我们三个一起出谷?”蓝枫重复着她的意思。 玉朵很高兴的点头,“知道了。”说话时,蓝枫的肚子很丢人的咕咕叫起来。 三哥鄙视的看了一眼,向着北侧山峰的方向跑了过去,不过时,竟然刁回来一个食盒。 三哥真是神猫啊! 蓝枫不知道是三哥其实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去为玉朵取食物,而不是因为他肚子饿了。 呼呼,小淫贼,不要自作多情了! 第五章 结伴而行 月高风黑,伸手不见五指,秋风打着树叶,山谷里冷嗖嗖的,一男一女一只猫鬼鬼祟祟向山谷外前行。 昨夜蓝枫是被老和尚追来的,根本没有注意,原来进谷的道路是设置关卡的。 一男一女一猫隐藏在草丛里,蓝枫迫不及待的想探出头去,可玉朵却强行将他拉回来,食指示意禁声。蓝枫心里憋屈,躲在草丛里聆听着无数蚊子的嗡嗡声。过了好一会儿,三哥率先冲出了草丛,玉朵方拉起蓝枫跟上去,一口气,跑出数十里,方罢休。 此时蓝枫已经气喘吁吁,玉朵只是面色微红,看他的眼神也是一副你不行的意味,让蓝枫男人的尊严又一次沦落。不过,他忍住了。因为有三点,第一,是他打不过她,第二,他打不过她。最重要是第三点,她是美女,他是淫贼! 一路上,玉朵再没有示意蓝枫何事,却是一直急冲冲的赶路,一路向西,两个人提着真气,天亮之时已经行至百里,玉朵见蓝枫实在气虚,方投了客栈休息。 过了晌午,玉朵又叫醒了蓝枫继续赶路,一连三天,蓝枫耗着内力,却是苦不堪然。三哥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一直不紧不慢的跟着,路上还会给自己打些野味,逍遥自在。 第四日的上午,按照玉朵交给蓝枫的字条,两人到了武夷山脚下的一处县城。 铅山县,北侧的河口镇,有“八省码头”之称。 县城很热闹,虽然已经入秋,但是城中依旧滚滚的热气,打在脸上暖暖的。二人放缓的脚步,慢慢晃进客栈。蓝枫举目一望,眼光忍不住被吸到了靠内侧的一张桌上。不只是蓝枫,连原该在客栈中饮食用餐的客人,多半也被那桌边的一男二女吸住了目光,感觉上和外面比起来,里头竟似静了不少,连小二招呼客人的声音都似低了。 最引人注目的其中一位女子,白巾蒙着脸面,令人明知是武林人物,也忍不住要多看上几眼,但她的行为举止却毫无特异之处,像是已经习惯了旁人的眼光,丝毫没有影响,虽看不到表情,不过蓝枫感觉起来,那模样儿却更像是她根本没注意到这回事,只是清雅闲淡地自饮自食,颇为享受饮食的美味,犹如独坐斗室品味新茶般,完全不像正身处喧嚣的闹市之中,加上一身浅粉衣上头缀着粉红色和绿色的花纹,活像一朵莲花般,清雅随意。 左首那位女子劲装佩剑,眼光凝定,不住注意着客栈门口,像是在等人一般,那眸光中犹似含着什么特别的光采,令人不敢直视,一身绛红劲装服贴娇躯,衬得她更是夺人眼目,在女子的娇柔之中,再添三分英气。那绛红劲装质料鲜亮,簪饰皆是一时之选,加上绛衫女子容色之中,有一股掩也掩不住的娇贵意态,显然必是出身高贵、备受家中长辈宠爱的女子无疑。 右首是一白衣男子,当蓝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之时,他竟然抬头向他望来,一眼凝噎,让蓝枫忍不住收回目光,如果说,蒙面的女子是神秘,红衣女子是高贵,那么这白衣男子确实一抹光华,不胜人间。见二人进来,绛衣女子与白衣男子一同起身,对着玉朵,叫道:“师叔。”“少宫主。” 玉朵却是连瞧都没瞧他们一眼,将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那蒙面女子的身上。 白衣男子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并不在意,同时向蓝枫微微颔首示意,斯文有礼。 “银儿已经有下落了,我独自去救她,她便是不愿。玉儿,你来了,她便也不会再有戒心。”蒙面的女子此时已经起身走到玉朵的面前,声音轻柔宛如一股清凉直抵胸臆,令人忍不住觉得舒服。玉朵只是点头,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竟然人齐了,我们进山吧!” 蓝枫心中大喊救命,可这几人却都是行动派,收拾起行囊,皆起身出了客栈。 在山里头已经走了两天,走的蓝枫不由得糊涂起来。在他看来,走过的地方都是树啊、草啊,景色几乎都没有什么不一样,又没有路标,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只怕早就要迷路了,但在玉朵看来,却好像到处都找得到路一般,加上道路崎岖,蓝枫体力虽是不错,但上头林荫遮日,脚下杂草丛生,又是毫无人迹,他边走边要小心认路,速度自然更比不上玉朵了。 一边生气,蓝枫不由得边走边在想,玉朵这个小丫头片子,这些日子,一直赶路,怎么会走的这么轻松自然,完全不累的样子?不过更教蓝枫生气的是,不只是玉朵,那一男二女竟也走的比他要快得多。 一路上,蓝枫在话语间,才知道那蒙面的女子乃是天下第一庄名剑山庄的少庄主沈流年的夫人,那红衣少女乃是她的徒弟,萧嫣儿。白衣少侠,只知姓白,却不名讳。一路上,嫣儿“白公子,白公子”的叫了一路,秋波送了好几筐,可那白少侠却是一片菜叶也不进,的只想着去找银朵。 玉朵心悬银朵,就算身子再累,也会勉强撑住,这点蓝枫倒是可以理解,但那名剑山庄少夫人虽不像习于养尊处优,可模样儿如此出尘绝世,也不该是习惯操劳之辈,但走在这连日光都只能疏疏落落地照进来的山中,她却像是走得非常习惯,走着走着还不时指点方向,就好像她早就知道该怎么走似的,那熟悉模样,真教蓝枫摸不着头脑。 沈夫人师徒与白少侠也不像一路人,这五人小团队,多少让蓝枫觉得诡异。不过就算心中有再多疑问,现在的蓝枫也不敢问出口来。玉朵不会说话,自然不会主动告诉他。其他三人也不熟识,自然也不愿与他这个陌生人闲聊。蓝枫只得一味心思的赶路。 第六章 武夷山 第三天午后,几个人都有些体力透支,箫嫣儿率先提出要好好休息一番,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玉朵却是不想休息,甚至还想要赶夜路,沈夫人却是制止住了她,这样不分昼夜的赶路就算见到银朵,几人也会狼狈不堪,倒是让她笑话。 寻柴生火、寻觅水源,干粮都料理好,可以用饭的当儿,顶上已是星光闪烁。 蓝枫靠在树上,几日来的事情走马观花般进入大脑,让他不由的混在一起,银朵,他自然是不认识的,而这个名字却让他觉得说不出的熟悉。 不远处火堆旁,萧嫣儿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几个生果子,在哪里啃着,嘴里却对着身边假寐的白公子说道:“白公子,银朵师叔,我还没有见过,他们都说银朵师叔是天下第一美人,真的有那么漂亮吗?比师父都漂亮吗?”她说话的语气很轻柔,听在耳中,却总有一种酸酸的味道。 “银朵的美,并不是容颜的倾国倾城,而是她的性情,举世无双。”白公子的回答很模糊,这答案却也不能让嫣儿满意,可是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却是让蓝枫震惊,忍不住站起身对着二人问道:“银朵难道是江湖美人榜第一的李银朵?” 二个人都万分诧异的看着蓝枫,宛如在看一个怪物。蓝枫也自觉失言,干咳了几声,忍不住解释道:“玉朵只说救她姐姐,我并不知道她姐姐是谁?” 白公子只是摇摇头,嘴角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意,“蓝枫蓝少侠初入江湖,有些事不知道也是应该的,不用过谦。” “什么?你知道我是蓝枫?”蓝枫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白公子依旧面带笑容,“江湖采花榜第三的蓝枫,我怎么会不知道?” “原来你是一个淫贼!”嫣儿呼的站了起来,指着蓝枫,怒目而视,“你是淫贼,不许缠着玉朵师叔。” “我不是淫贼!”蓝枫真的很想解释,他的那个称号到底是怎么来的? 白公子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很多事不用解释。” 蓝枫突然觉得背后发冷,这个美的犹如妖孽的男人很可怕,他会在不知不觉间让你四面楚歌。 一道白琏从身后直逼白公子的面门,他不躲不闪,却死死的抓在了手中,面容清雅,淡淡的说道:“少宫主,事实就是事实,就算见了你姐姐,她如要问我,蓝枫是什么人,我也会直言相告。你好自为之吧!” 白公子松开了手中的白琏,玉朵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蓝枫慌不择路的追上去,这个时候他不能不解释,“玉朵,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 焰焰的篝火前,无人注意到,白公子眼角的杀意,转瞬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一个难以平静的夜晚。 至始至终,沈夫人都没有插嘴,清冷的夜晚,异常孤肃,过了好一会儿,蓝枫才独自姗姗而回,路过白公子和萧嫣儿身旁时,脚步,并没有停顿,一直走到了沈夫人的近前。 “沈夫人……” “蓝少侠何事见教?” “是关于此去的方向…” 默然了半晌,蓝枫还是问了出来,“玉朵不会说话,又初入江湖,她只是听说银朵姐姐坠入山崖,可我们这样走……应该是直向山崖底部而行。是不是…是不是该改一下方向,先找到坠崖之处再说…” “蓝少侠所言不差,我们的确是向崖底前进。” 虽覆着一层面巾,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沈夫人仍是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样儿,一双美眸中的目光,仍是那般柔和,连从语气之间,也听不出来她对蓝枫这段表面有礼,实则指责她走错路了的问话,心下到底是什么反应,蓝枫甚至听不出来,这一段崎岖难行的山路,究竟有没有让这出尘莲花走到腿酸甚至气喘。 “那为什么?” “在来此之前,我已派人前来勘查过,确定了落崖之处,”沈夫人的声气之间,仍是平淡如昔,就好像早知道他会有这个问题般,“同时也确定了落崖之后所在的可能地点,乃是一处山涧之中,四面皆是悬崖峭壁,和外界相连的只有一处很隐蔽的一线天,却又受一道高大的石门所阻,还确定不了里头的情形。我们此去,就是为了打开石门,或者越过石门,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银朵。” “原……原来如此。” 心下暗暗钦服,她安排的妥当,可是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妥,沈夫人白巾覆面,神神秘秘,总是让蓝枫觉得哪里不对,突地,一个问题涌到了蓝枫心中,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三哥不知何时已落到了他身边,牙齿咬着他的袍角,好似示意他把问题压住,不要问出口来。“那,那,沈夫人在下告辞了!” 蓝枫俯身抱起三哥,向暗处走去。 走了不下百步,蓝枫就将三哥丢在了地上,这肥猫,真重。三哥落在地上,还不满意的对着“喵”了一声,以示抗议。 玉朵此时坐在一处树杈上,背对着蓝枫,秋风吹着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带着丝丝的冷意。 “玉朵,下来吧,树上冷。”蓝枫站在树下仰望着玉朵,他只觉得她很孤单,让他忍不住就想对这个丫头好。 冷月无霜,三哥扭动着肥大的身子,“嗖”的一声,也越到了树枝上,挨着玉朵趴下。蓝枫轻叹了一口气,自然懂得此时玉朵心里的焦急。可是路只有沈夫人知道,他们也确实需要休息一个晚上,再上路。 银朵落崖已经有四个月了,蓝枫想问沈夫人的就是这个问题,三个月了,为什么没有人去救银朵。从初夏到入秋,天气马上就凉了,他们为何才匆匆通知玉朵来救姐姐。 第七章 一线天 李银朵,江湖美人榜首席的女子。未见其人,却让蓝枫觉得比起那蒙面的沈夫人还要神秘。江湖上对于她的传闻就没有一条是好的,魔头,妖女,邪教,好似江湖上恶势力的代表一般。 可是她的妹妹玉朵却是宛如谪仙一般的存在。更有意思的是那个江湖美人榜等同于江湖女恶人榜,上面的美女,十个有八人都是不正常的,利用各种非常手段,让自己的名字排在上面。 银朵小姐能排到第一的位置,是因为她逼疯了少林寺的和尚,让满天下的和尚都对她耿耿于怀,靠对手成功,却也是一个成功的渠道。只是可怜了传说中被她轻薄的节庵大师。 如果早早去救银朵,或许整个武夷山都会是她仇家的天下。蓝枫不由想到,甚至把自己吓了一跳。 蓝枫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身上披着玉朵的披风,他慌张的抱起披风,四下寻找玉朵,可只看见三哥冷冷的看着他,宛如在说,不争气的男人。然后趾高气昂的向一旁走去。 每天都被一只猫鄙视,蓝枫已经习惯了。 找到一线天的时候,太阳已经微微斜西。站在一线天的入口,蓝枫心中不由得暗自咋舌,连玉朵都将眉头蹙着一起。 “这便是唯一的路口。”沈夫人指着一线天说道。 四周悬崖皆有百丈,一线天的道路被石块堵成了有二十丈的石门,如没有云梯绳索,想爬上去,真比登天还难。 “这堵石门,我已经试过了,以我的内力,最大只能爬到十五丈,一线天之间的距离太窄,两侧的墙壁过于光滑,不好借力。”话音未落,白公子已经乘风跃起,在两侧的悬崖峭壁间往返,转眼间已经升到十丈的距离。 再往上,速度便渐渐的慢了下来,光滑的石面根本不能借力,白衣一转,只得借势跃了下来。落地之时,激起一阵尘土,口中又是一腥,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白公子……”萧嫣儿面色一变,紧张的迎了上去,可他却推开了她,“我没事!” 沈夫人不仅没有关切之语,投去了却是冷冷的目光,略带质疑的问道:“白少侠,你的内伤还没有痊愈吗?” “明天早上,我应该就可以登上石门顶端,不劳沈夫人费心!”白公子捂着胸口,眉宇间散着淡淡的怨念。 原来他有内伤?蓝枫看好戏的瞧着白公子,这小子的那张脸长的男人都妒忌,活该让他受内伤。 “喵……”三哥没好气的叫了一声。 “三哥,难道你想爬上去?”蓝枫低头狐疑的看了一眼仰头望天门的大黄猫。 “啊……”三哥真的就向天门跑了过去,不过猫爪子抓不住突出的石块,没到三丈高,三哥就摔了下来,蓝枫见事不好,连忙迎上去,接住三哥,半百的分量,没有缓冲的落下来,在空中正好砸在蓝枫的身上。 好在三哥是只猫,强大的肉垫缓冲了落下的力量,稳稳的落在了地上,蓝枫的情况可不好,被三哥踩了一脚,重心不稳,仰面着地,险些摔出内伤。 萧嫣儿见了,没好气的哼道,“武功可真烂,一只小猫都接不住。”满眼的瞧不起。 一只小猫,三哥是一只小猫? 它明明是一只肥猫好不好? 慌乱中,玉朵一直没有动,呆呆的仰头望着天门。 好似有心事一般。可是却没有人敢去打扰。只听见,沈夫人安排休息的声音,决定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全力跃过天门。 夜渐渐的来临,玉朵和三哥静静的坐在天门的脚下,凝望着接近二十丈高的一线天天门。蓝枫拿着干粮默默的坐在玉朵的身边,将加热的干粮递到她的手中,“吃点吧,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 玉朵没有接干粮,而是快速的在地上写了一行字,又迅速的拭去了。天已经黑了,可是蓝枫还是看清了,“姐姐不用救,她自己可以出来,但我还是要进去找她。” 蓝枫彻底的糊涂了,救人的进不去,被救的可以出来,却不出来。这是什么救人? 可他在笨,也不能问玉朵,她在地上写字,又迅速的拭去,就是不想让另外三个人知道。 可是,可是,他狠狠的咬了一口干粮,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事,只有他一个人糊里糊涂的,被蒙在鼓里,这种滋味真难受。可是为了玉朵,为了这个他出道以来,遇到的最漂亮的小丫头,他忍了。 万恶淫为首。 宁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蓝枫决定了,死之前,一定把花采到!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蓝枫是被叮叮当当的声音给震醒的。原来沈夫人,白公子,还有萧嫣儿,已经转移了方向,开始玩步步为营。 一线天很狭窄,他们用准备好的木棍,悬空搭借力点。 想来是之前,沈夫人已经派人准备好的,这个女人事事都要留一手。 十丈以下已经搭好了,只要抓着棍子,基本不费什么力气就可以爬上去,可是越往上,棍子就越难搭,萧嫣儿试了几次,就彻底放弃了,跑过去准备早饭了。想来这个丫头也是饿了。 玉朵站在天门下并没有帮忙,当白公子又试了几次,终于无功而返之时,玉朵拾起了地上一捆长绳系在了身上。 二十丈,悬崖,一线天。 这里或许不是最容易进入山涧的通道,但是现在却是最近的。 又拿起了两根不长不短的木棒背在背上,蓝枫紧紧的握了握玉朵的手,“小心。” 她点点头,嘴角划出了一道弧线,自信满满的来到天门之下。 第八章 跃天门 玉朵的体重很轻,踩在木棍上发出吱呀呀的声响,转眼她又跃到一根木棍上,瞬间已经升到十丈开外,可以借力的石块,木棍越来越少,但是并没有影响玉朵的速度。 十五丈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玉朵,“哗啦啦”几块石块从天而降,借着松动的石块玉朵不由落下来一丈有余,可是地下的人只能眼巴巴看着,蓝枫想叫她,“小心。”可是这两个字死死的卡在喉咙里,他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能喊,不能让玉朵分心。 玉朵的手掌,鲜血开始渗出来,她咬着牙,向上望去,还有三丈不到了,她不敢向下看,只能向上再向上。 她费力的抽出两根木棍,卡在峭壁之间,让她得到暂时的休息。 三丈,二丈,一丈…… 每一尺每一寸都是在透支着生命。 玉朵终于爬了上来,那里有一个不大的平台,深入到山涧的一侧,却是陡峭的山脊,远远没有这一侧光滑。 玉朵找了一块石头,将绳子绑好,丢了下去。 绳子很细,但对于下面的人来说,已经够了。 半个时辰之后,蓝枫背着三哥最后一个爬上平台。上了平台,三哥很优雅的伸伸长腰,对着玉朵“喵……”了一声,好似它被蓝枫虐待了一般。 蓝枫坐在平台上,山谷的冷风吹着身子,不禁让他打了一个寒颤。 “三哥,你该减肥了。”白公子嬉笑的对着大猫说道。 三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抖着身上的肥肉,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得意样,赤裸裸的小人得志。 萧嫣儿忍俊不禁,也跟着笑起来,说话三哥是这一路上唯一的开心果。 登高望远,远处山涧之间,不知还有何种凶险。 “大家准备下山,注意安全。”沈夫人依旧蒙着脸,山顶的冷风让她的衣襟飘起,风韵万千。 “啊!”蓝枫一声惨叫,三哥的利爪在他的手上划出三条深深的伤痕。三哥本来是对着他的脸去的,蓝枫条件反射的捂住了脸,可是手却成为了三哥攻击的目标。 这是一只什么猫? 还是不是猫了? “玉朵,三哥欺负我!”蓝枫告状,可平台上哪里还有玉朵,她早已经顺着陡峭的台阶,飞一般的向山涧而去。 三哥“嗖”的也跟了下去。 白公子幸灾乐祸的拍了拍蓝枫的肩膀,也跟了下去,随后是沈夫人师徒。见状,蓝枫无奈的摇着头,也跟了下去。 上山容易,下山难。 到了山下之时,蓝枫伏在一棵树旁,一阵狂吐。他悲催的晕高了! 谷底,林荫遮日,静悄悄的,几个人四下打量了一番,才向深处走去。 不到半刻钟,他们便走出了丛林。蔼蔼的青草间,一个玄衣少年,正在草间抓着蝗虫。 见几人突然出现,不由一声惊叫,“你们是什么人?” 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唇红齿白,本应是翩翩少年,可是山涧的生活,却让他的脸上带着阳光的色彩,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萧别。 “你个小崽子,连本姑奶奶的都不认识了?”说话的是萧嫣儿,萧别看清了来人,倒退了几步,口中不由喃喃叫道:“长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脸上并没有一丝的愉悦,而是一万分的警惕。 蓝枫的智商彻底跟不上这群人复杂的关系了,弟弟见到姐姐,不仅不高兴还避而不及。 倒是白公子走上前来,欣欣然的问道:“萧公子,敢问银朵小姐在何处?” “你是谁,找我姐姐做什么?”萧别一听银朵的名字更是警惕,“我姐姐的武功已经恢复了,你们别想在找她的麻烦。” 白公子婉然一笑,复尔施礼道:“在下白泽。” “白泽?”跟萧别一起惊讶的,还有蓝枫。 “你是白泽?”萧别又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的男子,天下怎么可以有怎么好看的男人?让同时男人的萧别都羡慕嫉妒恨。 “姐姐说他已经不想再看见你了,你还是走吧……”这小子竟然下了逐客令。 “我和银朵的事,还是当面说清的好。”白泽没有一丝的退让。 萧别眼神紧张,万般不情愿。不仅是他,玉朵同时也注意到了萧嫣儿那杀死人的眼神。 如果玉朵可以说话,她真的想对萧嫣儿说,我姐不要的东西,也轮不到你。 起风了,带着杀气。 “银朵……” 她的身上依旧是落崖那日的衣衫,青色已经泛白。 三哥第一个扑了上去,不住的“喵喵”搭话,述说相思之苦。银朵接住了飞扑过来的三哥,抱在怀里,沉甸甸的,“阿三,你怎么又胖了?” 它不是叫三哥吗?怎么是叫阿三? 凌乱了,凌乱了,彻底凌乱了。 玉朵默默的向银朵靠了过去,站在了她的身边,而银朵却像没有注意她一般,眼睛没有离开对面的几个人。 萧别也跑了过去,轻轻叫了一句,“姐。” 蓝枫也想走到银朵身边,可是走到中间,却不由的站住了,她的语气充满了上位者的犀利,“你是谁?” “在下蓝枫。” “蓝枫?你姓蓝?”她的眉头一紧,直勾勾的看着蓝枫,让蓝枫全身发毛。 “你除了姓蓝,应该还姓胡吧?”银朵的声音很轻,听在蓝枫的耳朵里,却是宛如晴天霹雳。他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你祖母还好吧?” “过世了。” “死者长已矣。” 两个人的对话听在旁人的耳中充满了诡异。 蓝枫,姓蓝很正常,为何还会姓胡? 第九章 长相思 “师叔,他是淫贼,江湖采花榜第三。”萧嫣儿语气不善,直指蓝枫的弱点。 “不,不是那样的。”蓝枫羞愧难当,这个萧嫣儿真不是善茬,专业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嫣儿不得无礼!”沈夫人适时止住了她,微微为蓝枫挽回了一些颜面。 “淫贼怎么了?像蓝小子这样好看的淫贼,可比起觊觎别人不要的男人的臭丫头强多了。”银朵的嘴角似笑非笑,转而将目光从萧嫣儿的身上移到白泽,“是不是,白泽?” “你……”萧嫣儿刚想反驳,却被沈夫人死死的拉住了。 银朵根本没有将萧嫣儿放在眼里,而是对着白泽说道:“记得我们分手时,我说过,此生再不相见,你何必还来找我?你们逍遥派是正教,我是邪教。正邪不两立。”又起风了,风里带着怨念。 “银朵,我只想说两件事,第一件我师父的意识是他的,不是我的。第二件,金陵一别,我就回逍遥派了,根本没有在江湖出现,是有人用易容术冒充我。”白泽的眼中带着真诚,换做别人面对这么一个美男的解释,或许早已经心动,又扑回了他的怀抱。 可惜,白泽面对的是李银朵。 “这解释真好,我如是对你说,江湖上那些杀人放火的事都不是我干的,你信吗?”银朵仰面大笑,“白泽,从我认识你至今,我真的记不得你哪句话是真的,那句话是假的。但我还是记得,你那些师姐师妹的,满天下的叫我贱人,可我又打也打不得,杀也杀不得。我是每天给佛上三支香,让他老人家保佑你师傅无忧子老前辈早归极乐,我好可以动手灭了逍遥派,就再也不会有苍蝇在四周飞来飞去了。” 听了这话,蓝枫险些被噎到。更让他吃惊的还在后面,“银朵,对不起。” “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要大明律做什么?”银朵这句话,蓝枫实在没忍不住,“咳”了一声。 听见蓝枫咳嗽,银朵也觉得不妥,自言自语的说道:“也是,按照大明律像我这样的人,也不知道被凌迟多少次了。” “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无忧子老前辈就算归天了,也不应该驾鹤西去。逍遥派是道门,不是羽化成仙,就是入轮回,怎么也不会去西天佛主那里报到啊!”蓝枫的这一席话彻底捅了马蜂窝,而他自己却一点都没发觉。 “蓝枫,我去你娘的……”白泽的性情再好,也受不了这种诋毁,整个一欺师灭祖,话音未落,一掌就向蓝枫横劈过来。 “白泽…你想干什么?”蓝枫在笨也知道白泽发火了,提剑接招。 逍遥派门下弟子个个男俊女靓,俊朗不凡,为了衬托潇洒飘逸,白泽随身从来不带武器,年少时喜欢带把折扇装深沉,年岁过了,便也将扇子丢了,此时与蓝枫动起手来,明显吃了没有武器的亏。 就算如此,白泽依旧掌风犀利,专攻要害,不论蓝枫以何种攻来,均能化解。 “天山六阳掌。”见两人动手,银朵不仅没有阻拦,还退到了萧别身旁,指着白泽的招式说道:“这是第五式,青阳带岁除,两掌攻击敌人不同位置。”蓝枫躲过了这招,竟然一剑从下向上攻来,紧接着又是一招十字双剑,银朵眉头一紧,“蓝枫,你将刚刚至下向上的那招在做一次。” 蓝枫一愣,白泽掌掌带风哪里有时间重来,吼道:“大姐,你让他出招慢点。” “白泽,你出掌慢点,我在看次那招。” 蓝枫见白泽出招慢了,真的就又示范了一次。这次银朵看清了,出剑的同时,蓝枫的左手还捏着剑指,“如果我说的没错的话,这招应该叫弱水三千,十字双剑那招叫春风又度。” “正是青城流云剑。”蓝枫举剑躲过了白泽的天山六阳掌第六式落日熔金,左掌迭于右掌之上,云霞出薛帷。 “白泽,给我狠狠的揍这小子,他师父是莫倾城那个败类,死贱人他竟然还敢将徒弟放到江湖上来。再让我遇到他,我让他吃金刚大力丸都不举。”提起莫倾城,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姐,莫倾城是谁?”萧别见银朵万分气愤,不解的问道。 “一个很坏很坏的坏人,比我都坏。” “喵……”三哥伸了伸懒腰,回应道。 “你看,阿三也是这么认为。”银朵指了指蹲在地上看热闹的大黄猫。“萧别,你要记得遇到像莫倾城那样的坏人,你不能让他死,要让他生不如死。”银朵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真不知道老帅哥莫倾城怎么惹到她了。 这是秘密啊,秘密,当年风靡一时,各种版本。是他杀,还是自杀?是情杀,还是仇杀?为何一夜之间,江湖上最恶名昭彰的采花大盗莫倾城瞬间销声匿迹。 对待双方当事人来说,真是一场痛苦的记忆,还是不要提了,都是眼泪啊! “姐,虽然不太懂,但是我记下了。”萧别很认真的点点头。 “恩,以后你会懂的。”银朵任重而道远的拍了拍萧别的肩膀,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白泽双掌幻化出一片掌影,“白日参辰现。” 蓝枫应接不暇,倒飞出了三丈之外,摔在了地上。“切,蓝小子武功太差。我还想看整套的天山六阳掌。白泽出了三掌,你都抗不住,他要是出阳关三叠,你一招都接不了。”银朵作为资深围观群众竟然很是不满意。其实她更不满意的是白泽出手太轻了,换做是她,她真的想把他打残,很残,很残。 “姐姐,家师怎么惹到你了,你如此仇恨他?”蓝枫倒在地上,咧着嘴问道,“恨?我不恨他,我只是想让他生不如死,只愿我当时太年轻,经验太少,要么我会让他痛一辈子。” “难道师父的伤,是你?”蓝枫的眼睛一亮,满眼的不可置信。“不会的,但愿不是你。”他连忙又摇摇头,很害怕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第十章 姊妹怨 “很多话,最好烂在肚子里。”此时银朵已经走到蓝枫的近前,俯下身子,伸出五指捏住他俊俏的脸颊,“我会让你师债徒尝,等着,慢慢折磨你。” 说话之时,一根银针刺入了蓝枫手臂关节内侧,手掌方向一寸的位置,蓝枫痛的一声尖叫,“啊……”银朵却缓缓的拔出银针,蓝枫又一次“啊”了一声,痛的险些背过气去。 银针提在指间,狠狠的甩掉上面的血迹,银朵顿时愣住了。盯着银针,对着不远处的沈夫人师徒问道:“你们刚刚说他是江湖采花榜第三的淫贼?” “是啊,他本来就是一个淫贼。”萧嫣儿没好气的说道,眼睛都没抬。 银朵哈哈大笑,将银针收起,“我越来越觉得百晓生那个混蛋不靠谱了。蓝枫还是童子,怎么能排进采花榜?” “啊?”沈夫人师徒,白泽,萧别几个人都愣住了。 “他竟然还是童子?不可能吧?”萧嫣儿看着还躺在地上装可怜的蓝枫,樱桃小口惊讶的都可以装下一颗鸡蛋。 银朵此时的心情很愉悦,“你可以不相信,但我可以给你做个实验,再扎一下萧别和白泽就对比出来了。” “不用了,我相信。”说话的竟然是白泽,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他无奈的摇摇头,“我只是不想被扎,很痛。” 峰回路转,蓝枫重重的躺在草地上,仰望着满天的云朵,这或许是他步入江湖最开心的一刻了。 风生水起,百转千回,在所有人沉浸在震惊当中时,玉朵纤手一扬,白琏飞出,直逼白泽。白泽微微侧身,又是二条白琏飞起。银朵无奈的摇摇头,她很无语玉朵的武器,都是花架子。 白琏上下翻飞,甚是好看,宛如白莲盛开,步步生莲。 白泽毫不犹豫的接招,两个人的轻功都很好,一时间难分高下,白泽接连使出了六阳掌的另两式阳关三叠和阳歌天钧,偏偏不用阳春白雪防御玉朵的攻击。 银朵的眉头紧了紧,阳春白雪需要全身内力走一次大周天,难道他有内伤? 两个人的招式凌乱,可却一直没有拼内力,不过就是那绚丽的招式看的蓝枫、萧别,还有萧嫣儿瞠目结舌。在另外两人的眼里却是食之无味。 “玉朵,可以了。你还真把你姐当傻子啊?”在索然无味的一百招之后,银朵终于叫停了他们。 “银朵……”白泽落在地面,额头上明显有汗水渗出来。 说话间一个小瓷瓶从银朵手里飞了出去,“这个对于治疗内伤很好用。” 白泽接过瓶子握在了掌心,“银朵……” “不要再说了,以后你是你,我是我,这小小的山涧困不住我,你不是来雪中送炭,而是来给我找不痛快。”银朵摆摆手,示意她实在不想跟白泽纠结下去了。倒是萧别看到白泽落寞的样子万分开心。 “梅金朵,戏你也看了,笑话你也捡了,也用不着遮遮掩掩的了。”银朵此时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夫人的身上。 “银儿,你依旧是小时候那般顽皮。”沈夫人揭开她的面纱。 一双柳眉浅淡轻抹,一双美眸秋波微荡,朱唇犹如一点樱桃,肌肤犹胜雪凝玉雕,神清骨秀、清丽绝俗,更兼美眸中一点淡淡的忧抑,不仅未令她的仙姿失色于万一,反更令人望而心湖波动,既想怜惜她的忧思,又怕妄动会亵渎了她。 这才叫真美人! 银朵,玉朵这样的美人都在梅金朵的面前,黯然失色, “岁月无华,大姐,你还真是青春永驻!”银朵阴笑的说道。 不知为何,蓝枫对比的一下眼前的金朵,银朵,觉得金朵更可靠,这个银朵姐姐怎么这么不着调呢? 金朵俄而一笑,“银儿,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何苦还要如此偏执呢?” “你把流年打包还给我,我就不偏执了。”银朵歪着头,似笑非笑。 这话激起千层浪。 “李银朵,你还要不要脸了?”萧嫣儿终于怒了。 “不要。”回答的理直气壮。 “银朵,不要这样。”白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虽然她说他们已经没关系了,可是沈流年是谁,他还是知道的。 “银儿,你非要这样吗?”梅金朵竟然没有恼怒,语气轻和。 银朵冷哼了一声,“不是必须,你也可以无视你爹每天痛不欲生,我倒是无所谓。” “李银朵,你就不怕遭报应!”梅金朵的表情一成不变,可是嗓音已经在颤抖了。 “哈哈,报应?洪武二十三年,李家灭九族,祖父祖母被囚禁,父亲早亡,二叔流落民间不知所踪,如果不是祖母一直护着我,想来我也已经早死了,我李银朵害怕报应?梅金朵,你也太瞧的起我了。”银朵的每一句话都刺激着金朵,是啊,她李家就剩下她一个人,她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洪武二十三年,我梅家也被诛九族……”梅金朵咬牙切齿的说道。 “可惜,没杀干净。”银朵冷笑道,“你祖父梅义死了,可你爹没死。还有梅殷的后代,一个个活的都很好。” “李银朵,你就是一个恶魔。”梅金朵那张绝尘的脸充满了愤怒,“恶魔?这个称呼不错。我喜欢。永乐十九年,从我祖母离开的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吃的我都给我吐出来,拿我的都要给我放回去。当年,你拿了你不该拿的东西,你就给我送回来。要么……”语句一顿,一道尖利的目光火辣辣的映在金朵的身上,“要么,后果自负。”一字一句都充满了威胁。 一时间,光阴好似停顿了。 岁岁年年,年年岁岁,不管是朝堂还是江湖,太多太多的恩怨,让所有人纠缠在一起,爱还是恨,真的说不懂。 “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金朵的声音很憔悴,好似一下子苍老了几岁。 天空,几只无名的小鸟飞过。 “饿了,早饭还没有吃。”银朵抬眼望了望天,讪讪说道。 第十一章 再也不见 午饭很丰盛,几个月不识五谷,好不容易可以饱餐一顿,让银朵显得懒洋洋的。 吃饱了,她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睡觉。 草垛上,枕着白泽,中午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银朵,你还是爱我的,是吗?” “不要跟我聊这种高难度的问题。”她闭着眼睛,习惯性的拉住他的手,抱在怀里。 白泽苦苦的笑了,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她娇嫩的面颊,“你瘦了。” “把你丢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你也会瘦。”她翻身,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一点,白泽习惯性的拿过披风盖在她的身上。 她睁开眼睛,摆弄着白泽的右手,手掌上有着细微的手茧,“你说过不练剑,为何又要练剑?” “天山折梅手,有几招剑术,回山的时候,师父传授给我了,于是就随便练练。”他嬉笑着说道,可是银朵却拍打起他的手,微微的痛让他觉得好笑,她真的还是那样任性,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暖暖的,柔柔的。 “银朵,我们重新开始,好吗?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的手,任由他握着,太多太多的记忆,涌上心头。 人生倘若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白泽,我们回不到过去了。”她的眼角流下一滴青泪,“你是否还记得我们初见之时,你说你叫梨花。” “梨花淡白柳深清,柳絮飞时花满城。你说,我是梨花,你是青柳。” “岁岁年年梨花开,可是开放的终不是最初的那一朵。开了,谢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白泽静静的听着银朵说话,“金陵一别,你对我说,你要走了,或许再不回来。我说,你能不能在无情一些。你说,可以,一声不响的离开,让你再也找不到。” “抱歉,那时是我太轻狂了。” 银朵起身坐起来,背对着白泽,望着不远处的秋景。 “何必要说抱歉,我真的不想听到这个只有在付出之后,却没有收到任何回报的词汇。 年轻时,总是会单纯,认为爱情啊,都是那么美好。一见钟情,双宿双飞,最后的最后不过是浮云。梨花,你真的爱过我吗?我想没有,因为我不是你的青柳,我是相思,就如当年小姑姑对我说的那样,一寸相思一寸灰。” “银朵……” 银朵跃下草垛,回眸望他,脸上竟然散着淡淡的笑容,“我十六岁步入江湖,到今日整整十年,我累了,从今之后,江湖再没有银朵。只有相思。十年,我好像忘记了这个名字。这个属于我的名字。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玉枕清寒,十年如一梦。晓来酒醒,露染霜尘浓。掩帘轻挑,花似旧日红。低眉回首,人隔千万重。 一个背影,再不想回头。 白泽,再不见。 “萧别,你在想什么?”她错过了流年,染了梨花,可谁又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他一直站在不远处,银朵走到他的身边他才回过神来。 “出山之后,你我是否也会天各一方。”她未料到他会如此问。 她只是笑笑,“萧别,我不是好人,更不会是你心中的那种完美无缺,或许在某些人的眼里,我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做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自己。好也罢,坏也罢,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评价。可你不一样,你还要活在江湖,人言可畏。” “你没有看见我双手的鲜血,但不意味着我的双手没有沾染鲜血。”这句话深深的刻在银朵的心里,可是她却没有说出口。萧别,萧别,但愿我是天边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诧异,更无须惊喜,转瞬间消失了踪迹。 他低着头,思索着她的回答,待他转身之后,再找不到她的踪迹。 往昔岁月,如光如影。 “玉朵,你已经可以说话了,为何还要强迫自己?”高高的树上,她站在了玉朵身边。 “二姐,咳咳。”声音很沙哑,让谪仙一般的美貌黯然失色。 “哎,这是何苦。”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一个药丸,递给玉朵,“含在口中,会好一些的。” “嗯。”声音轻的已经融在了风中。 “蓝枫是蓝玉的后代,你知道吧?”她轻轻的问道,声音流荡在午后的林中散着淡淡的植物芳香。 蓝玉,明初名将,常遇春妻弟。 “上午听你提起,才知道的,我还以为他只是位普通侠士。”她的声音很小,已不是刚刚那般沙哑。 “当年太祖皇帝诛杀蓝玉一族,蓝玉的两个儿子跑的可真快。”银朵的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诛杀蓝玉一族已经是洪武二十六年的事了,功臣已经杀了大半,蓝玉或许早早就知道了,他跑不掉的。”玉朵低低的说道,提起那些烽烟中的往事,皆是历历在目。 “是啊,我曾祖父李善长,大明开国第一功臣都凋零了,更何况是蓝玉。蓝家流落民间,归隐江湖,或许也是最好的归宿。曾经的辉煌不过是过眼云烟。”说到这里,她的话语顿了一下,低头瞧着双眼清明的小妹,“玉朵,虽然我与莫倾城有过节,但是蓝枫应该是一个不错的男子。蓝家的人多桀骜,想来也是随性,好好把握吧!” “二姐……”提起自己的事,玉朵的脸不由泛起桃红。 她的嘴角划过一丝笑意,一抹云淡风轻。玉朵还是相信一见钟情的年龄,那么就让她继续相信吧。 “金朵的事,没有任何余地。你们出山之后,将萧别送回明月山庄,同时告诉萧玉,如果有人再敢欺负萧别,我让整个明月山庄的人都陪葬。”说话之时,银朵已经跳到了另一棵树上。 “二姐,你要走了吗?”玉朵对着她敞开喉咙喊道,不由的一阵刺痛,连连的咳了几声。 “玉朵,慢慢的试着说话,不要操之过急。你我姐妹如果有缘,江湖再见。” “二姐,苹果。”玉朵将怀中蓝枫送她的苹果抛给银朵,银朵接过苹果,宛然一笑,“竟然真的是苹果,缘分啊!” “喵……”阿三蹦到了树上,对着银朵长叫了一声。 “阿三,跟我走。”银朵招呼了一声,阿三回头瞧了瞧玉朵,求助的“喵”了一声,玉朵挥挥手,“阿三,跟她走吧,她才是你的主人。” “喵……”阿三答了一声,跟随着银朵隐入了茫茫树林之中。 第十二章 浪迹江湖 如果有缘,江湖再见。 她还会出现在江湖吗?江湖太大,我们终会迷路。 一滴红泪,嫣然坠落。她总是这样,一人一猫流浪在江湖,江湖久了,就再不会有她的传说。 “玉朵,你姐姐和三哥走了!”蓝枫站在树下,仰望着玉朵远眺的视线。 银朵,她轻狂,她无畏。这个桀骜的女子,让师父畏惧了十年。 “恩,走了。”她淡淡的回道,忍不住抬起头,唯恐眼中的泪水再一次滴落。 “嗯?”蓝枫眉头轻挑,望着玉朵,惊恐的叫道:“你会说话,你竟然会说话。” 风在林中穿过,发出“哗啦啦”的音符,遮住了所有的情愫。 她没有回答,跃下树枝向梅金朵的方向飞去,她们此时还在草屋休息,尚不知银朵已经离开。 玉朵来到草屋,恰逢几个人都在。当他们听完银朵的留言,最激动的不是金朵,而是萧别,“银朵姐姐,怎么可以抛下我?”他抓起金虹剑就要追上去。 他被抛弃了,这种感觉真不好! “不要追了,她要走,你追不上的。”梅金朵淡淡的说道,脸上的红润已经转成了苍白,同时上下仔细的打量着萧别,“你的任督二脉,想来已经打通了。” 萧别默默的点点头,梅金朵却淡淡的说道:“你陪她落崖,她为你打通经脉,将亏欠都还了你,也是让你以后莫去找她。” “什么?萧别打通了任督二脉。”此时萧嫣儿满眼惊讶的望着萧别,仿佛是看着怪物。 梅金朵只是猜测,当萧别拿起金虹剑时,肆无忌惮流露出的内力,让她不寒而栗。萧别不会武功,她听嫣儿说过,而那流出的内力,却让她猜到银朵的举动。 “人的发育从十岁到十五岁这段时间,发展的最快,体内经脉要定型,也是在这个时候,若在未满十岁前便上手练武,体内经脉幼稚脆弱,极容易造成隐伤,一辈子难以复原;若是到十五岁后才开始练武,此时骨架已经固定,经脉所能承受的功力也已有了局限,除非另有奇遇,得以异宝伐筋洗髓,重建经脉,否则要成高手,当真是难上加难,不是光靠尔后的努力,就能弥补的。”梅金朵说完了这一习话,依旧淡雅的看着萧别,“你错过了习武的最佳时间,所以银朵强行为你打通任督二脉,真不知道对你来说,这是灾难,还是天赐。” “很多的练武之人,一辈人都难打通任督二脉,这等机遇还是好好把握吧!”说话的是白泽,于此同时,他向对面的五人施礼道:“各位,在此别过,后会有期。”转身向山外走去。 “白公子,白公子……”萧嫣儿喊了两声,白泽却并没有回头,倒是梅金朵拦住了她,“嫣儿,让他走吧!” “收拾一下,我们也出山吧!”金朵仰望着四周峭壁,武夷山一行好似有千金重。 “大姐,我和蓝枫要送萧别回明月山庄。不知你们出山之后,有何打算?”玉朵对上金朵的双眸,她的眼中看似波澜不惊,却是波涛汹涌,想来这也是银朵和白泽早早离开,不愿与她同路的原因。 “同路,我也想去明月山庄看看。”金朵咬着嘴唇,半响才闲闲的说道。 玉朵眉头微蹙,但还是说道:“好。” 出了山涧,一行人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出武夷山,转向江西乐安。 明月山庄位于乐安。 说起明月山庄的萧家,却也出过一个人物,萧仪。 萧仪,永乐十三年进士,永乐十九年时任礼部主事,因为说了一句,“轻去金陵,有伤国体。”被皇帝砍了。 伴随此事的就是迁都,京城由南京迁到北京。 不过人是死了,家道却没有中落,因为明月山庄本身就是江湖与朝廷结合的产物。 正如此,银朵才会去明月山庄找茬。 不过,萧玉再飞扬跋扈,也不敢把银朵怎么样,因为她名声实在是太差,明的不行,她就来暗的,萧玉防不胜防,只得妥协。 银朵只抓了萧别,对于萧玉来说,这个儿子本来就是可有可无,可此时,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明月山庄主厅之上,就不这么想了。 一个比银朵更糟糕的对手,天门,抓走了他的两个嫡子。 天门,江湖上闻风丧胆的黑暗组织,最爱干的事,就是黑吃黑。 大明开国,经过了一个世纪蒙古铁骑的蹂躏,武林各大门派开始复苏。洪武年间,朝廷忙着对内高压政策,江湖却是一片欣欣向荣,百废待兴。 黄金的三十年,宛如一梦。随着洪武皇帝与世长辞,又见四年内战,永乐年间,整个武林百花绽放。天门,这个让武林人士头痛的组织,也迎来了他的黄金年代。 论起人力、物力,江湖再没有哪个帮派可以与之抗衡。 明月山庄远离中原,可是天门还是找了来。 一个延续了二十年的终极秘密,和两个嫡子的性命,萧玉不知道他应该选择哪个? 萧家真的要断送在他的手中吗?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第十三章 明月山庄 一路上,相比情绪低落的萧别,萧嫣儿却是万分高兴,不停的向师父推荐江西的吃食,而玉朵和蓝枫却是一直走到后面,卿卿我我。 相比去打扰金朵师徒,萧别宁愿去打扰蓝枫和玉朵。 虽然相识不到半日,但从银朵的眼中他还是看的出来,银朵玉朵姐妹的关系远胜于金朵银朵。 银朵不在身边,当然要跟随与她关系好的玉朵。 出了武夷山,没有两天的路程,他们就赶到了乐安。 到了县城,萧嫣儿来到自家的店铺,安排下人回山庄通报。午饭后,又准备了车马,赶往明月山庄。 萧嫣儿虽然性格娇生惯养了一些,但是办事却是异常利落。让梅金朵很是欣慰,毕竟这是她教出的徒弟。 明月山庄坐落在乐安城外一处山脚下,占地宽广,四周良田百顷。此时正值初秋,遥望田间,黄澄澄的一片。 来到山庄时,已经午后,平日热闹的明月山庄此时却是静悄悄的,宛如霜打了叶子,耷拉了头。 萧嫣儿不由埋怨起来,“已经派人回来通知父亲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没有迎接的队伍,但是门口的老仆人还是看见了他们,心急火燎的去内厅通报萧玉。 “老爷,老爷,大小姐回来了。”老仆人跑进大厅,只有萧玉一个人在沉思,眉头紧锁,若是平时,他定然不敢打扰,可是此时却是有贵客临门,万万不能失了明月山庄的门楣。 “知道了。”萧玉只是点点头,片刻之后,才发觉不妥,不仅是嫣儿回来,还有嫣儿的师父,名剑山庄少夫人。瞬间表情大变,立即起身迎出了门外。 “爹……”嫣儿见萧玉出来,立即扑了上去。 而后是萧别磨磨蹭蹭的跟着萧嫣儿走到萧玉近前,低低的叫道:“父亲,孩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萧玉面露微笑拍了拍萧别的肩膀,同时心中大骇。萧别更是惊恐,这还是第一次他见到他爹对他笑,单单对他一个人笑。 说话间,四周的仆从下人都围了过来。 萧玉作为明月山庄的庄主自然是见过世面的老江湖,觉察到萧别内力异动,但还是装作不知,淡淡的对着仆人嘱咐道:“小福子,带别儿去换套衣服,那套新做的天蓝色蜀绣。” “蜀绣?”萧别觉得大脑缺血。 “老爷,那件衣服可是为二公……”小福子想说,那件衣服是为二公子生日准备的,怎么突然让这个庶出的万不待见的小子穿? “父亲,我穿以前的衣服就可以了,不劳烦父亲大人费心。”虽然小福子只说了一半,但是从小察言观色的萧别怎么不懂,那衣服他是穿不得的。 没料到,萧玉却是轻叹了一口气,“别儿,是爹以往对不住你,这些本来就是你的。” 说话之时,下人已经引领着另外三人进了院落。 萧别只得跟随着小福子去更衣,心里忐忑不安。 见到三人,萧玉连忙迎上去,面带微笑,不停的说道:“沈夫人,失迎,失迎。”萧玉的目光又落在了玉朵和蓝枫的身上,“这二位是?” 金朵引荐道:“这是吾妹,紫薇宫少宫主。这位少侠……”金朵顿了一下,蓝枫连忙接过来,恭敬的说道:“晚辈蓝枫,拜见萧庄主。” 萧玉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各位里面请。” 明月山庄大厅宽敞明亮,按宾主落座。 一阵寒暄之后,“萧庄主,我此次来,有一事相问?”沈夫人率先开口 “沈夫人直言便是,我如知道,定直言不讳。”萧玉清朗笑道,可心里却盘算着,不该问的,最好不要问我。 “关于万剑归宗,到底是怎样的一套剑法?”沈夫人的目光在玉朵和蓝枫的身上扫了一圈,还是开口问道。 萧玉长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眉头紧锁,在大厅之中来回踱步,过了好一会儿,他对着萧嫣儿说道:“贵客来访,嫣儿你去看看晚膳准备好了吗?”萧嫣儿自然懂得,这是父亲不想让她听到谈话内容。她虽得萧玉溺爱,可还是懂得,身在江湖,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师父,师叔,蓝少侠,我先告退了,你们慢慢聊。”萧嫣儿离开之后,整个大厅里只剩下金朵,玉朵,蓝枫,还有萧玉四个人,至此,萧玉才徐徐道来,“万剑归宗的剑谱,应该在名剑山庄才是,沈夫人为何来问我?” “萧庄主,此言不错,万剑归宗却是名剑山庄所有。可是剑谱上只是白纸,根本没有字。这也是我一直迷惑的,所以才登门求教。”沈夫人直言相告,除了萧玉,玉朵和蓝枫万分震惊。 天下第一剑竟然是空白页。 “这就对了。”萧玉长叹一口气,“所谓的万剑归宗,不过只有一句话,形神合一,以气为剑,万物皆可为刀,杀人于无形而不见血,与自然合一。”他苦苦的笑了笑,随后摇摇头,“世人不会再练成万剑归宗的。” “万剑归宗,无招无式。因为她根本就不需要这些繁杂的动作,这也是道家所谓的天人合一。原来如此。”萧玉的一席话,让梅金朵恍然大悟。 “江湖上太多的传说,皆会使人误入歧途,得一本神功,就可以天下无敌,笑傲江湖。还有那些可以瞬间让功力大涨的灵丹妙药,不过都是在透支生命。世人太愚昧了,总想着投机取巧,而忘记了阴阳平衡的道理。”萧玉悍然坐下,手掌狠狠的抓着桌角。 “天下的剑招不过一百零八式,各门派的秘籍剑谱都是从这一百零八式变化而来。或犀利,或流畅,其宗旨还是要看是否可以遏制对手,因人而异。”蓝枫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的说道,他从小习剑,自然也有些心得。 “小兄弟说的不错。”因为金朵玉朵的关系,萧玉不敢轻视蓝枫,连辈分提到了与他同辈。 “不敢当,只是刚刚听了前辈所言,有感而发。”蓝枫连忙起身施礼,虽然跟萧玉一个辈分不错,可是他觉得自己没那么老,还是适时装嫩。 第十四章 万剑归宗 “练武的本质是强身健体,可江湖不稳,内功的修养才是根本。”金朵适时提出,内功深厚才是王道。 “修炼内功没有捷径。”萧玉淡淡的叹道,同时将目光落在一直默默无语的玉朵身上。 见他如此,玉朵闲闲的回道:“萧别的任督二脉乃是二姐强行打开的,与我无关。” “哦。”萧玉叹了一口气,“二少主的内力正是惊人。” “二姐的王道九剑已经练到了第九层。”玉朵说的云淡风轻,听在他人的耳中却是天雷滚滚。王道九剑被称为天剑,把天剑练到第九层,就是与少林寺那群修炼易筋经的老和尚拼内力,也不会吃亏。没料到不过短短四五个月的光景,李银朵的功力会进展的那么快。 “原来如此。”萧玉掩饰着心中的激动。 “二姐还说,王道九剑的第十层就是万剑归宗。”说这话之时,玉朵正看着金朵,在她的眼里,有些话还是说的明白些比较好。她也终于理解为何银朵对金朵要步步紧逼。 萧玉的眼神凝注,他没有想到天剑王道九剑的第十层竟然会是万剑归宗。 “二姐还说……” “不要说了。”金朵的额头上已经有汗渗出来了,端起桌上的茶杯颤颤抖抖的将香茗一饮而尽,方稳住了心神。 玉朵耸耸肩,眼中带着不屑。 “大姐,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应该连任督二脉都没打通吧!所以你的武功除了招式,内力一直的停歇不前。不过没有关系,整个武林运行小周天的不过二十个,运行大周天不过十个。一半还都是少林的和尚。”云朵连续说了这多么字,显然嗓子有些不适,也跟着将一口香茗含着口中,“还有关于万剑归宗,修炼万剑,还有一个隐情,就是需要自废内力,这或许就是你的目的。” “闭嘴。”玉朵的一字一句都深深的刺痛着她,从小到大,她一直觉得自己胜过银朵!她的家世,她的美貌,她的才情,哪一点比不过她李银朵,而且她还抢到了沈流年,当年江湖上第一风流侠士。 如果说江湖上这个十年是属于白泽的,那么上个十年就是属于沈流年的。可是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料到曾经的手下败将,今天却已经根本不屑与她!十年磨一剑,她成功了! 玉朵将她的一举一动收到眼底,很多事她一直不懂,她甚至有时候还会去埋怨二姐的固执与偏激,此时她却懂了, 人生中却是有一些东西是不能去触及的,十年,二姐花了十年变得冷漠,变得无情,可谁又懂她无情之后的孤单,江湖太大,希望我们都不要迷路。玉朵缓缓的站起身,明月山庄一行,目的已经达到,还是早些离开这里吧! “萧庄主,我受二姐所托,将萧别送回山庄,希望你以后可以善待他。”“这是自然!”说到这里,萧玉已经听出了玉朵有离开之意,但还是挽留道:“少宫主,远道而来,在鄙庄休息一晚,让老夫尽一尽地主之谊!” “不了!”绝尘的面容拒绝别人时,你也不忍生气,“告辞!” 事态发展的太快,蓝枫还没有想通,玉朵已经走出了大厅,他连忙起身施礼,“萧前辈,晚辈告辞,有机会再上门讨扰。” “蓝少侠,随时恭候。”萧玉见状,只能任由他们草草离开。 至此,在这场姐妹的博弈中,玉朵坚定的站在银朵的一侧。金朵玉朵姐妹此时已经不是貌合神离,而是彻底的决裂。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就在二人离开之间,萧别已经从后堂来到了前厅,正好听到他们的谈话,“蓝哥哥,你们怎么走了?”他连忙又上前对着萧玉请求道:“父亲大人,我去送送他们。” “去吧!”萧玉挥挥手。 萧别向庄外追去,“蓝哥哥,玉姐姐等等我……” 待出了明月山庄,三人才停下来,蓝枫上下打量着萧别,不禁羡慕不已,此时萧别身着天蓝色蜀绣长袍,袍上烫金的花边,富丽堂皇,腰间的玉带上悬着崭新的青竹香包。再看面容,头发不仅被细心的打理过,连鬓角的间碎发都编成小辫镶入了金线,整个一乌鸦变凤凰,超级大变身,“小子,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转身功夫变身翩翩贵公子了,一超然美男子腾空出世。” 萧别憨笑,“蓝哥哥才是美男子。倒是你们,怎么连晚饭都没吃,就要走呢?” 蓝枫递了一个眼神给萧别,示意这是玉朵的意思。 “玉姐姐,你们怎么说走就走呢?我还想留你们多住几日,蓝哥哥都答应要教我青城流云剑了。招式好漂亮。” “招式漂亮有什么用?”玉朵说这话的时候,突然想到了银朵,这是银朵常常教训她的话。“你们明月山庄的天涯明月剑,你爹定然会教给你的,是比青城流云剑还要好的一套剑术。” 喂,天涯明月剑与青城流云剑不相上下好不好?蓝枫在心里默默的念道,可又不敢大声的指出来。 “父亲,真的会教给我吗?”萧别低着头,到此时他还不确定以后萧玉会如何对待他。 “相信我。”这一次步入江湖,玉朵明显感觉到自己长大了,成熟了,她的身心都发生着变化,让她敢于去面对江湖的纷纷杂杂。而不是缩在紫薇宫,躲在姐姐的身后。 “相比明月山庄,我还是更喜欢与银姐姐在山里的日子。”萧别喃喃的说道,眼中有太多的不舍。 “归隐山林,不属于她,不属于现在的她!”玉朵的眼睛很空洞,太多的凡尘俗世还需要她。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些真的不属于她。“以后好好练功,不出三年,定会有所突破!”玉朵说完这话,转身离去! 蓝枫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有机会,会见面的,保重!”“保重!”看着他们消失出视线,萧别的心五味俱全,回头仰望夕阳中的明月山庄,这里真的是他的家吗? 再回首,两人的身影已经淹没在了红尘之中,他真的好像追上去!可是无数的声音又告诉他,不可以,不可以! 银朵,你在哪里?你为何要抛下我? 第十五章 月如钩 小月如钩,明月山庄的夜,难以入眠。 崭新的房间,缎面的被褥,萧别一时间难以适应这一切,他狠狠的捏了一下大腿,啊,很痛。 外厅的屋门发出“咯吱”一声,萧别还以为是老朋友,小耗子们晚上又出来找食物。可身体本能的一个激灵,暗示他,不是老鼠。 “父亲,你怎么来了?”黑暗里萧玉竟然不声不响的出现在了萧别的床头! “睡不着,来看看你!”萧别起床的动作被萧玉按下了,“躺着吧!”黑暗里萧别看不清萧玉的表情,可是心里却是万分的激动,父亲竟然离他这么近,他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这是他以往不敢祈求的! “这几个月,你还好吗?” “嗯,银姐姐对我很好,她还教我武功!沈夫人还说,姐姐打通了我的任督二脉,这个我不太懂,但看长姐的表情,应该很重要。” “傻孩子!”萧玉厚实的手掌抚摸着萧别的头,这个被他遗忘的小儿子,跟他的母亲一样的单纯温顺。 萧玉的温情让萧别感受到了久违的父爱,“父亲,你会教我天涯明月剑吗?银姐姐将她的金虹剑留给了我!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无能!本来蓝哥哥说可以教我青城流云剑,可是玉姐姐说我们萧家的天涯明月剑更好!” 萧别好激动,父亲竟然可以听他讲这么久的话,而没有生气! “好,明天爹亲自教你!”萧玉是自私的,可是当他真的面对萧别,他那双在黑暗里熠熠生辉的眼睛,他所有的情绪都不在了!他真的亏欠了他太多,同样是他的孩子,剑儿,刺儿,利儿,则儿,还有嫣儿,婉儿,哪个不都是锦衣玉食,可只有最小的萧别,被他深深的忽略了! 人生真的就像是一场戏,唱唱你就会发现人变了,变的不再是开始的那一个,萧别的眼中浮现着银朵的影像,可不知为何,总是一个背影,清冷决然! 他想去叫她,可却叫不到! 他懂,只是他不想说,不想去懂!或许这就是她所期待的,让他有一个新的开始。 夜的深处,万鸟归巢,却有一个身影不停的在林中穿梭,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一些的身影,不时的发出“呼呼”的喘气声。 “阿三,我背你,快点。该死,这群王八蛋又追上来了。”阿三并没有扑到银朵的身上,而是忍着痛,继续独自向前逃跑。 “阿三,你是猫,不能长时间奔跑。”银朵提起真气,追上阿三,扛到肩上,阿三痛苦的“啊”了一声,不敢挣扎。鲜血染红了银朵的衣裳,银朵撕下一块衣布,胡乱的给阿三包扎上。 “对不起,阿三,是我连累你了。” “喵……”阿三气息微弱,银朵忍着泪水,恐自己把持不住,这些年来,不管是富贵,还是没落,一直陪她同甘共苦的只有阿三。她高傲,她也孤单,阿三除了不会说话,却是她唯一的伙伴。 “阿三,我们不跑了,我的王道已经第九层,就算是那几个王八蛋一起围攻我,打不过,跟他们来一个鱼死网破。”银朵咬着嘴唇,天门,总有一天,我让你们血债血还。 夜风在鲜血中凝注,银朵将阿三送到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上,“阿三,你在这里躲着,不要出来。” 阿三低低的“啊”了一声,便伏在树枝上,一动不动。 银朵向右跃了半里有余,找了一块空地,等着身后追兵。 不到半刻钟,四道人影落到了场中。 此四人便是天门总舵四堂的堂主,青龙堂主霸天,白虎堂主战逍,朱雀堂主冷鸿,玄武堂主无心。四人除了战逍皆过了而立之年,论起稳重非霸天莫属,冷鸿低调,无心奸诈,说起桀傲却是战逍! “轻功都不错,追了我这么久,都没有走丢。”银朵站在四人对面,嬉笑的说道。 “我等奉总盟主之命,寻找银朵姑娘,并无冒犯之意,不过是有一事相问。”说话的青龙堂主霸天。 “没有冒犯之意?说的真是好听,你们只是没有想到我的武功不在你们任何人之下,退而求其次吧!哈哈……”银朵的一席话,让四人面面相觑,他们却是没有想到在四人,还有三四十手下围攻之下,她竟然还能逃脱。 “误会而已,只要说出玉玺下落,我们自然不会难为姑娘。”说话的是朱雀堂主冷鸿,此人与紫薇宫主有些交情,她如果真的说出玉玺下落,有他担保,自然不会动手。可是,银朵闭眼长吸一口气,不能说,此事关乎太多人的性命,绝对不可以说。 她不是好人,但也不能成全了这群坏人。 “你们还是动手吧,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玉玺。有玉玺也在皇帝的手中,怎么可能流落江湖?” “凝命神宝,我不相信你不知道。”白虎堂主战逍眼角透着凶光。 “凝命神宝?建文帝在金陵皇宫之中,那东西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你们问我,我去问谁?那时我才四五岁,不过是一个孩童,你们那个什么总盟主也太瞧得起我了,有时间去紫薇宫问问吧,大姑姑或许会知道,只是怕你们不敢去问。”银朵嘻嘻哈哈的调笑起对面的四个人。 四人咬牙切齿,可又无可奈何。靖难之役之时,李银朵确实只是一个黄口小儿,不知道也是自然。可以她此时的身份与江湖名望,却不能不让天门总盟主怀疑她。 “别废话了,动手吧。今天晚上,看看,是你死,还是我亡?”风起云涌,强大的真气漩涡在四周蔓延。 天门四堂主,不由的倒退几步,相互对视了一眼,一同出手。 第十六章 天门四堂 掌风交击之声愈来愈响,在耳中回响的声音愈来愈是淒厉。她微闭着眼睛,将五官所有的感觉都汇到一处。 王道九剑,师父总是说,剑法,要旨是一个“悟”字,决不在死记硬记,等到了通晓了九剑的剑意,则无所施而不可,便是将全部变化尽数忘记,也不相干,临敌之际,更是忘记得越干净彻底,越不受原来剑法的拘束。 以无招胜有招,融会贯通,那就更加空灵飘忽,令人无从捉摸。所有的内力在九剑之下,尽数落空。 “混蛋,大家退后,这娘们已经将王道九剑,练到了无境之界,所有的招式在她的眼里都是破绽。”玄武堂主无心,在四十招之时,大吼着退出了包围圈,提醒另外三人。 王道九剑,敌强愈强。这四人本是江湖一流高手,将王道九剑中所有奥秘微妙之处,发挥的淋漓尽致。 银朵第一次感觉到了手中无剑却胜似有剑,人剑合一,如若无我。 招式他们不占优势,定然会选择拼内力,银朵冷眉轻挑,跳出包围圈,“怎么?认输了!”嘴角带笑,心里却是略带紧张。虽然四人内力,都不及她,可是一加一加一加一,不一定大于四,绝对大于她的一。 好虎架不住群狼,好狼架不住恶狗。 “拼内力吗?你们应该知道,我内力练的是六阳融雪,你们四个可以继续一起上,让你们享受一下,武林顶尖绝学的浑厚。哈哈……”实力不一定打得过你们,气势却不能输。 “李银朵,莫要嚣张,你一个人休想打的过我们四个。你不要忘了,你修行内力不足二十年,就算你是天才,内力的积累也绝不会超过我们四人。”战逍万分不要脸的说道,哪里还有大侠的风范。 “要不要试一试,六阳融雪的最高境界,吸功大法。”银朵的嘴角带笑,大爷的武功吓也吓死你们,看你们谁敢试一试。 “扯淡,吸功大法?练一百年,再拿出来张扬吧!”逆天的本事,就算是练成了,失去的或许远远大于你得到的。每个练武之人都懂这个道理。他们懂,银朵也懂。不过,他们忘记了,除了吸功大法,还是化功大法。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背水一战。 战逍率先出手,一股浑厚的阳刚之力向银朵扑来。 银朵接招,心里却在骂他的八辈祖宗。 与此同时霸天、无心、冷鸿一同出手,四股阳刚的内力向她逼近。 化功大法,银朵逼出所有的内力,向他们反扑。四人瞬间冷汗横流,最糟糕的就是战逍,他在最前面,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体内流动的内力在缓缓消散。 再无边的消散之中,战逍突然看见了一丝光明,李银朵的内力阴柔,不可能将阳刚之力消尽。 “天人合一。”战逍一声大吼,其他三人将所有内力打入他体内。只见凌空一道飞鸿,银朵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另外四人同时跌倒在地,盘膝打坐,内力消耗一空。 银朵躺在地上,连咳出好几口鲜血。五脏六腑之间宛如碎掉了一般,她必须离开这里,四人恢复少许内力,必然置她于死地。 可是,身体根本动不了,连喘息都是在透支生命。 老天啊,真的就要死在这里吗?西天如来佛主,南海观音菩萨,我没事就给你们烧香的,求你们的事,你们没答应过我,但是要救我一命啊! “阿弥陀佛。”一声梵音打破了大战之后的宁静。 佛主、菩萨竟然显灵了? “阿弥陀佛,老衲路过此地,腹中饥饿,各位施礼可有吃的施舍给老衲。”银朵五步之外站了一个圆脸大耳的老头儿,老头约莫五十岁的年纪,头上灰白的毛刺,胡子挺长,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百衲僧衣。 这人是不是很眼熟? 银朵忍俊不禁,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戒色老秃驴,去杀了那个妖女!”战逍见到来人拼了所有的力气大吼道。 “大师,战逍骂你是老秃驴。”银朵口中吐出鲜血,还是忍不住玩笑。 老和尚面上波澜不惊,讪讪说道:“老衲听见了,他现在连老秃驴都不如,老秃驴一个指头都能将他打倒。” “大师,吾弟口无遮拦,请你莫要见怪。”四人之首霸天,还是一个识时务的家伙,立即给戒色道歉。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想收回就收回啊?”银朵万分不屑,随后讨好的对着老和尚说道:“大师,我有一个苹果,在怀里,我现在受伤了,动不了。你来拿吧。” 老和尚的眼中出现了贪婪之色,走到银朵近前却又止住了脚步,万分为难的说道:“女施主,男女授受不亲,老衲拿不得。” “你们几个都带没带吃食?”霸天急了,他不是傻子,现在谁能得到和尚的资助,谁就能起死回生。 三个人都摇摇头,同时心里也暗骂,他们那些手下怎么还没有赶到? “大师,我家里准备了绍兴黄酒,金陵板鸡,清蒸蟹粉狮子头,水晶肴蹄,鸡汤煮干丝……” “每一样都是我爱吃的,女施主,我们这就去吃吧。”老和尚眼中精光大闪。 “我家也有。”战逍不甘示弱的大喊一声。 “我家还有黄腾腾的金香饼。”银朵咬牙切齿。 “我家也有。” “你家的金香饼出锅晚了,我这都吃完了。”银朵也不甘示弱。 老和尚观望着唇枪舌剑的双方,最后下定决心的说道:“阿弥陀佛,老衲还是觉得女施主更靠谱一些。” 银朵拼尽全力爬起来,从怀里摸出苹果,递给戒色,“大师,先吃一个水果,大餐在后面。” 老和尚接过苹果,万分高兴,赞道:“还是女施主心肠好。” “嘎嘣”一口,苹果的汁水蹦了银朵一脸,但她也不在意,依旧面带微笑,“大师,慢点吃。” 第十七章 苹果救命 老和尚吃了苹果,很是满意,扶起银朵,说道:“无功不受禄。女施主身体抱恙,老衲帮你调理一下。”话音未落,银朵只觉得一股柔和的真气,灌入五脏六腑之间,缓缓的流入奇经八脉,身体的疼痛去了大半。 “谢谢大师。”与此同时,银朵的眼角露出凶光,动了手刃四人之心,可她还是忍住了,和尚终究是和尚,她还要靠戒色出山,在他面前动杀机,恐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 “大师,虽然我与那四人有些恩怨,但庆得大师相助得以脱困,我佛慈悲,今日我便放了那四人,大师觉得如何?”银朵虔诚的向戒色问道。 戒色和尚大喜,“施主佛缘深厚,他日此四人再敢动施主,老衲定不饶他。” “老秃驴,你不得好死。”战逍火爆的脾气,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闭嘴。”霸天怒道,“你想让他们杀了我们,才罢休吗?”同时对着戒色和尚和颜悦色的说道:“谢谢大师不杀之恩,但是我们与李姑娘的事,还是请你不要插手。” “善哉,善哉,各位施主回头是岸。”老和尚施了一个佛礼。 “大师,我们走吧!”银朵伸出手指拭去嘴角的鲜血,狠狠的瞪了他们几眼,仿佛在说,下一次见面就是你们的死期。 老和尚转身步入了林中,银朵蹒跚了跟了上去,她不能不走,因为远处已经传来了天门一干人等寻人的喊声。 走了不过百步,林中发出“喵”的一声。 “阿三。”银朵轻轻的叫了一声,阿三鬼鬼祟祟的从林中钻出来,站在她的腿边“喵喵”叫了两声。 “阿弥陀佛,施主的猫可真大,炖了,能出一锅肉。”老和尚的目光贪婪的落在阿三的身上。 阿三一个激灵,躲在了银朵的身后。 “大师,你想吃什么都可以,但万万不能吃阿三,它是我朋友。”银朵现在身负重伤,不得不妥协,连语气都变得谦逊了。 “善哉,善哉。老衲只是觉得你的这个胖猫挺好玩的。”戒色好奇的打量着蹲在地上的阿三。 “不不不,它很不好玩。”银朵一听立刻惊恐的出言否认,可不能让这个疯和尚对阿三产生兴趣,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这个老和尚是有前科的,强抢别人宠物的前科。 六年前,戒色和尚化缘到了金陵。那时金陵还是京城,不仅全国商客聚集一堂,还有很多国外的客人来到大明觐见皇帝,异常繁华,更重要的是街边卖艺的数不胜数,当然也包括耍猴的。 和尚见了猴子,万分喜爱,趁着艺人看管不力,竟然动了偷窃的主意。不仅偷了猴子,还带着猴子四处化缘,招摇过市。卖艺人骂他不得,打又打不过,告到官府,官府的捕快出动的几次也打不过他。 记得那时,银朵还陪着表弟小五一起去看过热闹。最后还是小五连哄带骗的要回了艺人的猴子,还承诺将峨眉山的猴子都送给他,才罢休。 “放心吧,我不抢你的。”戒色猜到了银朵的心思,咧嘴一笑。 银朵闻言不敢再接茬,缓缓的向山外走去。 “你为什么喜欢小动物?”银朵沉吟片刻主动开口。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什么为什么?”戒色鄙夷的看着银朵,貌似银朵这个问题在他看来很愚蠢。 “除了会卖艺的猴子,和我的猫,你喜不喜欢别的?”银朵一步一步的给戒色下套。 “别的?”戒色转头,走到银朵左侧。 “你喜欢老鼠吗?”银朵出言问道。 “你会喜欢老鼠吗?”戒色闻言面露怒意,很显然他对于银朵把他当傻子感觉到愤怒。 “不是老鼠,是松鼠,或者小兔子,小狗你喜不喜欢?”银朵急忙纠正自己的语病,他的目的是想勾引起和尚的兴趣,让和尚陪她直到恢复内伤。 “什么样子的?”戒色好奇的追问,出家人慈悲为怀,生活没有什么乐趣,小动物或许是一种心灵寄托。 “很漂亮的,一定比猴子漂亮。”银朵开始扯谎。 “多大?”戒色貌似喜欢灵活小巧的动物。 “跟猴子大小差不多。”银朵继续胡编。 戒色沉默了一会,竟然摇摇头,“当年你们说将峨眉山的猴子送给老衲,老衲去峨眉派要猴子,被他们一顿好打,你们太不靠谱,老衲不信。” 无语,送你峨眉山的猴子,又不是让你去峨眉派要猴子,那群女真人,不揍你,天地难容。不过银朵不可能这么对和尚说,恐和尚怒了,动起手来。 “那会说话的小鸟,你喜欢吗?”银朵转移了话题。 “哪里有?”和尚还是上当了。 “知道,等我的事情办完,我就带你去找。”银朵面露喜色,疯和尚实在太好骗了,有他相助,最近倒是生命无忧,穷山恶水也敢去,龙潭虎穴也敢闯。 “行,我跟你去,不过如果找不到,你这只猫得给我。”就在银朵暗自欢喜之际,戒色的一句话令他目瞪口呆,再也不敢吱声了。 金秋八月,秋老虎还在肆意的炙烤着大地!秋蝉还在凄厉的鸣叫着,为自己快要结束的生命悲戚的唱着赞歌。 出了武夷山,就到了上饶,本来银朵打算出山之后,回金陵。遇到天门四堂主之后她又打算赶往最近的红尘客栈寻求钦叔帮助,可是半道杀出了疯和尚,让他改变了所有的想法! 她打算去少林寺! 去找节庵! 还有就是解决掉少林寺对她的威胁,朋友越多越好,敌人还是少些的好! 她有重要的事要做,不能为了几个抽风的老秃驴坏了大事! 面对着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戒色和尚,她心里难受, 或许其他人不知道戒色,她还是知道的! 那还是三十年前的事情! 第十八章 和尚往事 那时候,少林寺有个和尚叫明空!他是一个孤儿,从小在少林寺长大,少林寺就是他的家。 他的悟性极好,师父们将他当成未来的主持培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明空会在四五十年之后,成为少林寺未来的主持,然后与佛为伴,了却余生。 可是上天偏偏与少林寺开了一个玩笑。 那一年,明空十八岁,风华正茂。师父们派他出山,见识世面,就在行走江湖的路上,他救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叫雨晨。 微雨酥清晨,花芳遍地香。名字很美,那个女孩更美。 师父告诉明空,女人是老虎,是向佛路上的障碍,可是出家人慈悲为怀,他还是救了她。 很普通的过程,英雄救美。可是男主角是和尚,女主角身份不明。 可是他们还是相爱了,偷偷的相爱。 明空不能时常陪着雨晨,但是他每一次下山,都会来看雨辰,这样,一晃三年。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明空作为未来少林主持的人物,怎么不会招人嫉妒,师兄弟出卖了他。那一天,师父,师叔,很多人冲进了他们的山涧小屋。 那一天,他第一次见到慈祥的师父发火了,指着他大骂:“明空,你知道不知道你干了些什么?你竟然跟一个女人混在一起。你是未来的少林主持,你知道,这影响有多大吗?” “师父,雨晨是一个好女孩,所有的错,都是我的错,请你不要惩罚她。”他跪下求他,可是恼羞成怒的众人谁又想管他们呢。 在他们的眼里,女人都是妖孽,更何况勾引和尚的女人。 为了少林寺的声誉,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决定立即烧死雨晨。 明空跪在地上,看着那些他熟悉的亲人,将雨晨绑在树上,在她的四周堆上木柴。 他冥冥之中听见师父在念经,说了很多很多的道理,可是他一句也听不进去。师叔递了一个火给明空,然后对他说:“烧了她,以后你还是少林寺的弟子,未来的主持。” 明空面无表情的走向雨晨,她没有惊慌,没有叫喊,只是看着明空一步步的向她走来。明空解开了绑着雨辰的绳子,师父勃然大怒,大吼道:“明空,你在干什么?” “师父,我要还俗!”明空面无表情的看着师傅,再看了看旁边的雨辰,眼神坚定的说:“真佛,不需要弘扬,世人,也不需要被普渡,女人,也不是妖精。”师父已经快被气晕了过去,旁边几个师兄弟也冲着明空吼:“你在干什么?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要和她成亲。”雨晨一听,看着旁边的明空,满脸惊喜。 师父怒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竟然功亏一篑,大吼:“把他们两人给我烧死!给我死!” “死我一个人足矣,谁也不许动雨晨!”明空挡在雨晨身前,师父看着自己一直培养的弟子为了一个女人,不惜和自己决裂,遗憾的看着明空说:“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把你前半生的一切都毁了。 明空轻笑,反问:“我前生有什么?” “我的一切都是师父您安排的,我被你养大,我为你做什么都行,但师父不是从小教我出家人不打妄语吗?我喜欢雨晨,这是事实,难道要我撒谎?在寺庙里不高兴,不能大声说话,心里郁闷,没人诉苦,高兴,也没人分享,只有雨晨,我高兴的时候陪着我高兴,我郁闷,可以找她诉苦,我喜欢和她在一起,这有什么问题? 三情六欲,人之常情,为什么做和尚就要假惺惺的伪装自己?伪装自己的快乐,伪装自己的伤心,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三情六欲全没有的傀儡。说要普渡世人,可是自己都没活明白怎么回事,又凭什么去帮别人? 我们说要普渡别人,不是更应该活得像自己,活得更随心所欲,更加自在。这么多年了,我好累,师父。”明空一口气把自己所想全都说了出来。 师父听了明空的话,愣了起来,摇了摇头,双手合十说了句:“阿弥陀佛,你悟性果然远超常人,你要是愿意,烧死这个女人,把和这女人的一切当成一种修炼吧。” 明空摇了摇头,看着师父说:“你还是不明白,你经常说世人愚昧,愚昧的不过是你自己罢了。都说人人平等,可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就是平等吗?如果真的想普渡世人,唯一的方法就是杀掉他们,杀掉这些目中无人,视人命如无物,草菅人命的家伙,这才是唯一能救那些苦难的人们,也是唯一能让这个世界公平公正的方法。” 明空拿着火把,看着众人,“我本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向沟渠。你们的佛不是我的佛。” 明空低下头,冲着旁边的雨晨小声说:“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我连累了你。”雨晨连连摇头,回忆起了这三年和明空在一起的日子,一一在她脑海里呈现了出来。 “不,是你成就了我。让我懂得了,佛不能给于我的东西。”他轻轻一笑,眼神坚定,“以前我有点小成就,就以为自己干了惊天动地的事,不踩个蚂蚁,就以为自己普渡了众生,真的很可笑。对不起,雨晨,我们一起死去吧。”明空说完以后,把火把丢在了自己的脚下,脚下的木柴瞬间燃烧了起来,熊熊烈火包裹了两人。 很久的一段时间,银朵一直觉得,他们在烈火中成全了彼此的爱情。可是故事的最后,银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的结局就是那个女孩成了紫薇宫的大宫主,而那个小和尚改了法号称为戒色,忘记了属于他的一切! 第十九章 以杀止杀 这个故事里,让她触动最深的不是他们的爱情,而是明空的一句话,“如果真的想普渡世人,唯一的方法就是杀掉他们,杀掉这些目中无人,视人命如无物,草菅人命的家伙,这才是唯一能救那些苦难的人们,也是唯一能让这个世界公平公正的方法。” 他的这句话,让她想起了一个人,太祖皇帝朱元璋。那个双手沾满了无数鲜血的皇帝,只有他诠释了这句话,只可惜,他也没有为这个世界带来清明。 以暴制暴,以杀止杀,是对还是错? 三十年如一梦,大姑姑,你是否也忘了这个让你甘愿与之赴死的男人。 你总是说,紫薇宫里,所有的女人,都不会有一个完整的爱情。这是一个魔咒,真的好希望玉朵,你可以破掉这个魔咒。 见到戒色和尚,她从心里感到害怕,他害怕节庵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没有人需要为过去发生的一切承担责任,但是她需要为节庵承担这个义务! 少林寺,我来了! 从上饶到嵩山少林寺,不远千里,而她要回金陵或者杭州,或者去苏州却很近,银朵又犹豫了,此时已经快到九月了,天气渐渐的凉了,她咬了咬牙,还是坚持先去少林,再回金陵。 “大师,我想去少林,你可以陪我吗?”银朵瞧着酒足饭饱的戒色大师提议道。 戒色打了一个饱嗝,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木屑剔着牙齿,这个疯和尚,哪里还有当年翩翩俊秀僧尼的模样。 “少林又没有会说话的鸟,老衲才不要去。”少林寺是他的痛,银朵也觉得这个提议很伤害戒色。 不过和尚就是和尚,他思考问题很直接,“你去少林寺干嘛?” 银朵不想隐瞒,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想去找节庵。” “节庵?”和尚张嘴一口黄牙,贴着银朵耳边嘻嘻笑道,“我的这个小师侄,不在少林寺。” “什么?”虽然二人身处酒家的二楼,此时也不是饭口,没什么顾客,可是银朵这一句什么,还是引来了很多的目光。 银朵立即收敛了气息,低声问道:“他没在少林,在哪里?” “恩?”和尚却不理银朵,而是瞪着蹲在凳子上,还在吃鸡肉的阿三。 “如果你告诉我,节庵在哪里,我答应你,去的路上,你可以复制背阿三赶路,还可以为阿三梳毛。”银朵的眼角含笑,心里万分清楚和尚在打阿三的注意。 “喵……”阿三叫了一声,它或许听不懂银朵的意思,可却没明白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疯和尚就是疯和尚,竟然大喜,抱起阿三,抚摸着阿三油亮的猫毛,笑盈盈的说道:“少林寺觉得他丢了脸面,将他送到了武昌洪山的崇宁万寿禅寺。” “真的?”银朵没有想到,疯和尚竟然知道节庵的下落。 疯和尚却是有些疯,说话不着调,可是她却觉得他不会骗她。就是一种感觉,他不会骗她。 “当然,出家人不打妄语。”和尚送了一个白眼给银朵,和尚觉得自己立了功劳,很是高兴,上下其手的摸着阿三,让银朵觉得好龌龊。 阿弥陀佛,好在阿三是公猫,猫中的纯爷们。 “竟然节庵在武昌,我们从上饶转道到南昌,再北上武昌,到了武昌,大师,我带你去吃武昌鱼。” 一听说有口福,戒色又是大喜,将阿三蹂躏的“喵喵”直叫,想来阿三很是受不了这个又老又邋遢的老和尚。它相比还是喜欢美女的。 没有如花美眷,是偏偏俊美公子也可以,万万不要这个老和尚。 “小二……”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子噔噔的跑过来,银朵丢给他一锭银子,“开两间客房。”指了指对面的戒色和尚,“找两个得力的活计带这位大师洗洗澡,刮刮胡子,再去对面的绸缎庄,选一套上好的衣服。钱不够,再来向我要。” “得了。”小二接过银子,颠了颠,足有十两,高兴的对着戒色和尚叫道,“大师,这边请。” 和尚也不客气,大摇大摆的跟着小二走了。 银朵只是苦苦的笑了笑,摇了摇头,望着窗外,晴空万里,不知道紫薇宫的大姑姑可好? 银朵出了酒楼,到对面的绸缎庄为自己选了一套青色的衣裙,从内到外都换成了新的。落崖那套裙子,实在很是寒酸。 回到客房,又叫了老妈子准备了热汤,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便睡下了。 当银朵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她真的累了,和尚住在隔壁,有这样一个好保镖,也没人来打扰她。不过发现她醒来,和尚便大吵大嚷的跑进她的客房,江湖儿女,和尚也没有管男女授受不亲,“银朵,你终于醒了,小二嫌我买衣服花的太多,不给我吃饭。” 银朵上下打量着和尚,头发刮了,胡子剃了,一套质量上乘的浅色僧衣,连鞋子都换成了崭新的靴子。 白胖的脸上带着些许的怒气,两道剑眉不怒自威,炯炯有神的眼睛散着光芒,银朵笑笑,又丢了十两银子给他,他笑盈盈的接了过去,脸上竟然透着憨厚。 高高兴兴的跑出去找小二要东西吃去了。 “喵……”阿三可怜兮兮的端坐在床边,想来这一天一夜,它也没有吃东西,也饿了,银朵连忙换了衣服,简单的洗漱一番,带着阿三下楼吃饭。 第二十章 毒王 正值傍晚,酒楼里,人很多,银朵瞧见戒色点了几个肉食在进餐,却没有过去,而是带着阿三又找了一张桌子。 阿三喜欢吃生食,银朵为它要了半只生鸡,一条二斤不到的鲤鱼。又为自己点了两个素菜,不由引起了周围客人的好奇。 阿三进食的时候,喜欢发出“呜呜”的鼻音,示意别的动物,这是它不可侵犯的食物。不过在酒楼里,这声音就显得有些恐怖。 银朵却不以为然,任由阿三与她同桌共食。 就在大家观赏美女与野兽之后,一位中年锦衣男子走到银朵近前,讪然一笑,“姑娘,在下冒昧,不知可否与你攀谈上几句。” 银朵冷哼了一声,“随意。” 男子也不生气,径直坐了下来,“看姑娘的脸色苍白,应该是受了很重的内伤。” “恩,是的。”银朵竟然毫无隐瞒。 男子轻笑,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放在桌子上,“我这有些上好的内伤药,虽然不能恢复内力,但是治疗内伤还是很管用的。” “哦,谢谢了!”银朵拿起药,收到了怀里。 “丫头,你看这人贼眉鼠眼,定不是好货色,给你的多半是毒药。”戒色和尚见银朵随随便便收了陌生人的药,立即从不远处蹦了出来。更重要的是连称呼的都改了。 男子莞尔一笑,展开手中的折扇,笑咪咪的看着戒色,“大师,你是……” “老衲法号戒色。除了色,都不用戒。”戒色拍拍浑圆的肚子,坐在了银朵的对面。 阿三停止了进食,瞧着来人,不时发出“呜呜”警惕的叫声。 而银朵依旧不温不火的吃着晚饭,并没有被他们打扰。 男子一听戒色,又重新上下打量了和尚一番,笑咪咪的说道:“哦,原来是戒色大师,久仰久仰。” “你是何方坏人?”和尚大大咧咧的问道,显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在下乃江湖无名小辈,还是不要在大师的面前献丑了,但是大师佛门中人,怎么跟这位姑娘混到一处?”男子的面容依旧笑着,不畏不怒,却是字字带着锋芒。 和尚却是听不懂一般,“丫头给我买新衣服,新鞋子,还带我去洗澡……” “噗……”银朵口中的饭一口喷了出去,落了阿三的碗里,阿三不满意的“喵”了一声。 男子也跟着哈哈大笑,和尚自觉失言,摸了摸光头,纠正道,“是酒家里的伙计陪我去的,丫头没有去。” “你这个疯和尚,莫要多言了。”银朵摸出手帕,擦了擦嘴,冷眼瞧着锦衣男子,冷冷的说道:“老毒虫,你来上饶做什么?” 唐寒轻,江湖毒王。 唐寒轻嘻嘻一笑,“听说你以一人之力,力战天门四堂主。我正好在此地采药,便过来瞧瞧你。” “有什么好瞧的。五脏六腑险些碎掉,勉强捡了一条命回来。”银朵冷冷的说道,同时脸上一变,看向唐寒轻,“怎么,你想出手杀我?” “想杀你,早已出手,何必等此时。”唐寒轻莞尔一笑,眉角带着似有非有的寒气。 银朵没有答话,对着戒色说道:“大师,阿三吃饱了,你带它出去溜溜食。” “可是……”戒色对唐寒轻带着敌意,但是瞧她的模样,也就觉得不会有什么意外,此时天还未黑,唐寒轻还不敢明目张胆对她动手? 见戒色带着阿三走了,银朵才冷冷的说道:“有什么话,说吧。” “银朵姑娘,果然是女中豪杰。”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俊杰,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可不想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饭,她已经不敢再吃,推到一侧。 “姑娘更是好汉。”唐寒轻赞道。 “是啊,好汉不吃眼前亏。”银朵斜了他一眼,“听说你入了天门。” 唐寒轻压低了声音,用扇子挡着,贴在银朵的耳边说道:“你知道的,我武功太烂,打不过他们,跑又跑不了,只能被他们胁迫,研究一些下三烂的毒药害人。” “也是。我此时内力全无,三招也可以将你制服。” “我一生研究各种毒,蛇啊,蝎子啊,蟾蜍啊,蜈蚣啊,蜘蛛啊,哪有功夫练武了,修习些内力,不过是为了上山采药方便,此时却是吃了大亏。”唐寒轻委屈的宛如刚刚出嫁的小媳妇。 银朵蹙着眉头,蛇蝎,蟾蜍,蜈蚣想起这些丑恶的动物,她心里就觉得毛毛的,而唐寒轻却是如数家珍,视如珍宝,“想让我如何帮你?” “我想要自由。” “这个有点难。”银朵淡淡的说道,盯着唐寒轻的眼睛,叹了一口气,“你还是乖乖的待着天门吧,有时候自由的代价是生命。” “连你都没有办法?” 银朵想了想,“恩?如果说没有,倒是有一个,你可以去紫薇山,找我的大姑姑,也就是紫薇宫主,想来天门的人在抽风,却不敢跑到紫薇宫撒野。” 银朵又微微一笑,唐寒轻低头不语,这个江湖墙头草,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他也不怕现在就弄死他。 如他所说,其实他也是可怜的坏人,坏人做坏事就是为了随心所欲,被人胁迫着干坏事,还有什么快乐而言。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唐寒轻,可怜的坏人。 “我知道,你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委曲求全的依附着戒色那个疯和尚保护你,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唐寒轻面露难色,说话之时,又从怀里掏出了一瓶药,塞给银朵,“如果有一天,我必死,希望你可以留我一条命。天门是很强大,可我心里总是突突的,觉得树大招风,不可靠。” 说完这些话,唐寒轻起身告辞。 第一章 南昌 银朵把玩着唐寒轻留下的两瓶内伤药,说实话,她也说不好,这是疗伤药,还是毒药。 她收到怀中,待过些日子,见到钦叔,交给他,让他分辨吧! 戒色和阿三回来的时候,已经月上柳梢头,戒色定然又喂了阿三食物,回来之后,便窝在床角呼呼睡大觉。 银朵整整一夜都在打坐,静修。这次的内伤不同以往,已伤了根基,不过她本修炼内力的时日不长,恢复起来,不会太多吃力,不过没有一年半载也不会达到全盛时期。 清晨的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银朵方缓缓睁开眼睛。阿三却还在睡着,它本来就是喜欢昼伏夜出的。 银朵梳洗打扮了一番,整理妥当,才叫醒阿三,阿三张着大嘴,伸伸懒腰,蹦下床。 “去叫老和尚吃早饭,我们要上路了,去十七舅公家。”银朵拍着猫头,笑吟吟的嘱咐道,阿三睡蒙蒙的眼睛,立即精神起来,圆碌碌的,立即跑出去找老和尚。 每天好吃好喝,还有新衣服穿,戒色和尚还算是很满意。 从上饶到南昌,五百多里,银朵本想骑马,可是和尚万分不愿意,觉得骑马是对马的残害,银朵无奈只得租了一辆马车,慢悠悠的向南昌而来。 一晃数日,一老和尚一俏美女一只肥猫,终于到了南昌。 进入南昌之时,便闻到一股甜甜的桂花香,中秋金桂香四野,南昌城的桂花绝艳天下。 远处滕王阁耸立在赣江之滨,一幅“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壮丽景观。 近处湖水亲吻着堤岸,泛荡出一道道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涟漪,一叠一叠相互追逐,湖中一扁轻舟,随风撩动。 岸边,桂树飘香,一丝丝,一缕缕钻进了心里。 南昌,真是一座美丽的城市。 南昌,红尘客栈。 红尘客栈,风似刀,骤雨落,宿命敲。任武林谁领风骚,却只为你折腰。 檐下,窗棂斜映枝桠,席地对座饮茶。 提笔,不为风雅。灯下,叹红颜近晚霞。 红尘客栈,不知钦叔安好? 银朵安排了和尚到客栈休息,又丢了一锭银子给和尚零花。便带着阿三向宁王府走来。 宁王朱权,今年四十有六,乃当今皇上朱棣的十七弟。 当年靖难之役,皇上拉拢这个文武全才的十七弟,并许他平分天下。可真的得了天下,可怜的十七王爷被皇上骗到了南昌,这穷山恶水之地。 不过老爷子,自知前途无望,活的也很是逍遥,或许他也是看透了自己是干不过老奸巨猾的四哥,他四哥都可以造反抢天下,更何况收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爷。 见到宁王时,他正在花园里打拳,身材不胖,仙风道骨,灰白的胡须,飘飘然。见到玉朵,红晕的脸上熠熠生辉,“哎呦,这不是李家丫头吗?怎么有闲心到我这穷乡僻壤做客啊?” “十七舅公,我这不是想你了吗?”银朵环抱住朱权的胳膊,眉眼带笑,朱权的手指点在他的鼻尖,笑道:“你啊,定没什么好事?” 银朵脸色一变,右手举过头顶,“我李相思对天发誓,这次来瞧十七舅公,绝对不是坏事。” 朱权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没有坏事,也是在我这里要钱要人要疗伤药的事。哼哼,你呀,我还不知道了。” 银朵在朱权的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我就知道十七舅公最了解我了。” “你呀!” 二人进了小客厅,只见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二尺不到的长形锦盒,“这是什么?”银朵好奇的拿起来。 朱权端坐在主位,饮了一口清茶,笑道:“你啊,永远改不了好奇的毛病。” 银朵见宁王如此说,呵呵一笑,便打开了锦盒。 原来锦盒里,是一支竹笛。。 竹子很老,很重,笛子上刻着暗花,还配着上好的穗子,穗子上带着一块精小的玉佩,上面刻着“清幽明净”,下面是金黄的流苏。 “十七舅公,你这竹笛不错。” “喜欢?”朱权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 “觉得这个竹笛,跟白泽很搭。” “你不是跟他分手了吗?”老头竟然八卦的问道。 “十七舅公,你不要这么八卦好不好?关心小辈的私人问题,你觉得符合你王爷的身份吗?” “可我没觉得不符合啊!”宁王的回答让银朵哑言。 “十七舅公,我跟你实在是很无语。”说话之时,银朵已经将竹笛收到了怀里,对于拿朱权的东西,她从来不手软。 扫荡宁王府,不仅是补充后勤,还是她分内的工作。当年宁王被安排在南昌,岂不是就是一句,卧塌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所以银朵这么做也是帮宁王。 回到客栈,银朵便安排和尚和阿三北上,此时已经近十月了,出山之后,时间都耽误到了路上,总体来说,她什么事也没有做,半个月就要过去了。 和尚和猫都不是很满意,毕竟来了才一天,还没有玩够,银朵也很无奈,只得又给了和尚零花钱,让他带着阿三闲逛。 没料到,只是耽误了一天,就出了事。 和尚晚上回来的时候,阿三没了。 银朵急了,阿三不是一只普通的猫,它是吃灵丹妙药长大了,不仅如此,阿三还有深厚的内力,说白了,就是阿三是一只修仙的猫,跟普通的生物不一样。 可是阿三竟然丢了。 银朵跑遍了整个南昌城,也没有见到阿三。 和尚也蔫了,阿三是跟着他走丢的。下半夜两个人才回客栈,没想到阿三竟然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满身是血,脖子上绑着一根白琏。 一见白琏,银朵就懂了,阿三遇到了玉朵,而且恐怕是玉朵还遇到了危险。 “阿弥陀佛,阿三,你这是怎么了?”和尚担心的问道。 “混蛋!”银朵解开白琏,只见白琏上用鲜血写着四个字,“北十里亭。” 第二章 十里亭 “你们不敢进南昌城,竟然敢挟持玉朵在北十里亭。我会让你们觉得这是你们最大的错误。” “大师,我妹妹被坏人抓了,此时在南昌城外北十里亭。” “阿弥陀佛。”和尚自知理亏,“丫头,难道你想我去救她。” “废话,你可以不去救她,但后果是以后再没有好吃好喝,更不会有会说话的小鸟,以后阿三也不会理你。” “善哉,善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佛屠。” 一听和尚允了,银朵继续吩咐道:“你现在带着阿三去救玉朵,我去找几个帮手。” “甚好,甚好,和尚久不打架,已经生疏了。”然后抱起阿三从窗户飞了出去。 银朵也跟着离开客栈,不过她不是向北,而是向西,宁王府的方向。 银朵并没有进宁王府,而是落在宁王府隔壁的一条小巷,走了两步,立即有二个人从黑暗里跃了出来,高呼道:“什么人?” 银朵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青木令在此,带我去见你们的千户。” 其中一人小心接过青木令,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让开道路,“大人这边请。” 青木一出,锦衣听令。 此时锦衣卫南昌所千户王耀已经穿衣迎了出来,见到银朵大惊,连忙施礼,“殿下,你白日不是刚刚离开王府,怎么突然召见卑职?” “北十里亭,梦幻都的人劫持了紫薇宫少宫主。”银朵准确的说出了敌人的身份,对于用这种手段威胁她的人,不可能是天门。天门不可能敢动紫薇宫少宫主,而只有她的另一个仇家梦幻都,才会使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这群王八蛋,说他们胖,还真喘上了。”王耀狠狠的握了握拳头。 银朵面色不变,依旧清冷决然,“我先行一步,你们负责接应。”淡然又扫了王耀一眼,“好好干,有了军功,我自己会在太子面前保举你的。” “谢殿下厚爱,卑职必不竭余力。” 与此同时,戒色和尚正带着阿三翻过了城墙,他实在是想不懂,在城门关了之后,一只猫是怎么越过城墙,进入城内呢。 不过好在阿三不会说话,如果知道他如此想,一定会送他一个白眼,疯和尚,你不知道城门下有狗洞吗? 一路飞驰,和尚和猫到了十里亭。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晚上好。”一句禅语将十里亭附近的三十余人惊的目瞪口呆。 和尚的出现悄无声息,他们竟然都没有发现。 “咯咯……”一声清脆的笑声打破宁静,“戒色老和尚,你竟然还在帮着李银朵。” “我佛慈悲,老衲只是来救人的,请施主不要阻扰。” “和尚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十里亭中,说话的女子头带金丝八宝钗,身穿镂金百蝶穿话大红的裙,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女施主,老衲有酒必吃,不介意是敬酒,还是罚酒。”和尚依旧是笑咪咪的,满脸堆着欠抽的笑。 这话一出,所有梦幻都的人脸色都很难看,只有两个人例外,一个是玉朵,另一个当然是蓝枫。 此时蓝枫被紧紧的捆着,丢在地上,当他看见老和尚出现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虽然此时老和尚比起一个月之前,干净整洁了,但是疯子还是疯子,一张嘴就露馅了。 “和尚,和尚,我们在这,救了我,我请你吃酱牛肉。” “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佛主在心中。老衲要吃正宗的西安酱牛肉。” “臭和尚,在我们夫人面前,竟然敢如此嚣张?”一个彪形大汉突然蹦了出来,跃到戒色面前。一双虎目瞪的老大。 艳装女子,手下有四人,称为龙吟四魔,分别是,文少,阿桑,小莫,还有一刀。 天门四堂主威名远播,还算的上正人君子,那么这四个魔头就是疯狗,见谁咬谁。 整个武林在他们的搅合之下,真是苦不堪然,什么是坏事,他们做什么。可又没有办法,谁让疯狗认了一个背景深厚的主子。 此时说话的正是,四魔中的老大,文少。 一般做恶人,都很低调,可这四位却高调的很,文少每次杀了人,都要大肆宣扬,阿桑相比低调一些,不过却是狡诈无比。老三小莫,这货是最恶心的,满口的仁义道德,犯贱起来却是无人能挡,老幺一刀,虽然是老幺,可这位惹祸的资历却是远超前面三位,二十年如一日,奋战在杀人越货的路上。 这四位可真是坏人里的极品,极品坏人中的极品。 小到欺男霸女,大到打家劫舍,杀人越货,占山为王。如果更上一层楼就只剩下造反,他们还没干过了。 遇到这样的人,任谁都头痛,本来此次出山,银朵就想找机会把这四个混蛋灭了,可是没料到,竟然遇到天门四堂主,内力尽耗,靠招式很难将这四个魔头弄死,逃跑了,银朵又耗不过他们。 黑暗里,银朵狠狠的握了握拳头。 “竟然来了,何故不现身。”娇媚的声音从十里亭传出来。 “杨杨,好久不见,你还是这般风骚。”回答之时,银朵已经落在了戒色的身侧。 “棒打落水狗的事情,我自然积极。你说,是不是,小银娃。哈哈……” “抡起下三烂,我确实不如你。现在已经学会了,抓我妹妹威胁我。不错,你有进步。” “遇见你妹妹,其实很偶然。”杨杨盯着银朵,宛如是在看盘中餐。 “偶然?你可真好意思。”银朵横了她一眼,“我真的不想再跟你废话了。想怎么解决,你直说便是。” “嘻嘻,我一向大方,他们两个换你一个人的命。”杨杨的眉眼间散着不尽的得意,落在银朵的眼中却是一阵阵刺痛。 “可以。”银朵没有半点迟疑。 “痛快!”杨杨一脸喜色。 “不过先把他们放了。”银朵指了指捆着的二人。 “这个!”杨杨又迟疑了。 第三章 资深仇家 “我的内力尽失。这个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没有内力支撑,我就是一个废人,你们三十多人,难道还怕我跑了?” 杨杨又打量了一番戒色,戒色一张笑脸,踌躇了半刻,还是说道:“放人。” 有人解开了二人的绳子,玉朵跑到银朵身边,低声道:“小心,他们有埋伏。” 银朵微微的点点头,玉朵自觉的退到了后面。 “杨杨,你们是来单挑,还是群殴?”银朵笑吟吟的走上前去。 “当然是群殴。我们梦幻都一向人强马壮,要的就是以多打少的效果,嘻嘻……” 银朵蹙了蹙眉头,见到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大家好赖都是有身份的人,骂街的是他们,打架靠群殴的也是他们。 “那好了,你们一起来吧!”银朵倒退几步,退到戒色和尚身边,“大师,保护他们二个。” “我佛慈悲,我与这小子还有些过节,自然会好好保护他。”戒色拉着玉朵和蓝枫向后撤去。 “蓝枫,将你的剑丢过来。”蓝枫抓着宝剑丢了过去,银朵一个跃起,接住宝剑,这剑不是什么神器,最多算是三流货色,聊胜于无而已。 “趁着大姐我现在内力全无,你们四个混蛋快过来。”银朵指着龙吟四魔。 “臭娘们,哥几个上。”最不要脸的看来还是文才,哎,银朵吐了一口气。三人一哄而上,为何是三人,因为一刀没上,这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仅不上前,还一个劲的往后缩。 银朵懒得理他,已经与其他三人混战在一处。 王道九剑,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破绽。 破绽。 破绽。 招招夺命,快,狠,准。 蓝枫第一次看银朵出手,惊的目瞪口呆,银朵所有的招式都没有多余的花样,有的只是想一剑致人于死命。 一刀封吼,小莫的身体向后仰去,重重的摔在地上。余下二人大惊失色,叫到,“小莫。” 银朵冷哼了一声,“先杀他,就是告诉你们这些天理难容的混蛋,做坏人也是需要底线的。道亦为道,说人话,做坏事,这就是下场!我也是坏人,不过我是一个有品味的坏人。看剑。” 凌云一剑,一剑正天。 一招之下,两人同时倒地。 所有敌人倒退两步,不由倒吸一口寒气。 连杨杨都从十里亭中走了出去,眉头微蹙,脸色很是难看,不过还是欣欣然的说道:“这四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我早就想除掉了。”她的眼神落在地上,嫣然一笑,“怎么只有三个?” “一刀跑了。”银朵向前走了两步,那三十小罗罗就倒退了两步。 “不错,半点内力都没有,竟然二十招不到连杀三人,王道九剑真的如无心说的那样,你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多谢夸奖。”与此同时,一股恶狠的目光扫向那三十多跟班,“不想死,都快滚。” “后退一步者,杀!”朱唇轻启,面赛桃花,手中一把双剑,走下十里亭,“银朵,你没有内力支撑,持久战,车轮战,你都耗不起。” “恭喜你,你又可以将手下人当炮灰了。”银朵扬起宝剑对上杨杨。 “炮灰,他们本来就是炮灰。哈哈……”妖媚的笑声,传出很远,“真的没想到,几个月不见,你的武功竟然进步如此神速,好怀念以前你被我打的连连吐血的场面。” “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我将时间都用来练功,你的时间都用来勾搭男人!当然不能同日而语。” “你这个跑男人的小蹄子,姿色这么差,就算是勾搭男人也没资本。” “不知廉耻。” “我不知廉耻?是因为你连不知廉耻的资格都没有。”杨杨一挥手,“给我上。” 蓝枫、玉朵见状都加入了战圈。 只有戒色大师,站在一旁,“我佛慈悲,早登极乐。” 刀起刀落,风起云涌。 “杨杨,我们还是做一个了断吧。”银朵并不跟炮灰纠缠,而是直逼杨杨。 “好,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杨杨右手一扬,一股强大的力量,凌空打来。 银朵只觉得身体一轻,瞬间倒飞出去,大脑一片混沌,“杨杨,你卑鄙。”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好一个“以己之长补己之短”的妙计。 “阿弥陀佛,丫头,你怎么又吐血了。”戒色缓步来到银朵近前,“大师,你能不能不要说风凉话了。”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玉朵不与对手纠缠,快走几步将银朵扶起,“姐,你没事吧?” “死不了。”银朵又咳了一口鲜血,顺势拭去嘴角的血迹,对着杨杨叫嚣道:“不错,很好。” “哈哈。”她笑,笑的花枝招展,“怎么样?李银朵,你不过就是一只猫,跟你的阿三一样,不过就是一只猫。” 啪,啪,啪,三声掌音,四周的林中,一下又涌出三十多人,带头的是一位华服男子,身材高大,四方脸,一双炯目,手中一把鎏金的折扇施施然的走出来。 “叶政。”银朵不由倒退一步, 形势又见不利。 “李银朵,今天,你的命就留在这里吧。”她的眼角带笑,势在必得。 银朵狠狠的咬着嘴唇,将杨杨恨到了骨头里。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天空之中,一道烟花直入天际,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华。所有人不由仰头观看,只听叶政,喃喃语道:“震威烟花,官府的人马上就到了。” 杨杨的脸色倾时难看起来,“银朵,小贱人,这次便宜你了。”她一挥手,“撤。” 见梦幻都的人走远,银朵仰望着天际,“烟花,放的真是时候。” 第四章 中秋 一行人回到客栈之时,天已经大亮,戒色老和尚自觉理亏,运用内力为银朵料理气息,忙碌到下午,银朵才昏昏睡去。 银朵睡觉之时,玉朵也没有闲着,派人回紫薇宫,将梦幻都挟持一事报告给紫薇宫主,一副老娘打不过你,找我家大人打你的架势。 蓝枫却没有玉朵那样激进,而是躺在客栈的床上,一直在回忆着银朵的剑术,那种快,狠,准,根本没有剑招的美感。 他甚至产生了迷惘,武功招式的根本是为了什么? 银朵的招式,他只看到了一个作用,就是杀人。 而自己那些浮华的招式,美是美了,可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抡起打架来,毫无优势而言,这就是玉朵曾经说过的,王道九剑第九层吗? 以往他总是不信,高手对决,有时候,只是一招之间,就分出胜负。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江湖,他所见,还是太小。 正想着,戒色和尚推开了房门,高声念道:“阿弥陀佛,死小子,老衲终于又遇到你了。” 蓝枫一见和尚,立即知道不好,起身连连作揖,“上次多有冒犯,请大师见谅。” “你上次的酱牛肉让老衲跑了三天的茅房,你可知罪?”怒视蓝枫,和尚是个记仇的家伙。 蓝枫头冒冷汗,他万万不能承认,他的酱牛肉兑了泻药。 “大师,这个可不能怨我,或许是天气炎热,酱牛肉馊了。”蓝枫只得胡扯,绝不能让和尚怀疑他。 “胡说,老衲行走江湖,化缘万户,何种残羹冷炙没有吃过,二十年间,就吃你的酱牛肉拉肚子,定然是你的过错。”疯和尚就是疯和尚,理论有问题,不过结果没问题。 “大师,是晚辈人品不好。晚辈赔十斤酱牛肉给你,如何?”蓝枫满脸的谄媚。 和尚冷哼了一声,不屑他的酱牛肉,“老衲听说滕王阁附近酒家的王八做的很好吃。” “那晚辈请大师吃王八。”咳咳,蓝枫怎么都觉得这么别捏呢! 两个男人一老一少,还有一只公猫,去吃王八。 蓝枫实在不敢叫玉朵一起去吃王八,王八这食材,对于男人来说,可是大补。带着一个美女去吃王八,怎么都会让人觉得龌龊,虽然他是一个淫贼,不过也是有职业道德的。 和尚吃的很高兴,蓝枫吃的很窝火,阿三吃的很欢愉。 吃过了王八,三个雄性动物,有没有全身燥热,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一连三天,只要银朵醒来,戒色就要为她调理内力,和尚不愧是少林的和尚,内力深厚,让人瞠目结舌。 银朵甚是怀疑和尚的丹田内力已经是气海模式了,远远高他们一个档次,这和尚哪日如果圆寂了,弄不好还会出舍利子。不过她也只是想想,和尚怒了,后果也是不堪设想的。 金秋八月,秋老虎还在肆意的炙烤着大地!秋蝉还在凄厉的鸣叫着,为自己快要结束的生命悲戚的唱着赞歌。 前前后后,在南昌待了十天,正赶着中秋节。中秋,不仅要一家团圆赏月,焚香拜月许愿,还要放天灯、舞火龙,热闹非常。宁王府派人来请她过去。她伤的太重,实在是不想到宁王府里,跟那些比她年龄还小的叔叔们纠结去。 晚饭很丰盛,备了桂花酒,不过银朵吃的很少,小聚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蓝枫和玉朵上街约会,放烟火,赏花灯。见他们出去玩,和尚也耐不住寂寞,抱着阿三也出去了。客房里就剩下银朵一个人,她推开窗户,窗外烟花绽放,刹那芳华。 银朵翻身跃上屋顶,遥望着不远处热闹的街市。 长街人来人往,不论男女老幼,人人面带欢笑。玉朵左蹦右跳,满眼的彩灯让她迷了眼。 “蓝枫,蓝枫,快过来……”玉朵的嗓音清脆,虽然不如江南女子一般柔和,已经不是以往那般沙哑。 “玉朵,等等我。”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街上穿梭,一白一蓝好似两只大蝴蝶。 “蓝枫,我们去河边放莲花灯吧!”玉朵又兴高采烈的提醒道。 二人到了河边,河边已经有很多人在放花灯。 玉朵小心翼翼的手捧着将花灯放入河中,蓝枫贴在她的耳边,“许个愿吧!” 玉朵闭上眼睛。 “希望银朵姐姐一切都好,每天开开心心。”一只莲花灯进入了水中,听声音却是一个男子。 玉朵睁开眼睛,向身旁望去,身边的陌生人怎么知道她的愿望? “萧别。”蓝枫也发现了来人,不禁大吃一惊。 那人起身也愣住了,瞪大了眼睛,“蓝哥哥,玉姐姐,你们竟然都在南昌城。”萧别一下就抱住了蓝枫,“我真是太高兴了,这么快就又见到你们了。” 蓝枫抱住萧别,上下摸着,不由叹道,衣服的料子真好。 “姐姐也在南昌。”玉朵见两个分开,闲闲的说道。 “真的!”萧别的眼中掩不住喜悦,“姐姐在哪?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 “姐姐在红尘客栈,没与我们一起出来。”玉朵并没有说银朵受伤的事情,恐萧别挂念。 “玉姐姐,蓝哥哥,你们玩,我到客栈找银姐姐。”萧别顾不上礼节,转身就跑远了。 “这,这……”蓝枫望着渐渐模糊的身影,半天才说道:“重色轻友的玩意,他当日可是被二姐抓着当宠物的。现在这么跟阿三似的。” “哼哼,你也是我的宠物。”玉朵不满意的哼道。 蓝枫见语气不对,连忙谄媚的讨好,“别说你的宠物,就是当玉朵的奴隶,我也愿意。” 笑的好猥琐啊,好猥琐! “这还差不多。”玉朵美美的笑道。 怕老婆,是中华传统美德。蓝枫争取将这种美德发扬光大。 第五章 笛悠扬 轻盈的笛音从红尘客栈传出来。 萧别站在门外,听着笛音,悠扬邃远,缠缠绵绵。 找人询问,小二见他衣装华美,亲自领着他到后院客房。又讨好的拿来了梯子,萧别见状,赏了小二几个铜子。 萧别虽然练了武,可是轻功却是很差很差,这二层的小楼,真的爬不上来。 萧别费力的爬上屋顶,鬼鬼祟祟的移到玉朵身边,拄着头,听着笛音袅袅。 笛音落了,银朵转过头,闲闲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银姐姐,你竟然还会吹笛子。”萧别殷勤的赞道。 银朵笑了笑,握着手中的笛子,“白泽教我的,我也只会这一首。” “曲子,好美。” “这首曲子,叫长相思。铁瓮城高,蒜山渡阔,干云十二层楼。开尊待月,掩箔披风,依然灯火扬州。绮陌南头,记歌名宛转,乡号温柔。曲槛俯清流,想花阴、谁系兰舟。念凄绝秦弦,感深荆赋,相望几许凝愁。勤勤裁尺素,奈双鱼、难渡瓜洲。晓鉴堪羞,潘鬓点、吴霜渐稠。幸于飞、鸳鸯未老,不应同是悲秋。” 萧别静静的听着,“幸于飞、鸳鸯未老,不应同是悲秋。拂去心头的阴云,如果我们还未老,就重新开始。” 萧别再抬眼看向银朵,她却别过头去,他的心里突然呈现那一日在山涧之中,草垛之上,两个人相依在一起的情形。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 浅情人不知。 萧别从怀里掏出手帕递到银朵的手中。 中秋的月亮,很大很圆,月上中天。 “银姐姐,我们念首大气一点的诗词,好不好?”萧别也觉察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尴尬。 “念吧!我听着。”她止住了眼角的泪痕,多年的感情不是想忘却就忘却的。爱情没了,还有记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抵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不错,不错,这诗不错。”蓝枫立在房檐上,拍手称赞,“不过,萧别,你怎么可以拿苏轼的词出来卖弄,你应该自己做一首,送给你的银姐姐啊!” “可我不会啊!难道蓝哥哥会作词,那你就做一首吧,送给玉姐姐。表一下心意。”萧别笑盈盈的说道,因为他看见玉朵此时已经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他的身后。 “这个嘛,得好好想想。”蓝枫心想自己又不是诗人,往上数三代,不是贫下中农就是带兵打仗的土豹子,真没一个文化人。如果不是他这张脸,长的无可挑剔,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姐,我买了桂花糕,要不要下来吃。”玉朵一个飞身已经站在了银朵的一侧。 “你们去吃吧。”银朵拒绝了玉朵的好意。 “好吧!姐姐,你受了内伤。屋顶风大,一会儿,也下来吧!”玉朵瞪了蓝枫一眼,两个人从房上飞了下去。 “什么?银姐姐,你又受内伤了。”萧别拉住银朵的手,握在掌心,“姐姐,你的手好凉。” 银朵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看着萧别,缓缓的将头靠在他的怀里。 萧别惊的说不出话来,紧张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试着环抱着住她,让冷风吹不到银朵。 她的手好凉,萧别只是握在掌中。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她的心中,在想着谁? 几只萤火虫在秋风中飞舞,宛如夜晚的明灯。萧别随手抓了一只,握在掌心,递到她的眼前,“姐姐,萤火虫。” 小虫子,在他的掌心扑腾了几下翅膀,又展翅飞了起来。 “起风了,我们回去吧!”萧别提醒的说道,恐她在冷风中,染了风寒。 银朵起身,背对着萧别,“对不起,我刚刚将你当成白泽了。” “姐姐,没关系,我愿意。” 她淡淡的笑了,伸手缕起他额前的碎发,“傻小子。” 他抓住她的手,对上她清淡的双眸,“我喜欢姐姐,就是喜欢。”然后在她的面颊轻啄了一下,迅速的闪开。 她的脸顷刻木了下来,冷冷的说道:“萧别,你不应该对我有感情的。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可以相交。” “佛说,上辈子五百次的回眸,才换的今生的擦肩而过。我永远记得我们在山涧中的每一天,这些事实不能改变,姐姐,等我长大,迎娶你,好吗?” 银朵摇摇头,“不要说了。” “姐……” 她向下望着客栈的小院,“起风了,下去吧!”她抓住他的手,“你轻功不好,可以用内功补。将所有的气,都汇到丹田。” “走……”十米高的距离,萧别不敢睁眼,紧紧的抓住银朵。 “睁开眼睛吧!落地了。”此时萧别像八爪鱼一般,抓在银朵的身上,确定落地了,才慌忙的松开了她,脸羞的通红。 “回去吧!你爹会担心的。”她转身向屋里走去。 “我已经派人通知父亲了,他知道我在这里。”萧别跟了进去。 银朵他们几个住的是套间,此时蓝枫和和尚正在客厅里喝酒,和尚剥了花生给阿三,阿三不喜欢吃花生,伸着爪子在桌子上滚来滚去,惹的和尚呵呵直笑。 见二人进来,和尚起身,念了一句佛语,“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丫头,你又哪里勾搭的小男娃。” 第六章 佛曰 “臭和尚,滚。”银朵的眉眼带着杀气。 “阿弥陀佛,死丫头,你怎么可以过河拆桥?”和尚典型是没事找抽型。 “少废话。”银朵恶狠狠的说道,头也不回的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阿弥陀佛,丫头,睡前记得吃药。” “知道了。” 见她已经上楼,和尚无奈的摇摇头,“阿弥陀佛,老衲又犯贱了。” 蓝枫捧腹大笑。 和尚不满,坐回座位,一本正经的说道:“蓝施主,拾人牙慧,定遭因果报应。” 蓝枫止住了笑容,不客气的对和尚说道:“和尚,你可真是不解风情。明明是那小子死追着二姐不放。” “佛前不可打妄语,那小男娃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两眼清明,不解凡事,定是受了丫头美色迷惑。” “和尚,你每天都给二姐疗伤,是不是动了凡心?起了嫉妒。” “老衲与丫头乃是佛缘,怎能是施主想的那般龌龊。” 蓝枫急了,“那你瞧瞧,我是不是也被美色迷惑。” 和尚鄙视的扫了一眼蓝枫,“阿弥陀佛,蓝施主,你精虫上脑,已无药可救,还是留下遗嘱,将多余的银两施舍给老衲吧!” “我呸!和尚,你能不能在八卦一点,在气人一点。” “佛曰,万物皆有灵性,一切皆有可能。” “喵。”阿三无奈的盯着二人。 “阿三说,是。”和尚笑咪咪的摸着猫头。 “喵……”阿三跳下凳子,无奈的望了二人一眼,找玉朵去了。 男人这种动物,有时候比猫咪都要无聊。 此时,房间里,萧别小心翼翼的为银朵洗脚,温热的汤水,烫了玉朵蹙眉头,“水温可以,是你的手脚都太凉了,泡一会就适应了。对你的身体好。” 萧别起身,又去为玉朵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的唇边,“吃药。” 银朵笑笑摸出药瓶,拿出一颗药丸,和着清水,送服。 “你还是这么会照顾人。” 萧别笑笑,没有答话。 “天晚了,还是早点回去吧。”银朵又一次下了逐客令。 “今天晚上不回去了,陪姐姐。”过了半响,他才轻轻的回答。 “你不怕我吃了你。”她挑眉。 “只要姐姐喜欢。” 银朵冷哼了一声,“你这是何苦?” 萧别扶着她躺下,吹灭了床前的烛光,自己才去洗漱,不多时,爬上了银朵的床。 他依着她躺下,小心翼翼,即怕吵到她,又怕她不知道自己想让她吃掉。 银朵背对着他没有动,萧别小心翼翼的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少年不算宽阔的肩膀,却也是温暖的。 他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还记得那天暴雨吗?天气很冷,我就是这么抱着你。”萧别将她抱得更紧。 “孤男寡女,在那种地方待好几个月,有什么可提的。”她想挣脱开他,又舍不得他身上的温暖。 她的手指滑向他的内衣,那种冰冷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双肩颤抖。 “怕吗?” “不怕。” 她收回了手,黑暗里她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但她还是知道这个男孩是怕的,可就算是怕,他也不畏惧。 他不过是一个孩子。 心里不由一酸,连咳了数声,吓的萧别连忙起身,轻拍着她的后背,并下床为她倒水,“姐姐,你怎么了?” 银朵摆摆手,压了一口清水,“我没事,刚刚的药有些苦。” “我去给姐姐买蜜饯去。”萧别就要穿衣,出去买。 “现在都要二更天了,你去哪里买?” “哦。”萧别宛如霜打的茄子,“这个时候,所有的店铺都关门了。明早,我起床就会去买,以后吃药再不会苦了。” 银朵的心痛了一下。 突然,她对着他大吼,“萧别,你给我滚,我不需要你,快给我滚。” “姐姐,你怎么了?”突然的变化,让他摸不着头脑。 “快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银朵抓起手中的茶杯摔了出去,惊的萧别目瞪口呆,他重来也没有见到银朵发火,不仅如此,银朵将枕头也飞了过来,“快点滚,要么我杀了你。” 银朵扬起一掌,将萧别打出一丈之外。 萧别哭了,“姐,你不要生气,我走,我立即走。” 他抿了抿眼泪,抓起衣服,冲出了房间。 屋子里的打砸声,早惊动了另外三人,“丫头,二姐,喵……”连人带猫,一起冲进了房间。 “都给我出去。”银朵蒙着脸,整个人都躲在被子里。 “我们出去吧。”玉朵拍着阿三的猫头,示意它留下。 三人退出了房间,玉朵关上房门,喃喃的说道:“人世间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彼此相爱,却偏偏要挖出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换来彼此深深的伤害。” “玉朵……你是说?”蓝枫指着里面。 玉朵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话是大姑姑说的。”她望了一眼和尚,转身离开。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紧紧的抱着阿三,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脆弱,她,李银朵,不需要任何的弱点。 天未亮,她便安排蓝枫去安排车马,启程去武昌。 他看着她登上马车,却追不上,手中的蜜饯落了一地,再无人品尝。 剑煮酒无味,饮一杯为谁, 我为你送别, 胭脂香味,能爱不能给。 天有多长,地有多远。 你是英雄就注定无泪无悔。 这笑有多危险是穿肠毒药, 这泪有多么美只有你知道, 这心没有你活着可笑。 这一世英名我不要, 只求换来红颜一笑。 这一去如果还能轮回, 我愿意来生作牛马, 也要与你天涯相随。 第七章 万寿禅寺 武昌,洪山的崇宁万寿禅寺 见到节庵的时候,他正盘膝坐在后山的思过崖上,平滑的峭壁深深的刻着思过两个字。思过,我们有什么过错? “节庵。”银朵轻轻的叫了一声! 一抹浅色的僧袍,背对着她,他的身形比起以往单薄了很多! “你终于来了!”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清清秀秀的脸色有些瘦弱,二十多岁的年纪,目光温润洞彻,神态从容淡然,举手投足持重老成,眉宇间却又不乏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对不起,我来晚了!我被你几个师叔祖打落悬崖,受了内伤,刚刚才从山里出来!”银朵轻轻的走到节庵的身前,伏下身子,枕在他的腿上! 他瘦弱的手指划过她的面颊,“我并没有怪你,只是很开心你还活着!” “你瘦了,你说过你会爱惜自己的,为何还是这么不听话?” 他笑,“相思,你怎么又受了内伤,为何我每次遇到你,你都是这般狼狈的模样!” “运气不好,出山就遇到几个比我还坏的坏人追杀,好在遇到你哪个傻乎乎的戒色师叔,连蒙再骗的将他忽悠的救了我!” “他不傻,只是不想懂了!” “那你呢?”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我也不想你懂,知道吗? “多情总被无情恼,此恨绵绵无绝期!你说,我皈依了佛门,就应该不被尘世所扰!可是,我突然发觉我做不到!我还是会在意天下,在意冷暖!” “你知道吗?我的师父,他叫道衍,跟皇帝一起造反的一个老头,他就是一个和尚。小时候,我总是不懂,我问他,师父,你是一个和尚,你当年怎么想的?怎么就跟着皇帝造反了呢?他总是笑,很憨厚的笑,他说,那是我的价值。” “价值?”节庵喃喃的说了这两个字。 “对,价值。他说,在历史的长河里,每一个人都有他的价值。他最大的价值,就是跟着朱棣发动了靖难之役,成功后,他什么也没有要,依旧做他的和尚,念他的经,吃他的斋饭。”银朵坐起来,对上节庵的眼睛,“你我相识十年,做了十年的知己。世人都说我是妖女,只有你不信,依旧对我好。所以我今日来,便是来告诉你,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和尚,你只能度你一人,出了少林寺,你可以挽救天下苍生于危难。 世人都说你为了我,动了凡心,可只有我知道,你动的却是想要抚平天下伤痕的心。”银朵起身,望着崖上“思过”二字,“我们不需要做任何人,只要做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希望再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江湖,是在朝堂,是在某个书院,而不是小小的少林寺,更不是这个思过崖。” 节庵没有回答,一切都是静静的,悟不透。 银朵离开了思过崖,径直下山。 和尚没有进寺院,不过一直在山下望着寺院。和尚,这二十多年,你的心在哪里?那些生死与共的誓言,你都忘记了吗? 银朵吐了一口气,“走吧!” 和尚又望了几眼寺院,跟着银朵回城,未走出数里,一行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带头的是一个华服男子,身材高大,四方脸,一双炯目,手中一把鎏金的折扇施施然的走出来。 “叶政,你还是来了!” 他嬉皮笑脸,上前道:“少宫主,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打架的。” “来请我喝茶的?”银朵眉梢一挑,“你的茶不敢喝。” “不要怕,我是好人!” “谁信?”银朵瞥了他一眼,“有说直说,不要耽误时间。” 叶政嘻嘻一笑,“少宫主,这是何必,我可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你和杨杨一丘之貉,不分彼此,我跟你没什么可谈的。”银朵拉着和尚向前走去。 “哎,竟然如此,直言相告,我只想知道那个人的下落。”叶政转身淡淡的说道。 “那个人?”银朵的脸立即冷下来。 “是的,据我所知,胡濙回京了。”叶政看不见银朵的面容,但知道她此时的脸色必然很难看。 胡濙回京了?他回京去见皇上,必然是得到了建文帝朱允炆的消息,二十年,皇上一直等待的一个消息。 靖难之役,叔夺侄权。 建文帝下落不明,胡濙的任务就是寻找建文帝。 “你们为何都苦苦逼着他不放,到底想得到什么?”银朵的眼睛像喷出火来,“就算是找到他了,皇上要的不过是一个答案,一个承诺,可是你们呢?你们要得到什么?” “这个不能说。”叶政展开折扇,掩饰的扇了扇。 “天门的人找我要一样东西,想来,你们也一样。”银朵冷哼了一声,“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得到。” 银朵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了脚步,“你们别以为杀了我,就可以得到什么。不要忘了,我还有另一个身份,是你们惹不起的。” “阿弥陀佛,丫头,你跟他废什么话。他不是个玩意,老衲都知道。”戒色念了一句佛礼。 “走吧。”与他们彻底翻脸,还不是时候,早晚会收拾他们的。 天门,梦幻都,一个也不放过你们。 第八章 武昌 回到武昌红尘客栈之时,出去玩耍的玉朵和蓝枫已经回来了,银朵饮着清茗,不紧不慢的问道:“你们俩下一站去哪里?我要回金陵了。” “我也想去金陵。”玉朵小眼珠转了转,立即表决。 “你离开紫薇宫,大姑姑知道吗?”玉朵很少离开紫薇宫,银朵不得不问道。 “在南昌时,我已经派人回宫告诉大姑姑了,我跟二姐在一起。” “那就是没告诉大姑姑呗?” “是!”玉朵可怜兮兮的看着银朵,满眼的无辜。 “年前,我会回紫薇宫,到时,送你回去。”玉朵需要江湖的历练,不能总被关在紫薇宫中。 “过年时,才用回紫薇宫,太好了。”玉朵很高兴,可是银朵的脸色并不好。 “玉朵,你先出去,我跟蓝枫有几句话要说。”银朵的眼神由玉朵的身上转移到蓝枫的身上,让他如坐针毡。 蓝枫的心突然揪了一下,玉朵瞧着蓝枫,默默的退出了房间。 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连阿三都被玉朵带出去了。 “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银朵幽幽的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清冷决然的脸上容不得半点的忤逆。 过了好一会儿,蓝枫才说道:“出门的时候,师父只是说,要注意天门和梦幻都的人,而且让我尽力跟紫薇宫和明月山庄建立关系。其他的并没有说。” “是吗?”她的眼神依旧清冷,“你师父最近应该联系你了吧?” 蓝枫的肩膀不易察觉的微微抖了一下,银朵冷哼了一声,“蓝枫,你跟玉朵如何认识的,她是如何带你去武夷山的,玉朵都跟我说了。所以,你也用不着隐瞒。” 蓝枫咬着嘴唇,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的可怕,她的身上散发了不怒自威的威严。 “师父让我一直跟着你们,有情况随时联系他。” “你们怎么联系?” 蓝枫犹豫了,“这个不能告诉你,是师门的秘密。” “切。”银朵根本没放在眼里。“蓝枫,你知道吗?我现在想杀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你很厉害,能让玉朵对你动心。不过你想背叛她,我会让你们蓝氏一族都跟着陪葬,太祖皇帝没有做完的事情,我不介意代他完工。” 银朵说的云淡风轻,蓝玉的额头却渗出了冷汗。 “你知道吗?玉朵她姓刘,她的曾祖父就是神机妙算刘伯温,小时候,我们俩没事干,算姻缘,玉朵的姻缘是一个苹果。你们相识那一天,你送她一个苹果。那就是天定的姻缘,所以她才会相信你,才会带你去找我。” 听到这里,蓝枫惊呆了,“苹果,所以我也希望天可以注定这份姻缘平平安安。”本来平和的语调,突然变得犀利冷酷,“所以你若负她,天下人定负你。” “二姐放心,我以蓝氏一门的荣誉发誓,我定不会辜负玉朵。生生世世,只爱她一人。”蓝枫逼急了,不惜下重誓。 “好。”她清冷的眼神渐渐的缓和下来,不再像刚刚那般犀利。 蓝枫见状,才将心又放回了肚子里,不过依旧有些诚惶诚恐。 “出去吧,我们在武昌休整三天,再启程回金陵。” 蓝枫轻答了一声,默默的退出了房间。 见他出去,银朵从怀里摸出一张字条,用打火石点燃,烧的一干二净。 每一次在大城镇投宿,她都会选择红尘客栈,这是因为所有的红尘客栈,都是钦叔的堂口。她在这里等同于回家。 徐钦,钦叔,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 武昌,西三百里,竟陵,便是天门的总部。 此时来武昌除了见节庵,还要端端天门的老底。 不过,在人家眼皮底下自然不可猖狂,好在红尘客栈收集的情报却也足够了。不出银朵的意料,天门四堂最近乖巧了很多,四位堂主皆是深居简出。要么也不会连她从南昌到武昌一路上,连个暗杀都没有遇到,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想来天门最近不会再找麻烦了。 有意思的是梦幻都,虽然他们与天门交好,基本上穿一条裤子,可是相比天门的清冷,梦幻都宛如是跳梁的小丑好似活跃。与江湖上各门派的瓜葛基本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新闻不断,连峨眉武当之类的老家伙,他们也不放过,没事也去找茬。嗤嗤,看着这些情报,银朵都有些怀疑这群人脑袋是不是长在了别人的身上。 就在这时,银朵收到了一封奇怪的邀请函。 署名:沈流年。 离开武夷山,已一月有余,梅金朵想来是妥协了。不错,不错。银朵思量的是,她将如何去见沈流年。 十六岁那年,金陵一遇,钦叔为她定在终身。哪一年,少女的情怀,懵懵懂懂,沈流年却是名动江湖,集所有的美好于一身,对银朵来说,十六岁那年的沈流年,在她的心中就是神,让她追逐,让她膜拜。 只可惜,后来的后来,她才懂,在他的眼里,她不过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孩子。 那一年,漠北,皇上带着表弟小五在北征。 那一年,金陵,她与沈流年订婚,短短不过三月,他悔婚。 那一年,北京,皇上大胜回朝。 那一年,长沙,沈流年娶梅金朵,相约百年。 那就是她的十六岁,所有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爱不爱沈流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或许爱过,就宛如少女对英雄的崇拜,或许根本没有爱过,十六岁,真的不懂爱。她怨恨梅金朵,或许只因为她抢了她一件过于美好的玩具,让她耿耿于怀。 第九章 沈园 十月的沈园,依旧芳草凄凄,彩蝶翩翩,暖暖的阳光照在后花园里,烘的全身暖暖的。 清新优雅的琴声从花园的深处传来,为满园花草增了几分灵气,银朵缓缓的向琴音处行去。 一件素白的长衫,随意的披上身子,瘦弱的脸颊清新俊美,却还带着羸弱。 抬眼间,琴音停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流年,你奏这首《鹊桥仙》是为了感动我,还是怀念你心爱的妻子。”银朵的含笑问道。 一阵爽朗的笑声,抚琴的男子起身走来,“相思,你还是这么刻薄?” “刻薄?难道你还在怀念着成亲那天,我甩给你的哪个巴掌?”银朵冷哼了一声。 “那个巴掌话说打的可真狠。”沈流年莞尔一笑,忍不住摸了一下脸颊,“我半个多月都没敢见人。让我很奇怪的是,你那巴掌竟然只有外伤,没有内伤。” 银朵掩面而笑,“那是当然,为了练习这一巴掌的力度,我特意找了几个行刑的锦衣卫,他们平时的工作是打屁股,怎样的力度打的皮开肉绽却没有内伤,怎样的力度看不出伤痕却是受了很重的内伤,我足足跟他们练习了一个月,怎么样?效果不错吧?” “你就那么恨我?”沈流年并没有回答,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时候或许是恨吧!不过现在,就没有感觉了。”说话时,银朵已经坐在七弦琴前,百无聊赖的用手指在琴上划过,发出滴滴答答的低音。 “你是想要万剑归宗吧?”沈流年吐了一口气。 “不错。万剑归宗对我很重要。只有练成了万剑归宗,我才可以独步武林。” “这些虚名,你就那么看重?” “人生追求不过就是名和利。” “万剑归宗需要自废内功,重新修炼。你可以舍弃以前的内力吗?” 银朵呵呵一笑,“我的内功已经废了,有何舍弃不舍弃的?” “听说了,你一己之力,对抗天门四堂主,两败俱伤。”沈流年转过身,看向随性的银朵。 “如果内功不废,我只需要练习剑宗八式就可以突破王道九剑第十层,不过那时的第十层,从功力上只不过是武学的巅峰,只能跟逍遥派的无忧子打个平手,内力也远远不如他。可是如果用万剑归宗冲破王道第十层,无忧子就不会是我的对手。” “就算你内力尽废,想来我现在都不是你的对手了。”沈流年叹了一口气。 “王道九剑,化有剑于无剑,只有在招式上我阻止你出内力,你就不会是我的对手。”银朵笑意满满,武林第一大侠,让她的面前承认技不如人的感觉真好。 沈流年苦苦的笑笑,“王道九剑,想来整个武林也没有几个人,在无穷无尽的招式中可以腾出手来,施展内功。” 沈流年从怀里摸出万剑归宗的剑谱,心痛的瞧了几眼,丢给了银朵。 银朵接过剑谱,翻了翻,“不错,不仅是真的,还是原版。我理解万剑归宗精要之后,会派人送还给你的。” “不用了,万剑山庄留下了备份,万剑归宗剑谱就算是全江湖人手一份,一百年多半也只有一个人能练成。” “这倒是实话,万剑归宗是极端武学,没有顶尖的武学基础,给他也是无用。”银朵将剑谱收到怀中,如获至宝。 “你虽然将王道练到了第九层,但是结合万剑归宗也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要急于求成,否者经脉断裂,走火入魔。”沈流年话语轻柔,不知是顾念旧情,还是不想让银朵修炼成功。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万剑归宗剑谱在手,银朵相信自己终会独步武林。 “谢谢你的提醒。”与此同时,银朵将一个瓶子丢给沈流年,“分七日服下” 沈流年默默的将药瓶收到怀里,同时将一个信封递给银朵,“离开长沙前,我去了一趟湄江。” 银朵抽出信纸,里面只有一首诗。 “家从京畿而来,回首五岳峨眉,此等山川甲天下;帝似尧舜以后,伉怀秦皇汉武,如我王孙旷古今。” “表叔,他还好吗?”银朵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眉头忍不住紧了紧。 “他早已经不在湄江,哪里的人说,他大概已经走了三四年了,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我只在他住所墙上发现了这首诗。” “谢谢你了,还记得去看望下我这个表叔。” “表叔?”他苦笑,“如我王孙旷古今,你这个表叔,想来也不是一般的表叔。” “有梦难圆,尘世着魔迷木性。无风易醒,洞泉悟道静凡心。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表叔的心已经淡了,用不着世人再去烦他。”银朵将信撕了粉碎。 望着漫天的纸屑,沈流年好像看见了十年前,他成亲那天漫天的飞红。 “沈流年,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廷,你我再不会有联系。就此一别,今生或许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十年,终算是了结。”银朵又恢复了她的清冷,飘然。 “是啊,十年。”沈流年叹了一口气,“十年磨一剑,你已经不是十六岁的李相思,天真无邪。” “你也不再是十年前的沈流年,风流满天下。”他的鬓角开始生出白发,他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岁月不饶人。他老了,她依旧年轻。 “江湖,再没有沈流年。” 流年一梦终成殇。 “替我对姐姐说一声,对不起。”这是银朵离开沈园,说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过她没有错。 第十章 黄鹤楼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还,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登黄鹤楼远眺长江,烟波千里,宛若山河在握,此等美景,古今实难一见。”银朵站在黄鹤楼上,不由感叹。 楼中桌案旁一女子眉黛轻染,青丝随意的挽在脑后,白嫩的瓜子脸,清雅独韵,语调婉约,“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银少主如果春天来武昌,那时的佳景更艳。” “妩媚娇艳的梅花轻舞,把酒而坐,一边赏花,一边畅饮,多么美妙。”银朵转身瞧上佳人,“如果有媚儿姑娘相伴,更是绝妙。” “江湖都说你是个女魔头,今天一见,却是如此风雅,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媚儿婉婉一笑,纵是千枝百媚生,见之忘俗。 “早便听说天门副盟主,一代佳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如不是黄鹤楼固若金汤,在下实在不敢登楼远眺。”银朵的一席话,说的媚儿含笑凝噎。 “银少主牙尖嘴利,防微杜渐,竟然说的如此风雅?”媚儿笑容可掬的为她沏上一杯清茶。 “乃远道而来,江城四面楚歌,难得有此雅兴。”银朵洒脱毅然的将一杯清茶一饮而尽,“佳人为伴,纵然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 “银少主,你是嘴是不是抹了蜜?”媚儿含笑,美颜如花。 “今日只谈风雅,不谈恩怨,可好?”银朵笑眯眯的问道。 “竟然银少主有些雅兴,媚儿定然奉陪到底。”媚儿轻起,“银少主,我最近又做了一首新曲子,弹奏给你听,可好?” “三生有幸。” 珠帘内,红颜难一见。望河山,恩怨情难却。 黄鹤楼下,无心来回踱步,心不在焉,不时向上仰望,楼上的景致却怎么都看不见。冷鸿端坐在一旁,不骄不躁的喝着清茶,“无心,你不要转了。” “你还有心思喝茶?”他怒目圆睁,瞪着冷鸿。 冷鸿依旧一副泰山崩于前而归然不动的架势,不温不火的说道:“媚儿竟然主动约了李银朵,自然有把握。” 无心眉梢一动,甩着衣袖,叹道:“我是担心媚儿的安全。” “也是,李银朵向来心狠手辣,年少之时,血雨腥风,这几年虽然有些收敛,不过也保不住心性。”冷鸿就跟他的名字一样,说起话来,逼得无心有了心。 “关心则乱啊!”冷鸿冷冷说了一句,两个人就在不多语。 楼上,歌舞升平。 楼下,焦急不安。 楼上两位佳人,勾心斗角。 楼下两位大侠,默默无声。 长河落日之时,银朵欣然走出黄鹤楼,见到无心和冷鸿二人,竟然上前慰问,“二位的伤势可痊愈?” 无心见媚儿无恙,哪里还给她好脸色,冷冷的说道:“不劳银少主挂念。” “我哪里是挂念?我只是在幸灾乐祸而已。”她奸笑,“我还是最喜欢看,你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憋屈表情了。” “你!”一句便激怒了对方,冷鸿轻轻的搭在了无心指着银朵的手臂之上,压下他的怒火,姜还是老的辣,人还是老的精。 “切磋武艺而已,烦劳银少主莫要怀恨。”冷鸿的眼角含笑,却是笑里藏刀。 “冷大侠,一向与我紫薇宫交好,不知是否已收到大姑姑的来信。”银朵使坏心的问道,挑拨离间的功夫做得明显一点不一定没有坏处。 “在下与大宫主已久不联系。”冷鸿淡淡的回道, “是吗?我上次回紫薇宫,还听大姑姑提起你送了一副《瑶草图》,让她爱不释手。” 啦啦啦,冷鸿,我看你怎么说的清楚。 什么《瑶草图》,银朵已经很久没回紫薇宫了,编瞎话,也编的你百口难辨。 冷鸿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不过银朵依旧没有放过他,“不管我与天门的关系如何,大姑姑自然不会难为你的,冷大侠安心便是。”她的口中说着贴心的话,温温柔柔,可听在冷鸿的心上,却是宛如寒冬腊月天。 无心、媚儿的目光都落在了冷鸿的身上。 无心的心里更是在揣摩,为何他刚刚担心媚儿,而冷鸿却那般清冷,原来这货留着后手。 种子已经种下,假以时日必生根发芽。 “媚儿姑娘,今日一聚,我甚是开心,有缘,到金陵,我定尽地主之谊,再畅怀一番。”银朵豪气万壮,许下承诺,但谁都知道,再见面之时,多半也是你死我活的生死之战。 江湖只需要一个武林至尊。 媚儿妩媚一笑,绵绵而语,“金陵,六朝金粉之地,秦淮河畔,月映波底,灯照堤岸,如花美眷依栏杆。香艳与繁华,有缘,一定游遍十里秦淮,识便风华绝代佳人,弦萧为奏,衣裙飘舞。定然与少主一醉方休。” “一言为定。” 一世豪杰,如能与媚儿这样的女子为伴,定不负此生。 只可惜,道不同,终别离。 第十一章 南下金陵 黄鹤楼归来,银朵选择了连夜离开武昌。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南下的船只早已经准备妥当。午夜时分,四人一猫登船而去。他们前脚刚走,杨杨就带人赶到了码头,遗憾的扑空,于此同时将媚儿几人没有对银朵下毒手,耿耿于怀。 作为仇家,杨杨一直将置银朵于死地,放在第一要位。只可惜银朵运气其佳每次都可以逃出升天。 长江,烟波浩渺。客舟顺流而下,经九江,过芜湖,离金陵已经不远了。 未到金陵,临天就带着船迎出秦淮河。 临天,银朵的嫡系,年龄与萧别相仿,却是异常的成熟稳重,一身惊艳的红衣,带着神秘与狂傲。世间只有银朵一人知晓他的身世。 见临天登船,和尚又叫嚣起来,“丫头,未入金陵怎么就见面首少年?” “和尚,滚!”银朵立在船头,咬牙切齿的骂道。 临天细长的眉眼,眼角含笑,也不恼他,而是说道:“久闻戒色大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成就威名,自当不拘小节。” “和尚无节,自然不拘小节。”和尚脑残的哈哈大笑。 蓝枫、玉朵都在旁边咧嘴偷笑,银朵很无语,很无语。如不是和尚对她有救命之恩,她真想把和尚从船上丢下去喂江鱼。 “郡主,我有急事向你禀报。”临天低低的说道。 “里面说。”二人进了内仓。和尚见状也要跟进去,蓝枫连忙拦住和尚,“大师,你进去干嘛?” “老衲去瞧瞧有什么错?”和尚怒道。 这和尚的好奇心怎么这么强,什么事都想参与。蓝枫对他这个老活宝也是很无语,想想也释然了。当日里,自己被当淫贼被人追打,这个老和尚不一样过来凑趣。 江山易改,和尚犯贱的本性难移。 进了内仓,分主次落座,“说吧,什么事这么急,连你都解决不了。” “郡主,是五爷在找你。”临天淡淡的说道。 “小五?他回南京了吗?” 小五,皇太孙朱瞻基。此排名请参照十二地支,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有一只叫做阿三的肥猫,自然需要一只叫小五的龙。 “皇上第四次亲征漠北,太子太孙都留守北京了,五爷最近并没有在南京。” “那什么事,如此焦急找我。”银朵不懂其意。 “是春天的事情。关于赵王朱高燧。” “三表叔,他出什么幺蛾子了?”朱高燧,永乐帝朱棣三子。 “赵王趁皇帝重病,谋划毒死皇帝,自立为太子。不成想事情败露,太子仁厚,又为他求情,才保住性命。”临天回答。 “他作死呢吗?”银朵抬眼问临天。 临天轻咳了一声,闲闲的说道:“赵王的心思猜不到。” “就他那样的猪脑袋也想当皇帝?资历,比不上太子。战功,比不过汉王。才智,比不过皇太孙,竟然还敢给皇上下毒?”银朵怒气冲冲的骂道,“就赵王那样的货色,还没事添乱,这不是更给汉王机会吗?” “郡主说的是,五爷也是这个意思。汉王一直蠢蠢欲动,此时皇上还在世,他自然不敢妄为,只怕皇上一旦驾崩,谁也说不好汉王会做出何事来?”临天小心的说道。 “汉王自诩唐太宗李世民,杀兄弑弟,逼父退位。皇上早早就说过他有反心,只不过一直念在父子之情,还有太子求情,才一次次保命,这个不知悔改的玩意,真愁人。”银朵狠狠的揉着太阳穴。 “皇上的病情怎么样?”银朵突然将问题放在了朱棣的身体上。 “春天时感了风寒,夏天就又出征了,想来入冬前,定然会班师回朝。”临天说的不错,此时的北京城正在迎接朱棣回京。 “汉王赵王的事情不能急于求成。他们的身份过于敏感,皇上不驾崩,他们不谋反,谁也不能动他们。”银朵将此事放到了一边。“其他的事呢?我不在的时候,南直隶各地,紫薇宫范围内,大小帮派,想来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吧?” “出了点小乱子,不过已经镇压了,如果郡主一直不在,我怕我也是力不从心。” “大姑姑隐居多年,对江湖事很少过问。他们这些人自然倚老卖老,有我在,他们还有些畏惧,我不在,只留你,他们自然欺你年少。”银朵起身拍拍临天的肩膀,“过几年,你武功凌驾于他们之上时,又有紫薇宫撑腰,他们自然在不敢在怠慢你。” “临天自当努力。”临天顿了一下,跟着说道:“还有一事,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说吧!”银朵挥挥手,并不在意。 “最近白莲教重出江湖,声势很大,我已经派人注意了。” “白莲教?”银朵冷哼了一声,“他们竟然还没死绝?先不用管他们,天门和梦幻都才是关键。”永乐十八年,山东益都(今青州)唐赛儿起兵反朝廷,还没等银朵去围观看热闹,折腾两个月就结束了。他们打的就是白莲教的招牌,白莲教的大旗,阿猫阿狗都可以用,银朵都懒得搭理他们。 “是。”临天浅浅的答了一声,虽然银朵不在意,但是临天却是尽职尽责都要放在心上。 “好了,出去吧,让玉朵进来,我有事找她。”银朵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不多会,玉朵进入内仓。 “小妹,帮我占卜一卦吧!” “姐,你要算什么?”玉朵瞪大了眼睛。 “卜天。” 玉朵大惊,“姐姐,这样不可。” “没事,算吧!小五的二叔三叔,越来越忍耐不住,我怕到时太突然了,连我都把握不了。” “可是……” “没有可是……” 玉朵依旧没有动,银朵这是要逆天起卦,虽然他是刘伯温的后人,但也不能阻挡起卦对生命的反噬。 “姐,你要算到什么程度?” “起生死卦。” “不可以,你是不是疯了?”玉朵的脸色苍白。 “不要忘了,我们以前算过,永乐过不了二纪,二纪就是二十四年,现在已经是永乐二十一年秋,小五的二叔三叔只等着皇帝驾崩,必然谋反。生生死死我不并惧怕,可是师父的遗命,我必须要坚持下去。 六岁那年,靖难之役,我阻止不了小姑姑,二十年过去了,我希望你也不要阻止我。 师父等了四十年,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梦想。成就了你曾祖父曾经的辉煌。每每他与我提起,他都说自己是寂寞的。穿上朝服,他受万人膜拜,穿上袈裟,他只是一个孤单的老人。” “可是,姐姐……” “不要再劝我了,起卦吧,如果我自己起卦,可能会失去的更多。” 整整一个下午,姐妹两人都没有出船舱,占卜的结果更是无人可知。 到金陵之时,已经接近冬月,天气开始转凉。 第十二章 醉玲珑 六朝古都,数不尽风流。处处落着岁月的沧桑,与紫醉金迷的繁华。 金陵城,烟花柳巷之间,有一间胭脂水粉之地,名曰嫣华阁!嫣华阁的阁主名曰,醉玲珑!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当年,她便是吟着这首诗,将银朵从小五的身边拉走。 小五总是笑吟吟的对着佳人嚷道,“玲珑,你抢了我的媳妇儿,是不是要将自己赔给我!” 她只是笑,粉面桃花,点着他的额头,挑衅道,“相思不是你的金丝雀!你的九重宫阙装不下她,只有我的嫣华阁,才能配的上她的风流。” 说道此处,小五总是默默无语,一个人喝着闷酒,然后就会强迫相思陪他,第二天也总会被锦衣卫报到皇帝哪里,说皇太孙又龌蹉的留宿在临安长公主的家里,还躺在表姐的床上不起来!然后怒火中烧的皇帝爷爷就会强行将他抓回去,将一大堆的公事交给他去做! 转眼之间,二十年过去了,江湖,朝堂,我们一次次的擦肩而过! 红颜易老,岁月无情! 金陵,皇帝亦不在,曾经的繁华落尽,可是相思每次回金陵还是忍不住会来到嫣华阁! 玲珑还在,不过这里再没有年少轻狂的浮华,留下的却是岁月的沉淀。 年少时,她总是喜欢穿白色的衣裳。她说,一步踏尽一树白,一桥轻雨一伞开。一梦黄粱一壶酒,一身白衣一生裁。 那一年,再回金陵,她却是一身红衣,相思便笑她,尽日无人看微雨,鸳鸯相对浴红衣。 这孩子,定然是思春了! 那一年,她笑盈盈的问她,“玲珑,你爱上了谁?” “我喜欢上了小五,相思,你能将他让给我吗?”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就那么清澈的望着她,让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笑,笑的花枝招展,笑的相思无地自容。 你爱他,又如何,他是飞不出九重宫阙的。 就如他的偏执,终会被天下所束缚。 晚秋时节,斜阳下,矮篱旁,一丛丛的傲然开放。 “试问天下群芳,谁敢笑我狂妄?不为春华盛开,却为秋实怒放。相思还记得这首词吗?不管你来与不来,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在嫣华阁中移栽这些菊花,便宛如你来了一般。”一缕芳华妩媚,乱了人间嫣华,残阳暖日,照在她的脸上,暗了锦瑟。 “玲珑,对不起。” “芳草碧萋萋,思君漓水西。盈盈叶上露,似欲向人啼。你是冷傲冬霜的菊,我是清雅圣洁的兰。空谷之中,我等了你许久,只是不知为何你再不来。” 她凝望着她的眼,一眼千年。 “很久,你没有为我着妆了,再给我化一个妆吧!”银朵错开她的视线。 “依旧是桃花妆吗?” “恩,桃花,千叶桃花胜百花,孤荣春晚驻年华。” “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你还是那么喜欢桃花,也依旧不会穿白色的衣裙。” “我喜欢桃花是为了怀念小姑姑,我不穿白衣也是为了怀念小姑姑。” “你的小姑姑真的好幸福,一直有人将她放在心间。” “我不知道她幸福不幸福,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吧!”她抬头对上她的双眸,“年前,我要回紫薇宫,想知道小姑姑的故事,可以跟我一同回紫薇宫。” “紫薇山上,真的有十里桃花林吗?” “有,但没那么多。” 她轻笑,“走,上楼吧,我为你画了桃花妆。” 梳妆台前,“你的脸,这么美,你总是不知道搭理,都要落灰了。”玲珑专心的为她画眉,还不时的斥责她不修边幅,银朵只是浅笑,默默的享受着,都要睡着了,“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你啊,就是最懒的那个。” “我困了。”每一次化妆银朵都觉得头皮发麻,不多会儿,就会昏昏欲睡。 “要不要再找两个清倌,好好放松一下。”玲珑冷哼了一句。 “这个主意不错。话说我可是很久没吃到肉了。” “你啊!”芊芊玉手在她的头上一点,“无肉不欢。” “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偶尔放松一下,也是应该的,而且我又没说非要做那种事,推拿一番也好。”她嘻嘻笑道。 “听说你在武夷山被困了几个月,也是辛苦。” “是很辛苦,不过内力又精纯了。比不了你这里日日歌舞升平。” “你啊,都是自找的。小五要带你去京城,你不去,让你安心留在金陵,你也不愿意。非要每天在江湖飘来飘去。” “在江湖的每一天,虽然辛苦,但也是自由的。有时候觉得我应该感谢皇上,他当年没有同意小五的意愿。” “皇上说,你是一只苍鹰,小五困不住你。” “不过是他的帝王术,不管何时,我都是姓李的,都是李善长的后代。他认同了我,就是为李家翻案,这是他不可以做的事情。”银朵说的很淡,但是眼角却不经意的流出一丝的无奈。 “共患难易,同富贵难,可怜李冯邓蓝这些家族,遇到的主子姓朱而不是姓赵。姓赵放下权利,还可以留下满门富贵,姓朱只能成为历史,湮灭在滚滚红尘之中。” “这就是为何你一直不能理解梅殷的原因?”玲珑淡淡的问道,她太了解她了,了解她任何的喜怒哀乐。 “有这个原因,这么多年,我其实也不知道一切都是对是错,小姑姑留下话,让我不能动那个人,所以我忍着。师父留下遗言,让我保太子一家平安,我会去做。” “不要想这么事了。”玲珑立在她的身后,“看看,漂亮吗?” 镜中的人,最是那低头一笑,千种风情绕眉梢,美目流盼,神采奕奕。 “这人是我吗?” “不是你,是谁?” “那两个小清倌还给不?” “龌龊。”说着话,玲珑扭扭的向门外走去。 “要又白又嫩的。” “知道啊。” 第十三章 再相见 银朵倚在床上,有些微困,只觉得一股清淡的气息缓缓的从身后传来,异常的熟悉。 白泽? 他掩藏了气息,从身后环抱住她,“相思,我想你了。” 她没有想到他竟然在金陵! “不管你走多远,最后你都会回金陵,我便在这里等你。” “白泽。” “我不忍见你一个人落寞的行走,人生那么长,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放心。” 他从身后抽出竹笛,“笛声依约芦花里,白鸟成行忽惊起。别来闲整钓鱼竿,思入水云寒。” 竹笛在下船之后,交给临天,让他送到白泽在金陵郊外的庄子,没料到竟然这么快又见面了。 他轻轻的咬着她的唇,慢慢的含到口中,久别的温存,让银朵沉浸于此。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里暖春宵。 本来想找两个小清倌乐呵乐呵,没料到却是一番颠鸾倒凤。两个人仿佛要将离别之后,所有的不满心伤都融到行动中去,把爱彻彻底底的化作了激情。 起床时,白泽还睡着。 那张倾城不染的脸,总是让银朵迷失了方向,连对他的判断都显得是那样的无力,他的柔情总是会化了她的冷漠,明明知道这样是不对,可还是忍不住与他纠缠在一起。 银朵小心翼翼的穿好衣服,害怕吵醒了他,自己又逃不了。 “银朵……” 被发现了。 “你要去哪?” “刚回金陵,有很多的事需要处理。你睡吧。” “我陪你一起。” “不用。你睡吧,昨晚应该很累。”银朵说这话的时候,感情很复杂。 “那我可以去公主府找你吗?” 突然,银朵转过身去,瞧着白泽,此时他上身,长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点点的起床气,睡眼惺忪,“可以,我会在金陵待上一段时间。怎么?还想夜夜笙箫。” “咳咳。”白泽的脸竟然红了,银朵低头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其实你不应该这么早醒的。” 嫣华阁的清晨很安静,明媚的阳光散了轻雾,街面上几家早点的铺子,出售着早餐。 银朵找了一家相比干净铺子,要了几样早点,听着柔和的吴音,感受着金陵的清晨。 回到临安长公主府的时候,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院落。 “临天,安排锦衣卫驻金陵的指挥同知过来见我。” 在永乐皇帝高压的政治氛围下,坏人并不多,但是捣乱的,浑水摸鱼之流也不少,从朝堂到江湖,她消失了半年的时间,抢她地盘的,堵塞财路的,一波接着一波,真以为她死了啊! 锦衣卫驻金陵的指挥同知王望来的很快,想来是她进入金陵城就被他发现了。 与他一起到来的还有一堆的情报。 “知我者王望也。”银朵瞧着小山一般从各地传来的情报,银朵自知当时没有向朱棣推荐错人。 至从纪纲那个杀死大才子谢晋的混蛋死后,锦衣卫越来越不受皇上待见,如不是还需要他们办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想来皇上已经将他们解散了。 “为郡主殿下效力是在下的荣幸。”王望谄媚的讨好她,他也知道,当初也是银朵将他推到今天这个地位的。 “有事,我自然会叫你,回去吧。” “是!” 送走了王望,银朵又亲自到徐府看望徐钦,她的钦叔。 徐府静悄悄的,门可罗雀。难以再见中山王在世之时的门庭若市。 “钦叔,你看看这个。”银朵不用通报,直入徐府,正巧徐钦在府,她遂将唐寒轻给她的两瓶内伤药递到他的手中。 徐钦,四十多岁的年纪,仪表堂堂,明眸秀眉,成熟稳定。他缓缓的打开瓶子分别闻了闻,“上好的内伤药,可遇不可求。” “唐寒轻送给我的,不敢用,就拿回来了。” “唐寒轻?”徐钦来回的踱步,“蜀中唐门。” “我怕的就是天门盟将蜀中唐门拉为己用,所以我此次来见钦叔,就是请大叔知会一下蜀王殿下。” “蜀王朱椿在巴蜀口碑不错,与峨眉派关系更是暧昧,他却是最佳的人选。只是……” “我知道,是关于蜀王世子的人选问题,年初的时候,我已经知会锦衣卫呈报给皇上了,皇上的意思好像是要立蜀王嫡长孙朱友堉为世子。朱友堉是蜀王和蓝妃所生的嫡长子朱悦熑的儿子。永乐五年生,今年不过十七岁,与太子家老五朱瞻墡同年。这个时候,礼部的人应该已经把圣旨传下去了。所以钦叔,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想不到,当年,那个小屁孩现都这么成熟了。”徐钦开心的笑道。 银朵笑笑,“如果当年不是大叔带我离开紫薇宫,回金陵,或许现在我还在紫薇山上,望天。” “不管是天门还是梦幻都现在都不能动。”徐钦收回了笑容。 “这个我知道,皇上虽然立了太子太孙,心里还是宠爱汉王的,只要皇上还活着,我们就不能动朱高煦。” “一直以来,你最大的敌人都不是朱高煦。” “我最大的敌人是皇上。只要他在一天,洪武朝所有的政令就都是正确的。二十年,虽然他冷酷,高傲,可却是一直活在自责之中,他可以摒弃建文帝的一切,却不能舍弃洪武皇帝一丝一毫。” “你懂这个就好。” “大叔,天门和梦幻都发展太快,我想请你动用下你江湖的势力,遏制一下他们的发展,决不能让他们浸入金陵,扬州,苏杭一带。” “尾大不掉的道理,我懂。” “锦衣卫那边我也知会了,他们会时刻监督天门和梦幻都的动向,包括整个武林的动向。只要一有风吹草动,我都会立即知道。” 徐钦点了点头。 “二叔一家有下落了,他们迁到了广西浔州,二叔家的大哥竟然还在永乐十五年的时候,中了举人。大哥结婚生子,现在已经有三个儿子了,只有他们过得好,我所做的一切才有意义。”银朵不禁又提到了自己失踪多年的二叔一家,这还是临天刚刚带给她的消息。 “相思,你所做的,不仅是李家,还有更多的家族,需要证明他们的无辜,他们从来也没有背叛过大明王朝。” 第十四章 百晓生 百晓生在银朵派人催促了三次之后,才姗姗来到南京,银朵并没有安排他到公主府,而是约在了红尘客栈。 红尘客栈,钦叔的地盘。 百晓生依旧穿着他那身常年不变的暗红色僧袍,站在徐钦和银朵面前,小眼睛提溜的乱转,“说吧!”还是银朵率先开口。 扑通,百晓生跪了下来,表情委屈,哭啸道:“徐大侠,李少主,你们让我说什么啊?我真的没做对不起你们的事啊!” 银朵冷汗,这货想来是被他们打怕了,只得安抚道:“快起来,不打你。” 百晓生拭着泪水,缓缓的站起身,“二位嘱咐的事情,我都是尽力去办,从来都没有半点耽搁。”又抽泣了一下,抿了一下眼睛,“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又做错了。” “不是这些事情,我有其他的事情要问你。不要害怕。”银朵站起身,走到百晓生的面前,“是关于蓝枫的事情。” “蓝枫?”百晓生瞪大了眼睛,又跪倒在地,大哭起来,“我就知道蓝枫有问题,可是百晓堂的长老们就是不信!” “有问题?你说说。”银朵眉头一挑,也充满了狐疑。 “至从师父过世之后,我接任了百晓生的称号,可是那些长老根本不听我的建议。蓝枫的问题就是其中之一。我只是知道蓝枫的师父是莫倾城,莫倾城十年前就在江湖消声灭迹了,得到蓝枫出道的消息还是在去年的秋天,他每一次作案都在受害者的屋子里留一条蓝色的彩带,本来作案的次数并不多,根本不能上淫贼榜,可是冬天的时候,白晓堂来了一个人,他坚持要蓝枫上榜,还非要进三甲。” 听到这里,徐钦与银朵交流了一下眼神,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人是谁?” 百晓生摇摇头,“他使用了易容术,我不知道他是谁?” “有什么破绽?” 百晓生瘫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他的武功很高强,少主,应该不次于你。而且他好像故意隐藏自己的嗓音和武功套路。” “嗓音,武功套路?”银朵来回的踱步,“竟然他隐藏这两样,多半也是江湖榜的常客。” “相思,你有范围了吗?”徐钦迫不及待的问道。 银朵摇头,“没有。范围太宽,猜不到。” “少主,今年春天的时候,我才正式得到蓝枫的资料,他也确实穿一身蓝衣,根据百晓堂的画像,也确实是风度翩翩,只不过,春天之后,就再没有作案,而是被很多暗恋他的女人满江湖的追。”百晓生事无巨细,将知道的和盘托出。 银朵长叹了一口气,真的没想到蓝枫没出道之前,就有人算计到了他的身上。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银朵淡淡的问道。 百晓生想了一会,立即说道:“有,是关于蓝枫的师父。少主,你应该知道,莫倾城十年前是个很有名的淫贼,他的夫人叫清玄,华山派掌门的女儿,嫁给莫倾城之后,被逐出门派,这几年没有莫倾城的消息,但是却有清玄的消息,她投入了天门。” 天门,又是天门。 “而且,而且……”百晓生吱吱呜呜的不知道如何继续说道。 “而且什么?”银朵见状,知道一定是还有内情。 “天门总盟主夫人流苏去世之后,总盟主好像有意立清玄为夫人。”百晓生不吐不快,“我猜想蓝枫出道就是因为他师父莫倾城为报复天门的夺妻之恨。” 银朵的脸色变了又变,总觉得事情没什么蹊跷,一定还有什么隐情,百晓生也没有注意到。 “起来吧,不要跪着了。” “谢少主。”百晓生的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 “你尽心为我们办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你现在年龄小,等过了两三年,我自然会帮你夺过百晓堂所有的权力。”银朵淡淡的安慰道,有利用价值的人她向来还是和颜悦色的。 百晓生愣了一下,虽然没说谢谢,但脸上拘泥的表情还是舒展开来。 “你师父的死,也不是我们愿意的,只是他太不听话了,你懂的,我们需要一个听话的百晓堂,而不是处处跟红尘客栈作对的百晓堂。” “在下知道了,定然不会辜负少主的期望。” 安顿了百晓生,银朵又另派人去调查蓝枫出道之前的事情。 那次在嫣华阁见过白泽之后,白泽便时常到公主府拜会,不过银朵很忙,态度也有些冷淡,渐渐的来的次数也少了。 一连串的动作之后,金陵的天气又一次的晴朗了,老虎不在家,猴子们还真的想称霸王。 当年皇帝迁都北京,她死赖在南京城,就是为了控制南直隶。汉王朱高煦屡次三番的上书皇帝,请求将封地迁到南京,都没有如愿。皇上不傻,太子不傻,满朝的文武百官不傻。汉王朱高煦从皇上登基起,就一直奋斗在夺嫡的战线上,二十年前间,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找太子的过错,找太子党的过错。剩下的就是讨好皇上老爹,抢占各种经济利益。南京这块肥肉,早已经让他垂涎三尺,可就是让他看得见,摸不着。 南京,还是她的南京。 金陵,依旧是它的繁华。 第十五章 皇太孙 深冬,万物萧条,一支二十人的队伍马不停蹄的向南飞驰。 “殿下,还有五十里就是金陵了。”说话之人三十岁的年纪,身批黑色披风,内穿飞鱼锦袍。五官端正,一脸正气,只不过左脸颊上一道二寸长的刀疤,让他显得有些阴冷。 “趁着天黑之前进入城中,恐夜长梦多。”回话的青年,身下一匹白马,二十四五岁,眉眼细腻,温润尔雅,带着上位者的高贵气息,白色的披风下一身淡青的祥云龙鳞华服。 二人身边的二十余人都是深黑披风,内着斗牛锦衣,身挎弯刀,行进之中,皆保持警惕 树林里,影影绰绰,百十号人掩藏在其中,一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的男子,望着风尘之中的人马,轻声叫道:“目标来了。” “他娘的,终于来了,大爷我在这里守了五天了。”一个彪形大汉,握了握手中的大砍刀。 绊马绳弹起,白马竟然一跃而起,马上男子瞬间挥刀斩落绳索,骏马悲鸣,转眼已落到三丈之外。 一行人见状,脸色一变,未作停留,又向前奔驰。就在这个时候,空中传来了呼啸声,接着,箭就如雨水一样倾斜了下来,首当其冲的便成了最好的靶子,瞬间两个人被射成了刺猬,临死的惨叫也惊醒了其他的人。众护卫边退边抽剑挡箭,团团围住了华服男子,不多时又有三四个侍卫中箭。 “退,快退!”飞鱼男子掩护众人撤退。 “给我杀。”林中众人一哄而起,“不能让他们跑了!” 一时间两方混战在一起,这队人马虽然都是高手,可一时间腹背受敌,也不恋战,向金陵城方向退却。 “掩护殿下,退入金陵城范围,就安全了。”飞鱼男子剑术犀利,无人可近身。 转眼二十人,仅剩下不到十人,马蹄飞奔,直入金陵城。 从京城到南京,朱瞻基已经遇到了五波刺客,四十人的锦衣卫队伍只剩下九人,进了金陵城,朱瞻基未入行宫,直接转到临安长公主府。 此时临安长公主府,临天等人已经在府门迎接,见来人,立即引入书房之中。 进入书房,朱瞻基拽开披风,丢给侍女,不满的嚷道:“相思,你明明知道我回南京,怎么不派人去接我?” 银朵移开视线,将手中的谍报丢在桌子上,不温不火的问道:“怎么?你二叔三叔,又对你动手了?” “莫要提了。”朱瞻基端起茶壶连灌了数口。 银朵冷眼瞧着,此时的朱瞻基那里还有皇太孙的威严。 “你就不能慢点喝,这几年来,每一次与你见面,多半都是这样的风风火火的场景。”银朵无奈的摇摇头。 “至从皇上迁都北京,我年年不都是两地奔波,以往皇上喜欢北京,父亲留在南京,正式迁都之后,皇上和父亲都回了北京,父亲身体又不好,就只有我要常年往返两京之间。”说话时,朱瞻基已经凑到了太师椅上,“想跟表姐诉诉相思之苦都不行。” 银朵拿起一本书,拍在朱瞻基的头上,“没个正经。” 朱瞻基只是呵呵一笑,左手环住银朵的腰际,将她揽到怀里,“不要生气了。皇祖父刚刚北征归来,我就申请了回金陵,想来他现在还不高兴呢。” 银朵的小手被朱瞻基握在怀里,“相思,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你我不可能在一起的。”银朵抽回了她的手。 “我现在不能立你为妃,但是不意味着我以后就做不到。给我三年的时间。” 银朵无所谓的笑了,“你未来是要做皇帝的,何必跟我纠结呢?皇上赐你大婚,几个姬妾也都是美人,你有什么不知足的。” 朱瞻基的脸色黑了下来,过了半响才说,“你明明懂得我的心思,为何还要说这样的话?” “是你不懂。我的身份说的好听是临安长公主的孙女,说不好听就是罪臣之后,而你是皇太孙,未来大明帝国的统治者。我们俩已经为这个问题纠缠了六七年了,该结束了,你是君,我是臣。我已经不想改变这个事实了。”银朵起身向书房外走去,到了门口,“你刚回金陵,还有事情,去忙吧!没事,不要来打扰我。” 相见不如怀念。 银朵走出书房,书房里面传来打砸的声音,银朵无奈的摇摇头,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见面都是这样。 她不知道自己爱不爱朱瞻基,那一年,她九岁,他八岁,她第一次进宫面圣,胆胆怯怯,面对高高在上,又不苟言笑的皇上,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是他,温和对皇上说,“皇爷爷,表姐刚从外地归来,车马劳顿,还是过些时日再让姐姐陪你说话吧。” 层层叠叠的九重宫阙,望不见头,他紧紧拉着不知所措的她,这一拉就是七年。 七年,她十六,他十五。 皇上为了阻隔他们,将他从南京带到北京,带去大漠远征。一年一年又一年,她在江湖,他在朝堂。她二十岁那年,传来了他大婚的消息。 她便以为他已经将她忘记,忘记在他一次次危难时,她都在身后默默的支持,忘记他曾经跪在皇上的面前,求他赐婚,只娶长公主家的孙女,在不要任何的姬妾。 时间,距离,她认为他可以忘记,她与沈流年订婚,与白泽相约浪迹江湖,与节庵成为红颜知己,去明月山庄抓萧别当宠物。她认为她已经在心底将他忘记,只剩下,他是君,她是臣。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他不曾忘记,她又何曾忘记。 只是太多的束缚压在他们的身上,有一种爱,叫做放手,没有留恋,不会心伤。 第十六章 金陵的雪 天灰蒙蒙的,下雪了,整个金陵城笼罩在白雪之中。 “姐姐,下雪了。”江南很少下雪的,玉朵在雪中高兴的笑着。 很多的时候,她都是羡慕玉朵的,她不用算计别人也不用被别人算计,她不用去想怎样去突破武功的极限,也不用去想讨好某些人。简简单单就是她的快乐,有一个爱她宠她,可以约定一生一世不分离的男人,她虽然得不到父母的宠爱,却有一个视她如珍宝的大姑姑,有整个紫薇宫的人宠着她,爱护她。 而她呢? 从她出生的那天起,她就被上天抛弃了。 年幼时的时候,师父给她算命,竟然愣了半天,没有说话。 后来的后来,她知道,师父为什么不说话,幼年克父克母,长大一点会克身边人,谁对她好,命不硬都死掉。 亲情,无。爱情,一塌糊涂。友情,星星点点。 走到今日,她,孑然一身。 她的身边,只有权力欲望,利用与被利用,生与死。 她的手,轻轻一扬,树上的雪哗啦啦都落在了玉朵的身上。 “姐姐,你好坏。”玉朵不满的叫嚷,握了一个雪团,就向她飞了过来。 银朵轻轻一挥手,雪团在空中炸开。 “姐姐,不许用内功。” 银朵淡淡的笑了,低头看着手掌,内力倒行,竟然可以随心所欲的施用内功,这就是万剑归宗? 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就是戒色和尚的病,不过就是一股急火堵塞了大脑中的一处经脉,如果她的内力高过与他,利用反冲,就可以让他恢复神智,只是不知道他愿意不愿意。 一个雪团,不偏不倚的打在了银朵的脸上,将整张脸都唬住了。 银朵缓缓拭去脸上的雪水。 侍女们惊慌失措,连忙拿过毛巾,“殿下,奴才无用,没有注意到小姐和公子要偷袭殿下。” 银朵笑笑,摇摇头,“没事,不怨你们。” 不远处,玉朵和蓝枫却是捧腹大笑,小人得志便猖狂啊! “老衲来也。”和尚带着阿三也出现在院中,只见和尚手捧着无数的雪团,逮到蓝枫都塞到他的脖子里。 随后侍女,家丁都加入了战团,一时间院内乱作一团。 很久,临安长公主府没有如此热闹了。 “殿下,宁国长公主府家的长小姐求见。”府中小吏禀告道。 梅金朵回金陵了? “请!”银朵思量了一会儿,淡淡的说道。 宁国长公主,哎,这个洪武皇帝朱元璋最喜欢的女儿。 世人皆说临安长公主当年是天下第一美人,可比起皇帝父亲的隆宠,自己的祖母怎么能与她的妹妹宁国长公主媲美呢。 临安公主非马皇后所生,自小与同是庶出的朱棣交好。儿时,先皇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培养太子朱标,及建文帝朱允炆的父亲身上,成祖朱棣又喜欢舞刀弄枪,在沙场建立功勋,不太受朱元璋待见。而宁国公主却是马皇后嫡出,所嫁之人却也是先皇最喜爱的驸马梅殷。 相比之下,整个洪武朝,临安公主府都是人家的陪衬。 永乐朝,梅殷被皇帝害死,不过宁国公主却一直不安宁啊! 永乐皇帝加封她为郡主,多半也是念在当年临安公主的兄妹情谊与李家的凋零。 银朵一直保留着临安长公主府的名字,就是为了纪念她的祖母,时时刻刻都不忘记,她曾经用她稚嫩的肩膀,保护了父亲二叔,还有她。 而此时,恩怨数十年,梅金朵的突然来访,保不齐是受了宁国长公主的受益。 老太婆,她想干什么呢? 难道她是汉王党? 还是她发现了什么? 银朵来回踱步,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富阳侯李让,永乐帝次女永平公主驸马,因为长期依附汉王朱高煦,被她偷偷安排人弄死了。难道从这里看出了苗头? 当年宁国公主与御赐女秀才刘莫邪交好,刘莫邪混迹上流社会,拥戴故君建文帝,梅殷也因此早早就被朱棣害杀。 二十年不到,她还想重新卷入政治漩涡? 女人心,海底针。 她李相思是因为师父遗命,家族重任不得不深陷其中。宁国长公主,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夺嫡的路上,总是不缺寂寞的灵魂。 一身大红的锦袍,毛茸茸的滚边,远远的望去,真的宛如一支红梅。 “长姐,别来无恙。” “二妹,安好!” 沧海一梦,银朵忍不住哈哈大笑,多年的情谊的浓了淡了,淡了消了,当一切的恩怨尽了,话说我们之间真的只剩下一句,别来无恙! 暖阁里,熏了淡淡的檀香,玉朵进来施礼之后,就又带着侍女出去玩了。 银朵挥挥手,示意侍女都退下吧,才淡淡的问道:“长姐,此次因何事登门?” 梅金朵笑笑,上前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置于银朵的面前。银朵眉头微挑,轻轻打开小盒,里面竟然是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珍珠,“这是何意?” “一事相求。”梅金朵并没有隐瞒。 银朵把玩这颗大珍珠,脸上淡然无波,心里却是惊涛骇浪,何事宁国长公主做不了,偏偏找她呢? “说。” “放了大江盟盟主。” 一听大江盟,三个字,银朵的眉头紧了紧,半响才说道:“这个事不好办啊,已经移交给南京刑部了。” “二妹的面子,不要说南京的刑部,就是北京的刑部,想来也是有办法的。”梅金朵笑盈盈的为她带起了高帽。 “大江盟盟主是因为倒卖私盐被抓的,你应该知道倒卖私盐历朝历代可都是大罪。”银朵一副很为难的摸样,梅金朵看在眼里,眼角却是露着冷冷的目光,倒卖不倒卖私盐,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而且怎么倒卖?怎么被抓?你这里是最清楚不过的。 “这件事就麻烦二妹了。”梅金朵没有在多说,起身就要告辞。 第十七章 大江盟 “大姐,多年不来府上,吃过晚饭再回去吧。”银朵礼节性的挽留道。 “不了,我还要回去通报给叔祖母,就不打扰了。” 两个人假意的推迟了一下,银朵也没有在挽留,任由她离开。 银朵握着手中的珍珠,冷冷的笑道:“大江盟。” 大江盟的事情,还是银朵不在之时,临天处理的。大江盟趁银朵不在,大势侵占公主府和紫薇宫的经济产业,临天不知银朵何时才可以归来,一直的退让。可是他们得寸进尺,临天不得不寻了倒卖私盐的借口,让官府抓了他们的盟主。 大江盟盟主汪飞,已经在南京的大牢里关了三个月了。想来大江盟也是走了很多的关系,可是南京的官员也是知道的,抓进来容易,放出去就难了。他们也不知道银朵何时可以回来,银朵如果回不来,过几年风头松了,或许会放出来,但是银朵要最近回来,你若放了,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所以这事一拖再拖,一直等到银朵回南京,平定的形势,大江盟看不见希望,想来也是花了不少的好处给宁国长公主府,才算是打通了关系,只是他们不知道,两家公主府并不和睦。 银朵叫来了临天,将梅金朵的意思,跟他说了,临天表现的很气愤,银朵拍拍他的肩膀,“这件事还是交给你去办?除了命给他留着,大江盟的资产,靠你的手段,让他们翻不了身。也算是卖给宁国公主府一个面子。” 临天咬着嘴唇,轻答了一声,心里却很不痛快。 这个孩子的杀心还是太重。 “对了,弄一只八哥给和尚,我答应过他,给他一只会说话的鸟,前些日忙,忘记了,昨天和尚自己提起了。”银朵靠着暖塌,闲闲的说道。 “八哥?”临天愣了一下。 “怎么了?”银朵见临天表情不对,淡淡的问道。 “老十回来了。” “老十不是离家出走了吗?还回来干嘛?”银朵冷哼了一声,她还在跟一只鸟耿耿于怀。 “老十入冬时,就回来了,它说,外面太冷,找吃的太难,好几次差点让人抓到。”临天笑盈盈的说道,脸上的表情也舒缓了,“和尚如果喜欢,可以将老十拿给它。” “那只笨鸟,当初可是信誓旦旦的跟我说,以后跟我势不两立,再不回公主府的。还有脸回来?”银朵没好气的说道,“让它去陪和尚吧,和尚救我一命。” “嗯。属下这就去办。”临天就要告退。 “等等。”银朵又叫住了他,“我回来这么久了,怎么一直未见李殊沫那个崽子?” 李殊沫,公主府里的人只知道他是郡主老家的一个远支亲属,一直养在府里。连临天也认为他不过是李家的穷亲戚。 临天的嘴角划出一道弧线,笑道:“郡主,你刚回府的时候,我跟你禀报过的。他得知你出了事,带人去武夷山找你。我收到你的信息之后,就招他回来,他说,竟然郡主无碍,他便想去福建瞧瞧,想来这几日就能回来了。” 银朵点了点头,临天便退下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就看见老十了。阿三见到老十,足足围着它转了好些圈,一直“喵喵”的叫个不听,好像在问:“这货怎么又回来了?” 老十是一只绿色的大鹦鹉,体长约有两尺,郑和下南洋时带回来的,朱瞻基觉得好玩,就送给了银朵。 老十很聪明,不仅会说话,还有自己的思维,相当于四五岁的孩子,不过性子有些倔,当它知道老十,是中原十二地支鸡的时候,就炸了毛,离家出走了。那还是去年冬天的事。 转眼一年过去了,老十竟然回来了! “郡主,辛苦了!” “郡主,晚上好!” “郡主,最漂亮!” “郡主,最迷人!” 见银朵走进餐厅,老十立即收敛了羽毛,聒噪的叫道。 银朵瞪了它一眼,立即闭上了鸟嘴。 “老十,用一句谚语表达一下你现在的心情。”银朵淡淡的问道。 “鸟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晃着鸟头,喃喃的说道。 此言一出,屋里安静了几秒,立即爆笑出来。 只有银朵冷着脸,说道:“说的不错,你可以称得上鸟中的俊杰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十又接道,扇扇翅膀落在了和尚的肩膀上,蓝枫挨着和尚不时地拉它的羽毛。 银朵忍着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的问道:“这一年,想来吃了不少苦吧?”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苦不苦。”老十打肿脸充胖子,让临天都不由好笑,劝道:“郡主,你就不要再打趣它了。老十就是死鸭子嘴硬。” “此言差矣,老子是鹦鹉,嘴也是硬的。” 这一次,连银朵也忍俊不禁。 “这一年不见,你的小话,越说越溜了。” “学海无涯!”老十抖抖羽毛,高傲的回答。 银朵不在打趣它,而是向和尚问道:“大师,你可喜欢?” “喜欢,喜欢。”和尚的脸已经笑成了一朵花。 “喵……”阿三叫了一个长音,眼睛死死的瞪着老十,这两个家伙向来就是不和睦,阿三衷心,带着猫的高傲。老十圆滑,插科打诨,拍马屁。 老十也一直观察阿三,它害怕阿三突然扑过来,阿三可以原地跃起六尺高,老十不能不防。 “阿三,过来。”银朵轻叫了一声。 阿三瞧着老十,又瞧着银朵,无奈的向银朵走了过去,老十抖抖羽毛,长呼了一口气。 阿三跃上银朵玉朵中间的椅子,玉朵拍拍猫头,解释道:“阿三不要生气,老十已经送给和尚了。不会跟你争宠的。” “喵。”阿三圆圆的眼睛瞧着玉朵,又瞧瞧银朵。 银朵没有回答,而是说道,“老十念首诗,我们就开饭。”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老十摇头晃脑的吟道,和尚很高兴,赞道:“老十很聪明,现在开饭。” “喵。”阿三又叫了一声,银朵拍拍猫头,“阿三也很聪明。” “喵喵。” “好了,开饭吧!” 这顿饭吃了很久,阿三一直不许老十向银朵献殷勤,紧紧的看着。几个人被这两只动物逗的一直笑个不停。 第十八章 白泽? 派出去调查蓝枫的人,已经回来了,给银朵带回了一个让她吃惊的消息。 她怎么都没有料到,扮作蓝枫的人,竟然会是白泽。 她拿着谍报,双手气的发抖。 白泽,这个王八蛋,一直以来就没有一句是真话。 骗了她,一次又一次。 这一次,她一定要杀了他。 就在这时,锦衣卫驻金陵的指挥同知王望来访。 他带来的不是密报,而是一张画像。 展开,是一张中年人的画像,这画像竟然与白泽有六分的相似。 “郡主,这画像是朝鲜国传过来的。”王望小心的说道。 “朝鲜?”银朵指了指画像道,“这人是谁?” “归德侯陈理。”银朵的拳头狠狠的砸向了书案,吓的王望连忙跪下,“郡主息怒。” “王八蛋,谁让陈理的后代回中原的?你们锦衣卫都是干嘛的?”银朵真的怒了,而且是大怒。 话说这个归德侯陈理是谁? 提起他,话说很少很少有人知道,但是他父亲却是一代枭雄,陈友谅。元末大汉政权建立者,陈汉皇帝。 元末明初,提的起的三个枭雄,朱元璋,张士城,还有一个就是陈友谅。 成王败寇,朱元璋消灭了张士诚、陈友谅,才有了与大元政府对抗的机会,统一中原。 可想而知,当年张、陈的势力。 “郡主息怒,我这也是刚刚收到的朝鲜国书,国书中夹带,说归德侯陈理无嗣而终,可我问过了使者,使者说,归德侯晚年曾经得一子陈泽,不过十多岁就死了。我觉得这事蹊跷,就过来找郡主殿下。”王望急迫的解释,恐银朵又发火。 与自己相恋多年的男人,竟然是陈友谅的孙子,李银朵气的死的心现在都有。 “大劫在遇,天地皆暗,日月无光。”银朵狠狠的念着这句话,拳头握在一起,“去查白莲教。”黄天将死,苍天将生,我看看,谁死谁生,白泽,你必死。 安排了王望,银朵亲自到南京六部, 六部大堂上,银朵坐在哪里一声不知,她其实有些真不知道如何开口,自己身边的人出了问题,自己没有理由来这里发火。可是问题还是需要解决,不能一直拖着,她害怕越来越严重。 六部的六位尚书,还有几位侍郎战战兢兢,至从皇上离开南京,他们天天喝茶水,收收税,运运粮,就没有别的事了,唯一的一件重要的事,就是跟南京城留守的公侯府们搞好关系。 而这其中,势力最大的莫过于这个临安长公主府的丫头,这个皇太孙的青梅竹马不能惹。谁也保不住皇太孙何时就登基了,惹了这个大爷,只怕连茶水都没地方喝。 “礼部尚书。”银朵终于叫道,“大明律有没有规定,王侯子孙不能私自离开封地范围。” “有。”礼部尚书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银朵喝了一口茶水,心情也跟着平静了,自己这不是闲着无聊吗?来找这些老头麻烦干什么?朝鲜国书也说了,无嗣而终。这个时候,自己就算是派人到朝鲜也查不到什么了。都清理的干干净净了。 “好了,没事了!”银朵起身离开了六部。 洪武五年,太祖皇帝将归德侯陈理送到朝鲜,可陈理拥有的数万旧部却是无影无踪。 遣散了,杀了,还是跟着陈理去了朝鲜? 银朵呆呆的站在宫墙外,陈友谅覆灭至今有六十年,再强大的队伍也湮灭在了历史中,可是六十年了无音讯的陈友谅后代,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白泽真的是陈理的儿子,陈友谅的孙子吗? 这几年,出现的白莲教真的是他所为吗? 一切都需要证据,可证据在哪里? 天气越来越冷,心情越来越差,白泽彻底的了无消息,连着白莲教也没有一点的消息。 不管白泽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能乱了自己的安排。 距离春节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李殊沫终于从福建回来,被银朵好一顿痛骂,他却只是嘻嘻哈哈的打岔,不是说菠萝熟了,就是说有甘蔗。银朵无奈,在他的屁股上狠狠的踹了两脚,才罢休。 随后,银朵约了玲珑,安排了蓝枫玉朵陪着戒色和尚带着阿三先行回紫薇山,和尚对于去紫薇山有些恐惧,银朵好说歹说了半天,还算是勉强答应。 银朵的内功进展的很快,但距离能打通和尚淤塞的经脉还有些时日,但是事情太多,她事无巨细,不可能在将和尚留在江湖,他岁数大了,需要一个安身之所。 紫薇山在杭州西侧,她要先到吴县不能同路。 从南京乘船到吴县,天气很冷,银朵只带了李殊沫,一路顺江而下。 此次银朵来吴县,只是碰碰运气,她总是觉得年前,应该来一次,不管他是否回普洛寺,自己都要去瞧瞧,问问他的建议。 几天之后,银朵到了吴县城外的普洛寺。 腊月的天气,去往普洛寺的路上,一片凄黄,天气这么冷,也不知道要寻访的人是否安好? 松荫掩古寺,夕阳耀黄墙。站在普洛寺前,银朵对着小沫说道:“这里以前是师父的别院,叫昙花庵。”姚家别业隐湖山,入世头陀出六关。定策千秋功第一,昙花庵主几时回?师父他老人家再也回不来了。 姚广孝出身医家,却偏爱谋略;他不为生活所迫,却自幼出家;他既入空门,却又偏偏热衷于政治;他不辅洪武、建文,却偏助燕王;他未受十年寒窗苦,却主编《永乐大典》。他无书不精,无物不晓,每言必中,算无遗策……这位披着袈裟的政治家,在明初的风云际会中以其卓著功勋而留名青史。 “郡主的师父道衍大师,可以称得上,是一位披着袈裟的政治家。”李殊沫二十岁的年纪,清澈明亮的眼睛望着普洛寺,喃喃的的说道,从小他是听着永乐皇帝的创业史长大的,对道衍和尚更是无比的崇拜。 替人夺江山,为人护旧主。或者这样的事,只有师父能做的出来。 第十九章 建文帝 天气寒冷,上山拜佛的人并不多,到了普洛寺,已经有小沙弥迎了过来,笑吟吟的招呼道:“施主,你是上香,求佛,还是还愿?”冬日里,没有香客,想来小和尚的生活也不是很好。 银朵笑笑,塞了一小块碎银子给他,“我来求佛,请问悟心师父,在寺中吗?” 小沙弥的脸色变得暗淡,低低的回道:“悟心师叔病了,很严重。”小沙弥水汪汪的眼睛暗示着那个人或许将不久于人世。 “快带我去。”银朵拉住小沙弥就向后殿而去。 依旧是那一间禅房,打开门,屋子里扑来一股暖暖的药香。银朵快走了几步,来到床前。 他的眼角布满了皱纹,病痛的折磨已经让他看起来不像未到五十岁的年纪。 她坐在床边,握住他苍老的手,低低的叫道:“表叔,我是相思。还记得我吗?” 他惶惶的睁开眼睛,瞪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相思,相思,我记得相思。临安长公主家的相思。” “表叔,你病了,为何不去紫薇山,我答应过师父一定会照顾你的。” 他的眼睛闪着精光,好似有力量重生,“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普洛寺这里很好,而且这里离南京很近。” 银朵拉住他的手,紧紧的握住,眼泪哒哒的落下来。 “相思,不要哭。离死之前,还能看见你,我知足了。我知道你来见我多半是奎儿的事情,我的话,他不听,我死了,以后的事就看他自己吧。”他的声音沙哑,每吐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重。 朱文奎,建文帝长子。 “表叔……”银朵为他倒了一杯温水,可他却摇摇头。 “相思啊,我已经见到那个人的使者了。”他明亮的眼睛渐渐的变得浑浊,“江山是他的,他放心便好。”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他拉住她的手,再不说话,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时间仿佛凝固住了,他们宛若又回到了建文元年,他意气风发,宛若清风吹遍了大明王朝。 过去了,都过去了。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真的过去了,关于他的一切都在这句诗中。 四十七年,生在帝王家,卒在僧庐中,由帝王到百姓,他一生传奇,却也悲伤。 穹窿山,银朵跪在地上烧着纸钱,没料到见他最后一面的却是自己。 身旁不知何时,有人跪了下来,将纸钱投入了火中。 宽阔的额头,深邃的眉眼,冷傲决然,黑色的披风绣着大朵的云纹,“父皇走的时候,留下什么话了吗?”清冷的声音,打着冰碴刺在她的脸上。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她淡淡的回答他。 他冷哼了一声,道:“倒是他的作风。” “表哥,不要再执迷不悟了。”银朵将纸钱丢在火中,火焰向上,熊熊的燃烧。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站起身,声音依旧清冷,“看在你为父皇送终,今天饶你一命,他日,你如阻拦我成大事,必不死不休。” 银朵没有回话,机械的烧着纸钱,直到火焰熄灭,又在墓前叩了三个头。 风风雨雨,四十七年,原来真的就是一场梦。 一代帝王就这么走了,悄无声息。 离开普洛寺,一路无话,从吴县跃长江,到杭州。 蓝枫和戒色还在杭州等她,只有玉朵、玲珑带着阿三先行回紫薇山了。 到了杭州,红尘客栈。 银朵在客房后院的花园里找到了和尚,和尚正在逗老十说话,银朵撵走老十,她有话要对和尚说,“大师,我帮你恢复记忆,你同意吗?” 和尚莫名其妙的瞧着她,“我这样不是很好?” 疯和尚疯了半辈子,或许他已经忘记了年轻时的自己,风流倜傥,他已经习惯了现在,银朵此时才发现在这个时刻,他未来的命运把握在她的手中。 让他想起一切,还是继续现在的生活,没有烦恼,没有忧愁。 银朵收回了自己的手,或许这样也好。 “银朵。”淡淡的,悠扬的叫声,落入她的耳中,宛如天籁之音。 “大姑姑。”银朵万没有想到大姑姑刘雨晨竟然到杭州了。 一身嫣红的衣裙,比豆蔻年华的少女都要妖艳,她缓缓的向她走来,和尚突然躲在了银朵的身后,惊慌的叫道:“不要过来。” 大姑姑停住了脚步,眉眼舒缓,绝尘的脸,轻轻的问道:“明空,你还认识我吗?” 清风拂面,青丝风扬,岁月都不敢去沾染这张倾国的容颜。 和尚握住了脑袋,一声大叫,痛苦的蹲在地上。 “我找回了我们的儿子,现在只差你找回你的过去。”大姑姑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像在心灵深处生了根,发了芽。 “不要听,不要听,不要听。”和尚疯狂的握住耳朵。 “大姑姑。”银朵不解的看向两人,他们竟然还有儿子? 紫薇宫主的目光落在银朵的身上,“二十多年,我淡出江湖,就是为了一心一意的找我的孩子,现在终于找到了,银朵,帮明空打开堵塞的经脉吧。” “大姑姑,我的内力还不足,你帮我一下。”银朵掌上运气,紫薇宫主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一股强大的真气灌入体内,内力倒行,一下冲开和尚所有的经脉。 一瞬间,五十年,所有的记忆涌上了和尚的心头。 “我的一切都是师父您安排的,我被你养大,我为你做什么都行,但师父不是从小教我出家人不打妄语吗?我喜欢雨晨,这是事实,难道要我撒谎?在寺庙里不高兴,不能大声说话,心里郁闷,没人诉苦,高兴,也没人分享,只有雨晨,我高兴的时候陪着我高兴,我郁闷,可以找她诉苦,我喜欢和她在一起,这有什么问题?” “三情六欲,人之常情,为什么做和尚就要假惺惺的伪装自己?伪装自己的快乐,伪装自己的伤心,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三情六欲全没有的傀儡。说要普渡世人,可是自己都没活明白怎么回事,又凭什么去帮别人?” “我们说要普渡别人,不是更应该活得像自己,活得更随心所欲,更加自在。这么多年了,我好累,师父。” 第二十章 流年似水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停顿了。和尚缓缓站起身,眼神清明,对着紫薇宫主施了一个佛礼,“雨晨,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三十年,造化弄人。 银朵默默的离开了花园,她靠在月亮门的背后,仰望着碧蓝的天空,泪水抑不住的流淌。 年轻时我们爱上一个人,以为有一生的岁月,相对漫长。却不知相聚的时光最是匆匆。年轻时我们离开一个人,以为那只是一段感情,却不知道那其实是一生。 大姑姑的爱情,寻寻觅觅了三十年。 他站在她的面前,淡淡的说道:“佛主曾说,忘却并不是从未存过,一切自起源于抉择,而不是刻意。而却刻意的选择遗忘,是否代表从来不曾忘记。雨晨,可曾忘却了?” 情至深处,最怕失去。怕无端情淡,怕生离,更怕死别。 他们都曾经死过,在相聚,相望凝噎。 月亮门的不远处,一身浅灰的袍子无声无息的站在那里,仰望着园里的二人。 银朵止住了泪水,走上前去,轻轻的说道:“过去吧!” 他的头上已经蓄起了头发,很黑。 银朵忍不住去摸,扎了手。 他握住她的手,“不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 “节庵,你竟然是大姑姑的儿子,真的想不到。”两个人站在西湖旁,遥望着远处的雷峰塔。 “缘分定下来,怎么都跑不了。”节庵淡淡的说道,“我已经还俗了,以后与少林在无瓜葛。” 冬日的西湖很安静,风中只能听见两个人的谈话声。 少林,真的很可笑,培养了二代接班人,结果都离开了。 “这样不错。”银朵望着他的眼睛,“出仕为官吗?” “有这打算。” “今年的乡试,你已经错过了,没有秀才的身份,明年是不能参加会试的。”银朵蹙了一下眉头。 “那就再等三年。”节庵却也没有灰心。 银朵点点他的额头,“再等三年,你还有多少的青春可以浪费?” “那怎么办?”节庵长在寺庙,思想还是很单纯的。 “包在我身上,给你弄个进士出身,应该不难。” “相思,这个也可以。”节庵瞪大了眼睛,“官府也太腐败了吧!” “猪头,弄个进士出身,用找官府吗?我直接给你找皇帝,找太子搞定。如假包换。”银朵斜了他一眼,“对了,你得有新名字,新身份,不能用法号了。” “母亲已经给我安排了身份,我现在叫于谦,字延益。浙江杭州府钱塘县人。母亲说父亲俗家姓于,外祖父浙江人,所以就把身份定在了杭州府。”节庵解释的说道。 刘基,浙田人。 “不错,没想到大姑姑倒是妥当。” 节庵傻傻的笑笑,一副稚气未脱的摸样。 二十六年没有父母,突然之间找到亲生父母,让这个从小长在僧庐中的青年,不由带上了孩童的稚气。 “前面是岳飞祠,我们去看看吧!”银朵指了指不远处,引领着节庵走进了西湖边上的岳忠武王祠。 百年沧桑,忠魂犹在。 岳忠武王祠内,历史的沉重感刺激着这两个年轻人,银朵虽然带着江湖儿女的洒脱,可她特殊的身份,却让她对历史总是有一种别样的感觉。站在祠堂里,这种感觉更加的强烈。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一代名将,却是壮志未酬身前死。”银朵叹了一口气。 节庵在祠堂中来来回回的看着,眼神中带着对岳飞的崇敬,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口中喃喃咏颂道:“匹马南来渡浙河,汴城宫阙远嵯峨。中兴诸将谁降敌,负国奸臣主议和。黄叶古祠寒雨积,清山荒冢白云多。如何一别朱仙镇,不见将军奏凯歌。” “尽描岳飞将军的一生,内忧外患,独木难支,不见将军奏凯歌。”银朵仰望着昏暗的天空,不由悲感英雄离开的那一天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凄凉。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只有蓝枫在等他们。 “大姑姑,和尚去哪了?”银朵不解的问道。 “他们回紫薇宫了,留我在这里等你们,明早我们也要启程。”蓝枫哭丧着脸,好不容易有讨好丈母娘的机会,就怨这两个人错过了。 “大姑姑倒是心急。”银朵奸笑。 “母亲也不等等我。”节庵倒是有些恼怒,银朵又点了他的脑袋,“傻小子,什么都不懂。” 蓝枫倒是偷笑,他这个大舅子却也真是什么也不懂。 “笑什么笑?”银朵瞪了他一眼,“小淫贼!” 蓝枫满头黑线,本来大舅子就是不懂吗。 “二姐,我可是你妹夫。”蓝枫冲着银朵的背景喊道。 “他是我弟弟。”银朵也不甘示弱。 “你若欺负我,我去告诉玉朵。”蓝枫又叫道。 “去告吧,看她是向着你,还是向着她哥哥姐姐。”银朵故意气蓝枫。 “算了,我好男不跟女斗。”咣当一声关上门,回自己的客房了。 节庵苦笑,“何苦气他?” “无聊就气气他了。”然后贴在节庵的耳边,吐了一口热气吹在他的耳中,痒痒的,“要不要跟姐姐一起睡?” “啊!”节庵脸色剧变,随即羞的通红,“善哉,善哉,我还是习惯自己睡。” 撒腿就跑。 “你都不是和尚了,装什么正人君子。”银朵站在他的身后嚷道,节庵却是头也不回的钻进了自己的房间,紧锁房门。 “肥水不流外人田,哼!”银朵不满意的回到房间,漫漫长夜,又要自己一个人了。 一起睡,又不是非要行夫妻之事,只是聊聊天而已,和尚还俗了,想来心性也变了。 银朵不得不自我宽慰。 一夜无话。 次日,三人带着随从启程回紫薇宫。 回到紫薇宫之后,就是忙着过年。这或许是紫薇宫里最热闹的一个春节。 大姑姑,和尚,节庵,玲珑,蓝枫,玉朵,还有李殊沫,当然还有忠诚的阿三,圆滑的老十。这一猫一鸟,每一天明争暗斗,给整个紫薇宫带来了欢笑。 春节过后,天气转暖,银朵便带着他们去桃花庵祭拜小姑姑,顺道给他们讲讲小姑姑的故事,和她的爱情。 第一章 紫薇宫 紫薇宫的春天总是很长,每到这个季节,总是会见到小姑姑一个人坐在桃花庵前,望着那成片的桃花! 大姑姑总是说,桃花太艳,不适合你小姑姑!可我却觉得那桃花好美,小姑姑一缕的白衣,在绯红的桃花中是那样的精绝!大姑姑总是摇头,眼睛里有我太多的看不懂! 每一年,大姑姑都会说:相思,等你长大了,就会懂的,为何你的小姑姑那么爱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大姑姑告诉我了上句,可我却没有想到会有一天,小姑姑用生命为我诠释了下句! 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我正在书房里读三字经。安静的紫薇宫突然沸腾起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冲进了鼻子,我第一次见到清冷的小姑姑不知所措。 那个人身上带着伤,可细长的眉眼间竟然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轻唤道:兮兮!那是小姑姑的名字,为何从那个人的口中念出,却让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个晚上,大姑姑跟小姑姑吵了很久,小姑姑屋子里的灯一直亮着,虽然我不懂,但是我知道她们的话题,一定关于那个人!最后的最后我听见大姑姑摔门而去。 桂花树下,我静静的站在院中。小姑姑闲闲的向我走来,她清凉的脸上带着些许的苍白,“相思,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人都是会死的,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无迹可寻。”我狠狠的点头,她姗姗一笑,那笑里竟是一种超然的洒脱! 第二天,我便见到了那个人,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衣,懒散的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我,笑着招呼道,小姑娘,过来。我大大方方走过去,算是看清了他的长相,他不美,不如大姑姑的惊艳,不如小姑姑的清冷,可却很好看,后来,我才懂得,他是男人! 他的唇边带着浅笑,“你叫什么名字?”“相思!”“相思?”“嗯,小姑姑说,出之李清照的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男人想拉我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不在说话! 那之后,我很久没有见到小姑姑,更没有见到那个人。直到有一天,安静的紫薇宫再一次喧闹,甚至听见了大姑姑呵斥的声音,我不顾一切向大门外跑去,可我的速度实在太慢,到了门外却没有见到任何人!可我知道是小姑姑回来了,可是她在哪里?在哪里?我不分昼夜的守在小姑姑的门外,我知道她一定回来了。 见到她时是一个下午,她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还算精神,我笑了。笑着,笑着,我便哭了!我不知道这是高兴还是伤心? “相思不要哭!”我狠狠的点头,可泪水还是忍不住的流淌!身后,我甚至能听见大姑姑的轻叹声! 又是一年桃花时,小姑姑的病一直的反反复复,每过几天大姑姑和小姑姑便消失几个时辰,每一次回来大姑姑的脸色都不好,可小姑姑的病却会好转一些!直到有一天桃花要谢尽了,小姑姑对我说:“相思陪我去看看桃花吧?” 人间四月芳飞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桃花庵的桃花开的正旺,小姑姑长久不见笑意的脸上也绽放了笑容,“相思,你知道吗?每一个紫薇宫女人的背后总是有一段伤痕累累的过去,她们的一生注定了不会有爱情!”我听不懂小姑姑的话,可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却偏执的认为那一天是我最快乐的一天! 我累了,睡在了小姑姑的腿上,可当我醒来时,却离开了紫薇宫!身上盖着的一件深色的长衣,带着风尘的味道。那个男人在对面含着莫名的笑意看着我,他说,再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于是我又闭上了眼,想这一定是一个梦,因为现实中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向来都是小姑姑。 我哪里想到,一梦经年。漫长的时日里,小姑姑再也没有从我的视线里出现过。那个男人依然东奔西走,有时把我带在身边,有时放在一个较为繁华的小镇里,不定时的回来看我。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我越来越觉得,七岁之前的紫薇宫和那个生性凉薄的小姑姑才更像是一场梦。 后来我们来到了金陵,我知道了,我叫做李相思,知道了我的过去,我的家族。 直到有一天,小五问我,名字的由来,我才想起了记忆深处的那个地方,我去问那个人,兮兮小姑姑长什么样来着? 他愣了一会儿,不久后才犹豫的开了口,“清秀又好看的样子。” “具体点。”“喜欢穿白衣,喜欢跟对手拼内力,喜欢看桃花。”“我是说长相,长相。”“有些清冷,嗯,皮肤挺白的,不算太白。”他支支吾吾的一阵后无奈的笑了一下! 我也记不清了,真奇怪,我以为我可能一辈子也忘不掉的。那个人问我,“为何要问这些?”我转过身去,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表情,小五问我,“最爱的人是谁?”他爽朗的大笑,“难道还会是他那个傻小子?转而他止不住了笑容,看了一会儿又说,“你最爱的人是兮兮?” “不行吗?” “没说不行啊,可是人家最爱的人可不是你。” “我知道啊。” “你知道什么啊?” “兮兮小姑姑有喜欢的人了。” “那你说他喜欢谁啊?” “名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个人做的事很危险,总是让小姑姑担心,可她却喜欢这担心,放不下,有点浪漫也很疯狂,这个人看上去很不靠谱但关键时刻很靠得住.。。就是这个人,兮兮最喜欢的人。可是他不能陪兮兮,兮兮说,我多大,那个人就离开他多少年。喜欢到再也喜欢不上别人!” 第二章 桃花依旧 他突然沉默,那桀骜不驯的眉眼满是散不开的深邃!他走到屋外,望着那湛蓝的天空,思考了很久! 我站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想兮兮也是喜欢相思的,她说过相思在哪里,她的相思便在哪里。” 他弯腰将我抱起:“相思,收拾东西,我带你去紫薇宫!” 去紫薇宫! 坐在马车上,我迷迷糊糊睡去的时候感觉有些不真实。就好像这三年的时光只是一个长长的梦,醒来后小姑姑坐在床边问,“今天早晨想吃点什么。” 轻车熟路的走到紫薇宫的山下。满山的桃花开的正艳,我不由握紧了拉着他的手。 他笑着说,“别怕,兮兮不会骂你的。” 我才不怕她骂我呢?怕的是见她时,她也许会笑,然后说,“去哪儿玩了一圈,有没有不听话?”那时我大概会哭出来吧。 紫薇宫依旧是那样的清冷,比起那繁闹的江湖,这里就是世外桃源。 大姑姑走了出来,她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至今未变!可看向他的眼神却是无尽的怨恨! “兮兮呢?”他率先张口问道。 “死了!”她说的很淡,淡到让我难以接受! “不可能,小姑姑不会死的!” “人都是会死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无迹可寻!” 大姑姑说这话的语气,与小姑姑一模一样,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下来,拼命的拖那个人离开! “对不起!”他第一次放下桀骜。 大姑姑冷哼了一声,“华山论剑之后她便受了很重的内伤,早晚要去的,用不着你来自责?”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地问了一句,“棺材埋在哪儿?” “没有棺材,火化后骨灰洒在桃花庵前。” 那天他带着我去桃花庵,两人一路无话。 桃花庵的桃花岁岁绯红,只是再不见那一缕白衣,空留桃花笑春风。 他在桃花庵前,突然笑了起来。 他说,“兮兮你这是在报复我啊,我让你等了十年,你却让我念你一生。”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兮兮?” 他说,“那当然了。” 表情和当初的兮兮一模一样。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兮兮喜欢的那个人是谁?也懂了大姑姑曾经说过的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我不知道他是否许过兮兮一个宜其室家的结局,可兮兮再也没有时间给他之子于归的开始。 后来的故事很长很长,长到和小姑姑再也没有一点关系。 那个人隐退江湖,回到了金陵,娶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不久后有了儿子。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没有那么多错过的话。他们是不是也会有一个这样的家。 我长大了,要离开他了。他来送我。 我突然问,“你还记得兮兮吗?” 他愣住,过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他笑笑,错过的那个总是最爱的。 我有时会觉得他在桃花庵的那一天,的确是失去了什么。那个轻狂的他,那个风流的他,也随着她归于尘土,从此只剩一个空荡的壳。 岁月不在,红颜易老。 他开始发福,开始有沧桑爬上眼角。他听着夫人的牢骚会一笑而过,会因为儿子的不争气而叹气。他学会打理生意,学会精打细算,学会和人讲价。 他的记忆力开始减退,终有一天他会忘了兮兮的摸样,忘了兮兮的习惯,忘了兮兮的名字,忘了兮兮的全部。但在他心里,始终有一个人,那个他一直在错过的人,是他最爱的人。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这是我能想到的,关于这两个人最美满的结局。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她的爱情,在她转身之间,便是永恒。 一寸相思,一生绝恋。 小姑姑的故事结束了,银朵站在桃花庵前,视线穿透了时空,仿佛天地之间,只余下这一厢白衣飘袂,那一厢墨裳飞扬,彼此的目光与目光交缠,中有暗情汹涌,惊鸿一霎,一眼万年。 爱情有时候,只有残缺才是美丽的。 人生,总会有不期而遇的温暖,和生生不息的希望。春已至,花正开。 “那个男人真的很幸福,他拥有这样一份生死为约的爱情?”玲珑的双手捧起满地的桃花,洒在空中。 “我一直认为我可以忘记他,可总是忘不了,儿时不懂,当我懂的时候,不知道应该恨他,还是原谅。 当年,他为了自由,离开了金陵。那一年,他为了天下,来紫薇宫,求小姑姑出山,联络当年冯胜将军的部下,抵抗燕王。又一年,他为了我,重返金陵,认祖归宗。”他的一生,传奇而又戏剧。 他叫徐钦,她叫冯兮。 银朵仰望着满山的桃花,总是看不够。 “小姑姑,我要北上京城了,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玲珑搂住银朵的肩膀,“你如不回来,我年年都会替你拜祭小姑姑的。” “谢谢。” “她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女人,她拥有一份天下间最忠贞不渝的爱情。”玲珑淡淡的说道。 满山的桃花,宛如听懂了一般,扬起了无数的花瓣。 第三章 石头城 过了正月,银朵便启程离开紫薇宫,回金陵。陪同她的只有玲珑和小沫。 节庵、蓝枫还有玉朵,大姑姑不舍,让他们再住上一段时间,也会放他们出山。当然节庵会去京城,入朝为官。蓝枫和玉朵就是游遍大江南北,自得其乐。 老十留在紫薇宫陪和尚和大姑姑解闷。 阿三跟着玉朵,银朵太忙,没有时间照顾阿三,阿三是一只猫,虽然有时候有些冷漠,但还是需要人类的呵护。 一路风尘,抵南京之时,公主府来了客人。 银朵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萧别。 这个大男孩好似忘记了在南昌城的不愉快,见到她时,依旧是一副欣喜若狂。 “银姐姐,没想到,你竟然是公主?”他瞪大了眼睛,透出无限神奇的光芒。 “不是公主,是郡主。”她淡然笑道。 “那也好伟大啊!”萧别四下打量着公主府,眼睛里透出惊喜。 “喜欢公主府?”她挑眉,漾开起眼角,低沉的嗓音像朵朵莲花绽放在他心上。 “喜欢。” “住几天吧。” “好啊,好啊!”萧别受宠若惊,连连答道。其实银朵不过是习惯性的客气一下,这家伙的智力也真真的给个针尖当棒槌,不把自己当外人。“银姐姐,春节时,给你送的贺卡,你收到没有?” “收到了,大姑姑亲自转达的。”银朵闲闲的答道。 “你收到了,怎么连个口信都不回我?”萧别又一副可怜兮兮的摸样。 “贺卡上的字都不是你写了,我觉得没有诚意就没回,怎么了?”银朵抬眼看他,好像理所当然一般。 萧别委屈的想去画圈圈,“我写书不好看,特意求的山庄账房代我写的。” “哦!”银朵只是淡淡的答了一声,显然没有放在心上,又唤来了小沫,陪同萧别,她还有事要做。不过,她也叮嘱了晚饭要丰盛一些。 忙到月上东山,银朵才算是处理完了积压了近两个月的事务。好在有临天留守南京,要么可想而知,每天需要有多少事要处理。 侍女已经催促了几次,说萧公子非要等郡主到了才吃。银朵无奈,只能前去陪他。 餐厅里,烛火通明,见她到了,厨子又将菜拿回去热了热。 “吃饭,还非让我陪你。”银朵清雅的坐在了萧别的边上。 “你总是不按时吃饭,这个习惯可不好。”萧别不说自己缠着她,非挑她的毛病。 “有时候忙就忘记了。”银朵给他夹菜,“吃吧,想来你也饿了。” “姐姐也吃。”他又讨好的给她夹菜,眉眼间满是幸福的笑容,银朵看在眼中,却有些如鲠在喉,她最最受不了别人对她好! 银朵吃的不多,最近内力又进入了瓶颈期,油腻的食物,吃的太多,都会影响内力的精纯。 “银儿姐姐,吃完饭再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我看见后院的花都开了。”萧别又欣喜的提议。 “好。”虽然她不想萧别离她太近,可这孩子的要求她总是不忍拒绝。 春花浪漫,一股股清香浮动,月影之下,却是一片美好。 “银姐姐,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花园里无人,萧别突然神神秘秘的说道。 “什么事?”银朵笑笑,觉得这孩子神秘的可笑。 “银姐姐,白泽与我大姐萧嫣儿订婚了,我这次来金陵也是他安排的。”萧别的这一席话,让银朵如雷贯耳。 她刚回金陵时,白泽总会来找她,后来她宣了百晓生来见,他便再不出现。此时他竟然与萧嫣儿订婚,此心昭然若揭。 “你的行踪,那就是一直都在他的监控之中吧?”银朵挑眉问道。 萧别点点头,“我虽然不知道他出于何种目的,但是我总觉得不是好事。” 银朵讪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掉。”银朵走出凉亭,对着空旷之处,喊道:“白泽,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声音在空旷的夜间徘徊,显得有些诡异。 几阵风声,一身白衣落在花园当中。 “银儿,别来无恙。”他依旧那般的洒脱飘然,让人看不出他身后巨大的阴影。 “白泽,你竟然敢出现在公主府。” “除非你想留住我,以我的武功,你的公主府来去自如。” “白泽,你越来越自信了。”银朵讪然一笑,侧身对着萧别说道:“你先回去。” 萧别望了望白泽,又望了望银朵,默默的离开了花园。 白泽瞧着萧别怯怯的背影,嘴角上扬,透着一丝寒意。 “今天的天气不错。”白泽望着天空,月朗星稀。 “说吧,你找我,绝不是风花雪月。” 白泽叹了一口气说道:“十岁之前,我都生活在归德侯府中,只能望见侯府上方四角的天空。邻居家的孩子都不跟我玩,他们说朝鲜语,而我只说汉语。汉城对于年幼的我,是孤独的。 后来的后来,父亲的手下费了千辛万苦将我带回中原。我改名叫了白泽。 那时候张定边老将军还健在,他将我送到了逍遥派。” “张定边老头活了一百岁,连我师父都没活过他。”张定边,元末第一猛将,勇猛天下无出其右者,陈友谅坐下第一大将。 白泽淡淡的笑笑。 “我想知道的是,白莲教背后的人是不是你?当年你父亲那数万的兵马哪里去了?” “这两个问题,我只能回答你一个。” “第二个。” “我只能回答你第一个。” “第一个不用回答,必然是你。第二个问题,兵马哪里去了?不可能在中原,北方也不太可能,汉皇旧部多是两湖之人,习水性,不可能远赴大漠。我给师兄郑和写信,他告诉我,所有下南洋的船只的铸造技术都来源于当年汉皇旧部。元末之际,陈汉掌握着最先进的船舶技术,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你们的人入了大海,应该逃往琉球,吕宋,或许更远一些的南洋诸岛。”郑和,中华最伟大的航海家。 “银朵,我真的很佩服你。”白泽的眼角带着笑意,竟然没有丝毫的气馁。 “你已经得到建文帝留下的玉玺了吧!凝命神宝。” “嗯,拿到了。” “白泽,六十年过去了。迷途知返吧!” “没有退路了,我也不需要退路。当年是上天眷顾朱元璋,他不可能每次都那样走运。他的后代也不可能都有他的雄才大略。银朵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私人的见面了。我不想再说对不起,忘记我吧,彻底的忘记。”白泽错开了她的视线,不敢相交。 第四章 最后一面 落英缤纷如雨,繁花缭乱,隔在两人之间,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他的身影看起来似真非真,宽大的华丽锦缎袖子缓缓摇曳,如同刚刚降临的谪仙。 银朵心中一片空白,只剩一些零碎的片段,断裂的字句,它们统统变成了落花,抓不住,拼不齐。 白泽彻底的离开了她的生活,如再见,便是敌人。 分分合合,感情在互相猜忌中已经变的可有可无,互不相干,彼此遗忘,对他们来说也是轻松的。 白泽带萧别来金陵,也是想用萧别牵制银朵。不过当他见到她一刻,他放弃了。 在她的心里,或许是在意感情的,可是当感情与利益与权力相违背的时候,她是不会被感情所牵绊的。包括他,白泽。就算是他知道,银朵是爱他的,曾经那么深深的爱过,可当权力与信仰发生冲突的时候,她会不惜一切的除掉他。 这样的女人,是可怕的。 白泽还不想与她硬碰硬。 送走了白泽,银朵一个人躲在书房里。来自外界的压力越来越大,太子朱高炽也写信让她早一些到北京。 皇上岁数大了,性情越来越难以琢磨,太子的位置越来越如坐针毡,每一天都是如履薄冰,不仅要防范着祸起萧墙,还有揣测着皇上的心思。 太子宣她入京,就已经说明,在皇权这条路上,到了危机重重的最后一关。 她吐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一入京城深四海,她怕淹死,可还是要走下去。 安顿了公主府的事务,一一的交付给临天,又知会了钦叔和锦衣卫使王望,让他们暗中协助。最难处理的就是萧别,又是痛哭流涕,又是抱大腿,折腾了一个早上。直到银朵答应他,回金陵之后,一定去看他,他才算是罢休。送走了依依不舍的萧别,留了信件给节庵,玉朵和蓝枫。又去嫣华阁见了玲珑,与其惜别。银朵安排好了一些,只带上李殊沫,北上京城。 南下紫薇宫带他,北上京城又带他,临天心里不由有些嫉妒,但送行之时,依旧风姿卓卓,还不忘叮嘱他,“照顾好郡主。”小沫却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银朵只是笑笑,握了握临天的胳膊,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此时正值初春,乍暖还寒,银朵并没有选择水路,走京杭大运河,而是选择陆路,经中都凤阳,先到彰德(今安阳)。彰德,赵王朱高燧的封地。此次北上之机,她不能不见一见这个精神恍惚的三表叔。 一年之际在于春,万物复苏,农田里农民在辛勤地劳作,银朵勒住缰绳,望着田间耕作的农民。 “郡主,怎么了?”小沫的视线也跟着银朵落在了田间。 “你去问问他们的生活情况如何?”银朵嘱咐道。 小沫轻答了一声,下马去询问农民,不多会回来禀告,“三十税一,还有一些苛捐杂税和劳役。” “民间已经不堪负荷啊!”银朵低低的说道:“小沫,你还记得五年前山东唐赛儿白莲教起兵的事吗?” “有点印象,二个月不到就被镇压了,这不算什么大事啊?”小沫看着银朵,满眼的不解。 “皇上的功业,民间的重税,有得必有失。”银朵低垂着眼,转而抬起头,询问道:“唐赛儿是不是一直都没有抓到?” “是!连锦衣卫出动都没有抓到。” 银朵的眉头紧了紧,唐赛儿,唐赛儿,一个女人,天下之大,她能跑到哪里去呢? 她没有见过她,可为何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她曾经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一般。 天门,梦幻都,虽然名字不一样,但是银朵清楚,他们在宣传的时候,有时也会披上白莲教的外衣,这个神秘而隐藏至深的教派,白泽此时也深陷其中,让银朵越发觉得应该值得注意,不能再演变成一起白莲教起义。 “走吧,我们先去定远。”银朵扬起马鞭大喊着冲了出去。 凤阳府定远,李家的祖坟。 先祖获罪,永乐年间才葬回老家定远,虽然已经厚葬,可比起南京的中山王陵,韩国公的陵墓却显得很是凄凉。 到达阳亭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两个人在镇上买了香烛、黄纸。赶到墓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野草昏黄,不过墓前的牌匾犹在,只见上面写着:“世代将军铭千古,驷马文章壮千秋。”先祖李善长的墓无疑。 先曾祖父李善长,祖父李祺,父亲李芳,银朵一一拜过,李家嫡亲只剩下她一人,她这支是断了,延续香火只能靠隐居在南粤的二叔一家了,不知还需要多久,他们才敢认祖归宗。 那些陈年往事,银朵不想再考虑了,她不怨朱元璋杀功臣,也不怨汤和的告密,也不怨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她只怨曾祖不懂得急流勇退。 跪在墓前,望着熊熊燃烧的纸钱,她在每一个碑前叩首九次,对于先人,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人都是会死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无迹可寻。 有一天,她也是会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无迹可寻。 面对死亡,她总做不到如小姑姑那般的淡然。 银朵二人并没有在阳亭镇过夜,而是连夜北上, 小沫懂得,银朵是不想睹物思人,家族对于她就宛如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她幼年回到金陵城时,就压在了她的身上。不管她如何的桀骜不驯,放浪形骸,可却时时刻刻都记得她是李家的一份子,而且是唯一可以战斗的一份子。 来到彰德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路过洛阳城时,银朵还特意赶往洛阳的红尘客栈,让他们帮忙调查唐赛儿的事情。与此同时,她又在红尘客栈找人知会了少林寺,与其和解。少室山的这群和尚想来此时也没有时间与她计较节庵的事情了,他们想来更恨的是大姑姑,恨之入骨啊! 想到此,银朵就觉得解恨,道貌岸然的死和尚,根本就不懂生活。 站在彰德赵王府的门外,春日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银朵仰望着赵王府的大门,心情澎湃啊!她这个三表叔是不是疯了?赵王府的豪华程度不亚于南京的皇宫。 “我以往就听说过,赵王府金碧辉煌,今天一见,名不虚传啊!”小沫呆呆的说道,满眼的不可思议,“郡主,还要不要进去?怎么感觉我俩是农村来的?” 二人皆是一身上好的苏绣,小沫虽然名是公主府的侍卫,可谁人不知道,这个小子很受郡主待见,郡主一直将他当弟弟看待,吃穿用度自然不用说,不在江湖的时候,出门办事,基本都是这个小子陪着身边。 银朵翻了一个白眼,“进去,干嘛不进去?不仅要进去,还要狠狠地敲诈他一笔。” 第五章 赵王高燧 “三表叔,别来无恙。”虽然相比富丽的赵王府,二人衣着很寒酸,不过临安长公主府的名帖还是很管用的,很快就见到了赵王朱高燧。 赵王朱高燧,四十岁未到,器宇不凡,剑眉虎目,长发丰富飘垂,仪态万方,步伐矫健,见到银朵的一瞬,不由凝重的问道:“你来做什么?” 至从朱高燧去年因谋杀皇上未遂,一直深居简出,虽然内心不平,但是皇上未亡,还是心有余悸。 “没事,随便来看看。”银朵宛如乡巴佬进城,将赵王府里里外外看了又看,惹的赵王朱高燧脸色铁青。 “三表叔,你这赵王府规格不对吧?”银朵闲闲的说道。 一听此话,朱高燧的面色冷了下来,银朵呵呵一笑,“王府的建筑规则,我不说王爷也懂,不仅城高了三尺,南北的长度也不对吧!” “你想干什么?”语调带着恐吓。 “三表叔,这已经是午后了,你不留我吃顿晚饭啊?”银朵依旧是笑盈盈的,“对了,大表弟今年应该十四岁了吧,应该到北京读书吧?” “嗯!”朱高燧低低的答了一声。 此时两人正走到一处凉亭,相比木然的赵王,银朵却是异常欢愉,“三表叔,我到你家做客,你怎么如此不悦呢?”银朵随意的坐在凉亭中笑看着赵王。 “没有。”赵王坐在她的对面,面色泰然,淡绿色的亲王龙袍随性洒脱,“孤王只是想知道你有何目的?” “本宫只是进京路过贵地,来拜访而已,三表叔莫要惊慌。”她的嘴角扬起一抹轻笑。 “是太子,还是皇上召你进京?”这个话题激起了朱高燧的兴趣。 “太子。”银朵笑眯眯的瞧着赵王的面色阴晴不定。 银朵起身,走了两步,站在亭中,望着赵王府富丽堂皇的楼台亭阁,说:“此生有此豪宅,夫复何求?三表叔,你觉得呢?” “在为太子当说客?”朱高燧眉头一挑。 “应景感叹而已。”银朵转身目光又落到朱高燧的身上,“大表叔宽容仁厚,深得文官拥护。二表叔彪悍威猛,深得武官拥护。我只是很担忧三表叔,文韬武略,虽然也不差,只是你的拥护者在哪里?” 赵王朱高燧被说得哑口无言,他是想当皇帝,可不能当一个光杆司令吧? 他紧紧的握住拳头,口中却是闲闲的说道:“我最近得了几件珍宝,竟然相思要去京城,就帮我带给父皇和兄长吧,这样可好?” “相思当然愿意为三表叔代劳。”银朵此时笑的就跟花似的,她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吃大户。 “对了,三表叔,相思还有一事提醒你。”盯着他的眼睛,银朵浅浅的说,“没事时,我瞧着地图,突然觉得彰德的地理位置怎么跟山东乐安那么近呢?只怕有一天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山东乐安,乃汉王朱高煦的封地。 “相思啊,表叔怕的是唇亡齿寒啊!”赵王朱高燧冷冷的回答。 相思愣了一下,清朗笑道,“三表叔,乐安可不是你的唇,紫禁城才是。” 此句话,在赵王朱高燧的心里徘徊了很久很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将如何回答她。紫禁城中的皇帝,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来源于他,或许真的如她所说,抱住皇帝的大腿,远比其他人更可靠。 可是,可是,金光闪闪的皇帝宝座,梦寐之中的九五之尊,真的就与他无缘了?他不甘心啊,不甘心。 赵王朱高燧的心思,银朵怎么能不懂?虽然吃一堑,长一智,但对于这个一直长在温室里的皇子,他还是需要教训。 有梦想是好的,可实现梦想,更需要实力。藩王入主大统,哪一个有永乐帝朱棣的魄力?身边有姚广孝那样的军师?还是拥有张玉、朱能这样的大将? 帝位之争,不是天下掉馅饼,空手套白狼。 醒醒吧! “晚膳已经备好了,走吧!”赵王朱高燧适时的阻止了他们的话题,这个表侄女,虽然身份特殊了一点,但是她另外一个身份却让他有些忌讳,她是姚广孝的徒弟。姚广孝虽然久不在朝廷任职,但是影响力却不容小觑。只要以姚广孝的名义发表建议,朝堂之上,附和者,不说一抓一大把,但最少也有三成支持。 晚膳之后,一夜无话。 银朵自知赵王不欢迎她,次日,便带上朱高燧的珍宝北上京都。 初春的北方还有些冷,一路再未做耽搁,风餐露宿,到达北京时,已经是清明时节了。 进了安定门,直奔东宫。 此时的太子宛如热锅上的蚂蚁,本来就肥胖的身子,更加的蹒跚。“相思,你终于来了。”太子朱高炽的腿脚有些残疾,可还是迎出了门外,肥大的双手紧紧的握住银朵。 “皇上舅公的身子,可安好?”银朵慌忙施礼,便上前搀扶住太子,连声问道。 太子眉眼心伤,缓缓的摇摇头,“去年年初,大病了一场。七月时,又坚持北征,十一月班师回朝。元月的时候,阿鲁台袭扰边境,待天气转暖,父皇又要带兵北征。”阿鲁台,北元鞑靼太师,专权擅政,从元顺帝北归至今,一直与明帝国打打逃逃,折腾了半个世纪。曾经还受封于大明,又反叛,这样的一个货色别说皇上朱棣厌弃,连银朵都觉得讨厌。 “所有人都退下。”银朵的眼角带着阴冷。 太子见她如此说,立即又重复了一遍。 “大表叔,你太仁厚了。三表叔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你都可以容忍,你知道吗?你错过了一次打击二表叔最佳的一次机会。”待人尽了,银朵冷冷的说道,一点都没有给太子面子。 “相思,本是同根生,我实在是不忍心。”朱高炽那张肥厚的脸,带着老实人的憨厚,他的祖父,他的父亲,他的兄弟,他的儿子,没有一个人比的上他的好心肠。如果一个人生在帝王家,做一件二件忠厚的事情,或许可能,可是二十年,坐在太子这个兄弟们觊觎的位置上,还可以一直的以德待人,真的只能说他很伟大。而这个伟大的人,就是银朵面前这个憨厚的胖子。 第六章 东宫 银朵凝望着眼前这个心事重重的胖子,她不会忘记,师父过世时,拉着她的手,对着她说,一定要支持太子朱高炽做皇帝,他会是一个好皇帝,一位仁君。 银朵吐了一口气,为了成就他的帝业,好皇帝的名声,她却要付出更多更多的仁义,可能还有更多无辜的生命。 “安排我进宫吧!我的话,皇上不一定会听,但是我会尽最大的努力,阻止他出兵。”她的语气清淡,可每一字都宛如压在心中,让她喘不上气来。 “相思,夏元吉的前车之鉴,你一定要记得,万万不要惹皇上发火。”夏元吉,原户部尚书。 “他是臣子,劝说皇上莫要穷兵黩武是对的,可我不是他的臣子。夏先生是个好官,国之栋梁,他现在应该还被皇上囚禁呢吧?”提起夏元吉,银朵不觉有些惋惜。 “恩!”朱高炽老实的点点头,“疏通了很多关系,不过父皇那里,一直都不原谅夏学士。” 银朵为太子倒了一杯热茶,送到他的手中,“大表叔,不要担心,只要夏大人挨得过牢中的艰辛,自然会有出头之日。” “相思啊,你来了,我便安心多了。”太子咽了一口茶水,“大臣们,各有各的心思,虽然有着君臣之义,却没有骨肉之情。太子妃一直尽力与后宫交好,但是父皇的态度一向强硬。至从母后仙逝之后,其他人的话就再难入他的耳。” “大表叔,放心吧!不管发生何事,我都会一直支持你的。” “好,好。”朱高炽欣慰的点着头,沉思了一会儿,“相思啊,你和基儿的事情,我会尽力的。” “额?”她和朱瞻基有什么事?他又跟太子说什么了?“表弟,他跟你说什么了?” “不是要立你为妃的事情吗?”朱高炽瞪大了眼睛望着她,满眼的不理解,“他跟我说了几次了。” “扯淡。”银朵淡淡的骂道,“大表叔,不要搭理他。” 朱高炽此时倒是希望银朵可以兴高采烈一点,有朱瞻基牵制她,才会更让他放心。可两个孩子之间,却让他觉得一个是落花有意,一个是流水无情。 银朵见朱高炽失落的表情,立即知道了他的想法,安慰道:“大表叔,不要担心我们的事情。我和表弟虽然成不了夫妻,但这不会阻碍我的立场。你永远都是我的太子表叔,表弟也永远都是我的表弟。我会赌上性命维护你们的。” 说到此,朱高炽有些动情,“相思啊,当年都是我太懦弱了,没有能力为你们争取。” “大表叔,不怨你。皇上的心思,我怎能不懂?他是不想看见有背景强势的后妃。”银朵安慰的说道。 “你知道甚好。”朱高炽的眉间有股散不开的忧愁,他有一个强势的父皇,一个咄咄逼人的皇弟。这二十多年来,多少的磨难,多少的艰辛,可这个胖子都默默的承受了。想当年大唐明月,高祖太子李建成,太宗太子李承乾,哪一个不也是兢兢业业,恪守本分,可没有一个可以善终。可这个胖子做到了,二十多年,默默的守护着帝国的江山,维护着雄幍伟略的父皇,坚守着帝王家的兄弟之情。 “表叔的心思,我懂。我也知道现在表叔担心的是皇上的身体,还有国库的入不敷出,再有就是前有两次徒劳无功的远征,而且此时的北元已经再没有胆量敢大规模的攻击长城以南的地区,再一次的远征,多半也不可能与他们真正的决战。” 朱高炽微微的点点头,“知我者相思。” “我想这些事情,皇上的心里也明白,但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还要一意孤行?”银朵叹了一口气,“北征,派一员大将即可,皇上亲征得不偿失啊!” “明日,我陪你一起进宫。”朱高炽建议道。 “表叔不可,皇上性情多疑,还是尽量减少他的怀疑。”银朵适合阻止了太子,“师兄郑和六下南洋归来,此时正在京城,晚上安排我去探望他。” “郑和,虽然与你少有师兄妹的情义,但是却有师兄妹的名分。进京了,探望一下也是应该的。”太子朱高炽对这个靖康功臣,下南洋的航海家还是很是尊重。 “是啊,当年我来到师父身边时,师兄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又屡次出海,聚少离多,自然很是生疏,不过师兄的见识一直都是我羡慕的。固然好男儿,自当马踏燕然山,但谁知浩瀚的大海,不是一个归宿?”银朵站起身,不禁又想起了儿时在师父道衍和尚姚广孝膝下承欢求学的日子,一幕幕历历在目。 “过几天,让基儿陪你到道衍的墓前拜祭一番。”太子自然了解她的,见他聊起师兄,不免会想起已经离世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自小没有父亲疼爱,身边的几个长辈不免对她多些疼爱。 “多谢大表叔提醒。”她微微的欠身,忽的想起来一个人来,“胡濙在哪?” 她要去见朱棣,她不能不了解他的近况。 “他好像年后去南京就职了。”朱高炽想了一会儿说道。 “去南京了?”银朵狠狠的握了握拳头,去南京任职竟然不到临安长公主府请安,他的翅膀硬了啊? “去年,胡濙回京时,父皇正值北征,他又不远北上,一直迎到宣府觐见,至今我都不知是何事?难道相思知道?”朱高炽虽然也听闻过胡濙的事情,但此时银朵问起,却不知何意。 “他与皇上说的什么不要紧,我只是想知道,皇上的态度?”银朵缓身坐下,淡淡的说道,眉头却没有舒展开。 “我曾打听过父皇的近侍马云,他说见过胡濙之后,皇上的心情大好。”太子明显说的很小心,可还是引来了银朵的动怒,“大表叔,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主动去接触皇上的近侍,他们固然是奴才,可他们有时候却可以左右皇上的决策。” 第七章 郑和 太子理亏,银朵自知话重了,不免又伤了胖子的自尊心,胖子额头的汗已经渗了出来。碍于两个人的身份,银朵不得不率先赔礼,“对不起,大表叔,我的话重了。” “相思,你提醒的对。是我不谨慎了。”太子此时还可以坦然的承认自己的过失,让银朵不由的佩服,这种忍辱负重,她是做不到的。 “从小到大,一直看着二表叔欺负大表叔,已经习惯了何事都要谨小慎微?从解缙被杀,到东宫迎驾事件,一次次的,万万不能给二表叔留下话柄。靖难之役,二表叔不惜生命屡次救驾,皇上未立其为太子,一直都觉得理亏,他们之间的这种父子之情,万万再不能在最后的时刻,死而复燃。”银朵柔声说道。 朱高炽听到此,突然瞪大了眼睛,瞧着银朵,眼睛里闪烁着诧异的目光,“你是说?” 最后的时刻? 这五个字,在朱高炽的心里宛如炸开了花。 银朵自觉的失言,可覆水难收。 “大表叔,你我之间的谈话,万万不可与他人讲。” “自然,自热。”朱高炽从袖口,摸出手帕,拭去额前的汗水,“相思饿了吧!吃过午饭,我安排你去见郑和,明早还需进宫面圣。” “好!” 来到郑府的时候,已经过了未时,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哗啦啦,哗啦啦”的声响。 “二饼。” “三条。” 银朵想不到师兄竟然还有此雅兴,连她来了,都没有移动半分。 她立在院中,望着院中含苞待放的杏花,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见到郑和出来。 小沫站在她的身旁,不由有些恼怒,“郡主来了,他怎么还不出来见驾。” “不得无礼?”银朵的眉头微微的蹙着,又等了半刻,她缓缓的说道,“我们走吧!” “这……”小沫有些不满,狠狠的望了一眼客厅,跟了上去。恼怒的嚷道:“郡主,你来探望他,他竟然不见你,他这是什么意思?” “相见不如不见。走吧!”她依旧淡然如水,他不见她,自然有他的想法。 师父当年便也是嘱咐过的,师兄不可参与夺嫡,他不见她,便也是在告诉她,自己的立场。 走出郑府,望着街面上人来人往,银朵竟然想不出她在进宫面圣之前,还可以去拜访谁? “郡主,我们去哪?”小沫依旧是一脸的怒色。 “回东宫吧!”她淡淡的说道,登上了回去的马车。 “郡主,等一等。”登车之时,从府中跑出一个小吏,站在车边,手中提着一个篮子,递到银朵的手中,“老爷说,这些都是郡主爱吃的!” 篮子里皆是颗颗饱满的核桃、榛子等干物,银朵的眼睛突然红润了,师兄的心里还是挂念她的。 年幼之时,在南京,她总是缠着师父给他砸核桃,师父岁数大了,就坐在地上,一个一个砸给她吃。 师兄见了,总是笑着说:“师妹,你又欺负师父了!” 一提起师兄,在银朵的印象里,总是这样一番景象:高大的身材,一袭白袍,红色披风,左手按剑,右手持一卷海图,迎着疾风暴雨、惊涛骇浪,威武地屹立在船头,带着坚毅、淡定的神情,目光炯炯地望着远方…… 航海家的聪明才智、探险家的开拓进取、军事家的纵横驰骋、外交家的冷静理智。这些美好,只集中在师兄一个人的身上。 师兄的一生,充满了传奇与跌宕起伏。 儿时,他在曾远涉海外的祖父、父亲的描述中,勾勒自己心目中的海外景象。可不幸的是年仅十一岁的他,在战争中沦为俘虏,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回族少年变成了南京城里的小太监。他稚嫩的心灵承受着无比沉重的苦难和羞辱。他用他卑微的身份,迎接旁人异样、鄙视的目光。在身心饱受摧残时,他用顽强毅力战胜了心中的阴影,拥有了星河般璀璨的才智、大海般广阔的胸怀。 师兄总是会说,如果没有少年时的困难,永远也不会有现在的郑和。千里马常用,而伯乐不常有。幸运的是,他遇到了一生的伯乐,朱棣。如果没有遇到他,三保永远是三保,不会变成郑和,终其一生不过是个正常或者优秀的百姓而已。 年轻时,刻苦学习,成就文武双全、谋略过人,为辉煌的一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以卓越的军事才能和矫健的身手为朱棣赞谋征战,以显赫战功和耿耿忠心获得了朱棣的推重。在郑村垻一战中骁勇冲杀,连下对手七营,为燕军迎来了第一次意义重大的胜利。 壮年时代,执行皇帝“内安华夏,外抚四夷,一视同仁,共享太平”的外交政策。统帅帆旗蔽日的船队,带着几万兵士驶入了风暴激流的大海,在洪涛接天的险象环生中,在冰川暗礁的危机四伏中,他扬起智慧和勇气的风帆,“云帆高张、昼夜星驰”,开辟了二十一条航线,遍历亚非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走出了相当于绕地球三圈的七万里航程。创造了世界航海史上史诗般的壮举。 入国问禁,入境问俗。以强扶弱、维护正义,化解了其他国家间的冲突矛盾,将华夏先进的文化、工艺、建筑、农业技术传授给到访的国家,播种下了仁爱和文明。在爪哇岛的东西两王内战,误杀我大明船员时,以宽大的心胸气度放弃了复仇,有理有节地从容处理了这无心之过,使爪哇岛心服口服,年年自发地向大明朝贡。当锡兰山国王想要挟抢大明船只,发一笔横财时,他毫不畏惧地果断还击,指挥若定、克敌制胜,将其国王生擒送回大明坐牢。 面对海盗的猖獗横行,他迎头痛击,维护了海上的和平。太多,太多的壮举,记在了师兄郑和的名字下面。 师兄,这样的一生,你觉得值得吗?他也许会思考、会犹豫,但是,最后一定会坚定地说:此生无悔! 第八章 朱棣 元末,一片水深火热、血流成河,陈友谅率领军队大举进攻朱元璋所在的南京城,一片尸腥血海之中,一个男婴在这个不该出生的时期出生了,他就是朱棣。 朱元璋忙于战争,自然不会多关注这个孩子,那时的他,已经有了三个儿子,朱棣根本没有理由,也不会受到重视。 因为朱元璋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天赋,不知道他对权力的渴望,不知道他将是一位比自己更厉害的明君。 洪武元年,一个传奇的年份,朱元璋登基,国号为明,年号洪武。这一年,朱棣八岁。 身为皇子的他,理应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但是他发现,他的金钥匙在父亲朱元璋的授意下,都塞进了一个人的嘴里,那就是太子朱标。 因为他比自己大,因为他是长子。 凭什么?论实力,他绝不次于他! 在战乱中出生,年少的他见惯了死亡,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从别人身上溅出来的鲜血,这种感觉痛苦并快乐,因为在他看来,战争往往比坐在皇宫里被四书五经更让人痴迷。 因为战争,他爱上了权利。 但他无法改变权力被夺走的痛苦。 在他头顶上,永远有那个只比他大几岁的哥哥。将来的他,只有向朱标跪拜行礼的份。 似乎命运不想让他痛苦下去,洪武二十五年,太子逝世,未来的皇帝出现了空缺。 可以想象当时朱棣的兴奋,在诸多皇子里,只有他,才有实力配当太子! 那时的他,已经为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凭借着优秀的战场经验,几次击败蒙古侵略者。 可是命运又玩了他一把,在朱标逝世的同年,朱元璋充分表现了对朱标的关爱,立了朱标的儿子朱允炆为皇太孙! 伤自尊,也伤心,更痛心! 自己竟然要臣服在一个乳臭味干的小毛孩面前,恭恭敬敬的叫他皇上! 他真的好恨,恨自己是这样的命运,恨自己的父亲为何这样私心泛滥! 既然不能顺利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用自己的方式,将它夺过来吧。 但是,在夺这样东西之前,他需要几样东西,人才,智慧,以及隐忍。 建文元年,朱棣以“清君侧,靖国难”之名,起兵谋反,靖难之役,一触即发。 一战四年,他受尽了唾骂,吃尽了苦头,一次次从死亡里走过,可他胜利了。能够在皇帝已经登基时还能起兵谋反并造反成功者,在中华大统一王朝中,唯此一人。 这等殊荣是伟大的,也是黑色的污点。 如果有人说,还有玄武门之变,那是一个等级吗? 玄武门之变,是太子和皇子的战争。不分对错,只有立场。而靖难之役呢? 谁人都知,是朱棣起兵谋反,并且意图夺下朱允炆的皇位,在不知道最后结局的情况下,你们会选择帮谁? 在这种情况下,夺取皇位,何等艰难,何等隐忍,又受过何等苦难!生亦如何?死亦如何?愿登帝位,君临天下。问世间权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朱棣登基,定年号为永乐。 在他登上皇位,坐上龙椅,接受万人朝拜,君临天下的那一刻,他会明白一个道理:他的兄长朱标、他的侄子朱允炆,甚至他的父亲朱元璋,都只是他登上皇位,成就一代雄主的垫脚石。只是,这几块垫脚石有些滑,就如鹅卵石一般,若想成功踩着他们完成自己的梦想,就要付出非一般的勇气。 踩着鹅卵石,不畏滑抖,得到的,将是更大的回馈。 夺皇位,修《永乐大典》,筑长城,派郑和下西洋,沟通京杭大运河,迁都北京、出征蒙古,接受万国朝拜…… 是他,奠定了明朝可以延长二百七十六年的基础;是他,缔造了大明王朝最繁盛的时期;是他,南平交趾(今越南),北扫蒙古,精图励志。 世人永远不会忘记,华夏土地上,有一个叫朱棣的人,用自己的汗水和鲜血,缔造着一个伟大的盛世——永乐盛世。 永远不会忘记,在朱元璋开创大明王朝之时,一个比他还要有才能的人,夺下了原本不属于或者命中注定属于他的江山,并且将它发扬光大。 朱棣,一个伟大的帝王,当之无愧! 第九章 进宫面圣 紫禁城的春天,带着肃杀的阴冷,晨光照在金色的琉璃瓦上,丝毫掩饰不住从那里泛出的特有的王者气度。一身紫金桃红宫装的银朵站在金水桥旁,不由的紧了紧披风。 司礼内官引领着她向皇上所住的养心殿而去。 一阵微冷的风吹进大殿。殿上,齐齐的跪着请愿的言官,银朵轻扫了一眼,只看见朱瞻基快步迎了出来。 见到她,双眸发出明亮的精光,满是欣喜,可是却不能表现出来,强忍着语调,清冷的说道:“皇上在里面等你。” “告诉他们都回去吧!”银朵指着跪着的言官。 带头的言官依旧不肯罢休,“郡主殿下,求你劝劝皇上,收回远征的命令。” “你们是言官,进言是你们的本分。但是大明的江山,北方蒙古铁骑一直是我朝的隐患,皇上作为大明的皇上,居安怎能不思危?斩草不除根,到时危害我边境百姓,谁来负这个责任?”银朵说完这话,再不看他们,径直向内厅暖阁而去。 丝丝的冷风,幽幽的吹进暖阁,荡开了岁月的尘埃。 高高在上的那个人一身明黄的龙袍,威严冷峻,可他眼角深深的皱纹却掩饰不了他已然步入暮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行三拜九叩君臣之礼。 “相思,起来吧!”他的声音轻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冷酷。 “谢吾皇。” “相思,你也是来劝朕罢兵了吗?”他站起身,缓缓的向她走来,带着上位者的高压,她不敢直面,只能低声附和,将自己的嗓音调到柔和乖巧,“皇上,相思此次进京,只是给皇上请安的。” “请安?”朱棣冷笑,“你可是无利不起早的家伙,常年待在江南,你能北上京城,不可能没有目的。” 咳咳,银朵在心里干咳了几声。人老成精,朱棣可不好糊弄。顺势,她娇柔的揽住了朱棣的胳膊,说道:“皇上,孙儿不远千里来请安,你竟然这样诬陷人家,孙儿情何以堪?” 朱棣在她的撒娇之下,眼神不再犀利,而变得柔和了很多,不过依旧是怒气未消。 “你看看这个?”朱棣转身从龙案上丢了一本奏章给银朵,“这群混蛋竟然将朕比作始皇炀帝之流,诚欺朕也。” 银朵展开一见,眉头紧锁,也不愿皇上发火,只见上面写着, “概始皇炀帝,筑长城,通运河,劳民伤财,终国破。吾皇遣郑和六下南洋,亲四征漠北,银钱难以计数,民重税,苦不堪……” “秦始皇筑万里长城,将北狄拒之塞外。隋炀帝沟通京杭大运河,兴南北漕运,功在社稷。吾皇六下南洋,万国来朝,兴海运,征漠北,拓疆域。此等千年大计,怎是尔等可以理解?”银朵笑咪咪的说道:“吾皇千秋伟业,怎可让此等言官乱了心性。” 论起此等拍马屁的功夫,惊的朱瞻基哑口无言。虽然朱棣老奸巨猾,也是听多了甜言蜜语,不过说好话,戴高帽何时都很受用。 一席话,龙颜大悦,“还是相思知朕心。” “谢吾皇。” “朕要出征了,你就跟朕出塞吧?”朱棣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眼睛深处说不出的狡黠。 站在一旁的朱瞻基瞬间石化,没想到皇上竟然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银朵的脸色由白转青,又转红,转而一笑,“谢吾皇能带孙儿出塞,相思可一直梦想天茫茫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的草原风光。” “不愧是我朱家子孙。”朱棣的手搭在银朵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 劝朱棣罢兵,彻底失败。 “皇上,孙儿也愿出征。”朱瞻基见状立即上前请愿。 朱瞻基,你个笨蛋,你出征,你父亲怎么办?银朵在心里暗骂他,可又不能直言。 银朵冷冷一笑,上前搀扶住朱棣,柔柔的说道:“皇上,表弟他好像还没有儿子吧!” 银朵搀扶着朱棣坐回龙椅,转身之际,狠狠的瞪了一眼朱瞻基。 “是啊,基儿,你何时为朕添个曾孙?”朱棣坐回龙椅,眼神柔和的望着跪着的朱瞻基。 “皇上,还是留着表弟在京城吧,等皇上回京的时候,或许就能抱抱曾孙了。”银朵的脸虽然是笑着的,可那皮笑肉不笑的假惺惺让朱瞻基很是窝火。 “皇上,我刚刚从紫薇宫回来,大姑姑给你捎了一些金华火腿,我已经派人送到了御膳房,晚一些尝尝鲜。”银朵像只小猫一样围着朱棣,听话又乖巧。 “今天就留在宫里吧,好好陪陪朕。”朱棣提起朱笔开始继续批阅奏章。 银朵端起案前的茶杯,摸了摸,柔声对着朱瞻基叫道:“表弟,还跪着干嘛?快去给皇上换一杯热茶。” 朱棣突然抬起头来,望着二人,讪然一笑,“基儿,陪你表姐出去逛逛,午膳的时候再回来。” “是。” 银朵温婉,嘴角上扬,“相思暂且告退了。” “去吧。”朱棣挥挥手,将他们撵出了养心殿。 出了养心殿,两个人到了暗处,银朵忍无可忍的对着朱瞻基骂道:“朱瞻基,你知道不知道猪是怎么死的?笨死的。你长没长大脑?你看不出来吗?皇上让我随军出征,他就是怕我在,给你们父子撑胆。你还想出征,你出征了,你父亲怎么办?想让汉王、赵王把他欺负死啊?” “相思,你想没想到,随军出征有多危险。宁愿我去,我也不想你去冒险。”朱瞻基面红耳赤,抓住银朵的胳膊。 “你的武功有我好吗?你的随机应变的能力有我强吗?挖坑使坏,你比的了我吗?”银朵甩开他的手,依旧在生气。 朱瞻基却不以为然,环抱住她,温热的红唇贴在她的耳边,“相思,我只是不想刚见面,你就离开我。” 银朵任由他抱着,有时候她觉得她还是能理解这个喜欢意气用事的笨蛋。 “真的想这么抱着你一辈子,一辈子都不分开。你难道看不出来吗?皇爷爷其实在给我们机会,他知道,我还是爱你的。” 第十章 伴君伴虎 朱瞻基,单纯的孩子,他只是不知道朱棣有多少次想扬起他的屠刀,只不过她还是有利用的价值,才会再一再二的迁就她。 帝王的心思,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理解的。 朱棣,他手中无辜的鲜血,不会比任何一个暴君少。 朱瞻基幻想着日日笙箫,可是迎接他的却是每天偷偷地爬上床,再被踹下床。 白日里,银朵也都在陪着朱棣看奏折,接见官员,理也不理他。至从银朵待在养心殿,朱棣的心情明显好转了。或者真的有家族遗传,有银朵在身边,朱棣就好像自己回到了半个世纪之前,仰望着一个叫李善长的大臣陪在先皇的身边,指点江山。 伴君如伴虎,银朵的每一天都是小心翼翼,朱棣的性格暴虐,心有不顺,就会责罚左右。对待大臣,朱棣自然会强忍着自己的本性,可对待太监、宫女却是异常严厉。 时常在朱棣身边的只有一个马云,他服侍了朱棣已经接近三十年了,性格不温不火,也不多言,还算是合皇上的心思。 幼年,在金陵,大半的时间都在姚广孝的身边,多重的身份,促成她在朱棣身边,远远比任何人更值得他信任。 他就像火,她就如水,在他的面前,她总会顺着他的心思,不咸不淡的让他开心。 午膳时,朱棣突然对银朵说,“相思啊,朕纳你为妃如何?” 那一口饭菜,银朵险些喷出去。 看着她惊慌的摸样,朱棣无奈的摇摇头,“吃饭吧,逗你呢。” “皇上。”银朵放下饭碗,甜甜的叫着,“金口玉言,可不要这么吓相思。” 朱棣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在他的眼中她并没有倾城倾国的美貌,装成一只无害的小花猫,可背后的心狠手辣却不会任何逊色于他。就算如何,所有在她身边的人,都会觉得安全。这或许就是李善长,作为一个文官,却是大明建国第一功臣的缘由吧。 徐达的铁骑固然能驰骋帝国万里河山,却不能执掌乾坤,治国安邦。 如果她是男儿,他必杀她。 银朵在朱棣冷冽的眼神之下,如坐针毡,这是一种要杀人的眼神。银朵连忙跪在朱棣的脚下,委屈的叫道:“皇上……” 他布满沧桑的手,捧起她的脸,“起来吧!” 她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终于懂得了,师父的为官之道,居庙堂之高而远。刘基会英年早逝,不仅是因为他遇到朱元璋这个皇帝,而是因为他卷入了权力的争斗。而师父姚广孝,在皇帝登基的那天起,就选择如张良一样,远离权力。他在庙堂,而又不在。 “相思,此次出征,大学士杨荣、金幼孜扈从,杨士奇辅助太子监国。你觉得怎么样?”朱棣突然的问话,让相思摸不到头脑。但还是规规矩矩的说道:“一切都听皇上的。不过除了已经安排了忠勇王金忠做先锋。中军之中,皇上是不是也应该安排一员大将?” “金忠是蒙古人,本名也先土干,去年刚刚归顺我朝,确实应该安排一员大将在中军之中。”朱棣说完这话,又瞧着银朵。 银朵靠在朱棣的身上,娇声娇气,“皇上,你又耍戏我了。打架我会,打仗,我可不懂。” 朱棣笑笑,常年严肃的脸也变得不那么吓人,“论起资历来,非宋晟与张玉后人莫属。” 宋晟后人,安成公主驸马宋琥,咸宁公主驸马宋瑛。这两个皇帝女婿万万不可,宋琥跟汉王狼狈为奸,宋瑛低调,可谁也拿不准,他跟汉王赵王没关系。 张玉后人,英国公张辅。谁人不知道,张辅跟汉王交好啊! 朱棣提出的这两个人,都让银朵抓狂啊! 可是能拿出手的大将,真真寥寥无几。沐英之子沐晟又身在滇南之地,鞭长莫及。 能随朱棣出征的,银朵咬了咬牙,还是英国公张辅吧!因为他的女儿是太子侧妃。 “驸马都尉宋琥,一直挂平羌大将军印,节制甘陕地区军务。英国公张辅平定安南,建功之后,一直留在京城。这二人,还是皇上拿主意吧?”银朵媚笑着说道。 “那就英国公张辅吧。” 一听张辅的名字,银朵的眉头蹙了一下,张辅是永乐朝的无二名将,但是他同样是靖难派,在太子夺嫡的问题上,是倾向于汉王朱高煦的。 银朵心里不痛快,但嘴上还是说道,“论起军事才能、作战经验,英国公想来也是最好的选择。” 安抚的朱棣,麻烦也来了。 汉王的世子朱瞻圻,要见她?这个刚刚受封世子的孩子,要见她干什么? 两个人见面并没有约在宫中,而是宫外的一处别院。 出宫前,银朵又嘱咐了马云,她不在的时候,不要忘了给皇上添茶,记得提醒皇上累了,就歇歇。马云憨憨的笑笑,“郡主,老奴伺候了皇上三十年了,不会忘记的。” 马云望着银朵乘车离宫,嘴角苦苦的笑了笑,她与她的祖母一样,都是温和贤德又精明的女子。 别院外,门可罗雀。 “表姐,别来无恙。”她下了马车,便看见他清冷的立在别院的门外,清秀恬雅的容颜,带着丝丝的倦容,“天气还有些冷,你怎么站在外面?” “今天阳光不错,顺便等你。”他上前拉住她的手,搀扶着她进入别院。她穿着宫装,确实有些不方便。 内室的暖阁里准备了酒菜,朱瞻圻牵引着银朵就坐,“表姐,这个季节,江南的桃花都开了吧?”他温了一壶酒,为她斟上。 “是的,都开了。难为你,还记得我喜欢桃花。” 他笑笑,年轻温雅的面容都有些让银朵忘记了他是朱高煦的嫡子。 “再过一两天,北京城的桃花想来也开了。”他殷勤的布菜放到她的碗中,“新招了一个厨子,会烧正宗的南方菜。表姐这几日在宫里,陪在皇爷爷的身边,一定不习惯他的饮食……” 朱棣的口味很重,盐放的很多,确实让银朵很是不适。 第十一章 汉王父子 银朵提起筷子,夹起来放在口中,确实不是御膳房,可以做出来的感觉,口味清淡,酥酥软软的,她的嘴角划出一道弧线,赞道:“不错,很好吃。” 他笑笑,“我就知道表姐会喜欢。” “圻儿,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对上他的眼睛,他却躲闪了,低着头,不住的搓着手,“汉王府的事,你听说了吧?” 她淡淡的点点头,“我表示遗憾。”她的手搭在他的手上,握了握,“你的奏折,我也看见了。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你的母妃被你父所杀,你揭发父亲罪过,只会让皇上更不待见你。皇上当年靖难,屡陷危机,都是你父亲拼死保护,此今日,万不会为了一个汉王妃,就惩罚你父亲的。” “那是我的母亲啊!她贤德明惠,只因她劝父王不要窥视皇位。”这个刚刚及第的世子,泪水窝在眼中,“你与你父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倒了,你便也不能独活,你难道不懂这个道理吗?” 他咬着嘴唇,抬起双眼,不让泪水流出来。 汉王朱高煦,他也真的是一个混蛋,与王妃一言不合,都可以不念夫妻之情,杀死正妃。性情凶悍到此种程度。同为徐皇后嫡出,长子朱高炽宽厚仁慈,二子朱高煦性情暴虐,三子朱高燧恃宠而骄。 对于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藩王,银朵还真的没办法。 皇上还在,他知道朱高煦有反心却又不能杀他。皇上夺侄皇位而成就帝业,他不能杀子而稳固帝业。 他自是怕千百年之后,史书上再增加他的污点。 现在她唯一做的就是听之任之,看着朱高煦到底需要折腾到哪一天。 离开别院之时,皇宫的大门已经关上了,银朵只得回东宫,而且她还有些事情,要与太子商量。 到达东宫的时候,没料到太子妃张氏和朱瞻基的二个姬妾胡善祥和孙若薇都在。 当朱瞻基的二位妻妾见到银朵的一瞬,都是一愣。而后眼中便是数不尽的羡慕嫉妒恨。 是恨,这种眼神,她太理解了。 胡氏高高在上,作为皇太孙妃,她对银朵是满眼的不屑。而在孙氏的眼中,她竟然看到的更多是羡慕,是的,羡慕,这是一种无关于心态的羡慕。 朱瞻基以往便与她说过,孙若薇的眼睛跟她很像,此时一见,银朵只是笑笑,孙若薇的眼睛很明亮,带着青春的朝气,而她的眼神,经过了十年的磨练,有的只是阴险和深邃。 太子依旧是一脸的谦和,太子妃虽不喜她,但这个在宫廷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女子,比任何人都懂的分寸。 “相思给太子、太子妃请安。”相思屈膝施礼。 “相思,快快起来。”朱高炽腿脚不好,体弱多病,但还是在太监的搀扶下,想起身搀扶,太子妃见状,先他扶起了银朵。 “相思,这几日在宫里,可习惯?”朱高炽殷勤的问道。 “还好。皇上的身体也很好,本来今天应该回宫的,有事情耽搁了,就来打扰大表叔一个晚上,明天一早,还要进宫服侍皇上。”朱高炽欣慰的点点头。 “相思,相思……”朱瞻基不知是听了谁人的通报,慌不择路的跑进了暖阁,上前一把拉住她,“你竟然出宫了,怎么不派人通知我?” 银朵无奈的蹙着眉头,拉了拉他的袍角,“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如此莽撞。” “知道你回来,高兴嘛?”随即对着端坐的太子、太子妃说道:“父王,母妃,我带表姐去休息了。” 银朵甩开他的手,冷冷说道:“我还有事情,要跟太子殿下说,你自己出去玩吧!” 朱瞻基二十四五岁的人了,又不是孩童,他却还是听出了银朵的不高兴。自觉有些失礼,低低的说道:“那好吧,我就在这等表姐跟父王谈话。” 银朵没有再理他,而是对着太子道:“大表叔,我由事要与你商讨一下。” 太子妃自然明白这些话,是她不能听的,俄而一笑道:“殿下,臣妾先告辞了。” 朱高炽点点头,太子妃缓缓退后,走到朱瞻基面前时,清冷的说道:“基儿,有时间陪陪善祥和若薇,早一些让我抱上孙子。” 银朵的嘴角划过一丝冷笑,胡氏目不斜视跟着太子妃走出了暖阁,只有孙若薇走到朱瞻基的面前,甜甜的说道:“你忙,我不用你陪,你还是多陪陪表姐吧,她马上要跟皇上出征了。” “嗯,谢谢。”朱瞻基淡淡的说道,眼中还是带着感激。 这些小心思,自然入不了银朵的法眼,但是却让朱瞻基心里暖暖的,孙若薇这个女子,很有心机,她懂得自己在朱瞻基的心里永远也抵不过她,可只要比的过朱瞻基身边的其他女人,她不愁自己得不到他的宠爱。 她终不能每日与他相伴,而她却可以日日夜夜的等着他归来。 见没有多余的人,银朵才开口道:“表叔,皇上安排大学士杨荣、金幼孜扈从出征,杨士奇辅助殿下监国,你应该知道了吧?” “嗯,下午便知道了。” “不仅如此,皇上还征调了英国公张辅随驾亲征。” 朱高炽的眉头蹙在了一起,银朵见状继续说道:“英国公与汉王的关系非同一般,所以这也是我今晚来东宫的原因。” “相思,你可有什么建议?” “大表叔,如果没有意外,这些日子,我建议你留宿在张侧妃那里,稳住英国公才是关键。出征前,你再放她回门一次,与他父亲小聚,也算是尽了他们父女之情。张辅再与你交恶,也要想想你不管如何都是他的女婿,朱高煦还是远一些的。我不希望在远征途中,这个倔强的老爷子跟我添堵。”银朵清冷的面容,字字珠玑。 “好,辛苦相思了。”朱高炽的头上渗着冷汗,二十年太子之路,如履薄冰,他已经习惯了压力。 “还有最重要的,加大监视汉王的力度,皇上一去大漠,不知几时归,大表叔在京城的每一天都是决战。” 这条皇权的路,对于这个肥胖仁厚的太子来说,太艰辛了。 第十二章 晨妆 翌日,银朵方得知节庵,蓝枫,玉朵,带着阿三入京了。 好在这几个笨货不傻,找不到银朵,还知道去找小沫,还知道临安长公主府和紫薇宫在京城都有别院。 小沫知道银朵回了东宫,大清早就带着三人来找她。 几个人再加上一只神采飞扬的大黄猫,自然引起了东宫侍卫的注意,不多一会儿,整个东宫的老仆从都知道阿三回来了。 阿三是朱瞻基送给银朵的,吃奶的时候,备受东宫侍从的照顾。阿三的记性倒是很好,见到了以前的老仆人,不停的“啊,啊”的打招呼。 “阿三,回来了。”“哎呦,阿三,你都这么大了!”一群老公公老奶奶围住了阿三,摸摸头,拽拽耳朵,顺顺油亮的皮毛。 这一顿折腾,连太子、太子妃、太子的姬妾,太孙的妃嫔都给折腾了出来。一时间哄哄闹闹,这个东宫鸡飞狗跳。 还在睡觉的银朵,也被吵醒了。每日陪着朱棣,精神紧张,外加上朱棣每日早朝起的早,她虽然不用陪着上朝,也不能睡懒觉。今天终不用早起,还是被这顿哄闹扰了春梦。 还未等银朵洗漱完毕,少根筋的小沫就带着三个人进了院子,这群人也真不把东宫当皇宫,就差把这里当菜市场了。 银朵冷着脸,走到院中,带着怒气责备道:“你们也太胡闹了!” 此时的银朵,淡粉色的宫装长裙,裙摆上绣着大朵的合欢花,优雅华贵。因为还没有化妆,头上只是随意的插了一支白玉簪。 “二姐,你穿的是宫装吧?太漂亮了!”蓝枫没心没肺的说道。 “我姐本来就漂亮!”说话的是玉朵,他依旧是一身的白衣,飘飘若仙。只有节庵,站在远处,憨憨的傻笑。 “你们几个啊!好在这里只是东宫的别院,不是后庭,要么非惹出是非不可。”银朵芊长的玉指在玉朵的额头上点了一下,玉朵惹了事,只是笑,却不恼。 说话间,院子外面,走进来一群人,带头的是一个华服的贵妇,面容娇美,笑盈盈的说道:“郡主,莫要怪他们,是阿三回来了,宫里的人高兴。” 银朵也笑盈盈的迎上去,道:“郭姨娘早安。”请安之后,才接着说道:“看来他们还是借了阿三的光,才能进东宫。” “太子殿下让我来请他们几个过去说话。”郭氏的眉角带笑,想来这也是她讨来的差事。太子的三个幼子皆是她所出,可见她此时有多受宠。东宫之中,这妻妾争宠也不是一日二日了,银朵的心里自然是有数。 “节庵,我还没有化妆,带好弟弟妹妹,随郭姨娘先到前殿去见太子,我马上就到。”节庵的头发长的很快,此时已经有一尺长,可以简单的挽起发髻,看不出他以往是一个和尚。 “恩,知道了!”银朵握了握他的胳膊,示意这是一个向太子展露才华的机会。蓝枫习武,向来又不着调,多半不会惹太子喜欢,而节庵却恰恰相反,知书达理,学识渊博,他本意就是步入仕途,这自然是一个好机会。 “姐姐,还是你陪我们去吧!”玉朵又耍起了无赖,撅着小嘴嚷道。 银朵瞪了她一眼,她只得闭上了嘴。 “郭姨娘,带他们几个过去吧,我化了妆便去给太子殿下请安。”银朵拉着玉朵交给郭嫔,“这是小妹,顽皮了一些,请姨娘不要见怪。” 郭嫔拉住玉朵,脸上露着谄媚的笑,“不妨,不妨。”转身叫了一个年长的宫娥,“云秀啊,你最会化妆了,就先留下,帮郡主着妆,然后在随郡主到前殿侍候。” “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宫娥,低低的答道。 “谢谢郭姨娘了,我还正愁今天化何种妆呢?平时里,在宫中,都照着宫妃们的妆,皇上都看厌了。” 瞧着银朵八面玲珑的摸样,玉朵的嘴角微微的抽动着。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银朵如此的一面,一点也看不见江湖女魔头的摸样。 银朵生活的圈子都是畸形的,江湖中她,要像爷们一样的霸气,而宫廷中她,却要像花儿一样的娇艳。她活在这里,必须要让自己完全的适应这里。她就像是大田里的玉米,要做的只是旱涝保收。 云秀站在镜子前,瞧着小宫娥为银朵上底妆,到真正化彩妆时,才拿起了眉笔,贴在银朵的耳边轻声说道:“郡主的眉间带着威严,普通的宫妆都太柔弱,并不适合郡主,奴婢前些日子,正巧无意间遇到一个汉妆的残卷,有一个妆,很适合殿下,不知殿下是否可让奴婢一试?” 银朵的嘴角划出一道弧线,她确实不是淑婉的胚子,怎么装,也装不出良家的摸样,不如就随性一下。 “试试吧,换一个妆,换一种心情。”银朵瞧着镜子中的自己,青春貌美的年华,匆匆而过,真的害怕自己年老色衰的那一天。她突然觉得活在年老色衰的回忆里,不如绽放在嫣华的瞬间。 粉黛如虹,镜中的银朵,褪去了倦容,眉眼间带着精明干练。 眉间的朱砂,形同流云托日,宛如旭日东升,惊艳妖娆。 “你叫云秀吧?这个妆很漂亮。想要本宫赏你点什么?”银朵的嘴角勾起一弯弧线,她对这个妆很满意。 云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依旧为银朵的妆做最后的修整,甜甜的笑道:“郡主莫要折杀奴婢了,能为郡主化一次妆,是奴婢的福气。” “本宫在南京时,有一个朋友。每每心情欠佳时,就喜欢找她为我化妆,看着她在本宫的脸上,宛如画画一般,轻轻重重的着色,脑袋里就不会再想其他事。”银朵淡淡的说道。 “化妆可以舒缓情绪,放松心情,如果郡主需要,入睡前,奴婢还可以为郡主着一个养颜妆,不仅可以改善皮肤,还可以睡个安神觉。”云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在银朵的身后,“郡主,还需要奴婢为你梳头发吗?” “恩。” 玉秀得到银朵的首肯,很是高兴,眼中有种说不出的兴奋,让银朵觉得这丫头必然有求于她。 第十三章 再聚首 梳洗完毕,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不知道前殿之中太子与节庵聊得如何? 从朱瞻基准备的首饰里,银朵随意的寻了一个不起眼的簪子赏给了玉秀,玉秀谢了恩,便随着银朵向前殿而来。 此时的前殿之中,太子朱高炽那双肥胖的手,拉着玉朵就没有松开,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他是如何崇拜刘基当年陪同其祖父朱元璋争夺天下的。又一次次的称赞玉朵天生丽质,惹得太子妃都有些气恼了,太孙妃的脸也有些挂不住。不过太子的那些姬妾一个个却是笑颜如花。 好在这个时候,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相思郡主求见。”朱高炽才算是松开了肥手。玉朵也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她可真是有些不愿意再与这个胖子纠缠了。 东宫里,朱瞻基并没有在,想来早起便进宫去了。阿三一见银朵,歪着头,迟疑了一下,才扑过去,两只圆圆的眼睛乞求的望着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摸样,对着她“啊啊”的叫,好像在述说相思之苦。 皇太孙妃胡善祥对阿三很不待见,躲得远远的,孙若薇倒是很喜欢,虽然刚开始时有些怕,胆怯的摸着阿三光亮的毛皮,熟悉了,竟然敢拽阿三的耳朵,阿三痛了,就对着她,不满的“啊啊”哭叫。 此时阿三见到银朵,叫了两声之后,便对着孙若薇的方向也叫了两声,好像是在向她告状,孙若薇捏它的耳朵了,它痛了。 见阿三告状,孙若薇连忙撇清关系,露出一口小白牙,笑道:“相思表姐,我可没有欺负阿三,是它太可爱了。” “喵……”阿三不满意的拉了一个长音。 银朵也只是笑笑,摸了摸猫头,“只要不踩阿三的尾巴就好。” “表姐的妆,今天好漂亮,我也想学。”孙若薇缠着相思,说话时,已经挽住了她的胳膊,俨然一对傲娇的姐妹花。 “郭姨娘的一个宫女,叫玉秀,她帮我化的,若薇若是喜欢,也可以去求姨娘让玉秀也给你化一个同样的妆。”银朵的嘴角含着笑,可笑里面的深意却没人会懂。 两个人说着话,向殿内走来,声音不由落在了胡善祥的耳中,她上下打量着银朵的汉妆,又听见孙若薇的话,心里不由的一阵冷笑,眼神在孙若薇的身上转了一圈,就散了。 “相思给太子、太子妃、各位姨娘请安。”银朵欠身打了一个万福。 “相思,快过来。”朱高炽腿脚不便,但声音却不能落下,施礼后,就叫银朵到他的身边来,“相思,你怎不早说,你有一个如此俏丽的小妹。本王如是知道,定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朱高炽的身上,目光中掺杂着各种各样的感情,都在期望着定然后面他想说什么。 “本王如是知道,定然将她许配给本王的一个儿子。”朱高炽高兴的大笑起来。 太子妃和诸位嫔妾松了一口气,她们刚刚都认为太子相中了玉朵,想收她入宫,没想到太子竟然是为了自己儿子打算。不过听太子如此说,胡善祥的脸色却冷了下来,害怕太子将玉朵许配给朱瞻基。爱屋及乌的故事,她还是听说过的。 太子音落,银朵笑盈盈的说道:“太子表叔,这个事,你可是晚了。我家玉朵妹妹已经许配了人家,只差还没有成婚。” 蓝枫、节庵、小沫三人一直陪在一旁,蓝枫之前见朱高炽拉着玉朵不松开就有些恼怒,但碍于身份,还是忍住了,此时又听见他说要让玉朵给他做儿媳妇,就有些激动了。好在银朵说出了玉朵已经许配了人家的事,他才算是将心放在肚子里。 节庵性情谦默,不会多想。小沫在银朵身边久了,却也有些喜欢幸灾乐祸,此时正看着蓝枫笑话,还在偷偷窃笑。 三个人的表情都收在银朵的眼中,她安慰了一眼蓝枫,也瞪了一眼窃笑的小沫。 “真是可惜,竟然有了婚约。”太子朱高炽一副惋惜的摸样。 银朵倒是不觉得可惜,她可不想让玉朵嫁入帝王家。太子朱高炽共有十个儿子,四子早殇。三子已成家。老五朱瞻墡今年十九岁,倒真是与玉朵同龄,这或许也是朱高炽想联姻的原因。银朵是嫁不了朱瞻基了,这个胖子就把注意打在了玉朵的身上,都说这胖子仁厚,肚子里的小九九却也是不少的。 “玉朵妹妹,容貌超然,此等少见的美人竟然不能留在东宫之中,实在可惜。”胡善祥淡淡的说道,听在其他人的耳中,却是如释重负之意。孙若薇倒是没觉得可惜,走到朱高炽的近前,欣然说道:“父王,虽然玉朵妹妹有了婚约,不能再许配给弟弟,但是父王还是可以收玉朵妹妹当义女。自然也是可以时常伴在身边的。” “这个主意不错。”说话的竟然是侧妃张氏,乳名木清。她的父亲便是英国公张辅,祖父是靖难第一大将河间忠武王张玉,姑母是皇上的昭懿贵妃,实实在在的名门之后。 张氏出身将门,相比太子妃的雍容华贵,身上却也真真散着几丝的巾帼之气。当年靖难之时,李景隆五十万大军围困北京城,当时还是燕王妃的徐皇后,亲自上阵,当时正值年华的张木清,便是徐皇后的左膀右臂。 虎父无犬子,将门无弱女。 朱高炽对张氏一向尊敬,此时又遇上皇上北征,其父张辅随军,定然要事事顺了她的心思。 “爱妃说的是。”朱高炽立即举双手赞同。 张氏的脸上却是淡淡的,这个心高气傲的女人,这二十多年的宫廷生活也没有抹掉她的锐气。出身将门,她根本不喜欢朱高炽这个腿脚不便的胖子。在她的心里,或许只有彪悍威猛的汉王朱高煦才能配的上她。 想到这里,银朵的心突然痛了一下。 张氏的表情,依旧是冷冷的,除了那一句的“这个主意不错”,就没了下文。 第十四章 侧妃张氏 张木清挂着侧妃的名号,膝下却无所出,从来也不争宠,而朱高炽也习惯了她这副冷冰冰的态度。银朵昨晚建议朱高炽最近要多陪陪她,朱高炽可以接受,想来也是需要勇气的。 对于银朵,这却是一个机会,一个跟张辅拉上关系的机会。 “侧妃娘娘说的是。”银朵走上前,拉过玉朵,走到张木清的面前,“娘娘,如果不嫌弃,就收玉朵做个义女吧!” 玉朵满眼不解望着银朵,她想反对,她可不想这么随随便便的蹦出了一个干娘。虽然她从小没有父母在身边,但大姑姑是她的亲姑姑,虽然性子严厉了一些,但对她却是万分的溺爱。 此时的玉朵却不敢说话,她不敢违背银朵的意思,她也知道这里是东宫,与未来的皇上扯上关系,不仅对她,还是对紫薇宫都是有好处的。 张木清的目光在银朵和玉朵的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银朵的身上。这种眼神冷冽深邃,宛如被扒光了衣服,置于众人的面前。 银朵收敛着气息,让自己看起来谦和有礼。大殿里,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们的身上。特别是太子的众多姬妾,她们都巴不得的瞧瞧这个孤傲的张侧妃,是如何与这个权宠一身的郡主交锋的。 更高兴的莫过于胡善祥。久在东宫,这个冷傲的庶母,孤芳自赏,大家已经习惯了她目中无人,李相思竟然敢提议让她收自己的妹妹做义女?胆量可贵啊! “好。”张木清淡淡的说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连太子朱高炽都瞪大了眼睛。太子妃的眉头却是微微的蹙了一下。妾室郭氏见状,却是笑盈盈的起身,对着太子,侧妃张木清恭喜道:“恭喜殿下,恭喜娘娘,得到了一个如此如花似水的女儿。” “谢谢。”张木清的面容依旧的清淡如水,不过眼角间却闪着一丝的妩媚,转瞬之前又消失了踪迹。 玉朵望了一眼银朵,银朵微微的点点头,玉朵知趣的上前一步,跪在张木清的身前,玉秀连忙知趣的端了一杯清茶,递到玉朵的手中,玉朵抬眼望着冷面若霜的张氏,怯怯的说道:“玉朵给母亲敬茶。” 张木清竟然接过了茶杯,轻啄了一口,缓缓的放下,并从手腕上褪下了一只翠玉的镯子,拉起玉朵的手,轻轻的为她带上,口中喃喃说道:“这还是大婚的时候,父亲送给我的,现在送给你了。” 见此景,连太子妃都是万分惊讶,至从张木清嫁给朱高炽,她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更重要的是她竟然将她时时戴在身上的镯子送给了玉朵。 “玉朵,还不谢谢娘娘。”银朵的嘴角带着一抹轻笑,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胡善祥。 “谢谢母亲。”玉朵明亮的眼睛,虽然带着拘谨却很是欢喜。 看似和谐的东宫,谁又知道里面的尔虞我诈。 银朵突然觉得自己选择对了,张木清固然冷漠,但是她不傻。皇上已过暮年,太子登基的日子不远了,想在后宫之中立足,她只依靠娘家是不行的,她还需要更加有势力的盟友。银朵给了她一个机会,她不能不给她自己机会。 “玉朵妹妹,你给姨娘敬茶了,怎么把父王落下了?”孙若薇嬉笑着拉过玉朵,又去给太子敬茶。 “啊——”一直被冷落在一旁的阿三,见太子又赏了玉朵,也不甘落后,上前讨要。两只圆圆的眼睛,清澈的望着太子,“啊——”又拉了一个不满意的长音。 惹得朱高炽开怀大笑,“阿三,也来讨赏了。” “阿三,哪里会讨赏?阿三这是饿了。”银朵笑盈盈的抱起阿三,摸了摸它软软的肚子,“它是向殿下讨吃的。” 这一席话,又惹得众人嬉笑。 “父王,母妃,宴席已经准备好了。”胡善祥见状上前提醒。此时已经午时了,她一副温婉随和的摸样,很是受太子妃器重。 “殿下,是否可以开席了,各位妹妹和孩子们想来也饿了。”太子妃眉眼舒雅,声音轻柔。不过看在银朵的眼中,却掩饰不了她本性之中的嫉妒。 从朱瞻基第一次说出他最喜欢的人,是相思表姐开始,她就再没有给过她好脸色,一晃十多年,她未变,他也未变。 “好。”太子起身,引领着一行女眷向后殿而行。 太子妃连忙上前搀扶,一出夫妻和睦的场景。侧妃张木清却没有上前,而是将太子的另一侧,让给了郭氏。 银朵见状,心里不由觉得一丝好笑,郭氏固然得宠,越过了礼仪,就会招人嫉恨的。 银朵拉着玉朵,走到张木清的身旁,讨好的说道:“姨娘,我听基儿说过,你喜欢梨花。梨花素白,唯美纯真。我这几日在养心殿伴君,殿后的花园里,有一片梨花,过个两三天想来就开了,能否请姨娘去赏花?” 张木清望了望银朵,竟然沉思了半刻,才回答道:“皇上的寝宫,你邀我去赏花,不妥吧?” 银朵贴在张木清的耳边,轻语道:“可以趁皇上午睡的时候,偷偷的!他老人家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说的。” 这是一种暗示,暗示张木清,她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就看她敢不敢了。 张木清眼中清冷,竟然很痛快的说了一句,“好!” 真不愧是将门虎女,什么事都敢干。银朵心中不由暗暗的佩服。 “表姐,你在跟姨娘说什么呢?”在去后殿的路上,见银朵与张木清咬耳朵,孙若薇不由的过来凑热闹。 “姨娘在跟我说,她院里自制的糕点很好吃,邀请我们去尝尝。”银朵似笑非笑的说道。 张木清眉梢微微一动,不动声色。 孙若薇却像是没心眼似的,兴高采烈的说道:“我也想去尝尝。” “这个,”银朵迟疑了一下,将目光微微的落在张木清的身上,“这个,我可不能做主。” 孙若薇可怜兮兮的瞧着张木清,就像是受了委屈的阿三,张木清也很是给面子的说道:“可以。一起来,热闹热闹。” 她又说了一个长句子,孙若薇高兴的抱住张木清的胳膊,“谢谢姨娘。” 这座东宫的冰山竟然有了融化的趋势。 第十五章 东宫宴 宴席很仓促,但并没有降低档次。除了成年的三位王子未到,太子的几个幼子都来陪席。银朵自知这是太子的意思,但也觉得有些过于隆重。好在有孙若薇帮她周旋,将阿三那只不会说话的猫推到了前台,说是为了欢迎阿三回家。 阿三也是很给力,竟然“啊——”了一声,表示赞同。惹的太子很是欢喜。 午宴中,女眷颇多,太子也没有与银朵谈论政事。而是不住的寻问关于南直隶的一些问题,天气啊,民风啊,表现的甚至怀念。宴到酣时,太子忍不住说道:“金陵嫣华,孤甚是怀念啊!” 相比寒冷的北京,太子还是比较喜欢南京。温和的金陵城,给太子留下了太多太多的记忆。迁都之前,皇上北征,太子多在南京监国。迁都之后,太子虽有到南京监国之义务,但因身体不便,不能远行,多是皇太孙代劳,让太子不由有些惋惜。 念旧都,让太子不由有些伤怀,惹得其他人都难以尽兴,太子妃只得陪着太子先行回去休息,留下其他年轻的姬妾陪着年轻人玩乐。 一顿饭吃到未时三刻,才散去。 年幼的孩子都被母亲带回去了,只有老五朱瞻墡一直陪到最后。老五虽尚未及第,但却自是温文儒雅的个性,甚和银朵的脾气。他与朱瞻基虽是一母所出,却大不相同。朱瞻基的性格更像朱棣一些,而朱瞻墡却像太子多一些。 银朵晚一些要回宫,并未饮酒水,墡儿便为她准备了一些蜜饯。瞧着蜜饯,银朵不由想起了远在江南的萧别。 南昌城中,那落了一地的蜜饯。 银朵含着蜜饯对着墡儿笑了笑,两个人竟然一时语塞,她的这个小表弟,依旧腼腆。 蓝枫陪在一旁,见朱瞻墡在讨好银朵,不由也想起了萧别。忍不住干咳了几声。 银朵自知这家伙与戒色疯和尚厮混过,思想龌龊。便冷言冷语道:“生病了?用不用开个方子,喝上几天药。” “不用,不用。”蓝枫一听,立即吓的不敢再胡思乱想。倒是小沫那个崽子,说道:“蓝哥哥是见了五殿下给郡主送蜜饯,馋了。” 这二个崽子,鬼心思太多。 见他们打趣,朱瞻墡并没有恼怒,而且谦和笑道:“表姐,只是表姐,你们多虑了!”银朵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两个一眼,转而对着朱瞻墡道:“墡儿,前几天,我交给你的事情,你办好了吗?” 他从袖口摸出一张纸递到银朵的手中,轻轻的说道:“都在上面!”银朵并没有展开,而是淡淡的笑笑,说:“我昨晚去见圻儿了,他固然长你几岁,但却让我有些担心,有时间好好劝劝他,不要做出傻事!” 朱瞻墡微微点点头,面露难色,他们同窗读书,却因为父辈的关系,并不和睦,银朵见状,却只得摇摇头,道:“圻儿的事,还是我自己来办吧!” 朱瞻墡听银朵如此说,连忙说道:“表姐还是由我劝他吧,你还有重要的事,需要处理,我会尽力让堂兄不要过激的!”太子诸子论起贤德却是这老五,银朵自然不会看错! 午后,银朵已然有些累了!朱瞻墡也不在打扰她,安排了太监宫女,送他们回住处! 回到银朵小住的别院,玉朵一直在洗手,口中还不住的埋怨,“那个死胖子真讨厌,抓着人家不放。” 银朵嬉笑,“都吃完午饭了,你才想起洗手,早吃到了肚子里。”玉朵哭丧着脸,“饭前也洗手了。”玉朵终于在水盆中,捞出自己的芊芊玉手,扫了一眼,在一旁陪坐的笑眯眯的蓝枫,“二姐,我听死胖子说你要跟皇上出征漠北。真的吗?” “马上就要启程了。”银朵低低的回答道。 “姐,我跟你一起去。”玉朵立即请愿道,“漠北万里草原,凶险无比,姐姐,你怎么可以答应皇上?” “这或许是我的使命。不要忘记了,长江的渔船之上,你我那一天卦。”银朵安静的为阿三梳着毛,可听见玉朵的耳中,却是惊魂落魄。“你们都留在北京,这一路凶险,等着我安然回来吧。” “相思,我陪你去吧!”说话的是节庵,他现在的名字还叫于谦。 银朵淡淡的摇摇头,错开了话题,“太子跟你聊天了吗?” “没有,我觉得他此时并无意提拔新人。”于谦闲闲的说道,面上有些失望。 银朵沉思了一会儿,道:“其实太子并不是你最好的选择,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依靠和扶持的是太孙。” 见她如此说,小沫突然冷冷说道:“帝王家就是父亲算计儿子,儿子算计父亲,弟弟算计哥哥,哥哥算计弟弟。最是无情帝王家,久了,你们就懂了。” 这一席话说完,银朵沉默了。小沫说的对,父子兄弟间,哪个不是在互相的算计,包括朱瞻基和朱高炽之间,如果有一天有了利益之争,此时同仇敌忾的父子,还能同甘共苦吗? “你们跟我不一样,你们是做臣子,做好自己的本份就够了。”银朵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于谦,她总觉得他的眼中有她看不见的东西,好像穿透了时空,这种东西或许就是信念,与她不同的一种执着。 于谦虽然长在僧庐下,本心却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家国社稷,佛家说众生平等,慈悲为怀。可是皈依了佛门,一心念佛,再不为国家纳税,做贡献,他们的慈悲是否狭隘了一些。或许他便是早早的看清了这一点,所以内心的草疯长,终于让他抛弃了佛,走向烦杂的世间,真真正正的去了解百姓疾苦,用自己并不坚强的肩膀扛起一片青天。 “节庵,放心。我会为你想办法的,我不会让你苦等三年。”银朵默默的安慰他,她还有朱瞻基,以于谦的才华,就算没有她,朱瞻基也会赏识他的。 “相思,不用着急,就算是等上三年,我也会等。”于谦淡淡的笑笑,他总是这样,喜欢为别人着想,心中何时都没有自己。 第十六章 侧妃之约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封狼居胥,马踏燕然。那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地方,蓝枫的血液在听到漠北之时,就开始膨胀。 漠北,那是他祖父蓝玉成就功勋的地方。 “姐,我陪你去漠北。”蓝枫突然站起身,说道,“男儿自当建功立业,马革裹尸。” 银朵抬眼看他,愣了一下,转而怒道:“扯淡,还马革裹尸?你以为你是你爷爷蓝玉呢?在大漠建立功勋,成就一代名将。” “姐姐。”见她发火,蓝枫转而央求。 “不要说了,你们都留在北京,不喜欢呆在东宫,就回临安长公主府在京城的别院。” 话音刚落,只听见外面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一个小宫娥站在门外,怯怯的说道:“郡主,在里面吗?我家娘娘请郡主,玉朵小姐,还有各位公子到她的院子去喝茶,还准备了糕点。” 银朵起身,缓缓的打开屋门,小宫娥见银朵,连忙请安,“奴婢给郡主请安。” “是侧妃娘娘吗?”她淡淡的问道。 “是的。”小宫娥淡淡的回道,“还请了皇太孙嫔作陪。” “哦,知道了。你先行回去了,我们马上就到。”银朵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奴婢告退。” 见宫女走了,银朵才回身道:“准备一下吧,我们要去侧妃娘娘的院中做客。” 玉朵有些不情愿,莫名的捡了一个娘,还要去尽孝道。 “玉朵,我知道,你有些接受不了。但是你心里也应该明白,能攀上侧妃娘娘也是你的福气,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节庵还在朝廷,你们必须要有一个靠山,多一条路,多一个帮手,会让节庵做事更加游刃有余。” “姐姐,我知道了。我会去讨好干娘的。”玉朵低低的说道。 “辛苦你了!”银朵轻叹了一声,望着院落里含苞待放的花朵,叫了一声,“来人,给本宫补妆。” 清风和煦,暖暖的阳光照在院落里,此时玉朵已经换了一件宫装,比起一身清纯的白衣,多了三分的妖娆。 侧妃张氏的院落,在东宫的最深处,真真的门可罗雀,人烟稀少。 银朵带着众人走进院落时,孙若薇就迎了出来,高兴的揽住银朵的胳膊,贴在她耳边低语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姨娘这做客,好紧张啊!” “没出息。”银朵点了点她的额头,孙若薇嘻嘻一笑。 “相思,若薇。”身后有人叫她们,二人不由停住了脚步,竟然是朱瞻基姗姗而来,一脸的笑容,见到她们,不由说道:“刚刚回宫,就听说你们都来姨娘这里。” “姨娘可没有请你来做客,小心连一口茶都不赏你。”孙若薇嬉笑道。 此时的朱瞻基一身月白色的锦衣龙袍,在明媚的阳光下,高大英俊,带着满身的贵气。银朵只是淡淡的凝望他,微微的眯起眼睛,像是害怕阳光,又像是害怕他身上的灼光。 她的性格过于冷淡,也只有朱瞻基懂得她冷漠里浓浓的不加杂质的爱,她并没有说什么,已经带着玉朵等人向院中走去。 庭院里,已经摆好了果品。众人一一给侧妃请安之后,朱瞻基和孙若薇才姗姗走来,朱瞻基上前一步道:“基儿给姨娘请安,姨娘不会怨基儿不请自来吧!” 张木清轻轻的笑道:“基儿,很久没过来了,姨娘倒是要怨你。” “最近有些忙,姨娘不要见怪。”说话间,他已经坐在了张木清一侧,细心的切了一个橙子,率先递了过去,讨好张木清。随后又递了一瓣给银朵,银朵低头迟疑了一下,才接了过来。 宫女们见状,开始分给众人,众人不由赞道:“春天,橙子竟然还如此多汁,真属不易。 “出宫时,皇上让我问你,何时回宫?”在称赞声中,朱瞻基站在了银朵的身旁,淡淡的问道,虽然未见主语,但彼此心知肚明。 “皇上昨晚睡的好吗?”银朵轻描淡写的问道。 “马云说,皇上昨晚看书到很晚才睡。”朱瞻基盯着她的眼睛,银朵不动声色的“哦”了一声,“关宫门前就回去。” 两个人的话音很轻,却是暗波横流。 “我不希望你回去。”朱瞻基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 银朵并没有去接朱瞻基的话,而是起身向张木清走过去,依在她的身边,央求道:“姨娘,我可是知道你有功夫在身的,能不能让我们开开眼。” 大家都装着宫装,别说练功,就是快跑几步,也很费事,不过张木清的眼角却是透出一丝的兴奋,对着宫女说道:“拿几双筷子来。” “筷子?”孙若薇吃惊的叫道,“姨娘,难道还有筷子功?” 此语一出,惹的一群人捧腹大笑,“就我不会武功,你们还笑话我,太过分了。”孙若薇撒娇的叫道,挽住朱瞻基的胳膊,寻求庇护。 玩笑之时,筷子已经拿来了。正巧对面,不足三丈的位置,有一颗小树,张木清抽出三根筷子,嘴角含笑,扬手间,筷子出手。 小沫率先跑到树下,大惊失色,只见三根筷子刺入了树中,“娘娘太厉害了,竟然都打中了。” 这是筷子啊,不是飞镖! 连银朵都觉得骇然,不过张木清却只是淡淡的笑笑,“很久不练了,每次最多只能用三根筷子。” 银朵也拿过一根筷子,运用真气,扬手射出,竟然打偏了。她憨然苦笑,“我不擅长暗器。” 随后的几个人,一一去试,只有节庵打中了树,可是筷子晃了晃,就掉了下来,得来一片嘘声。 阿三则像小孩子一般,来回跑来跑去,观察筷子。 “你们这群孩子啊,五十步笑百步。”张木清无奈的笑笑,又拿起一根筷子,“这次你们看好了。”所有的内力都集中在手腕之上,在手腕转动的一瞬间,包裹着内力的筷子宛如利箭一般钉在了小树上。 银朵终于懂了,张木清这二十多年,需要多无聊啊,每天只能拿这个打发日子。她虽然一次次的受伤,但内力绝不在张木清之下,却不能掌握准头。 众人又试了几次,哄哄闹闹,却依旧没有成功的,不过张木清的面色却不再冷漠了,只是看着他们淡淡的笑。 第十七章 回宫 以前,临安长公主在世的时候,她总是跟银朵说,是她的出现,重回金陵,才让她有了生活下去的希望。 丈夫早亡,长子早殇,次子流落民间,不能相见,她还以为就这样终老一生,幸运的是,她回来了,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光里,陪在她的身边。 岁数大了,需要热闹,渴望着有子孙在膝下承欢,让孤单的日子不再孤单。 银朵在张木清的眼中,看见了另一个孤单的临安长公主。 深宫之中的女人都是孤独的。 玩玩闹闹,又吃了一些水果糕点。宫里的太监已经来催了三次,银朵不得不先行告辞。角落里,当他看见于谦与朱瞻基相谈甚欢之时,也不由放下心来。又嘱咐了玉朵、蓝枫几句,并让他们照看好阿三,便带着李殊沫离开东宫。 远离了众人,银朵方从袖口摸出朱瞻墡交给她的字条,嘱咐小沫,带上银钱,挨个前去贿赂。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此次入京,多多少少都需要出点血。 银朵坐上回宫的銮驾,皇上对她倒真是舍得,竟然用了他的半副銮驾,等同于皇后的凤辇。徐皇后仙逝之后,想来她还是第一个做銮驾回宫的女子,就算是当年皇上最宠爱的贤妃权氏也未成得到如此殊荣, 朱棣后宫佳丽三千,除了徐皇后,他爱过别人吗? 银朵的眼睛穿透了层层宫阙,比起太祖皇帝四十二个子女,他的子女却是如此的稀少。年少时,他将他的爱都给了徐皇后,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只恨她走的太早。 封闭宫门的钟声,悠远绵长。养心殿中,批改奏折的朱棣,放下了手中的笔,隔着窗子若有所思望向远方。 不多一会儿,门外传来了珠钗碰撞的声音,银朵到了门口,轻轻的向门外候着的近臣马云问道:“皇上,在里面?” “郡主,快些进去吧!”马云一见她回来,脸上的隐晦一扫而光,作为朱棣最亲近的内官,因为有银朵在,不免这些日子忙里偷闲,见到回来,自然的欣喜。 银朵支开了门,探出头,偷偷的向里面瞧。 “进来吧!”声音里带着疲倦。 “皇上,我回来了!”她小心的向前。 “用晚膳了吗?” “吃过了!”她淡淡的回道,说完她就觉得错了,想来是朱棣还没有用膳,“皇上,还没有用膳吧!相思服侍皇上用膳吧!” 外面天已经有些暗了,屋子里的灯光并不是很明亮。 朱棣轻微的叹了一口气,“你昨个去见圻儿了吧?” “恩,聊了一些儿时的事情。”银朵避重就轻的说道,唯恐朱棣怀疑。 “圻儿那孩子有些偏执,这一点倒是很像你。” “基儿偏执的时候,你说像你,轮到圻儿,却说像我。皇上,你可真是有些偏心!”银朵掏出火折子,点亮了几盏灯,屋子里瞬间明亮了。 银朵的话,让朱棣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苦苦的笑道:“相思,你今天妆容才配的上你的伶牙俐齿。” 银朵微微一笑,自知扫了朱棣的面子,闲闲的说道:“皇上虽然是皇上,但也是孙儿们的皇爷爷。基儿聪慧,文武双全,受皇上重视,但其他的皇孙,也应受到皇上同等的关爱。” 朱棣起身,信步向她走来,“相思说的是啊!是朕对圻儿关心的少了。” “皇上莫要自责了,皇上日理万机,自然也是有心无力,事事不可能都事必躬亲,但好在太子表叔稳住,可以为皇上分忧。出征前,免不了又要祭天地,告宗庙,这些事情还是都交给太子、太孙吧,有时间,相思觉得皇上不如召表叔家的,还在京城的孙儿们聚聚。” “老三家的二个,也在京城呢!”朱棣背着手,不由想起赵王朱高燧的二个幼子,他虽然有些恨朱高燧的不知好歹,却不能割裂了父子之情,更不忍自己的孙儿失去父亲。当日里,虽然也是有太子求情。但让他杀了自己的儿子,他还是做不到。 朱棣的心思,银朵怎会不知道? “就依你的意思吧!”朱棣淡淡的说道,“对了,回京之后,去见你师兄了吗?” 朱棣突然提到了郑和。 见他提起,定然是锦衣卫将此事禀告给了朱棣,银朵的神色冷了下来,“这些不中用的奴才,看了我的笑话,竟然还来禀告皇上。” 听她如此说,朱棣却是笑了,“你师兄一直不喜你混迹江湖,他跟朕多次提过,做一个女孩子,还是安安心心嫁了人,相夫教子的安稳。” “皇上,师兄的年岁也大了,膝下也没有子孙需要他管教,操劳,我也没见他安分守己的在家待着,成年累月的出海,他倒是说起我来。我只是觉得师父不在了,他必然是嫌弃我了,才不愿意见我的。”说着,便是伤心起来,朱棣也跟着不由的心酸,姚广孝伴在他身边三十年,每每想起在一起的日子,不免有些伤怀。 银朵见朱棣的情绪低落,只得安慰道:“皇上,都是相思不对,又提起师父。让皇上神伤。” “无妨。”朱棣摆摆手,叹了一口气,“此次回京,还没有去拜见你师父吧。” “太子表叔前几天提过,这些天一直在宫里,还没有去祭拜师父。” “明个让基儿陪你去吧!” “谢皇上恩典!”银朵微微的欠身,“皇上,相思服侍你用晚膳吧!” “朕确实也饿了。” 晚膳的时候,一直见银朵的表情淡淡的,想想便猜到定然是郑和的事情,让她不乐,闷闷的用过晚膳,朱棣便吩咐马云道:“叫三宝到养心殿来。” 银朵见朱棣传唤了郑和,心里疑惑,自知朱棣不会因为他们师兄妹的事情责罚郑和,可也猜不透朱棣的心思。 “不要多想,是朕想他了,过来叙叙旧!”朱棣轻笑着,握了握她的手。 “竟然是这样,晚一些,相思不过来服侍皇上了,就让师兄陪皇上说说话,相思跟着马云去安排皇孙们进宫的事情。” 朱棣缓缓的点点头。 第十八章 郑和入宫 待郑和进宫,朱棣已宽了衣服,斜靠在床榻上看书。跪拜完毕,朱棣将书放在一边问道:“相思进京后,去探望你,你未见她?” 郑和诧异道:“是。” 朱棣笑道:“你倒是说说,为何不见那丫头?” 郑和高大的身形微微的欠着身子,棱角分明的带着些许的紧张,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相思,年纪不小了,臣一直恼她的婚事,所以不想见她。” 朱棣审视的望着他:“这本是你们师兄妹之间的平常事,可是朕提起,她的神色反常,朕便想知道一些?” 郑和想不出朱棣夜晚将自己找来,过问的竟然是他们师兄妹之间的私事,略一思忖,便明白了,朱棣如此关心,不是他们,而是他的政治立场,“此等小事,实在不值皇上挂心。” 朱棣摇摇头道:“你只实说,内里到底有什么隐情?” 郑和声音不禁弱了下来:“没什么,臣只是觉得她年岁大了,不应该东奔西跑了。” “好了。”朱棣有些生气,“你什么时候也学着跟朕遮遮掩掩了?三宝,朕还不了解你吗?” 郑和抬起头,望着朱棣有些温怒的神色,叫了声“皇上”,便双膝跪倒在了朱棣的身前。 朱棣见此,心下明白了几分:“三宝,这里没有外人,你从小待在朕身边,一向是无话不说的。你实告诉朕,你到底在忌讳什么?” 郑和脸涨得通红,忙叩头道:“皇上莫要猜疑到别处。臣自幼跟随皇上,从不敢有一言半语欺瞒皇上。皇上也是知道的,相思这孩子命不好,生则丧母,长则丧父。辗转来到师父门下求学,婚姻也不顺利,臣内心实在是担忧啊!” 朱棣点点头:“为人师兄,此等却是分内之事。” “臣想,现在她是小孩子心性,不能由着她,不然女孩子家再拖下去还怎么嫁人?师父临终时,也是劝过的,可那丫头性子倔,又有些乖僻,再如此执拗偏激,臣真不知如何告慰师父的在天之灵。” 朱棣低下头,伸手扶起郑和道:“三宝,其实朕这么急着召你来,并不只为了相思,也是为你。这些年,朕忙,你也忙,总没有这样清清静静的说说话了。” 郑和道:“臣也总想起从前,日夜跟在皇上身边,时时聆听皇上的教诲……” “你啊,竟跟那些文臣学了些面子话。”说的郑和不禁一笑。 窗外月明风清,万籁俱寂,只隐隐传来几声鸟虫鸣叫。在这样的安静中,二人似乎又回到了年少之时。 朱棣看着站立一旁的郑和,当初清秀聪慧的小童如今身材高大、面貌英俊。想起他跟随自己,几十年来无一处不尽心竭力,不禁感叹道:“三宝,你是朕的股肱之臣啊!跟着朕守北平,征蒙古,靖难时又跟着朕出生入死。好容易朕做了皇帝,却又给你找了件大事做,你这半辈子无一日安闲。朕知道你的操劳辛苦,看你满面风霜,两鬓都有白发了,朕心里是很心疼你的。” 一番话说得郑和几乎堕泪。 朱棣又道:“当初在北平,你跟着道衍师父学习,日日苦读,连张玉都说你知兵习战,博辩机敏。三宝,朕心里很替你可惜,若不是这个太监的身份,你必是我大明第一贤臣。” 郑和听了,抬起头看着朱棣:“皇上,说句心里话,臣自小被送进宫做了太监,是臣此生大憾。但是,臣此生,有憾,却不悔!” “为什么?” “若不是进宫,臣怎能遇到皇上?是皇上着意栽培,才有了臣的今天。没有皇上,臣能做什么?终老一生,不过是个寻常百姓,庸庸碌碌,有何意趣?臣并非贪恋权势地位,出海远航,不仅能为皇上内安华夏,外抚四夷,也是臣自小的梦想。人生一世,能如此建功立业,才算不枉此生!” 朱棣直视着郑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坚毅睿智的光芒,不禁由衷的赞叹道:“三宝,怪不得道衍师父说,休看今日郑和只是一名太监,他日定会彪炳史册,流芳千古,只怕大明一朝文臣武将,能与之并肩者不过寥寥数人。” 郑和惊愕道:“臣惶恐,不知师父竟如此厚爱郑和?” 朱棣笑道:“说远了。其实朕召你来,还有话想和你说。你的侄儿恩来自幼长在你身边,朕做主过继给你为嫡子。朕要让你封妻荫子,光宗耀祖,让你这一生再没有什么遗憾。” 郑和忙跪伏在地:“皇上,请听臣一言。长兄子息繁盛,皇上为臣过继恩来为嫡子,让臣也能有子孙繁衍,享后代香烟,臣感激不尽。只是娶妻一事,臣却不能奉旨。太祖皇帝曾严禁太监娶妻,皇上怎能为臣破了高皇帝旧制?即使没有太祖皇帝禁令,为一己私欲而做此等害人之举,臣深为不齿,宁死不为。” 朱棣静静的听着,沉默了片刻,点点头道:“既如此说,朕自然依你。” 说着伸手拿过一旁的书,指着书上的一行文字道:“三宝,朕没想到你竟能这样想,朕刚刚正在看书,这句话送给你正合适。” 郑和注目看去,顿时震惊了!多年来的出生入死之难,奔波操劳之苦,还要不时承受旁人对自己身份的鄙夷,今日竟得此一句评语,仿佛所有的承受和付出一下子得到了回报!自豪、激动、委屈、欣慰,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按捺不住,竟俯在朱棣的膝上哭出声来。 朱棣默不作声,任他的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衣服,只用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他知道,多年以来,他虽然视郑和为臂膀,许多大臣也是真心敬重郑和,却也有不少人压根瞧不起一个太监,时常对他侧目而视,言语讥讽。 郑和军功卓著,又率军出海,加上朱棣处处回护,才渐渐树立起了威严,朝中大臣才不敢再明目张胆的轻慢他。朱棣不止一次的想:这样一个才德兼备、丰姿出众又有胆有识的人物,怎的偏偏就阴差阳错的做了太监? 他本以为郑和心里也一定对此怀着愤懑,不知怎生恼恨自己的际遇。今夜一席话,他才知道,郑和身体虽然残缺,竟是心胸如天,量大如海,有着常人难以比拟的气度胆魄!实实在在配得上他刚刚看到的那句话。 男儿到此是豪雄! 第十九章 祭拜道衍 走出养心殿的郑和,在门外正瞧见默默等在那里的银朵,郑和望了望她,内心之中担心她的婚姻之事是小,担心她在权利的漩涡之中越卷越深才是真。 皇上,太子,汉王,这些人他太了解了,他真的害怕有一天,他看着自己最心痛的小师妹,落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他更加的害怕,有一天,她会走到他的前面,去见师父。 “好自为之。”他侧身走过,只淡淡的说了这四个字。 好自为之,她怎不知师兄的意思。她一步步的卷进权利的漩涡,她怎不知步步荆棘,可是家族曾经的荣耀,帝王业之后的苍凉。儿时,握着他的手,许下的承诺,她都不会忘记。一切的一切,就算是搭上性命,她也要走下去,告诉所有的人,大明的江山不仅姓朱,还有那些英雄的儿女,献上了锦瑟的年华与生命。 “郡主,回去休息吧!”马云悄然的站在了她的身旁,低低的声音,宛如午夜的莲花。 “嗯。”她轻轻的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落在了朱棣所在的主殿,灯光依旧亮着,述说着帝王不知疲倦的雄心。 次日的清晨,天蒙蒙亮,银朵就被朱瞻基从温暖的被窝里拉了出来。好在她的起床气不重,也适时的想起来,今天皇上口谕了朱瞻基陪她去拜祭师父。道衍的墓塔坐落在西南城郊,从皇城出去少说也要二个时辰。 银朵无精打采的被宫女围着梳洗打扮,朱瞻基这边翻箱倒柜的找衣服。因为是出门祭祀,只是简单的描了一个淡妆,选了一套色调淡雅的曲裙。 祭拜的物品,太监们已经准备好了。出宫时,刚刚卯时三刻,银朵依旧的神情恍惚,朱瞻基不免责怪道:“表姐,你如此没精打采,道衍师父见了,也会生气的。” “师父最心疼我了,生气也是生你的气,天不亮就把我折腾起来。”银朵打着哈欠,骑在马上。北方的春天天寒,朱瞻基还不忘给她系上一件披风。 他无语的笑笑,懒得跟她逞一时口舌之快,每天清晨是她最迷糊的时候,等过一会儿,清醒过来,又是一副冷脸。 两个人只带了十几个锦衣卫,赶着开城门之时,向城西而来。 清晨的阳光斜斜的照在田野里,农田里有几个老农在辛勤地劳作。朱瞻基勒住了缰绳,指着老农对银朵说道:“你看,这么早就有农民在劳作了,而你还在睡懒觉。” 银朵也停在了路边,北方的早春,杨树刚刚伸出枝叶,绿油油的一片,衬托着田间劳作的农民,不由让她叹了一句,“真辛苦。” “大明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有何辛苦?”朱瞻基遥望着万里河山,满心的踌躇满志,这片富饶的土地终有一天会紧紧的握在他的手中。 年轻人好高骛远,可现实总是不尽人意。 银朵指了一个锦衣卫,道:“叫个农民过来。” 二人下马,不多会儿,锦衣卫带着一个看起来很憨厚的老农来到了二人面前,“老先生,不要紧张,我们只是有几句话,要问问你。”银朵一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摸样,倒是让老农有些不安。不过当朱瞻基身边的锦衣卫无双塞给老农一块碎银子之后,就彻底改变了。 “你们为何如此勤劳耕作?”朱瞻基情绪索然的问道。 面对这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农民猜想这或许就是一个出门游玩的公子哥,于是真诚的回答道:“我们春天耕种,夏天耕耘,秋天才能收稻子,如果任何一个时候偷懒,这一年的生活就没有着落。连田租也交不起,要养活老婆孩子,只能每天不停地干活了。” 银朵很想笑,农民的一席话彻底的打了朱瞻基的脸,他叹了口气,这才明白,这些人拼命的干活,并不是为了江山社稷,只是要活下去而已。 这样的回答使他十分尴尬,望了一眼满脸窃笑的银朵,只好打圆场地说:“那你们冬天可以休息吧?” 这次轮到农民叹气了,他说:“冬天的时候,官府的徭役就派下来了,我们还得去出力气呢。” 银朵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基儿,看见了吗?这就是你眼里的太平盛世。” 此时连无双都无语的看了看满脸尴尬的朱瞻基,为这个可怜的皇太孙感到羞愧。 “盛世的背后,同样是百姓苦。”银朵翻身上马,一拉缰绳,“还愣着干嘛?走了。” 西郊的田野,远远的就能望见师父的墓塔,高十丈,八角九级,象征着师父的德高望重。 来到墓园之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每一个角落。顺着神道,来到墓塔之下,迎着阳光向上仰望。 墓塔最下面是八角形基座,基座上立有两层八角形须弥座。须弥座式塔座束腰浮雕寿字和菊花、莲花和西番莲花。中间塔身,四正面雕仿木隐作隔扇假门,其它四面则雕有仿木棂假窗。塔身往上是九层叠涩檐,各角都悬铜铃。在微微的春风中,声音悠扬,宛如梵音缠绕。 正面门楣之上嵌方石一块,其上楷书:“太子少师赠荣国恭靖公姚广孝之塔”。 “有一天,我若死了,就将我埋在师父的身边,日日夜夜的陪着他,听他的教诲。”银朵仰望着头,喃喃自语,眼中的泪水遮住了视线,人们都说他是“黑衣宰相”,只有她知道,他不过就是一个和蔼的老人。 晚年,他厌惧官场争斗的凶险,又不甘心放弃毕生事业的追求,虽然受官,却从未改变僧人身份。默默的讲学,默默的修书,他站在高处,却始终保持着纯粹心灵的淡泊与宁静。 面对世人的诋毁,又使他对人世充满了实在而宽阔的真挚情感。这就是她的师父,姚广孝。影响她一生的人,而又让她不知疲倦追赶的人。 第二十章 邂逅 北京城的桃花开了,满城嫣华,百姓竞相赏花,还未到宫门,银朵就遇见了心血来潮,想出宫瞧瞧热闹的朱棣。 太阳西沉,夜已入暮。有些许微风,不寒反暖,穿梭在空中。 华灯初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显得嘈杂拥挤。街上挤满了流动奔走的马车,行人悠闲地走在过道上,有说有笑。大街小巷都摆满了摊子,贩子们大声地吆喝,无论是美味的食物,精致的服装,亦或奇特的首饰,人们都用带有惊奇的眼光打量着。吵吵闹闹中隐隐夹杂着摊主和买主们叽叽喳喳地讲价之声,一派火热的气象, 朱棣带着银朵、马云微服走在街头。朱棣走得累了,正望见前面酒旗飘香,银朵自知朱棣的心思,这是馋酒了。马云也是笑笑,二个人陪着朱棣走进了最大的一间酒楼。 门口的小二见三人衣装华贵,迎了上来,笑脸道:“三位爷,楼上请。” “找一间临街的单间。”马云赏了几个铜子给小二,随后跟着小二来到了楼上,刚刚上楼,就听见一间位置奇好的房间里,传来了几个男子欢笑的声音。三个人对望了一眼,倒是朱棣的嘴角划过一丝笑意,“朕,我好想听见了基儿的声音。” 朱棣不熟练的连忙将朕改成了我,唯恐暴露了身份。 银朵淡淡的笑笑,“表弟今陪我去祭拜师父,心情有些压抑。不免约了朋友,放松一下,老爷,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了。” “说的却是。”朱棣笑笑,甚是觉得不应该搅了年轻人的局。 三人走到门口,只听见朱瞻基叫道:“于谦,轮到你作诗了。刚刚做的几首桃花诗,太过文雅,这次提高难度,选个另类的。” “对,选点石头啊,花瓶啊,一定要为难他。”没想到刚从城外回来,这几个就凑到了一起。说话的是蓝枫,这小子这么快就叛变了,跟朱瞻基一条藤,欺负于谦了。 “对对,就选石头,我刚刚看见店主用石灰除潮,就以石灰为题,节庵哥哥来首诗。”李殊沫这个小混蛋,也有份。 朱棣等在门口,竟然挪不动脚步,静静听着里面的欢闹。 他们竟然让于谦拿石灰为题做诗,也真是有想法,也真是会难为人 过了好一会儿,于谦当真口若莲花,喃喃念道:“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好诗,好诗!”朱棣竟然连声称好,推门而入。屋内却是朱瞻基带着蓝枫、于谦,还有李殊沫。银朵恐于谦初见皇上胆怯,率先开口道:“我家老爷正巧路过,听见有人吟诗,不知可否助个雅兴?” 银朵的嘴角莞尔一笑,李殊沫久在银朵身边,自然知道这老人的身份,不便揭穿,笑盈盈的起身道:“这位老爷,里面请。” 屋内算是典雅,墙上挂着字画,让人忍不住附庸了风雅。 进了房间,朱棣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于谦的身上,此时的于谦也正瞧着朱棣,目光温润洞彻,神态从容淡然,举手投足持重老成,眉宇间却又不乏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朱棣乃笑道:“此时花好月圆之时,于公子竟能吟出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这等诗句,此等高洁情操,实在让老夫佩服。” 于谦躬身道:“老先生铁骨铮铮,学生也只当清白于世。” 朱棣缓缓的点点头,在朱棣的心里学识还是次之,重要的是为官清廉,这一点他与先皇帝倒是一般无二,于谦一下子就赢得了他的欢心。 “各位请坐,小二加菜。”朱瞻基自然看出了端倪,也不道破, 倒是银朵扭头对小二道:“等等” 说罢,走了上去,交代了几个菜,这些菜也都是一些可口而且容易嚼烂的食物,朱棣毕竟已经上了年纪,当然不能和年轻的时候比,有些菜那是能看则吃不了。 等小二离开之后,众人关上了门,来到了桌子前面 朱棣则笑道:“怎么?担心我人老了,牙齿不行了?” 银朵本意如此,不过朱棣却不服老,这当下还真有些不知道如何说为好,倒是马云笑道:“好了,都坐下吧,老爷没有责怪的意思” 朱瞻基忙招呼几个年轻人落座。 朱棣则笑道:“其实也就看今天这天不错,正巧遇到你们几个年轻人也是缘分。不要拘束。” 说话间,这饭菜也送了上来,作为一个大酒楼,价钱贵那是必然,不过也是物有所值,味道自然也是好,朱棣对于此那也是赞不绝口。 与此同时,朱棣还将于谦拉到自己的身边,出了诗书考问,于谦对答如流,又将国计民生、政事武略来问,于谦也答得条理清晰,剖析入微,颇有见地。引得朱棣兴发,便也说些自己的见解,于谦或是击掌赞叹,或是疑惑争论。二人越谈越是投机,彼此大有知己之感。 一时间,席间只听见这一老一少闲谈,其他人倒成了多余。 银朵本无意将于谦引荐给朱棣,这巧遇纯属偶然,见他们聊得欢愉,银朵也不好多说,只是给朱瞻基递个眼色,让他附和二人,免的冷场,而银朵却是有些饿了,低头猛吃。 一番长谈,朱棣不禁颔首赞叹于谦,稳重,谋断,英武,且又才华横溢。不想此番出来,竟能巧遇此等奇才,心中甚喜。 酒足饭饱,银朵不由提议道:“老爷,我们该回去了。” 朱棣也自觉天晚,便想告辞,起身之时,目光竟然落在了李殊沫的身上,不禁诧异,柔和的眉眼像极了他儿时的一个朋友,口中不由喃喃说道:“真像。” 银朵觉得不妥,立即扶住朱棣的胳膊,“老爷,这几个少年都颇为英俊,是不是让老爷想起了年轻的时候。” 朱棣收回了目光,笑道:“老了啊!” “老爷可不老,英姿不减当年。” “小丫头,你才几岁?老爷年轻的时候,你怎么能看见。”朱棣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嬉笑着走出酒楼。 第一章 汉王朱高煦 酒楼外,明月高悬。 朱棣仰望着星空,心中不由有一丝怅然,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害怕。朱瞻基望了一眼银朵,她微微的点点头,便假意躬身道:“老先生慢走。” “你们回吧,我再陪老爷溜达溜达。”银朵对着四人额尔一笑,朱棣也淡淡的说道:“陪我再走走吧!” 他老了,真的老了。瞧着这群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他的心里是对生命的眷恋。 银朵和马云老老实实的陪在他的身边,任由着时间的流觞。 朱棣已经年迈,却不能安享晚年,享受儿孙满堂。他是个帝王,即便老迈也要了国家尽力,他是个父亲,即便老迈也得为儿子着想。 身为一个帝王,他得到了很多别人得不到的东西,同样,他也失去了很多。 时间过得很快,街上的人渐渐的少了,银朵只得再一次提醒朱棣,该回宫了。 刚入皇宫,就有太监迎了过来,低低的声音禀报道:“汉王进宫了,一直在养心殿候驾。” 朱棣低低的回了一声,“知道了。” 银朵的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汉王进宫了?她来这么久了,怎么才知道皇上宣了汉王进京。 朱棣的眼睛微微的眯着,对于她的心思,却是心知肚明,浅浅的说道:“你没进宫时,就宣了他进京。”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银朵自然知道朱棣在给她解释,但心里的忐忑却是难以言喻的。 朱棣抓起她的手,握在了掌中,“怎么?还在怨你二叔。” 朱棣习惯朱瞻基的称呼方式,所以认为银朵称呼汉王也是二叔。 “没有,小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也是相思不懂事,不应该跟着基儿胡闹,惹恼了二叔。”她一直的记得,那一年的金陵,朱高煦的暴怒,还有一个叫做徐野驴的兵马指挥当场毙命,鲜血迸溅了她一身。 至今想起,她都是心有余悸。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他还是你二叔。”朱棣,他固然是帝王,也摆脱不了亲情的牵绊。 相比太子朱高炽,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喜欢汉王朱高煦的。 太子朱高炽生性淳朴,对于百姓而言,会是明君,但对于敌人,却并非强敌。二儿子汉王朱高煦,生性好战,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带兵打仗也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有他在,敌人退避三舍,不敢造次,可是他虽然勇猛,却少了仁善。 朱棣很希望的二个儿子要是能是一个人就完美了 在他的眼中,自己就是完美的人。所以朱棣选择了再次亲征,好好的给蒙古人一个下马威,然后让他们在短时间之类没有办法侵犯大明,或者没有侵犯大明的想法。 车驾停在了养心殿外,银朵搀着朱棣下车,“皇上,慢点。”说话之时,太子和汉王迎了出来。 “儿臣给父皇请安。”汉王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带着铮铮的硬气,银朵搀扶着朱棣的手,不由的抖了一下。 朱棣轻轻的拍怕她的手,可她还是感觉到了来自汉王冰冷的目光。儿时,这种目光总是穿透朱瞻基的身体,落在她的身上。每一次,朱瞻基都会如现在朱棣一般,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不要怕。就算是现在她俨然一个武林高手,可是对危险的恐惧,内心的忐忑紧张,永远都会存在。 “起来吧,不必多礼。”风中,朱棣的声音带着轻柔,这或许就是父亲的声音。 汉王朱高煦,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 银朵微微的欠身,给二人请安,太子胖胖的大手,抓起她,淡淡的笑道:“天晚了,快快起来吧!” “走吧!进去吧!”朱棣也拉起了银朵,一行人向养心殿主殿而行。 “天晚了,老二今天晚上就留宿在宫里吧!”朱棣淡淡的说道。 一旁的马云肩膀抖了一下,深深的望了一眼银朵。 汉王则看了一眼太子,则说道:“谢父皇。”朱棣的手轻轻的搭在他的手腕上,“很久没见到你,今晚上陪朕好好聊聊。” 大殿之中,银朵搀扶着朱棣坐下,宫女太监们端来了夜宵,茶点,太子又寒暄了几句,就退下了。银朵见状,问了安也跟着退出了养心殿。 整个养心殿里,除了几个太监宫女,就只剩下皇上和汉王二人。 银朵出了养心殿,就向着偏殿走去,她知道太子此时的心情想来是异常烦闷,不会这么快回东宫的。 偏殿里,静静的,烛光很暗,此时的朱高炽一个人孤单单的望着蜡烛,银朵小心的喊了一句,“太子表叔。”朱高炽才收了视线,淡淡的说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汉王进京的消息,我没有想到父皇还会如此。” “皇上今天出宫了。”银朵坐在朱高炽的一旁闲闲的说道。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朱高炽轻答,转而心中又是一叹,问道:“父皇,他为何出宫?” 银朵沉默了一下,这才道:“皇上已经六十好几的人了,身体状况到底是怎样子他心里其实也有数的,这次北征,万里旅途,他害怕回不来了,所以打算好好的看看自己脚下得土地吧!” 朱高炽咬着下唇,急问道:“既然父皇知道,那为何还要坚持亲征,难道他就不担心自己的身体?” 说罢,朱高炽就要返回主殿,他心里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这一听说自己父亲明明知道身体不行还要坚持出征,有些按捺不住,他这可不是什么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而是拿性命开玩笑。 “表叔,皇上用心良苦。”银朵连忙道 朱高炽不由的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扭头看着银朵,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银朵叹了一口气,望向主殿的方向,道:“皇上如此年迈还要出征,就是为了让大明安定。皇上深知殿下生性纯和,即便手下有百万雄师,也不会出兵攻打蒙古,所以这才决定一而再,再而三的北征,把那些蒙古人赶得远远的,大明没了后顾之忧,即便他人不在了,那也能瞑目。” 第二章 父爱 朱高炽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重重的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喃喃道:“父皇居然是这个意思,为何我不知道?” 其实这也是帝王家的一个悲哀,在皇子的眼里,父亲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是不可冒犯的帝王,却忽视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其实所谓的帝王,最根本的还是父亲。 朱高炽同样如此,在他的眼里,朱棣就是君王,即便是父亲,那也是父皇,同样是皇帝,和他说话,也要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惹得他不高兴,却不知道所谓父皇父皇,是父后才是皇。 所以他以为朱棣的亲征,那仅仅是想在自己的功勋上添上一笔,却没有想到这其中居然还有如此的原因。 沉吟了一下之后,这才说道:“相思啊,难为你了!” 银朵摇摇头,道:“表叔,我跟你说这个,也是为了宽慰你,汉王进京的事情,皇上或许真的只是想他了。” 朱高炽有些不相信的看着银朵,银朵则点点头,道:“皇上除了是皇上,他还是一个父亲。” 父亲,这个对普通人而言熟悉的名字,对于朱高炽而言却显得如此的陌生,仔细想来,在自己懂事之后,父亲就不是父亲了,而是父王,父皇,高高在上,所有人,包括自己见到他都要磕头。 父亲这个词,已经很久都没有叫了,所以他也根本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朱高炽沉默了。 过了一会,这才问道:“那么,汉王的事情?” 银朵微微点点头,道:“皇上出征前,汉王就会返回封地的。皇上是不会在自己出征之后,还让他留在北京的。这个,殿下放心。殿下心疼皇上,这些日子就多陪陪他,当接过大明江山,让百姓安居乐业。” 银朵说这话的时候非常的认真,朱棣的想法,或许也是如此吧! 朱高炽离开养心殿时,夜已经深了,不过主殿的烛光依旧亮着,想来他们父子二人还在秉烛夜谈。如果没有朱高炽,没有朱瞻基,朱棣在内心的深处,是多么的偏爱这个更像他的次子,多想他可以陪在他的身边,血染大漠。可是他却不能这么做,不能给自己的嫡长子,自己的太子,留下一个手握重兵的藩王。他的天下,得来不易,他不会再给自己的儿子留在后患。他爱朱高煦,却爱的不自由,朱棣,他即便是个帝王,其实还是父亲,只不过不同的是他这个父亲平时都被帝王的威严掩盖了。 或许,这也就是帝王之家相比其他普通老百姓的悲哀吧! 梨花院落融融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次日午后,银朵约了张木清到养心殿的后花园赏梨花。与此同时,前殿里,朱棣还宣了张辅、郑和等几个靖难时期的将领,陪着朱高煦说话,忆起那些峥嵘岁月,朱棣的脸上不由的散着微笑。年岁大了,总是会回忆年轻的时候,人啊,或许都是畏惧衰老,畏惧死亡的。 小花园里,太监宫女们已经备好了茶点,皇上和汉王他们闲聊,朱瞻基知道银朵约了太子侧妃,也过来凑热闹。 马云又派太监海寿过来告诉她,皇孙们的晚宴已经备好了,除了东宫诸王子,汉王、赵王留在京城的子嗣,还有几位公主的子嗣,大大小小的孩子,凑在一起,有二十多个,小太监们忙了一整日,才算是都通知齐全。 皇孙们要傍晚才会入宫,趁着时间宽裕,皇上也不用她服侍,银朵就陪着张木清在花园里喝茶聊天,一边喝茶,一边闲闲地说着话,银朵一直观察着张木清,她处之泰然的背后,银朵还是渐渐的看出了焦躁,特别是当朱瞻基说,二叔在主殿的时候,张木清眼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忧伤。 英雄惜英雄,若她是张木清,也不会爱朱高炽的,而是爱上雄姿英发的汉王朱高煦。人生如梦,她还是嫁给了朱高炽,也只因为他是太子,她是名将之后。 银朵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汉王,他失去的不仅是天下,还有爱情。在大明的历史上,他或许是最生不逢时的皇子,如不生在帝王家,他会是一代名将。只可惜错了一步,步步错。 如果没有朱瞻基,没有师父的嘱托,她会不会站在朱高煦的身边,为他谋取天下?她不知道,她从小便怕他,也畏惧他,这样的男人,连她都不知道是否能成就一代帝王。 如果她站在朱高煦的一方,那将是一番波澜壮阔的宏伟战争。又不知道有多少的黎民百姓死在金戈之下。她觉得有些胆寒,在暖暖的春风中,她不由的打了一阵寒颤。 “相思,怎么了?”张木清的嘴角划出一条弧线,一边倒茶一边轻语的问道。 “突然想起小时候,在金陵的事情。”银朵闲闲的笑了笑,云淡风轻,看在张木清的眼中,却是别有一番味道。金陵,她依稀的记得,那一年大婚,她在他眼底看到的阴冷、绝情。 二十多年,她已老,可心中的执着,却越演越烈,就如今天,她能受她的邀请,来养心殿看梨花。 梨花,梨花,述说多少的离别。 她喜欢梨花,只因为那相见不如怀念的离别。 一阵欢笑,从前殿的方向传过来,是朱棣带着诸王公,向这边走来。银朵缓缓的起身施礼,朱棣却扬扬手,笑道:“起来吧,在前殿闲聊,马云说,你约了木清在这里,正巧张辅也在,就过来瞧瞧你们。” 银朵一笑,道:‘“皇上是为了英国公与姨娘小聚一下吧,二叔久久未见,皇上心里挂念。姨娘久在深宫,英国公作为父亲,自然也是想念的。” 这话一出,朱棣哈哈大笑,不管朱棣是何种想法,想来这是最好的一番说辞。 太监们又拿来了椅子,安顿各位王公就坐,银朵又小心翼翼的为各位王公奉茶,当将茶杯送到朱高煦身前的时候,他竟然低低的说道:“你见过瞻圻了吧?” 第三章 梨花满园 朱瞻圻?汉王世子。 “他的事,你最好不要参与。”朱高煦冷冷的说道,眼中有种说不出的厌恶。 银朵一愣,不懂朱高煦是何意,但很快又恢复了良善的表情,宛如没听见一般,继续奉茶。当走到郑和近前时,他却是低垂着眉眼,将她视为无物。 师兄啊,他还是埋怨她的。 “相思,陪朕去赏赏花!高煦,你和各位爱卿随意吧!”朱棣啄了口香茗,起身说道。 银朵微微的欠身,伴在朱棣的身边,向梨花林中走去。一树树的梨花若雪,宛如不染尘埃的精灵,一边走着,朱棣一边说道:“皇后也喜欢梨花,所以朕才让人在养心殿种了这些梨花。” “梨花高洁,皇后娘娘也是高洁的人物。”银朵回归金陵时,徐皇后已经病入膏肓,虽然可以时常跟着钦叔进宫探病,但与徐皇后并没有太多的交际。 “她是一个好皇后,一个好母亲,更是一个好妻子。”朱棣凝望着梨花,眼中有种化不开的浓浓情意。世人都知道,太祖皇帝有贤能的马皇后,可他的后宫却从未冷清过。而朱棣,真的可以为了自己的皇后,冷冷淡淡下半生。 他是帝王,他也有喜怒哀乐,也有思念,只不过没有人去在意这些。 不知过了多久,“回去吧!”朱棣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散着丝丝的幽怨与不舍,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让她忍不住低下头。 走出梨园,赏花的王公们也都回来了,却偏偏不见张辅和张木清父女。大家见状,也没有提起,而是寒暄了一会儿,马云就招呼他们一同陪皇上用午膳。此时张家父女才匆匆从林中走出,相比张辅一脸的英气,坦然自若,张木清却是明显的脸色有些难看,银朵上前递了一杯清茶,才算是稳住了张木清的心神。 “相思啊,午膳我就不去了,代我向皇上说明一下。”张木清贴在她的耳边小声的说道,银朵点点头,并问道:“姨娘身体不舒服吗?如果不舒服,就早些回东宫吧!” 张木清拿出手帕,假意的擦拭额头的冷汗,“是有些累了。” “海寿,娘娘身体不舒服,送娘娘回宫吧!”银朵嘱咐了一个贴身的年轻太监,这个小太监也是马云的徒弟。平日里,也是跑前跑后的,很得皇上的喜欢。 “谢谢相思了。”张木清宛如如遇大赦,未等相思再客气几句,“慢走。”就匆匆的离开了养心殿。 望着她渐远的背景,银朵的心中总觉得有些恍惚。 午膳过后,诸王公出宫,汉王也回住所小憩,养心殿里又回归了冷清。 银朵一直在思考着朱高煦与张木清的关系,并没有注意到此时的朱棣端坐在高处,缓缓放下手中的朱笔,正凝望着她。帝王的容颜冷面无华,空气瞬间宛如凝固住了,银朵的心中冷不丁的感觉到一声寒冷,她缓缓的抬起头,正对上朱棣清冷的双眸,心中倾时惴惴不安,“相思,你可知错?” 冷冷的声音,从上而下的传来,不寒而栗。 银朵双膝跪下,颤颤的答道:“皇上,孙儿不知有何错?” “不知有何错?”朱棣从龙椅上向她走来,“他人不知你,难道朕也会不知你。” 一个反问句,将她狠狠的剥光。 她跪在地上,终于理解了帝王的眼中,何时都是清明的,与一只老狐狸斗智斗勇,她的道行只能甘拜下风。 “孙儿不懂,请皇上明示。”她的双手撑着地面,一股股的冰寒凉至心底。 “当年,朕下圣旨将张木清赐给太子为妃,高煦就像你此时一般,跪在朕的脚下,可朕没答应。”他低下头,瞧着银朵,“当日里,基儿也是这样求我,为你们赐婚,我也没有答应。是不是觉得朕很无情?” 往事如烟,可听朱棣亲口说起,还是让银朵万分惊讶,朱高煦和张木清真的有关系,真的跟她与朱瞻基一般是青梅竹马?是啊,如果不是朱棣亏欠他,在他杀了韦王妃之后,却是为何没有惩罚他。他不爱韦妃,如何都不爱。 “你想用木清牵制高煦,算盘打的真是好啊!”朱棣叹了一口气,眼神由锐利变得模糊,“朕不会让汉王在京城久留的。这下,你可满意?” “孙儿不敢!”银朵慌了,朱棣不仅强势,他的帝王术也让她心惊。 他在不显山不露水之间,就把握了她的心思,她的意图。这样的人是可怕的,待着这样人的身边,生死都不会握在自己的手中。 “朕会让你们都放心。”朱棣的眼神清冷,好似穿越了养心殿看见了更远更远的未来。 朕会让你们都放心?这放心里,有太子,有朝臣,还有很多很多希望天下安定的人们。突然,银朵觉得自己渺小了,在他的身前,自己的心思是何等的微茫,被他看在眼底,握在掌心,就宛如如来佛祖掌心的孙猴子,不管如何蹦跶也跳不出来。 养心殿暖阁的门缓缓的打开,是马云。 他小心的走上前来,俯身道:“皇上,皇孙们都已经开始进宫了,是不是要郡主……” 马云侧眼瞧着跪着的银朵,话语顿了顿。 朱棣自然懂得马云的心思,也微微的瞧着银朵,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相思,你去吧,晚上就不用过来服侍朕了。” “谢皇上。”银朵如释重负,速速的离开了养心殿。 “马云啊,你服侍朕多久了?”见她离开,朱棣闲闲的问道。 “回皇上的话,有三十年了。”马云答道。 “你觉得太子和汉王哪个更适合做皇上?”朱棣又问道。 马云顿了一下,轻笑道:“皇上,在你心中,不是早有定论,何必为难奴才。而且做奴才的,本分的事就是侍候好主子,至于其他事,也不是奴才应该操心的。” 听了这话,朱棣的心情渐渐的舒展开了,不管如何,自己认定的事情,何必去在意别人意思呢? 第四章 夜宴 宴会设在御花园旁的明月阁里,草长莺飞,鸟语花香,窗外一片欣欣向荣。不过银朵的心情,却并不如景致这般的明媚。 朱棣的警告和威胁,一直在她的心中缠绕。思来想去,她算是彻底的明白了,她是做了东宫的出头鸟,实实在在的给了太子太孙当了挡箭牌。 他真的不想下定论,太子朱高炽招她入京,是不是有心利用她与朱瞻基的关系,还有朱棣对她的喜欢,她不敢将这么多复杂的心思都附加在一个胖子的身上,怨只怨她自己不小心。 朱棣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正听见太子最小的儿子朱瞻埏正在背诵《蜀道难》,小儿不过八岁,稚嫩的声音和着清雅的笛声在殿中缓缓的散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朱棣也默默的站在一旁望着这个可爱的小孙子,嘴角不经意间挂着微笑,马云也在一旁提醒道:“这是太子家的小十,朱瞻埏。今年不过八岁,虽然体弱多病,却也是异常伶俐,甚得太子的喜欢。” “是一个好孩子。”朱瞻埏很是伶俐好学,此时绕口的《蜀道难》,他竟然一字不差的背诵出来,不得不惹的朱棣欢喜。 朱瞻埏为东宫赢来了一片掌声,同时也提醒众人朱棣到了,儿孙们一起给朱棣请安,朱棣挥挥手,“家宴,不必拘礼。” 就在这时,人群里跑出一个小女孩,年龄跟朱瞻埏相仿,扎着两个小发髻,异常可爱,上前给朱棣施礼,“真定给皇爷爷请安。”两只水汪汪的大眼晴,瞧着朱棣,惹的朱棣大笑道:“这个小丫头胆子好大。” 小姑娘竟然有些语噎,声音脆嫩嫩的说道:“皇爷爷莫笑,孙儿听父王说,皇爷爷每日辛劳,正巧孙儿最近新学了一个曲子,想献给皇爷爷。让皇爷爷高兴。” “好,朕就听真定给朕唱一支歌。”朱棣满脸堆笑,年岁大了,都是喜欢与孩子在一起的。真定欠了欠身,伴随着乐音响起,竟然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新谱的曲子少了以往的靡靡之音,多了几丝刚毅。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从稚嫩的口中唱出,带着幼齿的清甜。特别是那一句,“白云一片去悠悠,轻枫浦上不胜愁。”小女孩灵慧的双眸已然也带着不明事理的飘渺。 唱到最后却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博得一阵叫好声。 “小妹越来越长进了。”朱瞻基一身浅白的龙纹锦衣,眉眼带笑,欣欣然的说道。身后还跟着他新晋的二个小跟班蓝枫和李殊沫,此二人也是衣装华丽,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摸样。一一上前给皇上施礼请安 昨夜在酒楼遇到,想来他们对于朱棣的身份也是心知肚明,朱瞻基也不会刻意隐瞒。此时夜宴,竟然也将他们带来,也是向朱棣展示他的新朋友。不过对于银朵来说,他倒是不希望蓝枫和小沫与皇家有太多的交集,她将玉朵塞给张木清当干女儿,也是形势所迫。 二人远远的望见她,只是挤挤眼睛,不敢造次。皇宫里,礼仪繁杂,进宫时,想来朱瞻基也是百般叮嘱。 请安过后,朱瞻基又站在场中,面对众人笑盈盈的赞道:“以往的宴会不过是热闹而流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明眼人却都看得出来,人人都无聊得紧,彼此之间不过寒暄敷衍,歌舞升平不假,却是数见不鲜,让人只烦不奇了。今日,相思郡主操办的宴会却是大相径庭,让本殿下不由心中佩服。” “皇长兄,你如要赞美表姐,自然有的是优美的句子,但也不用说之前的宴会流俗,这样的话,让司礼监的公公情何以堪?”依旧是淡雅洒脱,飘飘然的走上前来,却是汉王的世子朱瞻圻。他到的有些迟,正巧遇到朱瞻基在发表言论。 “你们这群孩子啊,一见面就要逞一时口舌之快。”朱棣竟然乐滋滋的出来打圆场。 “孙儿给皇爷爷请安。”两个人同时说道。 “快坐吧!你们两个打岔,朕都忘记赏真定了。”朱棣抚着胡须,笑望着一旁的真定问道:“真定啊,你想让皇爷爷赏你什么呢?” 真定竟然缓缓的跪下,向着朱棣拜道:“皇爷爷,孙儿不求赏赐,只希望皇爷爷可以长命百岁,身体安康。” 银朵站在暗处,嘴角微微的上扬,东宫的亲情牌一定会让朱棣欢喜。 “孙儿也希望皇爷爷长命百岁,身体安康。”另一个稚嫩的声音也从人群中传出来,说话的便是刚刚诵颂《蜀道难》的朱瞻埏,甜甜的声音更是融到了心里。 “孙儿祝皇爷爷长命百岁,身体安康。”众人见朱棣高兴,一起上前恭祝,朱棣笑的合不拢嘴,大叫都三声,“赏,都赏。” “皇爷爷,你马上就要北征了,路途遥远,孙儿特意寻人特制了一些酸梅,蜜饯。时常含在口中,可以缓解皇爷爷的劳顿之苦。”东宫出尽了风头,汉王府当然不能落后,见各位归坐之际,朱瞻圻又上前献礼。 “朕很高兴,你们都长大了,心里都还惦记着朕。”朱棣扬扬手,有太监接过了礼物。 “孙儿们也有礼物。”话音未落,子嗣之里走出一对翩翩少年,他们同是青绿色的锦衣,十三、四岁的年纪,同样的眉清目秀,清新超然,宛如精心雕琢的两尊玉娃娃,此二子,便是赵王朱高燧的儿子,朱瞻坺与朱瞻塙兄弟。 马云见二人出席,连忙贴在朱棣耳边轻语道:“赵王家的。”朱棣缓缓的点点头,孙子太多,他真的有些记不清了。 兄弟二人走上前,只见年长一些的少年说道:“皇爷爷,我兄弟二人,文武皆不如诸位兄长,抡起可爱喜人也不如各位弟妹,所以我兄弟想送给皇爷爷一份特殊的礼物。” 说话时,只见四个健壮的太监抬着一个直径足有三尺的大花盆来到场中,花盆上不知是什么物件,神神秘秘的盖着红稠。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兄弟二人轻手轻脚的掀开红稠。 第五章 一桶姜山 远远望去,只见花盆中,种着一株形是树,又不像是树,却有几分像山的黄色盆栽。朱棣有些眼花,看的不太清,不禁问道:“这是……”连马云也没有看清,快走了几步,来到花盘近前,说道:“皇上,这个好像是一大棵姜。层层叠叠的宛如山峰的摸样。” 周围也跟着发出了嗤嗤的声音,大家想不懂赵王家弄一大盆姜来干什么? 马云又仔细的瞧了又瞧,说道:“这姜山上,楼台亭阁,还有鸟兽,山下还有田地和劳作的老农!宛如一个世外桃源。” “江山?”朱棣隐隐的听见。 “皇上,那花盆像不像一个水桶?”银朵缓步走到朱棣的身旁,“难为这两个孩子的心思了。” 朱瞻坺见状,连忙说道:“皇爷爷,这是我们兄弟二人亲手制作的,祝愿皇爷爷,一统江山,天下太平。” 银朵搀扶着朱棣,走到姜山近前,望着黄澄澄的一桶姜山,峰峦起伏,朱棣赞道:“好一个一统江山。” 只见姜山并不是完整的一株,而是兄弟二人精心拼凑而成,山上的鸟兽,楼台也是栩栩如生,山下的老农牵着耕牛劳作,一片田园风光。 弟弟朱瞻塙见朱棣盯着耕作的老农看,忍不住解释道:“皇爷爷,这些都是面人。” 朱棣一听,忍俊不禁,从摆件里拿起一只黄色的小刺猬,笑道:“这个应该是馒头吧!” 朱瞻坺笑道:“皇爷爷慧眼,却是面点师傅做的。” 银朵拿起一只小白兔,放到了口中,叫道:“皇上,这个已经蒸熟了,能吃。” 朱棣也放到了口中,连声叫好,“这一统江山,不仅能看,还能吃。”听他一说,大大小小的孩子们都围了上来,姜山下面的面食小动物被一抢而空。 “三叔家的二位弟弟献给皇爷爷的一统江山,真的别具匠心,只是不知道这姜山,怎么储藏?”朱瞻基讪笑着问道,为这两个孩子出难题。 未等两个孩子作答,马云竟然说道:“老奴觉得可以送到御膳房。” 朱棣笑道:“马云啊,你竟然想把朕的一统江山拿去做菜?” 马云陪笑:“皇上,奴才哪里敢吃?是给皇上吃,北地冷寒,姜汤暖胃,皇上多吃些,身体不是也好。” “皇上日理万机,江山本就在心中。”银朵也跟着迎合。 朱棣笑颜不断,“好,都赏,都赏。” “谢皇爷爷。”朱瞻坺望了望朱棣身边的银朵,眼中带着无限的感激,转而他便低下头,不敢在朱棣的面前流露出来。 宴会在笑闹中进入了高潮,就在这个时候,有太监慌张的跑到了马云的近前,低语了几句,马云顿时大惊失色。 朱棣见他如此,不由问道:“出了什么事?” 马云的眉头紧了紧,不知道该说不该说,犹豫了半响才说道:“皇上今天高兴,但这件事,恐怕会搅了皇上的雅兴?” “有什么话,说吧!”朱棣的面色冷了下来,此时正好有音乐响起,遮住了他们的谈话,马云低语的说道:“曹国公抱恙,好像要不行了。” “啪!”的一声脆响,银朵手中的茶杯落在了地上,于此同时,她的目光向朱瞻基的身边望去,这一望让她的心更是一痛。 朱棣看了她一眼,她连忙俯身去拾碎片。朱棣微微的低着头,沉思了半刻,对着马云问道:“御医都去了吗?” “已经去了,可还是说不太好。”马云摇摇头。 朱棣倒吸了一口气,将身前的杯中酒一饮而尽,“景隆,朕有负于他啊!” 李景隆,太祖朱元璋姐孙,其父李文忠,明初大将。当年朱棣为燕王时,起兵反朝,是他指挥着五十万大军与燕兵交战,一败再败,直到败到了金陵城下,为朱棣打开了金川门。后被弹劾,削爵,囚禁家中。 他与他是幼年的玩伴,却各位其主,所以他用他的方式成就了他的帝业,世人都说他,不懂兵法,妄自尊大,可朱棣明白,他的心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 他被囚禁家中,从南京到北京,他还是将他带到身边,虽然不能相见,但他还是认为他是他一生的兄弟。 此时,连他也要离开他了,朱棣突然感觉到了孤独,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张玉,朱能,胡广,谢缙,纪纲,姚广孝,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离开他,此时连比他年岁还小的李景隆都要离开他了。高处不胜寒,一瞬间朱棣感觉又老了几岁。 “瞻基啊……”朱棣在喉咙的深处叫道,四周的丝竹之声,在难以进入他的耳中。 “孙儿在。”朱瞻基快走了几步,来到了朱棣的近前, “李景隆病了,你代替朕去看看他吧,告诉他,朕的心里一直挂念着他。”朱棣费了好大劲才说完这句话,眼里隐隐有泪光在闪烁。 “孙儿知道了。”朱瞻基起身就要出宫,银朵却突然跪到朱棣的面前,“皇上,相思也愿前往。” “去吧,去吧!”朱棣挥挥手,他的大脑里都是李景隆的事情,没有多想就同意了银朵的建议。 银朵起身,心中却是波澜起伏。李景隆要死了,秘密要不要说?如果不说,他会不会怨恨她?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子,他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活了二十年,要不要告诉他,他虽然姓李,可其实跟李善长一点关系都没有。 为何她的心里存着这么多的秘密,都要将她撕裂。 她握着拳头,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无波,可当走出御花园的时候,银朵还是忍受不了这种心灵的折磨,大脑缺血,晃晃的就要跌倒。 “相思,你怎么了?”朱瞻基扶住他,瞧她脸色苍白,心思沉重。 “没事。”银朵挥挥手,喘了几口粗气,才稳定了心神。不多会儿,出宫的马车已经停在了近前,“上车吧。”朱瞻基就要起搀扶她,可她突然拉过了朱瞻基身旁的李殊沫,“你跟我一起去。” 第六章 想当年 “为什么我也要去?”李殊沫瞪大了眼睛问道。 “让你去就去。”说话的是蓝枫,他虽然不懂银朵的意思,但他懂的银朵的作风,她一定是有事,而且是需要李殊沫的。李殊沫轻哼了一声,任由银朵拉着他上了出宫的马车。 银朵紧紧的拽着李殊沫,像是怕他跑了一般,“郡主,什么事啊?” “小沫,你是不是我们李家的子孙?”银朵没来由的问了这么一句,李殊沫惊叫道:“郡主,你说什么呢?我当然是李家子孙了,府里的人不是都知道,那年凤阳老家大旱,我这个李家远支,父母双亡,族里的长老可怜我,将我送到金陵服侍长公主她老人家。郡主,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还有,我们要去哪?宫里的宴会玩得好好的,为什么又这么急切的出宫?” 李殊沫的眼睛水汪汪的望着银朵,本来热闹的宴会,笑容满满的银朵,这么突然之间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他的心思向来不修边幅,可此时见她如此,不免也有些懵懂。 过了好一会儿,他微微的低下头,悄悄的问道:“郡主,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出宫到李景隆的府邸,还有一段时间。 银朵微微的吸了一口气,说道:“小沫,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关于两个男人的故事。” 李殊沫见银朵说话,连忙点头,“郡主,你讲吧,我听。” 很久以前,有两个男孩,年长一些的男孩是一个皇子,不过他既不是嫡子,也不是长子。父皇忙于战争,自然不会多关注他。身为皇子的他,理应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但是他发现,他的金钥匙在父亲的授意下,都塞进了一个人的嘴里,那就是他的长兄,当朝的太子。 面对父亲的器重,他开始羡慕长兄,他努力的学习知识,只愿父皇可以多看他几眼,多关注他一些,可是他错了,父皇将所有的精力和父爱都给了长兄,他一心只想将他的长子培养成接班人。 期盼久了,他便失望了,他觉得京城的天空总是灰暗的,让他看不见光明。终有一天,他跨上了战马,跟随着戎马一生的表哥走向了嗜血的战场。 年少的他见惯了死亡,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从别人身上溅出来的鲜血,这种感觉痛苦并快乐着。在战场上,只有一个人可以与他一起分享这份快乐,他就是表哥的儿子。他们一同成长,名义上叔侄的关系,其实却是兄弟般的感情。他们同吃同睡,走过了少年,走过青年,他封王,他拜将,他们一直的认为这样的岁月可以一直的坚持下去。草原、大漠,可以任由豪情男儿肆意挥霍青春,施展抱负。 可突然有一天,一切都变了,他的长兄去世了,太子的位置空了,他觉得机会到了,他的功勋是诸多皇子中最显赫的。可是事与愿违,皇上立了长孙为皇太孙。他忍着雄心,偏居一隅,默默的忍受着悲伤,忍受着父皇的偏心。他依旧的记得那一年的冬天,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策马在风雪飘摇的野地里奔腾,他大喊大叫,发泄着心底的痛。那一天,他自始至终的伴在他的身边,却没有说一句话,默默的望着他,直到他累了,他将他送回家。 终有一天,他的侄子登基做了皇帝。新皇帝开始收买人心,提防起这个手握重兵的叔叔。他的心已经淡了,他想逃避,装疯卖傻,隐于人后,可是削藩还是在所难免。 一次次的退缩,一次次的避让,他看着同胞兄弟不冤而亡,他害怕了,也终于懂得了,在逃避下去,迎接他的只有身首异处。他终于揭竿而起,可是万万没有料到是,皇帝竟然派了他最亲近的人,领兵征讨。 那一时刻,他惊慌,他害怕,在无数的日夜里,他都是从噩梦里醒来,他给他写信,一封连着一封,却都是石沉大海。他带着大军,一次次的将他包围,一次次的让他感受到死亡。可是他依旧活着,一次次的与死神擦肩而过。他继续的给他写信,希望他能临阵倒戈,可是他依旧没有给他回信。 不管胜负,他一次次的聚起大军向他进攻。他开始怨恨他,怨恨他忘记了他们曾经的情谊,忘记了他们曾经许下的生死与共的承诺。就这样一晃四年,他的羽翼渐渐的丰满,更多更多的人从他的身上看见了帝王的荣光,更多更多的人前来依附,他在不是从前刚刚起兵之时的形单影只的藩王。披荆斩棘,终于打到了京城下,他没料到的是,此时的他,却为他打开了京城的大门,将他迎进皇城。 一时间所有的误解土崩瓦解,他们抱在一起痛哭。他告诉他,如果当年他带着大军投靠他,却是能一举拿下京都。可是,天下人却不会承认他的帝业,他永远都是反贼,只有这样,他一路血雨腥风的走来,天下人自会臣服。帝业,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无情。他开始器重他,给他加官进爵,可是流言蜚语,却如纸片一般飞到他的案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弹劾他图谋不轨。他怒了,辞去了所有的职务,一晃十日滴米未尽,他去求他,并向他保证杀了所有弹劾他的人。可是他却哭了,说,皇上,你又这份心便好了,以后,我自会闲置在家中,在不会过问朝廷的任何事。他再劝他,他便再不说话,也再不怨见他。 他隐藏着府邸,望着四角的天空,时常忆起年轻的时候,戎马生涯,那种鲜血澎湃的感觉,总是让他魂牵梦绕,可为了他的天下,他不会去求他解除囚禁,于是他将他最小的儿子送出了府邸,希望他可以像苍鹰一般肆意的遨游在天空。 一晃二十年,他的幼子长大了,却不知道,他的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家国天下,他的奉献却从未有人知。他受尽了世人的误解,可是他却从未想过辩解,此时,他要死了。他最思念的两个人,是否同样也在思念他? 第七章 李景隆 说到此处,李殊沫痛哭起来,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将他吞噬。故事里的皇帝是朱棣,而那位将军就是李景隆。 李景隆。 二十年,他的父亲竟然是李景隆。那个曾经雄姿英发,不可一世的男人。二十年,沧海桑田,他忍受着不公,忍受着寂寞,此时此刻,他老了,要死了。 银朵拿出手帕去拭他的泪水,“小沫,不要哭,一会儿我们就要到了。” “为什么你现在才告诉我?为什么?”李殊沫愤恨的推开她,大声的质问。银朵收回了手,一脸木然的呆坐在一旁,她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二十年,时间太久了,久到连师父的记忆里都不知道遗失了多少惊心动魄的过程。可是此时,这个问题,必须又由她来回答,“是你的父亲不让说,他希望你可以活的开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或许他真的只想他活的开心,活的无忧无虑。生活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权利的争斗,没有血染的杀场。 “我不信,我不信。”李殊沫的眼睛通红,仿佛疯了一般向她喊道。这样他,宛如又回到了长公主府邸那个任性的小男孩,被人宠着,被人爱着。 银朵扬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她必须冷静,“李殊沫,不管你信与不信,我都要告诉你,这些都是事实。不仅是你,还是临天,都不是我刻意隐瞒,以往我不说,自然有不说的原因,现在我说了,自然有我说的原因。” “表姐,要到了!”车外传来了朱瞻基提醒的声音,想来车里的谈话,他也听了十有八九。更何况,后来两个人都提高了嗓音,朱瞻基不会听不见,他们起了争执。 “哦,我知道了。”银朵狠狠的瞪了李殊沫一眼,低低的说道:“你可以恨我,但是你现在必须保持冷静。一会儿到了府上,我自然会想办法让你们父子团聚。” 李殊沫的嘴边有鲜血流了出来,银朵有些心痛的帮他拭去。他从小被娇宠惯了,从来也没有受过什么委屈,此时就如霜打的茄子一般,靠在车里,两个人的心中都揣着心思,竟然没有再说一句话。 马车停了下来,车外传来朱瞻基淡淡的声音,“到了。” 银朵又拿出手帕拭去他眼角的泪水,低语了一声,“下车吧。” 午夜的风,有些冷。银朵紧了紧披风,此时府门洞开,府邸的奴婢安安静静的等候着宫中来的客人。此时他们,心中或许还有一些忐忑,不知道自己的老爷作为一个罪臣,怎么会引来宫里的人亲自探望? 夜,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簌簌的脚步声。一路上,银朵一直握着小沫的手,就宛如儿时,她对这个同宗远支亲戚的痛爱。她总是觉得他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就算是此时,他们都知道,他们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因为身世心中还起了小小的芥蒂,可是二十年的岁月,就宛如通往府邸深处的道路,他们搀扶着走过,早已经忘记了还有什么可以阻拦年少的情谊。 “郡主,我有些害怕。”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微微的抖音。从手心里渗出冷汗,她紧紧的握了握他的手,安慰道:“不要怕。” 温暖传到他的掌心,让黑夜不再阴冷。 “殿下,到了。” 府邸的深处,一处精致的小院,被层层叠叠的房屋所掩盖。院中有些冷清,树木花儿无精打采的生长,竟看不出一点的繁茂。 房门缓缓的打开,一股淡淡的药香打在脸上,银朵不由的想起了另一个人,已经仙逝的建文帝朱允炆。岁月,太无情,不仅带走了记忆,还有生命。 悠悠的烛光下,一位面色慈安的老人端坐着,他的眼神有些浑浊,却依旧强忍着让自己看起来不会颓废。一身灰白的袍子,干净整洁,面容微瘦,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清秀的美男子,只是可惜了,岁月不饶人,带走了年华。 “坐吧!”他淡淡的说道,声音在烛光中带着安详与坦然。这会是一个怎样的老人,面对着午夜里登门探病的客人,却会表现的如此平和?连朱瞻基都有些惊讶,这位就是他需要探病的老人吗?这位就是锦衣卫们夜报将不久人世的老人吗?这位就是连御医们都束手无策的将死之人吗?朱瞻基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幽幽的说道:“瞻基给表叔请安,皇爷爷让我代一句话给您。他说,他心里一直都惦念着你。” 他听着朱瞻基将话讲完,微微的闭上眼睛,心里好似放下了千金的分量,好似在告诉所有的人,他的心里,同样也在惦念着他。 “他的身体还好吗?”他悠悠的问道。 “国事繁重,大不如前了。”面对病入膏肓的老人,朱瞻基以实话说出。 李景隆的身体轻轻的摇了摇,口中喃喃的说道:“老了,都老了啊!” 银朵瞬间觉察到李景隆已经是红光返照,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基儿,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跟老国公说。” “好。”朱瞻基又行了一个礼,退出了门外。屋子里,只留下了李殊沫和银朵。 银朵上前两步,走到李景隆的近前,“表叔,我是临安长公主家的相思,你还记得我吗?小时候,祖母曾经带着我,去府上拜访过。” 李景隆微微点点头,眼中突然闪动着泪光,望着她身后一动不动的李殊沫。 “小沫,快过来。”银朵转身,喊了一声。 此时的李景隆已经认出了他的儿子,小沫却傻傻的站在那里,银朵又叫了一声,“小沫,快点叫爹。” 李殊沫望了望银朵,又望了望李景隆,二十年,他从来也没有称呼过,爹,这个最简单不过的词汇。 “老夫知足了,知足了!”李景隆长叹了一声,只觉得全身的力气一泄而空,气若游丝。银朵暗叫了一声不好,运用真气,灌入李景隆的奇经八脉,强行吊住他的一条命。 第八章 认祖 “小沫,还不跪下。”银朵低吼了一声,心口强大的刺痛感,险些让她晕厥过去。李殊沫自知银朵在强行使用真气为李景隆吊命,心里瞬间也明白了,他面前这个老人,命不将久矣。 他的嘴角微微的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爹……”李殊沫发自内心的叫了一声,配合着强大的真气和亲生儿子的一声呼唤,李景隆的眼睛微微的眨了眨,长吸了一口气,竟然缓缓的醒了过来。 银朵见状收回了真气,面色苍白,依旧强打着精神说道:“最后,陪他说几句话吧!” 银朵支持着走出了门外,眼泪顺着眼窝落了下来,看多了生死离别,可她还是做不到铁石心肠。 朱瞻基轻轻的扶住她,靠在他的肩头,悄悄的问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想我?” “我会陪着你一起,不会让你孤单。”他环住她纤细的腰肢,隔绝午夜的冷风。她微微的笑了笑,她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可是却也是一句飘渺的承诺。他的世界,不仅仅有她。 夜深了,淡了。 屋内的烛光渐渐地变的昏暗,直到最后,彻底的熄灭。 他们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可时间却来不急了。 东方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锦衣卫小心的打开房门,只看见厅堂的地上,李殊沫呆坐着的抱着父亲。李景隆的身体此时已经凉了,可他就这么坐了一夜,满眼布满了血丝。 朱瞻基向屋中望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向银朵看去,她一个人倚坐在小院的栏杆旁,目光落在无精打采的草木上,他们从小在一起,可朱瞻基知道,她有很多很多的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殿下,怎么办?”蓝枫站在一旁提醒道。 李景隆府邸的家人仆从开始向小院涌来,他们在这里耽搁了一夜,李景隆又过世了,这事面上已经是好说不好听,朱瞻基知道不能在拖延了,更不能泄露李殊沫的身份,“分开他们,把小沫带过来。” “谁都不许碰他!不许碰。”李殊沫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朱瞻基对着锦衣卫挥挥手,几个人一拥而上,强行将小沫拉走,李殊沫依旧不依不饶,大吵大闹。本看在银朵的面子,朱瞻基不想动粗,可恐引起慌乱,此时他却管不了那么多了,亲自上前一掌将他打晕。 锦衣卫们立即上前,将他抬走,再招呼家丁,准备葬礼。 “点他的昏穴,不是更方便。”银朵站起身,望了一眼被蓝枫架着的李殊沫。 “对不起,是我手重了。”朱瞻基并没有想这么多,经她提醒,他才发觉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 走出李景隆府邸之时,太阳已经升出了地平线,银朵的身体依旧有些虚弱,微微的靠在朱瞻基身边。就在这时,银朵突然感受了一股阴冷的气息,环绕在府门外,她微微的闭上眼睛,耳边渗透着远处簌簌的脚步声。 “小心,有刺客。”她推开朱瞻基,顺手从守卫腰间抽出一把弯刀,就在这时,二十余个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在府门前。 不加言语,瞬间混战在一处。刀光剑影,这些人的武功不错,刺杀一般的王公或许可以成功,但是他们此时却是遇见了保护皇太孙的锦衣卫,和银朵、蓝枫等人。 银朵并不与他们恋战,而是着意寻找幕后之人,敢在京城玩明杀的,除了她的那些极品仇家,她真的想不出外人? 远远的,她只看见一道纤细的人影,在一个角落一闪而过。她展示轻功,追出去三条街,却跟丢了。 纤细的身影,银朵第一反应那是一个女人? 抡起极品仇家,还是女人的,第一个她便想到了杨杨。她想杀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可如果是她,她不会避而不见,就算此时此刻,杀不了她,杨杨也会恶心她一次。一闪而过,不是杨杨的风格。 除了她,还是女的仇家,武功很不错的,银朵还真的想不出来几个。梅金朵?她立即就否认了。梅金朵,不会闲来无事,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如果被发现,梅家扛不住再一次的诛九族。 还有谁呢?女的!黄鹤楼上,一道倩丽的身影,进入了银朵的视线,是她?媚儿?是天门的人? “相思,二姐。”朱瞻基、蓝枫二人向她迎了过来。 走到近前,银朵立即嘱咐朱瞻基道:“封锁京城,我怀疑是天门的人,入京了。” “天门?”蓝枫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竟然敢来京城?” “只有他们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刺杀瞻基,别人不会做这种事。”银朵的眉头紧蹙在一起,她没有想到天门会在朱棣还健在的情况下,就先行动手。 朱允炆的恨是加注在朱棣身上的,而对于朱文奎来说,他更在意的是谁继承朱棣的位置,朱棣太强大了,虽然他已到暮年,可是他的余威却不是他可以挑战的。此时此刻,他们如此行动,难道是遇到了何种突发事件? 遥远的江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银朵不敢去想,江南的变数太大了,她能看见的或许也只是冰山一角。而且她马上就要跟朱棣北征,远离中土,江南的事,更会鞭长莫及,等待她归来,或许江湖,就会变了天地。 走一步,看一步吧! “二姐,你在想什么?”朱瞻基带人去安排了,只留下一些锦衣卫和蓝枫陪在银朵的身边。 “玉朵,最近怎么样?”她岔开了话题,不想将这些沉重的事情,附加到他们的身上。 “还好,这两日,那个郭姨娘总是找她说话,还送她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首饰,刚开始,她还爱理不理的,昨天就开始喜欢的不得了。”蓝枫愤恨的说道。 银朵闲闲的笑笑,“玉朵本来就有些小孩子心性。”转而她心中便有些担心,害怕玉朵卷入东宫的是是非非。女人多的地方,向来都没什么好事。争宠吃醋,勾心斗角。 第九章 言官 “二姐,你说女人是不是都会变得市侩?”蓝枫突然没来由的问了这么一句,银朵微微的笑笑,淡淡的反问:“你觉得我市侩吗?” “不。”蓝枫摇摇头。 银朵却也摇摇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都想生活的更好,想去结交更有能力的人。这不过是一种本能。在这种本能下,或许会做一些错事,但更多的人还是会保存一颗本心。” 蓝枫微低着头,回味着银朵的话,没料到银朵竟然接着又说道:“能发现这个问题,说明你长大了。”银朵仰望着蓝天,张开双臂,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走吧,送我回宫吧!” 晨光普照,洒满了整个紫荆城,刚入皇宫,海寿就迎了出来,“郡主,你可回来了。” 银朵掀起车帘,问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了吗?”一个晚上不到,怎么想来也不会出大事啊。 “刚刚早朝,报了曹国公的丧,皇上想恢复他的爵位并上谥号。可是很多大臣不同意,然后皇上就火了,打了几个大人的板子。现在还在金銮殿外哭叫呢。”海寿一口气的说完,银朵倒是松了一口气,这倒不是什么大事。 “去养心殿候驾吧!”银朵放下车帘,坐在车中小憩,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到了养心殿才被哄闹的声音吵醒,原来是一群言官觉得打板子不过瘾,追到了养心殿。银朵无语的吐了一口气,心里万分的不懂这群没事找抽的言官,给他们提意见的权利,就真的把针尖当棒槌了! 银朵走下车,大喊了一声,“把这群混蛋给我踢出去,养心殿的大门关上,放进来一个言官,小心自己的脑袋。” 这话一出,一时间言官唾沫星子横飞,“皇上啊,女主误国啊!”“王法何在啊!”“堵塞言路啊!” 我的天啊! 好在养心殿的大门,可以阻挡他们,要么一人一口唾沫,真的会淹死她。 朝廷养的这都是什么人? 言官这种官,你不听他的,他也能恶心你一把。 难为太祖皇帝,怎么会想出设立他们? 刚入养心殿,就听见朱棣不冷不热的问道:“怎么样?有何感受?” 银朵竟然浅浅一笑,“我突然觉得做皇帝,真的不容易,想做一个好皇帝更难。嘴都长在他们的身上,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勤政,会说你不爱惜身体。偷点懒,就会说你怠工。想干点什么,总会是七嘴八舌,论个没完没了。” 朱棣本来冷峻的脸,听她一说,竟然笑了出来,转而又暗淡下来,说道:“朕只是想给景隆,他应得的。” “皇上,你马上就要出征了。朝廷现在以安定为主,莫不可因为这种的口舌之争,自乱了朝纲。孙儿认为这件事,不如就交给礼部去办,待皇上归来,自然会出结果的。” 朱棣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此时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用过早膳了吗?” “回皇上,还没有。” “陪朕用膳吧!”朱棣背对着她,向后殿而来。 朱棣是一个聪明人,银朵的意思,没有明说,他也是懂的。这种补偿,对于已经离开凡世的人来说,已经不重要的,在临死前,他们知道彼此心思,这个才是最重要的,银朵这是在告诉他,逝去的人,已经再无遗憾了。 足够了。 足够了。 用了早膳,朱棣下了口谕,说,李景隆的事不再议了。围在养心殿外的言官觉得这是他们抵抗皇权的胜利,竟然兴奋的高呼。 朱棣听着高呼的声音,脸色木然,微微的仰起头,任由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年轻的时候,他喜欢去郊外骑马,喜欢躺在草地上晒太阳。那时候,他总是陪在他的身边,玩耍,用狗尾巴草挠他的鼻子。他总是说他,“景隆,不要闹了。”他真的不闹他了,他又会觉得无聊。从皇城到大漠,远离喧嚣,远离权力,那时的日子,是此生最快乐的时光。 朱棣睁开眼睛,望着天空的云卷云舒,景隆,朕很快就会去陪你的。 朱棣的心中一颤,他突然觉得这个想法对于他这个帝王来说,是如此的可怕,可那转瞬的感觉,又是发自内心的声音。 “皇上,累了,去歇歇吧!” 朱棣脸上的千变万化,让银朵觉得摸不着头脑,她很是害怕这个皇帝,庞大的分析能力,所以还是适当的打断比较好。 这时的打断,也算是解救了朱棣的困惑。他害怕这种死亡的感觉将他吞噬,他还有很多很多的事需要处理,帝国还需要他。 银朵凝望着朱棣的背影,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压抑,时时刻刻的缠绕着她,她渐渐的开始回忆在江湖的日子,虽然仇家满天飞,却不用费心思勾心斗角,虚与委蛇。现在的她,都觉得自己不会笑了,就算是笑起来,也是九分的虚伪,剩下的一分还是无奈。 “郡主,累了,也去休息吧!老奴听说你昨晚一夜未眠。”马云站在银朵的身边,关心的说道。 “谢谢公公了,皇上这边,就请你多加照看。”银朵打了一个哈欠,确实有些累了。 “皇上这里,郡主放心吧!” 银朵欠身,方回去休息。 醒来时,天已经有些暗了,她唤了宫女为她梳洗打扮,晚一点应该还要陪朱棣用晚膳。 走出屋门时,只见外面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太监侯在哪里,这个太监引起银朵的注意,不是长相貌美,而是他的全身透着一股书卷气,这股淡淡的书卷气,让这个普通的太监,一下子就显得与众不同,“你怎么在这?” 年轻的太监听银朵叫他,连忙上前,回道:“回郡主娘娘的话,奴婢得了太孙殿下的吩咐,在此等娘娘,殿下有话要跟娘娘说。” 银朵缓缓的点点头,想来是朱瞻基查到了什么?不过眼前的这个太监却让她的眼睛一亮,不由问道:“看你面生,新来的吗?” “回郡主娘娘的话,奴婢刚进宫不久。”太监毕恭毕敬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紧张,不由不让银朵佩服。 “你叫什么?” “在下王振。” 第十章 漕运 “王振?进宫不久,就能到养心殿来侍候,想来未进宫时,读过书吧?”银朵一边向主殿走着,一边不咸不淡的问着话。 “回娘娘的话,奴婢未进宫前,做过几年的教官。”王振一直的欠着身子,很是谦逊,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基儿注意到你。”银朵对着他笑了笑,惊的王振有些痴呆,原他听说,相思郡主是一个冷美人,没料到,竟然会对着他笑。 “相比习武,基儿更喜欢绘画书法,只是本宫不大喜欢他将心思放在这些方面,才荒废了。”银朵不咸不淡的跟着王振说话,却不知,她的每一句话,都深深的刻在王振的心里,银朵更不会知道,这个谦虚的小太监有一天会改变帝国的命运。 去主殿的路不远也不近,王振认真的听着她说话,不会去刻意打断,有时还会浅浅的问上一二句,两个人就好似久未相见的朋友,与这个人在一起,银朵觉得很轻松。 “郡主,到了,奴婢职位低微,只能将娘娘送到这里。”主殿的门外,王振依旧弓着身子,毫无半点的越礼。 “恩。”银朵轻答了一声,走进了养心殿的主殿,这对于她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傍晚,对于王振来说,却是改变人生的一个机遇。这一天,他遇到了银朵,聆听了她的教诲。面对未来,多了无限的憧憬。宫廷再不会黑暗,这里,对于他,会是一条康庄的大路。他要努力,他要奋斗。 银朵不会知道王振的想法,因为此时的养心殿里,朱棣正跟着朱瞻基争吵,一老一少,各执一词,奏章丢了一地,急的马云团团转。 “这是怎么了?”银朵俯身拾起丢在地上的奏章。 “相思,你来说一说,从南直隶向北京运送粮食,应该海运还是河运?”朱棣一脸怒火的瞪着她。 银朵抬头望了望朱棣,又望了望朱瞻基,顺手翻了翻手中的奏章,心里便明白了大半。 北京,地处北方,未做京都时,军需便时常不足。迁都之后,人口膨胀,粮食的需求更是猛增。海运危险大,陆运成本高,所以朱瞻基一定是想选择的彻底罢黜海运,悉由运河。而又由于朱棣手中还握着郑和的庞大舰队,不愿意彻底放弃便利的海运,这便起了争执。 朱棣将烫手的山芋丢给了银朵,银朵的心里却有些觉得可笑,不管她说什么,对于朱棣和朱瞻基而言,就是你李相思是偏向朱棣和郑和,还是太子和太孙? “京杭大运河,不是已经开凿完成了?”银朵浅浅的问了一句。 “恩,已经可以通航了。”朱瞻基淡淡的回答道。 银朵闲闲的笑笑,将奏章放回龙案上,大臣又跟朱棣玩了一出曲线救国啊!她深深的望了一眼朱棣,说道:“大运河,每逢冬季都会遇到枯水期,会延长陆路的距离。而到了冬季,北风盛行,海运,既逆风,又逆水,行程缓慢,也不可取。所以相思的意思当然是以夏秋两季走海运,填补不足。平日里,走河运,安全便利。” 两头都不能惹,她只能来一个折中,现在的朱棣不可能放弃危险系数大,却又便捷的海运,连年的战争消耗,国库空虚,放弃了海运,就是放弃了帝国的生命线,就算是风险再大,朱棣也不可能退缩。或许朱瞻基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可现在这种时候,他是不得不来提醒朱棣,战争,真的劳民伤财。 “皇上,你还记得小时候,你给我和基儿讲澶chan渊之盟的故事吗?北宋在胜利的情况下,提出议和,并同意每年送给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那时候,你告诉我和基儿,这是一个耻辱的条约。我一直一直的就这么认为,直到我长大了,见多了鲜血,我才知道,有时候,和平,才是最重要的。北宋固然屈辱,但是他们却也在大辽与西夏的缝隙中,秉承着和平与发展的主题,创造了自己的辉煌,璀璨的文化,发达的商业。”银朵缓缓的跪了下来,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让朱棣放弃北征。 “皇上,大明万里疆域,固若金汤,还有太子,汉王,太孙,他们都可以为你分担,孙儿求你收回北征的决定。” 这话一出,朱瞻基惊呆了,他只是想利用官员们关于海运、河运的辩论,提示朱棣现在国家的经济状态,可没想到,银朵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抓住所有人的心思,更没有想到,她竟然敢再一次当面的请求朱棣。 “皇上,表姐是随便说说,她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朱瞻基立即跪下,为其求情,恐她惹恼了龙颜,不好收场。 朱棣望着他们,竟然没有发火,而是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相思啊,对于你的话,朕有些失望,朕的子孙,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大宋不是朕的大明,朕也不是宋真宗。朕将首都迁到北京,就是想告诉天下人,朕和朕的后代,会以天子之尊守国门,若敌来犯,必以血肉之躯死社稷。” “皇上……”银朵轻叫了一声,双手伏在地上,泪水顺着面颊一滴一滴的落下,作为一个帝王,朱棣是无私的。 此一去大漠,他是抱着斩草除根之心,踏上这条不能回头之路的。 “皇上,是孙儿不孝,不能为你排忧解难。”朱瞻基也听出了朱棣的意思,在世人眼中,他是为了成就功业,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为了大明的千秋万代。 长城万里,再坚固,也抵抗不住,北方游牧民族的铁骑。而只有他,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震慑四野。 银朵觉得自己是渺小的,总是以小人之心揣摩君子之腹。朱棣,在她的心里,一直都不算是一个好人,江山是抢来的,对于不服从的前朝旧臣,也曾动过血淋淋的杀业,连年征战,国家衰弱,可她却是忘记了,当年大唐繁盛之时,对于周边突厥高丽,不是同样的征战不断,最后的最后换来却是一次次的和亲,而大明开国近六十年,却从来都没有用女人去换取和平,朱棣不会去这么做,他身后的皇帝们,也不会那么去做。大明,不是大汉,不是大唐,不是大宋,这个帝国将是这个世界上,最昌盛的一片大陆,唯我独尊,傲视苍穹。 华夏民族,炎黄子孙,铮铮铁骨,视死如归。 银朵在朱棣的身上,见识到了一个伟大帝王的决然,就算是前方是一条黄泉路,开满了红色的曼珠沙华,她也要不竭余力的跟着他,投入到如火的事业当中去,这是他的宿命,也是她的。 第十一章 内伤 银朵记不得自己是如何离开养心殿的,只记得,朱瞻基抱着她,一直一直的喊她的名字。 只记得前一个时刻,她跪在龙案前,连吐了三口鲜血。 醒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窗外也没有一丝的光亮照起来,银朵有些害怕,害怕失血过多,她会失明。她不停的叫着:“来人啊,来人啊!”而话语在喉咙里,就是难以发出声音。 她胡乱终于在床头摸到一个茶壶,使出全身的力气,丢了出去。这一声“脆响”,在黑暗里格外的清晰。 “相思,你醒了?”黑暗里传来了焦急的声音,是朱瞻基。 “小五,我是不是看不见了,怎么这么黑?”银朵向着声音的方向问道。 “今晚阴天,不要害怕。”朱瞻基小心的点燃蜡烛,放在床头,看着冉冉升起的光亮,银朵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小五,陪我一起睡,好吗?我害怕。” 朱瞻基端来一杯暖茶给她,银朵却抓住他的手不放。此时的她,没有了平日里的锐气张扬,让他不禁想起了那个初入京都的小女孩,懵懂不安的眼神,紧紧的拉着她的钦叔,一时一刻的不敢松开。 “恩,不要怕,小五会一直在你身边。” 朱瞻基宽衣躺在她的身边,紧紧的依偎在一起,这么多年,只有他的怀抱会让她觉得温暖,只是这个怀抱,却不会永远的只属于她一个人。 她比他还要偏执,偏执的连她自己都有些觉得可怕。 她吐血了,她又醒过来了,她不知道细节,却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 身体的深处空荡荡的,凝结不起一点的真气,万剑归宗又一次回到了原点。当日里,她利用戒色和尚庞大的内力逆流奇经八脉,她以为找到了捷径,可还是错了,至高的武学容不得半点的虚假。越是纯粹的事物,越是洁净,越是不容任何人玷污。这就好比她一直追求的爱情,就算是她知道朱瞻基的心里只有她一个人,可是她依旧是受不了他身体的背叛。 “相思,在想什么?”朱瞻基贴在她的耳边问道。 “在想小时候,师父教我们武功,我总是偷懒,可师父检查功课的时候,我总是比你做的好,我一直以为是自己聪明,后来才知道,是你故意比我差,这样师父就不会惩罚我。”银朵的嘴角划出一道微微的弧线,一个人如果开始回忆小时候,是不是就是老了? 想当年,岁月已不在。 “你真的比我聪明。”朱瞻基将她往怀里拉了拉。“相思,你知道吗?我一直等着你给我生一个儿子。” “你没有儿子,怨我了不成。”银朵在他的软肋狠狠的掐了一下。痛的朱瞻基直皱眉头。 “只是你生的,我才会喜欢。” 黑暗里,银朵望着朱瞻基的眼睛,温柔如水,这种眼神只有对她的时候,他才会表现出来,她知道他是爱她的,从幼年从来就没有变过,可是……她不能生孩子,她不敢告诉他,她更害怕见到他失望的眼神。 “给我生个儿子,我只要我们的儿子。”朱瞻基请求道。 “等我从大漠回来,我们就生儿子。”她违心的回答,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朱瞻基的心思,没有人比她更懂。 “不要多想了,睡吧,一切的不愉快,都会过去的。” 银朵真的是累了,身心俱惫。 当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朱瞻基已经不在身旁了。她起身坐起,就有宫女穿梭而过,服侍她喝药,目光穿过内室的屋门,她却望见李殊沫一个人默默的跪在厅中。 她的头有些痛,还是抬手向外面指了指,问道:“他怎么在外面?谁让他进宫的?” “回娘娘的话,是太孙殿下带进来的。”一个一等宫女回答道。 银朵无力的点点头,指了指他,“让他进来,你们都退下去。” 李殊沫也是习武之人,初回南京时,也是听临天说过,郡主受了很严重的内伤。那时候,他却觉得无所谓。是的,郡主一直都是强势的存在,就算没有武功,也无人敢动她,有时候,连他都忘记了,郡主除了身份高贵,还是一个武林高手。 可是昨天,他才知道,郡主也会脆弱。她强行使用内力为李景隆续命,明知有违天道。却为了他,可以与亲生父亲多说几句话,不理不顾。 李殊沫走到她的病榻前,缓缓的跪下,“郡主,都是因为我,你又受了内伤。对不起。” “起来吧!”她柔弱的笑笑,想去伸手扶他起来,却没有半点力气。 “郡主,惩罚我吧!你这样,我心里更难受。”李殊沫忍不住委屈的哭叫道。 “小沫,你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任性呢?”她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一直认为我们是本家,突然间不是了,你觉得我们之间生疏了,可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将你当成亲弟弟看待的。南京的临安长公主,何时都有你的一份子。” “郡主,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殊沫急了,他根本不是瞧上了临安长公主府的基业。 “你不懂我的意思。”她的眼中带着暖暖的光芒。“李家没什么人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只是希望,还有一个人,每年的清明,去爷爷,奶奶,父亲的坟前,替我扫扫墓。我不喜欢看见他们的墓前长满荒草。” 凤阳的李家祖坟前,杂草丛生,那样的荒凉,在银朵的心中缭绕,李殊沫也忆起了那个傍晚,他们去扫墓的情景,只是没有想到,她看似波澜不惊,却将一切都记在了心底。 残阳落日,清冷荒凉,这些便是她心中最脆弱的一部分。 “郡主,就算是你没有武功了,我也会保护你的。”银朵的情绪让李殊沫觉得害怕,是的,是害怕。他们初到京城时,她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让她一下子看破了生死。 第十二章 离宫 “郡主,我们回南京吧!我们回南京吧!”李殊沫有些慌了,他害怕看见她淡漠的双眼,在他太多的记忆里,郡主除了是郡主,只是他的姐姐,他姓李,她也姓李,整个公主府里,她只宠他一个人。 “小沫,你又长高了。” “小沫,你又胖了。” “小沫,你的武功越来越长进了。” “小沫……” 窗外的梨花,落了一地,宛如白雪遍野。 “小沫,不碍事的。休息两天,就好了。”久病成医,她受伤受伤,只要命还在,她真的已经麻木了。 “郡主,我们回南京吧,不要在北京了。”他哭着求她,繁华的北京城让他觉得讨厌。 望着李殊沫满眼的泪水,银朵懂得,他想离开北京,不仅是因为他不想她太过劳累,还有此时的北京城已经变成了他的伤心地。 银朵在睡梦中,也曾想过逃离这里,回南京,躲在临安长公主府里,不问世事。可是,她真的可以这么做?此时,抽身而退? “相思,相思,皇上答应我,不用你陪他北征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朱瞻基高兴的声音,银朵老远就能听见。 不用去漠北了,真的不用去漠北了吗? 一听银朵不用去漠北,李殊沫立即破涕为笑,“郡主,你不用去漠北了,我们回南京,就算不回南京,我们出宫,出宫好不好?”说着话,他就开始胡乱的收拾东西,准备出宫。 “想让她出宫,也不用这么急吧?”朱瞻基瞧着李殊沫收拾东西,有些尴尬。 “他啊,是怕我反悔。”银朵虚弱的咳嗽一声,“不要收拾了,一会儿叫宫女过来,你越弄越乱。” “哦!”李殊沫终于停下了手,他也觉得自己对收拾细软,这些女人干的活,有些适应不了。然后便站在一旁瞧着朱瞻基为银朵端茶倒水。 又站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朱瞻基对他挤挤眼睛,递了几个眼神。李殊沫大脑短路的眨眨眼睛,一头雾水,殿下想说什么?朱瞻基有些怒了,故意的咳嗽了一声,李殊沫才发觉自己现在有多尴尬,慌不择路的跑出了屋子,站在门外的回廊,大口的喘着粗气。如果是蓝枫,犯这样的错误,在可以理解之后,李殊沫还会嘲笑他一番不解风情,轮到了自己,李殊沫只觉得满脸羞的通红,他怎么就忘了,郡主跟太孙殿下的关系。自己像个傻缺似的,竟然还不红不白的陪在房间里。 郡主对太孙殿下一直不冷不热的,好不容易殿下有了献殷勤的机会,自己竟然跑去当火烛? 很快,养心殿传来了口谕,取消了相思郡主随军的旨意,当银朵真切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竟然带着几许的失落。随后朱瞻基便张罗着银朵出宫的事宜,皇宫里的气氛太压抑了,不适合养病。银朵也没有阻拦,只是她的内心深处有些担心朱棣。 安排妥当,银朵依旧觉得如此离开养心殿,有些失礼。她华丽丽的进宫伴驾,灰溜溜的离宫而去?这样很容易会被外人认为,她在皇帝面前失宠。不管是她的形象,还是地位,都会受到影响。满朝的文武,各地的藩王,眼睛都看着呢? 银朵靠在床头,朱瞻基,李殊沫,急切的眼神都在看着她,银朵越来越犹豫,如果这么走了,这些日子所有的成果都将付之东流。她所受的委屈,她的委曲求全,就会伴着她的离开,烟消云散。不可以,朱棣是她最强大的依靠,只有朱棣在,她才能得到更大的利益。不仅是太子,还是朱瞻基,才更安全。 大树底下好乘凉,就算是太子有上位的心思,可也只怕他承担不起身为帝王的重压。太子与皇帝,虽然只有一步之遥,却是谬之千里。银朵不知道前朝的皇帝们都是如何工作的,可朱棣,在她眼中,却真真是一个异常勤政的皇帝,将帝国所有的事务都揽在手中,夜以继日,治理国家。太子不如他勤奋,朱瞻基更不如他上心。他多活一天,就多为大家遮风挡雨一天。 就在这时,内务总管马云带着海寿等几个太监进了偏殿,他打量着偏殿里空荡荡的陈设,便心知肚明了。服侍皇上久了,眼睛也越来越刁钻了。脸上带笑,浅浅的施礼,银朵立即阻拦道:“公公莫见外。” 马云起身说道:“郡主娘娘,今天的气色还不错,皇上挂念你,让老奴过来瞧瞧。皇上并让老奴转告郡主,好好养病,如需要出宫静养,也不用过去辞别了。皇上说,他有时间会去瞧你的。” 听了这话,银朵的心中暖暖的,朱棣却是想的妥当。 海寿站在马云的身后,浅浅的说道:“郡主,这些都是皇上为你准备的补品。”海寿指使着太监们将物品一一奉上,却是一些滋补的好材料。 “代本宫谢谢皇上。”银朵强忍着起身还礼。 “郡主,歇着吧!”马云欠欠身,扶了一把银朵,顺势将一张纸条塞到了她的手中。 “娘娘,老奴回去复命了。你安心休养。”马云便带着海寿等太监离开了偏殿。 “相思,出宫吗?”朱瞻基问了一句。 “皇上竟然说了,出宫便是。”银朵伸手缕起额前的碎发,顺势将字条藏在袖中。 宫女们为银朵穿上衣服,又由着朱瞻基扶上软榻,出了宫门,又换做马车,此时银朵才算是有时间,打开马云递给她的字条,她以为字条会是马云写的,没料到竟然是朱棣的笔迹。 字条里,朱棣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告诉她,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朕会处理的。 银朵掀开车帘,向着外面叫道:“基儿,我们这是去哪?” “回东宫啊!”朱瞻基有些不解的说道。 “我不去东宫了!”银朵又向着李殊沫喊道:“小沫,公主府在京的宅子,你打理好了吗?” “已经好了,可以住人了。”李殊沫接道。 第十三章 别院 银朵望了一眼朱瞻基,“送我们回公主府的宅子吧。”银朵又轻咳了一声,“告诉玉朵,蓝枫,还有于谦。让他们都过来吧!” 朱瞻基刚想反驳,可看见李殊沫一直跟他摇头,他也没有再坚持回东宫。东宫却也不是可以安心静养的地方。 公主府在京城的宅子,坐落在十王府的后身,三重的院子,不算很大,后面带一个小花园,平时也没人住,只有一对老夫妻看院子,没事的时候,帮打扫打扫,此次进京后,银朵就嘱咐了李殊沫,将宅子整理出来,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竟然是她内伤复发,住了进来。 宅子里,已经添了丫鬟,家丁,厨子,老妈子,李殊沫这个家伙,抡起会享受,银朵到真的是比不了他。 进宅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正房的主卧自然是留给她,李殊沫又为玉朵,蓝枫,于谦准备了地方,自然也把朱瞻基给丢到了一旁。 于谦他们搬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只听见玉朵唧唧咋咋的叫道:“早就听说公主府在京城里有宅子,小沫啊,原来是被你私藏了起来,不让我们住啊!” “是啊,还把我们丢在东宫里。”说话的竟然是于谦。 朱瞻基陪在银朵内室里,就听见,他们几个在嚷嚷。 “李殊沫这小子不会是金窝藏娇了吧!走走,我们进去看看。”蓝枫见门开着,就向着屋里跑了进来。 正瞧见朱瞻基在喂银朵喝粥,不禁大喊了一声,“太子殿下,是你在金屋藏娇啊!” “滚!”朱瞻基从口中很自然的蹦出了这个字。 银朵的嘴角划出一道弧线,“基儿,你竟然学会说脏话了!” 朱瞻基眉头一挑,“这个算脏话吗?” “蓝枫那个混小子的口头禅,怎么会不算?”银朵的嘴角抿着笑意,蓝枫一听,便是明白了,对着院中的玉朵喊道:“玉朵,你姐欺负我。” “该!”门外的声音干净利落,言简意赅,汇聚了中华语言的博大精深。 惹的所有人捧腹大笑。 蓝枫啊,欲哭无泪啊! “喵……”阿三每次在蓝枫生蘑菇的时候,都被发扬这种落井下石的非人道主义精神。 “阿三,连你也欺负我。” “啊——”阿三回答的更是简洁。 “你们啊,还真有闲心,银朵受伤了,你们竟然还在这里打诨插科。”还是于谦稳重,虽未近屋,却看出了门道。 “姐姐受伤了!”玉朵大惊失色,快走了几步,跑进了屋中。 “没事了,休息几天就好了。”银朵见玉朵紧张的跑进了,不由的正了正身子,恐他们担心。 银朵的面色有些苍白,不过气色还好,玉朵方放下心来,坐在床边,小声的说道:“昨天,我听蓝枫说了,没想来竟然还有副作用。” “没事的。”银朵又挤出了一丝微笑,“还没有吃晚饭吧,我已经安排小沫准备了。来的急,宅子里准备的也不充足,明天,你和蓝枫拿着银子出去采买,自己家虽比不了东宫,却是自己的。” “恩恩。”玉朵点点头。 说话时,于谦也跟着走了进来,银朵忙招呼道:“节庵,最近这些日子怎么样?一直忙也忘了打听你。” “最近一直在翰林院里学习。”于谦望了一眼朱瞻基,“太孙殿下,也帮我补了进士及第。” 银朵缓缓地点点头,又问道:“翰林院的那些老头子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于谦有些不懂的望着银朵。 银朵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有最好。”又抬眼瞧着于谦,说道:“虽然瞻基帮你补了身份,但是进了官场,还是要靠自己一步步的积累。这些都是我们不能帮你的。” “节庵明白。” “姐,你说的这么严肃,干嘛?看看把哥吓的。”玉朵不满意的揽住于谦的胳膊,抬头对着于谦撒娇道:“哥,没事的。姐姐不可能不帮你。你就看朝廷里,那个官最大,我们就当那个!” “我觉得户部尚书,这个官最好,有钱花。”蓝枫站在身后嘻嘻笑道。 玉朵鄙视的瞪了他一眼,“就你这样的,当官也是个贪官,钻到钱眼里了。”转而又对着于谦说道:“哥,我觉得吏部好,管官的。专管像蓝枫这样的贪官。” “我还没当官呢,怎么就成了贪官?” “你,就是贪官,钻进钱眼里的小贪官。” “玉朵,我承认,前几天给你买挂花糕的时候,贪污了二两银子。可是后来不是被你要回去了嘛!” “你还好意思说。阿三都比你听话。” “喵……”阿三还在纳闷,他们吵来吵去,叫它干嘛。 朱瞻基无语的摇摇头,玉朵和蓝枫这对小情人遇到一起就吵架,天天吵,日日吵,却是乐此不疲,银朵却从来都不跟他吵架,可是面对他们的争吵,朱瞻基却有些羡慕,或许争吵也是促进感情的一个办法。 “姐姐,你说哪个官最好?”玉朵又缠上了银朵。 “问心无愧,对得起天下百姓的官,最好。”银朵的目光落在于谦的身上,包含了太多的期待。 “节庵懂得!” “节庵啊,你跟我们不一样,我们都有着上一代留下的身份,将我们团团的囚禁住,而你可以不受限制,从零开始。未来只把握在自己的手中。”银朵说了这么多的话,额头有细细的汗珠渗了出来。 “节庵谨记二姐的教诲。”于谦瞧出了银朵的身体并不像她说的那般,恐玉朵心急,掩饰的说道:“二姐,你好好休息。我带妹妹出去了,有事,叫我们。” “好,出去吧!”银朵微微的点点头,于谦强拉着玉朵出去,玉朵还是三步一回头的瞪着朱瞻基,满眼都是你抢了我的姐姐,我跟你不同戴天的意味。 见他们出去,朱瞻基扶着银朵躺下,“于谦,有我呢,你不用费心。” “因为有你,我才担心。”银朵吐了一口气,“他在你的羽翼下,必然顺风顺水。我怕的是,有一天剩他一个人了,他会做出连我都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第十四章 弹劾 “相思,你想的太远了。我们还很年轻的。”朱瞻基握着她的手,“答应我,不要胡思乱想了,我还想着你能陪着我长命百岁呢!” 银朵轻点额首,“或许真的是我多虑了,最近总是想很多生啊,死的事情。” “你可能是受了表叔过世的影响。而且皇爷爷年龄也大了,也总是会回忆一些年轻时的事情,宫里还是不要回去了。”朱瞻基为他掖了被角,“好好睡一觉,我回东宫一趟,晚一点会回来的。” “恩,去吧!” 朱瞻基在银朵的额头亲吻的一下,低低的说道:“我爱你,永远。” “喵……”其他人都出去了,谁也没有注意到阿三竟然还留在房中,关键的时候,这一不和谐的声音将朱瞻基维系起来的温情时刻搅的荡然无存。 朱瞻基彻底对银朵身边的动植物无奈了,每每关键时刻就出来拆抬。 “喵……”阿三又叫了一声,与此同时越上床头,用脑袋蹭着银朵的胳膊,讨好,并将朱瞻基挤到一边。 银朵怜爱的摸着它,笑道:“阿三乖。” 朱瞻基站直了身子,又留了一句,“我很久就会回来的。”方离开别院。 影影绰绰的烛光,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影像,银朵躺在床上,竟然怎么都难以入眠。朱棣的字条,总是让她出现猜想,还有他为何这么轻易就放她出宫。 于谦的心细,可就算是知道,他也不会随便告诉她。而蓝枫神经大条,想的不会太多。玉朵对于这些朝堂之事向来也不关心,只有李殊沫能靠的上,这几天,因为李景隆的事情,与她却是多了隔膜,更是想着如何带她回南京。如果是临天,银朵自是不会费这些心思。临天的性子内敛,不管遇到何种事故都会处之泰然,与她的母亲确实万分相似。 银朵拖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她还是不放心,这次入京她只带了李殊沫一个,本想着掩人耳目,可手下之人,能用之时方恨少。 她推开房门,没想到李殊沫竟然就站在门外。 见她,没有惊慌,而是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睡不着,心里一定在琢磨这事情。太孙殿下回东宫了,你会更加辗转难眠,还不如现在就告诉你的好。”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中却也带着点点的委屈。 “进来说吧!”银朵让开了大门,放他进来。 李殊沫走进屋子,并关上了屋门,“其实事情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言官们联名上书皇上,说你虽然贵为郡主,但终不是朱家子孙,而且可以随意出入养心殿,皇帝的寝宫,还对朝堂官员不敬,有背太祖皇帝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这些本来说大不大,可背后却有着汉王推波助澜,让事情就变的严重了。本来看你重病,皇上和太孙殿下不让我跟你说,可我知道,郡主,你心思向来缜密,而且又身处权利之争,必是谨小慎微,我不说,你心里多虑,倒对病情不好。” 说完这些话,李殊沫瞧着银朵脸色依旧波澜不惊,也算是放下心来,知道她心中必然自有对策。 话说,银朵脸上平静无波,并不是她心中有何锦囊妙计,而是她觉得事情越来越诡异了。 朱棣的心中好似在掩饰什么?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我已经离开养心殿了,就顺着那些言官骂吧!”银朵向床榻走去,突然微微的转身,向着李殊沫问道:“我让你办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办好了。”李殊沫低低的回答。 银朵坐在床边,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朝庭里言官们,闹的在凶,也没有什么大用,只要那些大臣们,收了我们的贿赂,自然不敢随便跟着他们胡闹。” “好在郡主有先见之明。要么,我们就会被动的。” “明天,你再带上礼物,去打点一下京城里的公主府,借不上她们的光,也不能让她们落井下石。” 朱棣四个在世的公主,她悄悄害死了一个驸马爷,还有三个,都是手握重病的人物,她不能不防啊。 “好的,郡主早点休息吧。”李殊沫见她没有在说,便退了出去。 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门突然微微的打开了,一个人影钻了进来,“无双叔叔。” 无双,是朱瞻基身边,最重要的锦衣卫。他出身江湖,左脸颊上一道二寸长的刀疤,显得有些阴冷。别人不知道无双的身份,她还是知道的,无双是徐钦的兄弟,红尘客栈的当家人之一。 进京之后,她一直都没有见过无双叔叔,没料到,今晚竟然突然来访。 “叔,你怎么来了?” “太孙殿下让我过来保护你,还有一件事,我来告诉你,你钦叔进京了。” “钦叔来了?皇上未召见他,他怎么从南京跑过来了,如被皇上知道,就不是削爵那么简单的事了。”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可你钦叔说,他已经被削一次了,还怕什么?”无双的嘴角带着苦笑,永乐十九年,他被皇上削爵,此时还没有恢复,看来他也真不在乎了。 “钦叔,真是胡闹。” “他也是担心你。”无双的眼中带着柔和,“对了,我没有告诉他,你受伤的事,怕他担心。” “谢谢叔。” “早点歇着吧,叔在外面。没人敢来伤害你。”无双并未在银朵房间久留,转身便出去了。 徐钦进京了,让银朵紧张的神经渐渐的舒缓。 钦叔,没有兵权,没有官位,没有爵位,可是只要有钦叔在,满朝的文武哪个敢不老实? 钦叔是徐达的嫡长孙,是徐皇后的侄子,是太子汉王赵王的表兄弟。钦叔在京城与那些达官显贵,说一句话,顶她说十句。可钦叔不能过于帮她,因为,外戚的身份,在大明帝国很招人非议。 如果是大汉,钦叔必然是权倾朝野的人物。可是如果没有她,没有她这一直以来的瞎折腾,或许钦叔都不会踏入朝堂半步,他是一个异常高傲的人,他的委曲求全只是为了他认为重要的人,而他的相思,就是他最重要的人。 第十五章 瞻圻来访 朱瞻基一夜都没有回来,必然是又被数不清的烦心事牵绊住了,清晨侍女很早就准备了早饭,银朵就被玉朵从被窝里拉了出来,惹的小沫不住的叫:“轻点,轻点。郡主有伤。” “姐姐又不是豆腐做的,这点小伤算什么?”玉朵拉着银朵,口中还跟着李殊沫不依不饶的斗嘴。 “你们啊,早上起床就开始斗嘴。什么时候能安静一会儿。”银朵喝着粥,一边笑咪咪的训斥她。 “我看啊,这辈子改不过来了。”蓝枫冷哼了一声,“当初刚认识她的时候,温和恬静,多一句话都不说,哪知现在,就跟老十似的。” “蓝枫,你是不是不想活了?”玉朵怒火中烧。 “这是怎么了?大清早就要死要活的。”一个淡雅的声音从门外飘飘如仙的传进来,带着玩味的笑意。 “钦叔。”银朵缓缓的站起身。 “钦叔好,钦叔好……”余下的几人也放下了争吵,都起身问好。 徐钦的身后,还跟着朱瞻基,朱瞻基满脸带笑,“你们几个啊,吃个早饭,也不能老实一会儿,刚进院子,就听见你们唧唧咋咋的,好似有一百只乌鸦在叫。” “姐,太孙殿下说我是乌鸦。你还不管管他?”玉朵又抱住银朵的胳膊开始撒娇。 “玉儿,你啊,还是这么喜欢缠着你姐。”徐钦缓身坐在了桌边,侍女们连忙去拿碗筷。 “再去加几个小菜。”李殊沫见状也忙着去准备。 于谦不认识徐钦,但能进了宅子,还能如此随意之人,猜想也不是外人。一直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不由引起了徐钦的兴趣,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由问道:“这位少年,是大宫主的儿子吧?” “钦叔好聪明啊,谦哥哥就是大姑姑的儿子!”玉朵甜甜的笑道。 徐钦微微的点点头,“不错,一表人才。”又招呼大家道,“都坐吧,不用拘泥。” 此时,众人方围着徐钦一一落座。 “钦叔,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听姐姐提起!” 女人的脸就宛如六月的天空,说变就是变啊,蓝枫深深的体会到了这句话,初见之时,深山之中,那个一身白衣清新的小妹妹在也看不见了。 没有人在意到蓝枫此时的想法,都围绕在徐钦的身边嘘寒问暖,撒娇卖萌。 直到宅子又迎来了新的客人,这群人才散去。 “表姐,身子好些了吗?”月白色的袍子,穿在他的身上,总是带着一种飘然的气质。 “圻儿,你这么来了?”银朵靠在床边,直立起身子,屋子里只有李殊沫不远不近的侯着。 “那日在御花园,本想宴会散了,来找表姐,可没想到表姐竟然半路走了,后来又听说表姐受伤了,心中甚是担忧,这不,早上才打听到表姐回了长公主府在京城里宅子,便慌忙的找过来,唐突了一些,表姐不要见怪啊!”朱瞻圻的话合情合理,可听在银朵的耳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可那清澈的眼神中,明显关爱的神情,又不像是说假话。 朱瞻圻的嘴角带着淡淡的关切,将手中的篮子盖子移开,里面都是一些甜点,“这些都是女孩子爱吃的,不知道表姐喜欢不喜欢?”朱瞻圻将篮子放在一边,并没有拿出来给银朵吃,就这小小的话语与动作,银朵看在眼中,仿佛觉察到了什么。 不仅忆起那一日在他的别院,他是知道她的口味的,这么又突然说,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 银朵的嘴角划出一道弧线,“表弟送来的,表姐自然喜欢。” 朱瞻圻站起身,“表姐喜欢就好。圻儿见到表姐的气色不错,就不打扰了,过几日再来探望。” 银朵也没有挽留,招呼李殊沫,“小沫,送送世子。” 朱瞻圻微微的欠身,转身之间,在眼底竟然流露出一丝的轻松。 送走了朱瞻圻,李殊沫连忙返回屋子,拿起那盒糕点,左左右右仔细的看了又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又把每一个糕点都掰开,也没有发现什么字条之类的。 “不用找了,线索就在糕点的本身。”银朵浅浅的说道。 “这话怎么讲?”李殊沫不解的问道。 “有毒。”银朵看着他的眼睛,吐出了这两个字。 “什么?有毒?朱瞻圻,他疯了,送你有毒的糕点,他不怕太孙殿下找他拼命?”李殊沫大吼了一声,险些惊动了偏房休息的几个人。不过,没一会儿,于谦还是珊珊的走了进来。 “二姐,怎么了?” “于谦,你说,如果有人送你有毒的食物,还告诉你,这东西有毒?你说,他是个什么意思?” “他在作死?”李殊沫没等于谦回答,率先没好气的说道。 “或许真的是在作死?”银朵略有赞同的回答道。 “不会吧!”李殊沫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思议,这个天下还有这么会作死的人。 “二姐,我倒是觉得没有这么简单!”于谦沉思了片刻,继续着说道:“刚刚来的那个人,我见过,汉王朱高煦的世子,我在翰林院这两日,不小心听人提起过,汉王父子不睦的事情。只是不知是不是一出苦肉计。” 银朵摇摇头,“苦肉计,概率不大,他们的事,皇上也是知道的。我害怕就害怕在这糕点是汉王的意思。” “如果是汉王的意思,那就是他想制郡主于死地,永世不得翻身。”李殊沫为自己这个猜想,吓到了。 银朵揉着太阳穴,皇上马上就要出征了,他们怎么还越闹越欢?一群不知名的小虾米也跟着蹦来蹦去,这都是什么事啊? 六部重臣,他们虽然有着实权,却在皇上面前说不上话,内阁大臣,虽然官微,却一天围着皇上转。言官们,虽然即没实权,又没实力,却凭着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了,活的说死了。大明的官场,一环套着一环,没有一个人是轻松的。 官场之外,便是藩王贵戚武将,一个个都是手高眼低,更是难以琢磨。银朵彻彻底底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大染缸里,越洗越黑。她不禁又想起了,当年满朝文武陷害他曾祖李善长之时,连钦天监的都出来落井下石。今时,她若再受难,是不是钦天监的人又要出来,说,太白金星临日,危害皇权? 第十六章 下旨削爵 银朵坐在房前院子中,晒太阳。也真是难为她此时还有心情晒太阳,不过除了晒太阳,她还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事可做? 吃过了早饭,钦叔就出门了,朱瞻基也被东宫派人找回去了,于谦也去翰林院学习去了,玉朵和蓝枫则去上街购物,剩下李殊沫也被银朵撵出去打探朝廷的动态。 就这样,一直挨到下午,终于传来了一个气的李殊沫吐血的消息,“皇上很快就要下旨削去相思郡主的爵位。” 当李殊沫将这个消息告诉银朵的时候,她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知道了?你知道不知道,如果没了爵位,你再不能随意初入宫廷,作为皇亲国戚的一切特权将消失,连我们在金陵的影响力也会不可弥补的减弱。”李殊沫对着银朵一通大吼。 银朵微微的睁开眼睛,淡淡的回答:“你说我怎么办?而且我现在还病着,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声说话,我听得见。” 李殊沫彻底石化了。 “是我失礼了。”李殊沫也觉得自己激进了,不由的道歉。 “正常的想法而已。郡主的身份,是我华丽的外衣,脱掉了这层外衣,我李银朵就不会再光亮,所有人见到我,再不会那么客气,这些我懂,其他人也懂。多注意一下,看看此时,有多少人想棒打落水狗。”说完这话,银朵斜着脑袋,眼神带着丝丝的迷惑,“好像不太对,是,有多少人想落井下石。” 清雅的表情,带着那种刚睡醒的迷糊感,让李银朵除了高贵还带上了一丝搞笑的天赋。 “我的小相思,还是这么迷糊?”从影壁后传过来,一个清淡的男声,必是钦叔无疑。 在徐府,钦叔要端着一家之主架子,在朝廷,在江湖,他还有端着国亲国戚,徐大侠的架子,只有在她的面前时,他才会是她的钦叔,当年在紫微宫全盛之时,风流倜傥的徐钦。 “钦叔,就知道笑话我,说这些不着调的话,也是小时候跟钦叔学的。”银朵想起身,徐钦连忙按住了她,关切的说道:“不要起来了,身子虚,还是静养的好。” “恩。”银朵轻答了一声,徐钦继续说道:“刚刚去了一趟定国公府,见了景昌。他答应想办法的。” 定国公徐景昌,父徐达幼子徐增寿,当年靖难之役,徐增寿屡次向姐夫朱棣密告京中部署,为建文帝发觉。燕军渡过长江后,建文帝怒,将其当众诛杀。朱棣即位后,追封定国公。后其子徐景昌随朝廷迁至北京。 徐增寿被建文帝所杀之时,徐钦之父祖也在场,建文帝还质问祖,如何处置徐增寿?祖作为徐家族长,只得说该杀。没料到,建文帝真的就将徐增寿杀了。至此祖万分悲伤,又因靖难之时,乃建文一派,朱棣即位,又遭削爵幽禁,永乐五年,就郁郁而终。 而后徐景昌长大,很长一段时间,记恨大伯一家,徐钦因为银朵,竟然可以去找定国公帮忙,可想京城此时的情形有多糟糕。 一切看似平淡无波,可谁人都知汉王一入京城,便是波涛汹涌。朱棣,他想干什么啊?银朵越来越弄不明白,帝王的心思了。看似无情却有情,可情,掺杂着权利,就变了味道。 汉王的同盟,除了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周王朱济熿,还有宋琥,宋瑛,这两个驸马都尉。基本都是靖难派武将,外加皇亲国戚。这么看人数不多,而余下的分给太子朱高炽的,兄弟姊妹却一个都没有了。 朱棣三子五女,三个兄弟,各自为政,三弟倾向二哥多于长兄。长姐和小妹早逝。二妹永平公主,驸马富阳候李让又早亡。只剩下安成公主和咸宁公主,嫁的还是宋琥,宋瑛这对亲兄弟。 国舅家,就是魏国公徐钦,还因为屡次忤逆朱棣被削爵。说起徐钦被削爵,连银朵都生他的气,永乐十九年,徐钦进京朝见朱棣,朱棣想让他留在北京。可他偏偏说,要回去给他父亲守墓。朱棣本来就嫉恨他父亲一直辅助建文帝,可徐钦还没等朱棣回话,竟然自己就回南京了,于是朱棣怒了,削爵,并让他读书改造。银朵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哭笑不得,他真的想不懂徐钦没事跟朱棣耍什么脾气吧?先是因为朱瞻基,后是因为沈流年,跟朱棣耿耿于怀。就算是他不喜欢留在北京,就算是说给他祖父徐达守墓,朱棣也不能不让他回去,非说给他父亲祖守墓,就是给朱棣找不痛快啊。从哪以后,银朵是彻底佩服钦叔了。最后剩下一个便是定国公徐景昌,年岁与银朵相仿,性格还有些骄纵。 这一家子想想就有些头痛。 可就是这一家子却是各怀心事啊! 晚一些的时候,圣旨便到了,也难为锦衣卫这么快就找到她的住处。来传旨的是海寿,海寿颇有些难为情,倒是银朵安安静静的接了圣旨,还礼节性的塞了银子给他,这让海寿更加惊惶不安,一直低低的说,回去以后一定找他师父马云想办法,银朵却再三的安慰他,“不用,她能接受这个结果。” 送走了海寿,宅子里又回归了安静,朱瞻基一直都没有回来。这样银朵有些担心,东宫上下,情况太过复杂,连她都不知道那些人,哪些是敌哪些是友,会不会在此时落井下石? 最让她难以置信的,夜深人静之时,师兄郑和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竟然来访。 “相思,回金陵去吧。”这是郑和的第一句话。 “相思,京城不是你应该来的。”这是郑和的第二句话。 “相思,还记得师父当年的话了吗?”这是郑和的第三句话。 在银朵还想听第四句话的时候,郑和已经离开了。 师兄每一次都这样,他不管银朵是否可以接受他的想法,他都要说出来,他说的是对的,权利,不是她一个女孩子非要干涉其中的。 “走吧!”短短的几日,好似过了很多很多年。 京城,夺嫡,真的不适合她。 第十七章 突变 夜深了,银朵只觉得屋子里,突然传来了一股暗香,这种香味仿佛在哪里闻过,甜甜的,睡意越来越浓,她发觉不动,强忍着想爬起来,却觉得四肢无力。 紧接着一股烟味冲进了鼻子,然后他只觉得大脑里一片空白,晕了过去。 偏房之中,暗香散入了蓝枫的鼻子,他一个机灵从睡梦中醒来,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是,迷魂香。采花贼必备佳品。蓝枫拿出解药,才鼻下重重的吸了一口,鬼鬼祟祟的来到窗边。朱瞻基派人说东宫有事没有回来,徐钦晚上也出去了。于谦,留宿在了翰林院。李殊沫出去打探消息,没有回来。整个院子里,除了他,只有银朵和玉朵姐妹。银朵身负重伤,玉朵现在情况不明。蓝枫想不到是何人想害他们?而且还使用了迷魂香,使用迷药,就是说明他们武功不行,迷魂香的味道越来越浓,蓝枫又连续吸了几口解药。这种浓度的迷魂香只有他师父莫倾城才能配出来,难道是师父来了? 蓝枫打开后面的窗户,轻轻的越出去。玉朵住在他的隔壁,他轻轻的打开玉朵房间的后窗,屋子里竟然没有迷魂香的味道,黑暗里,只见阿三坐在地中,冲着他“喵……”了一声,惊得蓝枫一身冷汗,下毒的人,一定是知道屋子里有猫,动物对迷魂香很敏感,很容易打草惊蛇。 “阿三,你不睡觉,在干嘛?”玉朵从睡梦里,醒来,一眼就看见黑暗里的人影,一条白琏飞出,蓝枫连忙躲开,轻语道:“是我。” “蓝枫,你来干什么?”玉朵衣衫不整,连忙穿上衣服。 “嘘。”蓝枫缓缓的来到玉朵床前,有人给我下迷香,我觉得不对,就过来瞧瞧你。” 说话之时,只看见窗户外面,火光冲天。 “不好,二姐有危险。”玉朵此时已经穿好了衣服,夺门而出。只看见外面黑压压的站满了杀手,徐钦走的时候,便告诉他们小心,没料到,真有人来杀二姐。 主屋的大火,越烧越烈,可阻拦他们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人倒下,总是会有另一个人顶上,鲜血迸溅了他们一身。 “姐,二姐。”玉朵有些急了,放弃了平日里使用的白琏,一个翻滚,从地上拾起一把长刀,继续向主屋奔来。 “不用抵抗了,李银朵今天必须得死。”黑暗里,一个对于蓝枫来说异常熟悉的声音传来,蓝枫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 “师父!”他颤颤抖抖的叫道。 “我的好徒弟,你还记得为师啊?”莫倾城的嘴角划出一道奸诈的弧线。 “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徒弟何时忘记过你。”蓝枫望了一眼燃烧着的主屋,心急如焚。 “他是你师父,是你师父,还不让开,我姐要是有三长两短,我定灭你全门。”玉朵提着手中的长刀指着对面的莫倾城,她嘴上如此说,可心里根本没底,她是否能打败他。 “玉朵吧!”他冷眼看着她,“看在紫薇宫的面子上,我不杀你,但是李银朵必须死,今天你们谁也救不了她。” “师父,为什么?你不是都说了,不在意与银朵之前的旧怨了吗?为什么还要这样做?”蓝枫急了,再不救她,她必死无疑。 “以前的事情,我可以不在意,我要做的是现在的事情。”话音未落,主屋正中的大梁,“咔”的一声,落了下来。 “姐!”玉朵的眼泪一下子溢了出来。 “莫倾城,我要跟你拼命。”玉朵拼尽了全力,上前攻击莫倾城,莫倾城的手轻轻一挥,一股强大的真气,将玉朵震出去,倒在地上,嘴角有鲜血流了出来。 “我已经说了,看在紫薇宫的面子上,我不杀你。”声音阴冷,黑色的长袍之下,玉朵不知道他还隐藏着何等的杀招,“今日留你一命,不要得寸进尺。” 他一挥袖子,又望了一眼已经倒塌的主屋,大步离开了宅子。 “姐……”玉朵疯了一般扑向了主屋,大火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吞噬了,蓝枫紧紧的抱住她,不让她自残。 “姐……”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玉朵的眼中,突然像有火焰要爆发一般,恶狠狠的推开蓝枫,“你给我滚,都是你的师父,害死了我姐姐,你给我滚,给我滚!”玉朵歇斯底里的大叫,她觉得自己疯了,真的疯了,从小到大,她从来也没有遇到了至亲至爱之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玉朵,姐姐死了,我也很伤心。而且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根本不知道师父怎么会来京城?”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蓝枫到现在都想不出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本来一直让自己与紫薇宫建立关系的师父,怎么突然之间,痛下杀手? “我不想听,不想听。都是你,都是你。”玉朵心中对生活的执念,将她吞噬,她不可能接受姐姐突然离开这个世界的现实。 火依旧在燃烧,染红了北京城的黑夜。 最先到达宅院的是朱瞻基,断壁残垣,在火中渐渐的熄灭,他的眼中映衬着火焰的色彩,内心好似掏空了一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望着烧的破烂不堪的房屋,他不相信,一场大火就能将她烧死,就算是里面真的找到尸体,他也不认为会是她的。 “喵……”阿三望着火场,站在朱瞻基身旁低低的叫了一声,朱瞻基俯下身子,低低的问道:“你也认为相思不在里面是吗?” “喵……”阿三又叫了一声,清澈的眼神带着迷惑不解。 朱瞻基抱起阿三,紧紧的搂在怀里,口中喃喃的念道:“相思,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殿下,没有,找遍了整间屋子,都没有郡主。”一个灰头土脸的锦衣卫站在废墟中大喊道。 朱瞻基直立起身子,痴呆的望着废墟,高声叫道:“相思,我就知道你不会死,不会死。” 玉朵听见了他们的喊声,也冲进了还带着火星的废墟,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第十八章 劫持 “姐,你在哪里?”玉朵哭喊着,却没有人回答她。 这是一个凄凉的夜晚,临安长公主府在京城别院走水的事情,一夜之间,传遍了北京城大小的府邸。 一波又一波的人,涌进公主府别院这条并不宽敞的街道,朱棣得到消息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颤抖的端起茶杯,却晃晃的丢在地上。马云跪在地上,拾起破碎的残片,“皇上,节哀顺变。” “不,我相信她没事,一场火,烧不死她,她小时候,跟朕说过,她有九条命。怎么能这么容易被火烧死呢!朕削她的爵位,只是为了安抚那些言官,朕北征回来,自然会恢复的,她怎么能等不到?”朱棣自言自语的说道。 马云依旧跪在地上,他不知道如何劝慰朱棣,他口上虽不说,但是他的心里,一直的认为,这些儿孙,最像他的,便是这个相思郡主。他们隔着辈分,可朱棣在她的身上,总是能看见他年轻时候的影子,一颦一笑,宛如年少的时光,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皇上,皇上,禀告皇上,郡主没有死,房子里并没有找到郡主的尸体,太孙殿下已经派人满城搜索了。”海寿连跪再爬的滚到了朱棣的脚下,脸上散发着不知道是哭是笑的表情,当他看见朱棣展开的愁容时,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主子是高兴,奴婢才能高兴。主子不高兴,奴婢也要不高兴。可此时他看见朱棣展开的愁容之时,心里一股压抑的感觉突然迸发出来,只剩下眼泪可以表达这种感情了。 “皇上,郡主殿下多福多寿,一定会没事的。”马云拉起还跪在地上摸眼泪的海寿,“还不去给皇上沏杯热茶。” “是!是!”海寿方发觉自己失礼,连滚带爬的沏茶去了。 朱棣拄着头,大脑里无数的事情在翻腾着,家国天下。他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便越多,他觉得自己错了,可他又不能告诉任何人他错了。他只是希望,他的相思没有事,他的相思还可以陪在他的身边。 汉王府府邸,朱高煦一巴掌扇在朱瞻圻的脸上,“李银朵,竟然没有死。说,是不是你通风报信?” 朱瞻圻冷冷的望着朱高煦,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父王,儿臣一切都是按你的吩咐,而且晚上的事情,儿臣并不知晓,怎么可能通风报信?” 朱高煦冷哼了一声,“那昨天上午,你去看她是怎么回事?” “听说她病了,儿臣只是礼节性去瞧瞧,而且也并没有多留,这个儿臣身边的人都可以作证。”朱瞻圻依旧不温不火的回答朱高煦。 朱高煦的眼神带着想杀人的乖戾,可是朱瞻圻的话却是句句属实,他在银朵面前说的每一句话,他身边的人却都是如实的告诉他,却是没有一句越礼。 “滚,给我滚。”朱高煦对着他大吼了一声。 朱瞻圻用眼角默默地望了他一眼,倒退着走出了大厅。 清晨的阳光照进院落里,朱瞻圻抬眼望了望新升的太阳,心里在默默的念道:“相思,你一定要没事啊!” 徐钦找到无双的时候,他正倒在一条小巷的深处,满身的伤痕,此时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能将无双打成这样的人,让徐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李景隆府邸前遭袭击,银朵出宫又遇走水,这看似无关的两件事,徐钦不得不将他们联系到一切。 是谁?想害他?害他的背后,还掩藏着什么? 徐钦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可又摸不到,看不见。 而且感觉想害她的,还不是一伙人。 在所有人都在寻找银朵的时候,蓝枫一个人游荡在京城的闹市,他的脑中宛如过眼云烟般流过从下山之后,经历的所有的事情。或偶然或巧遇,或温馨或热闹,紫薇山的惊鸿一瞥,他不会忘记,可是爱情是不是会在时间的流逝中,变的庸俗。她已然不是那一日的让他一眼万年的谪仙,她也有脾气,也会耍小性子,爱情,已经不是最初的那般甜腻,宛如是水一般毫无味道。 蓝枫狠狠的摇晃着脑袋,现在不是他应该想这些的时候,可是当昨天晚上,她对他大喊大叫之时,他突然觉得自己麻木了,有些厌烦了,变了,一切都变了。他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变,可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觉得厌倦了。他是一个淫贼,他怎么忘记了,淫贼怎么会有爱情? 不知走了多久,蓝枫觉得累了,银朵是他师父害的,此时下落不明,就算是朱瞻基没有埋怨他,于谦没有埋怨他,李殊沫根本没有时间搭理他,可他的心中还是充满了愧疚。 他寻了一家酒楼,走了进去。借酒消愁,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是蓝枫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让自己麻木了。他觉得他是一个弱者,一个精神的弱者,他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不敢面对即成的现实。 华灯初上,月上梢头。 长公主府的宅子里,李殊沫坐在废墟中,口中噘着一根烧烤的黑乎乎的人参,本来还打算今天将皇上御赐的人参熬了,他还想借着她喝参汤之时,也跟着尝一尝御赐人参的味道,没想到,一个晚上,便是物是人非。 太孙殿下,已经全城搜捕,可一整天了,一点的信息都没有。无双叔,受了重伤,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拦着你,不让你来北京,出宫了之后,就回金陵。 于谦无能为力的望着废墟中的李殊沫,回想起第一次与她见面,是在少林寺的后山,她坐在大树上,向着他喊道:“喂,小和尚,你们少林寺的藏经阁怎么走?” “女施主,你想偷经书吗?”他瞪大了眼睛问她。 “什么叫偷?我只是去看看。”她从树下跃下来,站在他的面前,风姿绰绰,她伸手又摸了一下他的光头,“小和尚,你长的好俊啊?跟姐姐走吧,当和尚又不能喝酒吃肉,多无聊啊!” 第十九年 当年明月 “女施主,莫要胡说,小和尚的心已经给了佛主。”小和尚的脸有些微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女人碰他。 她捧腹大笑,“小和尚,你的心在哪里?佛主又在哪里?真若有佛,中原大地为何没有一人见过?不要把佛的信仰,狭隘到你的心里。” “你,不可理喻。”小和尚的嘴唇气的发抖。 银朵却伸手掐了掐他粉嫩的小脸蛋,又笑道:“小和尚,你生气的样子,很可爱。” “女施主,快放手。”小和尚挣扎,却又不敢动粗。 银朵松开了手,又在他的脸上狠狠的揉了揉,笑盈盈的挑逗道:“小和尚,明明会武功,为什么不动手?” “哼,好男不跟女斗。”他斜了她一眼,捂着被她捏的通红的小脸,唯恐她又伸出邪恶的魔爪。 她的眼神又变得平和,“小和尚,我跟你说真事呢?你们的藏经阁怎么走?” “你才不是去藏经阁的,你是想偷少林的武功秘籍吧?”小和尚愤恨了瞪了她一眼,“就算是偷到了,也没用。少林的武功,没有一样适合你练习。” 银朵仰天大笑,“小和尚倒是很识货。” 小和尚又冷哼了一声,“女施主的武功,乃是玄门,想入我佛门,必自废功力。想来你也是舍不得的。” “到也是啊!”银朵摸了摸下巴,讨好的笑道:“小和尚,我来少林只是好奇而已,内功是练不了了,招式总让我见识一下吧!” “不让,你是坏人。” “坏人?你见过我这么漂亮的坏人吗?” 小和尚上下打量着她,然后摇摇头。银朵又信心满满的勾引道:“这就对了嘛?我又不会偷学少林的武功,只是了解一下。天下武功,各取优点,我只是想将招式融会贯通,抛去内功的修养,也可以千变万化,制敌以不备。” 小和尚微微的点头,不过还是带着戒备。 “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银朵对付小孩子,自然有她的诱敌之计。 “你能不能给我带点吃的?”小和尚泪眼汪汪的望着她。 “你吃不饱?”银朵大惑不解的问道。 “最近好像在长身体,总是觉得饿。山上,过了饭口,就没有吃的了。”小和尚低着头,一副可怜的模样。 “好好。只要你把少林的各套路的武功都学会了,然后再打给我看,姐姐就给你带好吃的,你想吃什么?我就带什么?”银朵没想到这个小和尚这么好骗。 小和尚也没有想到这个傻姐姐这么好骗,少林的招式没有雄厚的内功做支撑,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那些阵法之类的,她一个人也不可能用的了。 “好的,一言为定。”小和尚的脸上掩饰不了浓浓的笑容。 日复一日,银朵有些欲哭无泪,少林的武功也太多了点吧,少林七十二绝技,之外还有拳法,掌法,刀法,棍法,枪法,剑法,每一样还有数十种,这是正常人类能理解的吗? 可这个小和尚每天乐此不疲的耍给她看,终有一天,她发觉自己被这个外表可爱,内心腹黑的小和尚给耍了。可再想对这个讨人喜欢的小和尚痛下杀手,已经晚了,两个人不仅有了姐弟的情谊,更重要的是经过她每日的指点,小和尚的武功一日千里,不使点阴招,根本弄不死他。 “银姐,今天师父又表扬我了,你真的太厉害了,每次都能看出破绽。” “银姐,你今天带的糕点太好吃了,明天还要这家的。” “银姐,这个水,怎么这么辣?是什么啊?” “银姐,这个豆腐汤好好喝啊,啊!里面怎么会有肉?破戒了,破戒了!” 于谦的眼角,一滴眼泪落了下来,虽然每一年,他们聚少离多,可他一直将她当成自己唯一的亲人,直到母亲找到他,他才知道,这个世界上,他从未孤独过,而且她也真的是他的姐姐。他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会怎么样? 魔从心生,他不允许任何人夺走她的生命。 一天,二天,三天,一直都没有银朵的消息。 无双醒了,可没等说银朵的事情,就又晕了过去。 到第四天头上,无双才又悠悠的醒过来,说起了那天的事情。 天黑了之后,他依照了太孙殿下和徐钦的嘱咐,带着四个身手好的锦衣卫一直躲在暗处注意着银朵的住处。 大约在三更天的时候,他们发现有人跳进了院子,可并没有进入屋子,无双遇事颇多,立即感觉,他们还是担忧银朵的武功,应该是使用了迷香之类的,然后再下杀手。 无双连忙从后门进入屋中,此时银朵已经中毒晕了过去,事不宜迟,他立即扛起她就要离开,刚刚跃出墙头,就遇到了敌人围攻,他们蒙着脸,武功高强,手段狠毒,但无双感觉这些人并不是跟下毒的是一起的,他拼死力战,终于将银朵带离危险,可没逃出多远,又遇到第二波杀手阻拦,带头的是一个女人,也蒙着脸,不过当她发现无双是救人的,不是杀人了,便停止了攻击,可却并没有帮他逃跑,这伙应该非敌非友,感觉就像想让银朵死,却不愿意自己惹上这件事。 两波之后,无双只孤身一人带着昏迷的银朵,他想回东宫,就在这时,他又遇到了第三波人。 “第三波,只有两个人,一老一少,也蒙着脸,年轻人的武功与我相当,老人的武功远胜于我,最后的伤就是他们造成了。”无双说完这些话,连咳了好几声才稳重了心神。 “他们的招式如何?”徐钦已经确定了,银朵一定在那一老一少的手中,年少之人都可以与无双打平手,年老之人,他都没有抵抗之力,寻遍整个武林,这样的人物寥寥无几。 “逍遥派。”无双要紧了牙关确定的说道。 “你确定?”徐钦的眉头一紧,逍遥派,难道是无忧子? 第二十章 无忧子 “确定!”无双紧紧的咬着下唇,“玄门心法,我连一招都接不了,只有无忧子。” 徐钦的眉头蹙在一起,来来回回的在屋子里踱步,“无忧子,退隐江湖二十年了。我还以为他死了呢?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这次的麻烦大了!”无双低低的说道,“虽然他未对我下杀手,但也根本瞧不出是敌是友。” “不会是友。”徐钦确认的说道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相思。”无双的心中很是愧疚,勉强着撑起身子,紧接着又说道:“相思这几年是不是跟逍遥派的一个小子走得很近?” “无双,不用自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相思也是必遭这一劫,我只想她能活着回来就好,不管付出何种代价。”徐钦悠悠的说道,“那个小子是白泽。她年数大了,很多事,作为长辈,我不好多说。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徐钦扶着无双躺下,“你好好养伤,相思一定会没事的。” “希望是这样吧!” 银朵醒的时候,外面的天一片昏暗,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觉得两个太阳穴隐隐发涨。 “哗啦”一声,胳膊微微一动,竟然发出铁链的拉动声,“被抓了?”她在心里暗自问道。想起昏迷前的哪一个时刻,她便有些明白了,自己受了算计。 她轻轻的移动了身子,从床头摸到了一个灌满水的水壶。“咕嘟咕嘟”一饮而尽,人家可以将她抓来,定然不会在水中下毒,这一点银朵还是可以肯定的。 肚子有些饿,她在又在床头四下摸了摸,还真让她摸到了食物,是几块小甜饼,干巴巴的,她也没嫌弃,一股脑的吞到了肚子里。 想让她死的人太多,此时此刻,银朵也没有猜到是谁将她关在这里。既来之,则安之。趁着她昏迷之时,还没有动手杀她,她身上自然还有他需要的东西。 喝了一壶水,吃了些东西,银朵本想着再睡上一觉,可心窝里宛如一团火一般,转而又变得冰冷,紧接着四肢全身宛如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一般,“王八蛋,竟然在水里下毒,要杀就杀,要剐就剐。竟然不按套路。”银朵在心里咒骂他八辈祖宗。 冷汗浸湿了衣服,银朵只觉得身体宛如不是她的一般,体内的真气一丝一丝被挤压出来,又一丝一丝的被带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彻底的抵抗不住,思维陷入了黑暗之中。 好热,好冷! 她只觉得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包容,甜甜的,淡淡的香味,熟悉而又陌生。 “白泽,是你吗?” 她能感觉到,他抓住了她的手,宛如要揉到心里。 “白泽,是你吗?” 如果说朱瞻基是青梅竹马,那么白泽在她的生命里,就是一见钟情。她喜欢白泽的眼,白泽的眉,白泽身上淡淡的香味,他们彼此怀疑,彼此伤害,就算是她发誓要扬起她的刀锋,指向他,可是如果真的有一天兵戎相见,她想,她还是落不下刀锋。 这种感情不一定是爱,或许只是一种舍不得,舍不得他死,舍不得这个世界上少了他,这么一个一颦一笑都让人心动的男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一次次的转身,又一次次的相遇,这是情,还是孽。 “白泽放开我,我中毒了。”她想推开他,她不想他看见自己落寞的样子。是不是要死了?被人抓了,还被毒死?这个过程好诡异啊!银朵的思维里只觉得这件事好可笑啊,好可笑。 要害她的人,需要跟她有多深的仇,非要这么折磨她。看着她生不如死,忍受着非人的折磨,他能家财万贯,还是成为武林至尊? 银朵也觉得自己好可笑,都要死了,还有心情琢磨这些烂事。 “银儿,这不是毒药。你要挺住,就会好的。”他抓着她的手,紧紧的握住。 “不是毒药,可好难受。”银朵闭着眼睛,她只感觉全身宛如被抽空了一般,奇经八脉之间,有一股暗流在缓缓的移动。好似黑暗之中的星星之火,她想使用六阳融雪激活这股内力,可被它死死的反弹了回来。她突然恍然大悟,这是万剑归宗的内力。经脉反转,逆流而行,以往她的修炼竟然全然是错的,她试着调节气息,一丝一丝的凝结万剑归宗的内力,让它在体内循序渐进的流动,这个过程是缓慢的,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曾经一次次受过内伤的部位,在缓缓的修复,内力、修为宛如一次重塑。 凤凰涅槃,痛苦的感觉也宛如抽丝一般,一点点的远离她。她从来也没有像此时这样,耐心的只做一件事,感受着万剑归宗真实的内力流动。 时间空间好似静止了,她只能感觉天地之间,就剩余了她一个人。没有痛苦,没有心伤,没有情绪,一切的一切都远离了她。只剩下,去感受力量。 屋门缓缓的打开,一身月白的袍子随意的披在身上,仙风道骨,却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 “药效不错,竟然可以重塑筋骨。”老人冷眼瞧着银朵。 白泽站起身,对上老人,满脸的怒气,“师父,你知道不知道,如果她扛不住会死的。” “死了有何妨?你师姐不是一直想杀她吗?”老人竟然毫无怜惜之心。 “师姐胡闹,师父你也跟着她胡闹吗?银儿如果有事,从朝堂到江湖,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你想更多的人卷入这些是是非非吗?”白泽怒视着老人,根本没有一丝的退让。 老人的嘴角划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人,不是没事。” “可有事就晚了,你拿她试药,为什么不跟我说?” “白泽,你这是徒弟跟师父说话的态度吗?”老人的脸色落了下来,一股冰冷的感觉刺透了他。 白泽收敛了气息,低下头,说道:“对不起师父,我只是担心她而已。” “一个臭丫头而已,值得你如此吗?如不是看在张定边与老夫的交情,你以为你是谁?哼……”老人一甩袖子,推门而出。 第一章 又见杨杨 陋室之中,静悄悄的。 白泽狠狠地咬着下唇,他不是个好人,可他从不乱杀无辜,可是他这个看似仙风道骨的师父,为了成仙得道,不知道把多少无辜的生命当成了炉鼎。 他为了找一个纯阴之身的女子试药,险些将师姐拿来试药,如不是师姐推荐了李银朵,现在受煎熬的就是她。 这些事情,白泽深深的记在了心里,虽然师父这些年传到授业解惑,对他受益匪浅,可是与这样的人在一起久了,白泽都害怕自己会疯掉。 银朵睡着了,白泽松了一口气,好在银儿只是试药,忍受一次折磨就够了,如果真如师父说的,这药需要服用三次,才会发挥最大效果,以丹药的成本来看,师父不会再用在银儿的身上了。 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银朵都要忘记了时间。她更不会知道,此时的朱瞻基、于谦、玉朵等人,正疯似的到处找她。她更不会知道,她消失的这几日,朝廷上下,风雨飘扬。 一缕阳光照进屋子里,银朵的大脑涨涨的。当眼睛适应了光线,银朵方发现这是一间普通的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再没有其他的物件。 银朵抬起手腕,之前束缚她的铁链已经不在了。 就在这时,只听见,窗户的外面,传来一个细碎的声音,“那个小贱人还在里面?” “恩,一直在。属下不知道里面情形如何,未敢轻举妄动,还请夫人决断。”回答的是一个男人。 男人的声音,她不熟,可之前的声音,她太熟悉了。她的资深仇家,杨杨。 她早就应该料到,白泽能出现在京城,杨杨定然也会在。 她强打着精神,从床上爬起来,四周查看了一圈,连忙向后窗逃去,她现在的情况,别说跟杨杨对打了,就是逃跑的力气都不足。 听见声响,房门被一脚踹开,“小贱人,竟然敢跑。” 银朵提起真气,一个翻身跳出窗户,她也不管自己的伤了,看准一个方向,撒腿就跑。 一路上跌跌撞撞,还摔了几个跟头,衣服上,头上,沾满了杂草。一阵风声,如影随形。杨杨一身浅粉的衣裙,缓缓的落在了她的前面,“还想跑?” 银朵无力的靠在一根树上,嘴角带着苦笑。 “怎样,你能放过我?”她不得不妥协。 “你李银朵也知道求饶了?”杨杨满脸盈笑,一步一步的向她走开,带着危险的气息,银朵强打起精神,直起腰身,“说吧,不管是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杨杨停住了脚步,冷眼瞧着她,随即又摇摇头,说道:“条件有何用?只有你死了,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得来,用不着你来承诺?” “有一些东西,就算是我死了,你也得不到。”她狠狠的咬着牙齿,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你不死,我不是更得不到。”杨杨冷笑道,步步紧逼。 “我手中有万剑归宗的原本。”银朵此时能交换的都可以拿出来。 “万剑归宗?”她冷哼了一声,“你给我,我也练不了,把我当傻子呢啊?” “那你想要什么?金钱还是权势?我能给你的,都可以给你。”杨杨的眼睛里好像是有恶魔要蹦出来吃了她,她想后退,每一步都宛如万丈深渊。 “武林盟主的称号怎么样?我可以让紫薇宫让出席位,保你成为武林盟主,一统江湖?”银朵倒退着跌坐在地上,杨杨抽出随时携带的短剑,不屑一顾的指向她,“李银朵,我们斗了这么多年,我没想到你竟然变的这么怕死?” 银朵侧过头去,心中冰冷,一字一句的说道:“不是我怕死,是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没有完成,我还不能死。” “这个世界缺少了谁,都依然存在。你死了,不过是一堆烂泥,为花草树木做个肥料不是更好。”杨杨的杀心何时都没有停止过。 银朵凝望着杨杨不带有一丝感情的双眸,是的,世界缺少了谁都依旧存在,可是如果她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基儿,他怎么办?她还没有完成她的承诺,将他安全的送上皇帝的宝座。于谦怎么办?她答应他,会帮忙他成为一代名臣,名垂千古。玉朵怎么办?整个的紫薇宫,外强中干,她不在了,玉朵根本扛不起紫薇宫的未来。还有李殊沫,还有临天,还有把她视为珍宝的钦叔,她如果走在了他的前面,他的后半生将如何的度过。不,她不能死?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死在她的刀下。 “杨杨,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这么多年,恩恩怨怨,你将我千刀万剐,或许都不解恨,不过今天你是杀不了我了。”她的嘴角扬起一道淡淡的弧线,对着杨杨的身后叫道:“钦叔,我在这里?” 杨杨一愣,条件发射的向身后看去,她的内心深处还是畏惧徐钦的,当她发现,她身后根本没人之时,已经晚了,银朵将积攒在丹田深处,所有的内力,一泄而空,狠狠的打在了杨杨的胸口,杨杨只觉得口中一腥,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再见银朵,已经施展轻功,飞速逃跑。 此时银朵的大脑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她这一掌使用了全身的功力,杨杨硬接了这一掌,必然受了伤,现在两个人都有伤,就看谁更能跑过谁?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不远处的村子里,炊烟袅袅,银朵想进村子讨点食物和清水,可又害怕暴露了行踪,更重要的她想确定自己的方向。这样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转,体力不支之后,必然会被她追上。 正在银朵左右为难之时,远远的她瞧见一处半山腰处有一间土地庙,此时正值青黄不接之时,附近的百姓必然会供奉土地,那里或许有食物。 银朵这辈子常在江湖飘,虽然称不上锦衣玉食,但是抡起狼狈来,这还真真是第一次,饿的前胸贴后背,口渴难耐之时,又在村头的河沟里,喝了几口水,缓解嘴唇的干裂。 第二章 少年 赶在黄昏之时,银朵终于逃到了土地庙,悲惨的是土地庙竟然已经荒废了。神像啊,案台丢了一地。此时的银朵,真的想大喊三声,“天要亡我啊!” 她无力的跌坐在地上休息,又饿又累,坐下之后,再不想移动分毫。不知道过了过久,她只觉得有水灌进了喉咙,一个很清晰的少年的声音,在耳边不停的叫着:“醒醒,醒醒……” 银朵缓缓的张开眼睛,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黑漆漆的脸,她瞧了好一会儿,才反应出来,这张脸不是师兄讲过的西方黑人,是太脏了,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不过他的双眼异常明亮,带着少年人的狡黠。见她醒来,透出一排白皙的牙齿,好在天还没有黑透,要么银朵真的想大喊一声,“鬼啊!” “你醒了?我们做个生意怎么样?”他的眼睛越发明亮,明明白白的告诉她,我为刀俎,你为鱼肉。现在我做的事情叫落井下石。 这种事,不久之前,都是银朵最喜欢干的吧?怎么突然之间风水轮流转? “你想干什么?”银朵的眉头一挑,有些紧张的看着少年。 “大婶,不要紧张。我只是想跟你做个生意?”少年那张脏兮兮的脸,笑起来更是渗人。 “大婶?你叫我大婶?”银朵狠狠的揉了揉那张虽然谈不上倾国倾城也会让人倾心的脸,“我像大婶吗?” 少年竟然狠狠的点点头,随后带着些许的不耐烦,说道:“大婶,你怎么也有三十了,不是大婶是什么?” 银朵彻底无语了,好,我是大婶,我是大婶,行不行? “大婶,岁数大了,就不要装嫩了,眼角都出皱纹了。”少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银朵死的心都有,不久前,自己还被萧别死去活来的追求呢?现在都沦为大婶的等级了,对于一个视青春年华如命的女人来说,这就是谋杀啊! 银朵恶狠狠的望着少年,少年也觉察到了杀意,连忙又解释道:“大婶,别生气,我只是看你很落魄了,饿了好几天了吧,我们做个交换怎么样?” 少年的目光落在银朵的发髻间,与此同时,很心疼的从怀里摸出一个白面馒头,“你把头上的簪子送我,我就把这个送你。怎么样?” 这比买卖真好,银朵恶狠狠的从头上拽下玉簪子,塞到了少年的手中,同时将馒头抢了过来,塞到口中。 她真的饿了,别说玉簪子,就是连同她腕上金镯子都撸下来,她都不带迟疑的。 “大婶,慢点吃。”少年瞧她狼吞虎咽的摸样,不由的一呲牙,这个有点好看的大婶,怎么这么没深沉。 “大婶,喝点水,别噎到。”少年又为她倒了一杯水。银朵接过来,大口大口的喝进去。 这个样子的李银朵,哪里还有相思郡主的摸样。 银朵吃了一个馒头,眼巴巴的瞧着少年,那种眼神就宛如被人遗弃的小猫小狗。 少年没有办法,只得从怀里又摸出一个馒头,小心翼翼的掰成了两半,递给一半给她,“记住了,慢点吃。” 银朵点点头,捧着馒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含在口中,眼泪顺着面颊落了下来,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大婶,你怎么哭了?”在一旁把玩玉簪子的少年,见她落泪,关切的打探。 银朵摇摇头,紧紧的缩成一团。凌乱的长发,遮住了面容。 少年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向外走去,没一会儿,在破庙中间的空地上,支起了一个火堆。银朵身上还是那晚睡觉时的单衣,天黑了,之后,明显有些冷,她向火堆旁移了移。少年见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破陶罐,在里面添上了清水,放在火中。 待水开了,又倒了一碗给银朵,“大婶,喝点热水会暖和一些。”银朵将碗捧在手中,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润着。 就在这时,少年突然站起身,低声道:“有人来了?” 他望了一眼玉朵,玉朵立即紧张起来,少年快走几步,丢掉银朵手中的碗,热水撒了一地。他将她拉起,低吼道:“跟我过来。” 少年将银朵拉到破庙正中的石像后,扒开满地的稻草,在墙角处竟然有一个可以容下一个人的狗洞。少年将银朵塞进稻草里,并嘱咐道:“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说话。”随即又用稻草将洞口掩盖住。转身离开,不过半刻之后,他又回来了,将那根玉簪子,丢在了洞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人声,随后那扇已经破烂不堪的庙门又被狠狠的踹了一脚,发出“嘎吱嘎吱”破碎的声音。几个大汉一并涌入。 “你们是谁?”少年站在火堆前,厉声问道。 带头的大汉,上下打量着少年,骂道:“妈蛋,竟然是一个穷叫花子。” “咳咳……”就在这几个大汉的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大汉们连忙收敛了杀气,乖乖的让开了一条道路。 正中的是一个无比妖艳的女人,宛如一朵盛开的海棠花,不过她的气色有些不好,在微弱的火光中,带着失去血色的苍白,好似大病初愈一般。 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的不耐烦,浅浅的问道:“小娃娃,你见没见到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白色的单衣。” 少年摇摇头,女人却一挥手,几个大汉向大殿的后面而去,少年的目光带着些许的犹豫,转而又变得平淡无波。 小庙本不大,一会儿工夫几人都回来了,不约而同的摇摇头道:“没有。” 妖艳的女人又轻轻的咳了一声,目光依旧在小叫花子的身上转了又转,“真的没有见到吗?” 少年摇摇头。 女人的眼神轻轻一瞥,其中一个大汉上前一个巴掌落在了少年的面颊上,少年的身体一晃,摔倒在地,嘴角开裂。 “夫人问你话呢?没听见吗?”大汉吼道。 少年咬着嘴唇,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淡淡的回答:“我没有看见任何人,这破庙就我一个人。” 第三章 逃跑 女人点点头,率先转过身去,冷冷的说道:“走吧!李银朵不会那么傻,躲在这么显眼的地方,而且她更不会在黑夜里点起篝火。” “呸!”大汉吐了小叫花子一口吐沫,跟随着主子离开了破庙。 少年一直的望着他们的背景,待他们走远了,少年将屋中的易燃物皆投入了火中,熊熊的烈火都要将破庙烧着了。少年借着火光,偷偷摸摸的来到狗洞的门口,俯身拾稻草时,低语道:“我不叫你,你不许出来。”转身又开始放火去了。 篝火一直一直的燃烧着,要灭的时候,少年就将篝火添旺,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 月色之下,杨杨一直注视着破庙,直到少年从火堆里,掏出一个烤熟的红薯,杨杨才彻底放弃了银朵躲在破庙之中的想法。招唿着手下去别处寻找。 危险的气息退去了,少年站起身又向黑暗里望了望才放下心来,重新关上了庙门,在篝火倒上一些清水,不让它烧的太旺,这才转到佛像后,扒开稻草,却看见大婶已经昏睡在狗洞里。手中依旧握着那只玉簪子。“她倒是真的没心没肺。”少年在心里想着。上前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很滑很嫩,却真有些不像农村的大婶。不过他的手实在是太脏,在她娇嫩的脸上留在五个掌印。 她迷迷煳煳的去拉他的手,低吼道:“不要闹了。” 少年心里窃笑,这个大婶怎么笨唿唿的。她的手腕上的镯子,金光灿灿的,还镶着宝石,想来也价值不菲,慢慢的也要骗过来。 少年拿着稻草捅到她的鼻子里,银朵瘙痒,打了一个喷嚏,方从睡梦中惊醒。张开眼睛,才发觉自己依旧还在危险当中。 “我说大婶,你可真能睡。”少年站起身将她从狗洞里拉出来,还不忘抢过她手里的玉簪子。 两个人来到火堆旁,银朵一眼就看见了烤熟的红薯,立即眉开眼笑的讨好道:“这个是给我的吗?” 少年斜了一眼,掰了一半给她,热乎乎的烤红薯,捧在掌心,银朵连咬了好几口,烫的舌头直痛,少年无语的摇摇头,将自己的手中的也递给了银朵,“大婶,你就不能慢点吃。” “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两只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少年,真的好像一只可怜的小狗,“你受伤了。”火光映衬着少年脏兮兮的脸上,还是依稀可见脸颊有些微肿,嘴角还可见些许的血迹。 “没事。”少年拉开他与银朵的距离,在火堆旁又坐了一会儿,不住的玩弄的玉簪子,过了一会儿,才淡淡的问道:“这个簪子上,刻的什么字?在天什么为什么鸟?在地什么为什么枝?还有最后一个字念什么?” 银朵此时趴在火堆旁的稻草里,听见少年问话,便接道:“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最后那个字念,基。” “鸡?鸡鸭鹅的鸡?”少年怀疑的问道。 银朵忍俊不禁,“根基的基。”她抬眼望着少年,少年低着头摆弄着玉簪子,口中不由念道:“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然后抬起头又看向银朵,“大婶,那个鸡是不是大叔?” 银朵坐起来,细细的听着窗外的微风,淡淡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也或许不是。” “什么叫或许是,或许不是?难道大叔欺负你了,大婶,你难道是离家出走?”少年的目光带着充满兴奋的八卦气息。 银朵的眉梢一挑,“小孩子,问这么多干嘛?” 少年抹嘴一笑,“大婶,那个来抓你的妖艳女人,是你的情敌不成?难道她也喜欢大叔?” 天啊,这年头的孩子,思想怎么这么复杂? “不是,她是我的仇家。” “仇家,什么仇家?杀父之仇,夺夫之恨?” “都不是。但杀父之仇,也算是贴边。所以看我不顺眼,就想杀我。”银朵淡淡的说道。 “哦,大婶,你是不是叫李银朵?” “是。” “李银朵?”少年默默的念道,然后看向银朵,“大婶,我也姓李,我叫李贤,你看看我们五百年前是不是一家,你能不能把你手腕上的金镯子送给我,你看我为了救你,脸都被打肿了。” 银朵彻底无语了,这孩子跟她说这些话,只是为了骗她手腕上的镯子。 银朵退下镯子,丢给少年,冷冷的说道:“这下满意了吧?” 少年立即眉开眼笑,将镯子套在自己的手腕上,“满意,满意。” 少年站起身,眉眼带笑,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银朵,“大婶,你也吃饱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走了?” “为什么要走?”银朵暖暖的烤着火,眼中带着不解。 少年却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寻了一件破衣服丢在她身上,“大婶,如果你不想被那个女人抓到,就立即跟我走。” “你说杨杨还会来?”银朵大惊失色。 “那个女人叫杨杨?这个名字不错。不知道是绵羊还是山羊?”少年说着话,将衣服为银朵披上,一股子难闻的味道冲进鼻子,银朵险些吐出来,“大婶,别挑三拣四的,如不是看在你大方,我才不愿意帮你呢!” 穿好了衣服,少年熄灭了篝火,拉着银朵从破庙的后门出去。外面黑漆漆的一片,银朵只得任由少年拉着。还不时被石块、烂草绊到,少年有些不高兴的叫道:“大婶,你就不能看清点?” 银朵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几天来,折磨的她生不如死,就吃了那么一点馒头、红薯,让她飞檐走壁,打肿脸充胖子,做她的武林大侠,还不如让她直接去死。 走了半个时辰,两个人不约而同回头去看,只见破庙的方向,燃起了熊熊烈火,杨杨真的来了! 少年冷哼了一声,低骂了一句,“贱女人,一看就不是好货。”银朵重新打量着少年,她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的心机竟然这么深,初次见面,杨杨的做事风格,他就能把握的如此精准,连她这个资深仇家都自叹不如。 第四章 被卖掉 “大婶,走吧!”少年狠狠的拉了他一把,“你还想让他们追上不成?” 银朵只得跟上少年,就这样停停走走,整整走了一夜,累的头昏腿乏。 “在坚持一会儿,一会就到县城了。”少年拉着她,依旧向前走,“县城?哪个县城?” 少年没有说话,伸手指着不远处的城墙,银朵远远的望去,欲哭无泪啊,平谷,她竟然走到平谷了。 平谷距离北京城有一百五十里,她身上没有令牌,没有兵符,没有任何直观可以决定她身份的物件,她现在这样邋遢的摸样,就算是进了县城,也得不到任何的支援。 而且朱瞻基、钦叔,他们寻找她,也不可能远赴平谷,多半会在京城附近。老天啊,能不能不要耍她? “走吧!” 赶到城门口的时候,正好是辰时,城门洞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入城中,街面上早点的摊子都支了起来,看着刚出炉了包子,馒头,银朵不由的咽咽口水。 少年见状,丢了一个铜板,给包子铺的老板,换了两个包子。塞到银朵的怀里,转身向前走去。银朵连忙追上去,问道:“你不吃吗?” “我不饿。”少年的眼中带着一种别样的神情,好像在做着何种模棱两可的决定。不过此时的银朵只注意着包子,根本没有注意到少年。“你吃吧!”他的语调又恢复了平静。 银朵跟着少年在街上走着,直到走到了一个小巷里,少年让银朵等着,自己则进了一个宅子的后院。银朵坐在巷子中的一块石头上,双手支着下巴,望着少年消失在宅子的后面,嘴角不经意的带着一丝是有非无的微笑。 好了一会儿,少年又出现在门口,招唿她过去,她略显高兴的跑过去,只见后门还一个老妈子站在那里,见他过来,不由的躲了躲,也被她身上这股子呛人的味道熏到。不过老妈子依旧没有嫌弃,还是上前,缕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面容来。 “长的确实不错。”然后丢给了少年一个小布袋,银朵望了望少年,目光依旧波澜不惊,少年接过了袋子,手不由的抖了抖,不过依旧没有退缩,对着老妈子说道:“她饿了,多给她准备点饭食。” “那是自然。”老妈子一脸的媚笑,拉着银朵就往院子里走。 银朵回头去看少年,可发觉他已经不在了。 银朵又瞧着老妈子,她满脸堆着笑,瑕不掩瑜,她自然是好货色。银朵长吸了一口气,不过找到一个可以混饭吃的地方,杨杨再怎么聪明,她也不会想到她李银朵被一个娃娃卖到了妓院。 少年走在平谷的县城中,怀里的钱袋沉甸甸的,可他的心情却有些压抑,为何离别之时,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淡然,平和,她好似明明知道自己会被卖掉,可为何连丝毫的抵抗都没有。 少年摸出怀里的玉簪子和金镯子,狠狠的摇摇头,她不过是他随随便便捡到的大婶,自己何必为她担心。他抬起头,正巧前面有些首饰行在卸门板,刚刚营业。将这两件东西卖掉,以后再与她无关。 少年走进铺子,正迎上掌柜,掌柜五十多岁的年纪,一身深色的长衫,干净利落,大清早的就有乞丐临天,脸上不由露出鄙视的神情,恶狠狠骂道:“哪里来的小叫花子,滚一边去。” 少年并没有退步,而是说道:“我有两件首饰,你这里收吗?” “小叫花子手里,能有什么好东西。快出去,快出去。”掌柜的,带着两个伙计,就将少年往外面推,少年却不屈不挠,依旧叫着:“我真的有两件好宝贝。” “滚,给我滚!”掌柜的将他往外轰,一直轰到大街上。 少年站在大街上,依旧对着里面大吵大闹,“我真的有好东西,你们不收,早晚得后悔?” “后悔?我现在就后悔了!”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在少年的身后传来。少年回身,只看见一位锦衣华服的青年坐在马上,目光索然的望着他,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嚣张跋扈的家丁。 一见来人,掌柜的,连忙迎上去,满脸堆笑道:“公爷,你怎么有空来平谷了?” 锦衣青年翻身下马,打了一个懒散的哈气,“莫要问了,最近京城都闹翻天了,我实在闲的无聊,就躲到了这里来。”转身又看向少年,一脸华而不实的笑容,“你说你有好宝贝,可否让本国公瞧瞧。” 少年打量了一番这个青年才俊,却是很有钱的摸样,思量了再三,从怀里摸出那只玉簪子,递到年轻人的面前,年轻人玩笑的接过玉簪子,触手温润,便让他一惊,仔细一瞧,他险些背过气去,他还不瞎,那一个“基”字,他还是认识的。 眼睛立即变得犀利起来,对着少年问道:“快说,这只簪子,你哪里捡来的?” 少年一惊,他万没想到这人竟然识得这簪子,大婶到底是什么人?有人抓她,这个人是不是同伙,那么大婶是不是很危险? 少年迅速从青年人手中,抢过玉簪子撒腿就跑。年轻人也急了,招唿手下,“快,给我追上这小子。” 掌柜的目瞪口呆的瞧着他们,心中万幸没有收下那少年手中的宝贝。 少年对玉谷县城万分的熟悉,左拐右拐就甩掉了他们,躲在一处小胡同里,少年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在平谷乞讨久了,定然有人看见他带着大婶去过万花楼的后院。如果这些人跟大婶有仇,大婶必然有危险。少年没有迟疑,向万花楼的方向跑出,不出他所料,真的有人出卖了他。一队人马也向着万花楼而去。 少年绕到万花楼的后院,一脚踹开后门,院子里大婶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粗布衣服,正坐在院子里一边吃饭,一边认真的听老妈子讲万花楼的规矩。瞧见他进来,银朵的眼中不由的带着几分惊喜。只见少年将布袋子丢在老妈子的怀里,拉起银朵就向外跑。 “李贤,你个王八蛋,说好了,这个价格,你竟然后悔。”老妈子大吵大嚷的叫着,根本没有在意前厅里有人已经砸了她的招牌。 “饭,饭,还没吃完呢?”银朵一边跑着,一边不满的对着少年说道。 此时少年哪里有时间搭理她,两个人一直跑到城门口,才喘口气,少年转头看着已经收拾利落的银朵,不由一笑,“大婶,你长的还真不错,我还真有些后悔将你卖了。” 人家本来就长的不错,好不好?银朵很小家子的斜了他一眼,少年笑了笑,不过心里却觉得暖暖的。 “喂,你真的叫李贤。”银朵刚刚也听见老妈子骂他。 “这个还用骗你?”少年鄙视的看着银朵,这么愚蠢的问题也问的出来。 “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叫我大婶了?我有那么老吗?”银朵在他的面前露出一个满是风骚的微笑。 少年一咧嘴,“那叫什么?” “叫姐姐啊!”银朵高兴的说道。 少年无奈的摇摇头,“大婶,你觉得自己长得像十六七岁少女吗?”少年拉起她的胳膊,向城外走去。 银朵一个趔趄,还是跟了上去,“你慢点走,我都累了。” 少年也不搭理她,直到走到城外的树林处,才让她休息。 银朵坐在地上,开始装可怜,“我跟你说的事情,你到底答应不答应啊?不要叫我大婶。” “那我也不会叫你姐姐。”少年从牙缝里吐出这几句。 “小子,你有种。”银朵愤恨的揉着胳膊,斜眼瞪他,用眼神杀死他。 “儿子!”银朵突然叫了一声。 “恩?”少年回头看她,满眼的不可思议,随即反应过来,叫道:“大婶,你占我便宜。” “对啊,对啊,我就占你便宜,谁让你叫我大婶,我以后就叫你儿子,反正也大你一辈,做大婶多无聊,还不如直接做你娘。”啦啦啦,银朵一副无赖的表情。 “不可理喻。”少年吐了这么一句话,起身向前走去。 银朵连忙也跟上去,“儿子,你就要去哪里?等等娘亲。” “不许在叫,要么我杀了你。”少年怒了,火很大。 “呜呜,儿子要杀亲娘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银朵又开始撒泼,她就是不信了治不住这个死小子。 少年停住了脚步,恶狠狠的看着银朵,“你觉得你像我娘吗?” “像,这么不像了?” 说完这话,银朵望着少年突然沉默了,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流光溢彩之中带着悲伤的落寞,少年连忙转过身去,大步的向前走去。 他能沦为乞丐,必然有一段悲伤的童年,而这恰恰是他的底线。 银朵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小声说道:“对不起。儿子,我不做你的娘亲了,还不行?” 少年甩开她的手,这个笨女人。 不知道在林中走了多久,银朵只感觉密林深深,头昏眼花,她也发现了少年的记性特别好,他走的所有的道路都避开了大路,直到她发现了林中有一处草棚时,他们才停了下来。 第五章 身份暴露 “进去休息一会儿吧!”少年指着草棚冷冷的说道,目光阴冷。这样的神情出现在一个少年人的身上,总是让银朵觉得有些恍惚。 “哦!”银朵躺在草棚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草棚的门外放着一碗清水,少年也依着草棚在午睡。 银朵浅浅的喝了一口清水,蹲下身子,仔细的打量着少年,他的脸上虽然脏,但是五官分明,细嫩的嘴唇带着少男的清澈。少年突然睁开眼睛,吓的银朵倒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你想干什么?”少年的声音透着冰冷,宛如刺猬一般带着警惕,好似他每个日夜都在这种紧张中度过的。 “人家睡醒了,看见你还在睡着。便过去瞧瞧而已。”银朵又装起了可怜。 “以后我睡着了,不许离我这么近?”少年站起身,抬头看看了太阳,确定了时辰,对着她说道:“走吧!我带你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还要走?”银朵无奈的跟上他。 这一次并没有想象中的走那么远,一个时辰不到,两个人就到了一处山窝下,层层的林子将这里深深的罩住,外人根本想不到这里会有人在。 “就在这里吧?没人会发现。”一个不大不小的平台上,放着一些生活用品,看来这里才是少年的住所。 “都说狡兔三窟,没想到你也有三个落脚的地方。”银朵站在小平台上,四下张望。换来的却是一眼的鄙视。 银朵坐在草庐的门口,望着少年忙来忙去,一点都沾不上手,她被人侍候惯了,虽然知道怎么做,也懒的去做。 “你平时什么也不会做吗?”少年看着她问道。 “恩。在家有仆人,在外住店。”她小心的说道。 少年没有接话,而是望了望天空,天空已经有些暗了,“你看着火。不要将米煮干了,干了就添点水,搅一搅。” “哦!”银朵蹲在了火堆旁。 “我再去拾点柴。对了,火不要太大,不要往里面添湿柴,有烟,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少年又嘱咐了两句,才离开。 “知道了,知道了!” 银朵有些不耐烦,那么点的孩子都把她当笨蛋,她现在只是不想思考而已。 过了好久,她已经添了几次水了,尝了不下五次,确定粥已经熟了,从火上拿下来之后,少年也没有回来。 她有些急了,向着少年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走了好一会儿,看见少年呆呆的站在一棵树前,目光注视着他的前方不远处。 “喂,怎么了?”银朵叫了一声。 “不要过来。”随后他惨叫一声,银朵飞身跃起,原来是一条粗壮的竹叶青,正咬在他的腿上。银朵伸手抓住它的七寸位置,只听见“咔”的一声,蛇的骨头就碎掉了,瘫软的落在了地上。 银朵俯身拉开少年的腿,中毒处已经青了,她连忙封住他腿上的几处血脉,用小手指的指甲,划开伤口,低头含住伤口,将毒液吸出来。 直到有鲜血流出来,银朵才松开了他,并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将伤口包扎好。 “你竟然会武功?”他的双眼冷冷的看着她,“而且身手,还非常好!” 少年的目光如针扎的一般刺在银朵的身上。 银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搀扶着他起来,可他却狠狠的推开了她,骂了一声,“骗子。”一瘸一拐的向草庐走去。 银朵默默的跟在后面,不过她还没有忘记将那条竹叶青拎着,大小算是肉啊! 回到草庐的时候,熬的粥已经有些凉了,可如果拿回去热,就成了煳煳,只能凑合吃。 不过她还是手脚麻利的将竹叶青分尸了,丢到了坛子里去煮。 很快,空气中传来了淡淡的清香味。 银朵将碗筷摆在少年的面前,讨好的将所有的蛇肉都盛给她,自己只留下蛇汤泡饭。 少年并没有去吃,而是冷冰冰的问道:“你为什么骗我?” “我没有骗你。”银朵瞪大了眼睛,“我受伤了,很重的内伤,根本没有能力对付敌人,而且见到你之前我刚刚逃出来,好几天都没有吃饭,后面还有仇家追杀,狼狈不堪,正巧在破庙里遇到了你。” “可我把你卖了,你为什么不反抗?”少年低吼道。 “哦,你说的那件事啊!当时我只想找个供饭的地方,而且那里也不错,老嬷嬷给我换了干净的衣服,还给吃的,反正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银朵微微的撅着嘴,好似在说一件很不打紧的事情。可少年却气的牙根痒痒,他就没见到这样随遇而安的人了。 银朵低着头,还不忘品味她的蛇汤,“当然让我高兴的是,你竟然还回来找我,你真是娘亲的好儿子。” “李银朵,你个混蛋。”少年终于怒了,端起蛇羹就要砸过来。 银朵连忙阻拦,并接过蛇羹,“你不吃,也不要浪费了。娘亲,错了还不行。” 少年恶狠狠的看着李银朵这个没心没肺的蠢女人,不过越看越觉得好看。 “儿子,你这么看着娘亲,娘亲会不好意思的。”银朵羞答答低着头,还不忘咬了一口蛇肉。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 “李银朵,你还有完没完了。”少年的脸上又带着几许的怒色。 银朵站起身,将剩下的蛇肉都摆在他的面前,“吃好了,我出去走走。” 少年没有理她,任由她一个人离开。 天色已经昏暗了,不过银朵的眼神还是不错的,借着太阳最后一丝余光,她采了几种解毒的草药。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食物已经吃光了,少年躺在草庐中小憩,银朵走过去,轻轻的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微烫,还是有蛇毒进入了体内。他的筋骨不适合练习武功,特别是内家。银朵并没有强行使用内力逼毒,而是默默的为他熬些解毒的药,再睡上一觉,年轻人身体强壮毒就散了。 熬好药,已经过了亥时,银朵一勺一勺的喂给他,中了毒,少年也不像百日里那般伶牙俐齿。一直紧闭着眼睛,任由她灌药,这孩子很倔强,倒是很有些像她。 “如果我真的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该有多好?”银朵默默的说道,轻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她已经失去了做一个真正母亲的权利。她依稀的记得那一年武林大会,还喝下了杨杨的敬酒,所有的宾客都喝了,都没有事,于是她才敢喝她敬的酒,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杯酒,男人喝了没有事,有事的只有女人。她痛不欲生,鲜血流了一地,钦叔一直拉着她的手,问她,“相思,怎么了?告诉我。” 她怎么说,她不知道自己如何回答钦叔,她中毒了,一种让女人一辈子不能做母亲的毒药。 她想起身,手却被他紧紧的抓住了,他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来,他的体内,药与毒正在相互战斗,“娘,好冷……不要离开我?”昏迷中,他无助的喊着,“娘,不要离开我好吗?我一定乖,一定听话,你们都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他做恶梦了,银朵反握住他的手,贴在他的耳边,轻轻的回答:“不要怕,娘一直都在,都在。”他抱住她,身体在不住的抽动,“一会儿就好了,不要怕。” 他的身体不适合内力的灌入,想解毒只有靠他自己,她紧紧的抱住他,生怕他害怕。 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脸色也开始变的红润。此时银朵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突然林中的鸟雀惊起,一连串的鸟鸣声,在午夜显得异常刺耳。银朵立即清醒过来,不是勐兽就是有人来了?银朵连忙起身摇醒少年,“醒醒,醒醒……好像有人来了?” 少年揉了揉眼睛,细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随即将草庐里的陈设打乱,连他们刚刚休息的地方,都将稻草掀起,换成新的稻草,掩饰痕迹。随后,牵着银朵从草庐后面的一个掩蔽的洞钻出去。 他是不是属兔子的?时时刻刻都为自己留退路! 少年身上的毒,还没有彻底的散去,身子晃了晃,低声说道:“他们是来抓你的,你快点走吧,不用管我。” “不行,我怎么能丢下你,而且我身体也恢复一些了,打不过,也能引开他们。”银朵拉着他,向林子中跑去,少年突然停了下来,“不要跑了,这样目标更大,跟我来。” 在距离草庐不足三十丈的地方,有一个小山坡,少年移开几块烂石头,露出一个洞口,将银朵塞进去,又找来了一些破树枝,将洞口掩饰住,自己也跟着钻了进来,本来只能容一个人的小洞,装了两个人,不由的有些挤,特别是两个人距离特别的近,银朵的胸只好贴着少年的胸膛,银朵羞的连忙向边上靠了靠,少年的嘴角,划出一道狡诈的笑,贴在她的耳边说道:“大婶,你也会不好意思啊?” 第六章 昌叔 黑暗里,银朵将头别到一侧,不看他,倒是少年微微的探出头去,观察着外面的情景。借着微薄的月光,看见一行人向草庐走去,随后草庐被人点燃,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这些人,依然是那个叫做杨杨的女子,她站在草庐前,犀利的眼神中带着怒火。 “是杨杨大婶,她对你可真是穷追不舍。”少年将头缩回来,低语道。 “她是有病!”她低低的回答,猫在洞里,缩成一个团。 “等他们走了,我带你出去,你想去哪里?”少年又问道。 “回京城。”她回答,他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耳朵贴在地上,细细听着不远处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银朵也听见了,他们不会被发现了吧! 草庐的火光,除了杨杨发泄怒火,也为另外一拨人指引了方向,一队一二百人的装备精良的队伍高举着火把,向着火点前行。 带头的年轻人,正是在平谷县城,李贤遇到的那个锦衣男子,此时他的脸上带着怒气,找了一天一夜,连个人影都没遇到,就在他要泄气的时候,杨杨放了一把大火,将他吸引了过来。 两队人马就在不足土洞五丈的位置邂逅了。 一见杨杨,锦衣男子立即变了一脸的媚笑,“哎呦呦,这不是鸡嫂吗?怎么这么有情调,大晚上的出来赏月?” 躲在土洞里的少年还真的向天上瞧了瞧,哪里有什么月亮,都被云彩遮住了。 杨杨也看见了对方,语调冰冷的念道:“徐景昌,竟然是你。” “哎呦呦,没想到这么多年了,鸡嫂竟然还记得小弟?”锦衣男子竟然还上前施了一个礼。 “谁是你鸡嫂,再叫我就杀了你。”杨杨的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徐景昌,她不放在眼里,不过跟着保护他的这些人,她不可能将他们视为空气。 “杨杨姐,杨杨姐,这样叫总可以了吧!”徐景昌一脸欠抽的媚笑,“杨杨姐,你叫这个名字,是不是因为你爹姓杨,你娘也姓杨,于是你叫了杨杨,我觉得你不如叫三杨。这名字不是更霸气?” “别废话,让开。” 徐景昌手中握着一把折扇,见她发怒竟然谄媚的笑道:“杨杨姐,那难道你的羊,是一只绵羊加一只山羊?这样就诡异了,绵羊与山羊在一起,能生出什么样的怪羊?” “徐景昌,你再不滚,我真的要动手了!”杨杨的脸已经被气的铁青。 “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可不会武功,杨大女侠,你可不要乱来。”徐景昌假意了倒退了一步,见她并未动手,又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过杨杨姐,我那小侄女你看见没?我这些天可找的好辛苦?对了,顺道代我向你家鸡哥问好,想当年,我们在金陵城,一起逛过窑子,喝过花酒,抢过人家小媳妇,也算是培养了深厚的友谊,多年不见,不知他现在可好?”徐景昌就是典型的给脸不要脸。 杨杨的拳头紧紧的握在一起,恶狠狠的说道:“你的小侄女,现在好的很。天际也不用你挂念,管好你自己的嘴。”杨杨的男人叫天际,纪天际。 徐景昌呵呵一笑,“鸡哥好,才是真的好。什么时候,你们有了儿子,不要忘了叫我去喝杯喜酒!” 杨杨冷哼了一声,带着人转身离开。 李贤一直躲在暗处,听见徐景昌一口一个鸡哥鸡哥的,他不由想起玉簪子上,那个“基”字,看来大婶又骗他了,这明明就是情敌吗? 银朵也探出头来,见杨杨离开了,方松了一口气。不过昌叔就是昌叔,拼着三寸不烂之舌就能将杨杨轰走。 银朵拉住李贤,“出去吧,没危险了。” “可是那个人,要抓你啊!”李贤不懂银朵怎么说,没危险了,那锦衣青年怎么看都是油腔滑调,不像个好人啊!而银朵也不知道李贤是见过徐景昌的。 “听我的,没错。” 两个人从土洞里爬出来,士兵们一见,从土里冒出两个人来,一起亮出了兵器。 “昌叔,是我。”银朵淡淡的声音,在午夜里响起,惊的徐景昌目瞪口呆,随后大叫道:“我的乖侄女,叔叔终于找到你了。” 李贤崩溃了,这个青年竟然是大婶的叔叔?之前他口中所说的乖侄女,竟然是大婶?好乱的辈分啊! 徐景昌快走了几步,来到银朵近前,张开双臂,就要拥抱。 银朵连忙躲开,“昌叔,你要敢抱我,我就揍你。” 徐景昌连忙收回动作,唉声叹气道:“这年头的美女,怎么都这么暴力。还是当年在金陵的时候好啊,歌舞升平,醉卧花阴。” “你就别做梦了,再老毛病不改,皇上又该把你抓回去读书了。”银朵瞥了他一眼,“出山吧,我得马上回京城。不知道现在京城闹成了什么样?” 银朵向前走去,没料到徐景昌发现了银朵身后的李贤,大叫一声,“你个小兔崽子,竟然在这里,害的老子一夜没合眼。” “怎么?你们见过。”银朵回头问道。 “这小崽子将你的玉簪子拿出来卖,你难道不知道?”徐景昌一个反问将银朵堵了回来,她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徐景昌会深更半夜的出现在这里。 “昌叔,他是儿子,你要敢动他,有你的好看。”银朵冷冷的望着在一旁威胁恐吓李贤的徐景昌。 “儿子?小侄女你没吓唬叔叔吧,叔叔的儿子都没有这么大,不是,是你钦叔的儿子都没这么大,你的儿子都这么大了,你钦叔如果见了,情何以堪?你难道让这小子叫我爷爷?我还这么年轻好不好,我还不想这么早做爷爷?”徐景昌的嘴就好似在说绕口令,转悠的李贤,不过他也算是弄明白了,大婶是大富大贵的人物,这个年轻人是一个国公爷,都要对她客客气气的。 “别废话了,回京城。”银朵一把拉过李贤,李贤却甩开她的手,不冷不热的说道:“你找到亲戚了,就跟他们回去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第七章 跟我走 “你跟我回去,非富即贵,这些不是你想得到的吗?”银朵的目光对上他的双眸。 可他却摇摇头,转身向林中跑去。 银朵望着他的背影,他知道了她的身份,可为什么不跟她走?虽然他们才认识两天,可这短短的时光里,他们在一起经歷了这么多的事情,他甩开她的手,她的心里瞬间觉得空荡荡的。 银朵知道,如果她此时不追上去,或许这辈子他们就错过了。 “昌叔,等我。” 银朵顺着他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李贤跑的很快,不过因为身上还有少量的蛇毒,不一会儿,便气喘嘘嘘,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就在这个工夫,银朵追上了他,“你是我儿子,为什么不跟我走?” “大婶,你别自欺欺人了,行不行?”李贤倒退了两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那算我求你好吗?做我儿子。”银朵说的很认真。 李贤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大婶,开什么玩笑?想要儿子,你跟大叔生一个,不就行了!” 黑暗里,银朵长吸了一口气,“我不能生育。” “啊?”李贤直起身子,冷眼瞧着银朵,不敢相信这么一个漂亮的女人竟然不能生孩子。 “你是孤儿,没有父母照顾,而我又不能生育,以后也不会有孩子跟你争宠,更重要的是你姓李,我也姓李,你还叫李贤,我也不会让你改名字。”银朵说着这话,李贤别过头去,他有些动心了,他确实厌倦了流浪的生活。 银朵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贴在他的耳边,说道:“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我会给你一个全新的生活,你再也不是没有母亲痛爱的孩子。” 李贤突然哭起来,他再坚强,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你保证以后不管任何事,都不会丢下我?” “好,我保证。但是你也要保证以后再不可以为了银子将娘卖了。”看着哭的一塌煳涂的李贤,银朵心理却是暖暖的。 他抽泣着,哭笑不得道:“可我又把你抢回来了。” 两个人同时笑了,因为眼泪,李贤那张脏兮兮的脸,变成了一只大花猫,“儿子,你能不能将脸洗干净,娘都认不出儿子到底长什么样?” “等等,我到前面的河边洗干净了,就给大婶看。”他又用袖子擦了擦脸,更花了。 “小花猫。”银朵点了点他的鼻子,“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山间的小溪很多,不足二十丈外就有一条三尺宽的溪水,从山上流下来。 见他去洗脸了,银朵又返回徐景昌哪里,众人已经在附近休息了,而徐景昌也靠在一根大树下打着瞌睡。 “昌叔,醒醒。”银朵蹲在他旁边问道。 徐景昌揉揉眼睛,“怎么,要出山吗?” “不,我是想问问你,带没带备用的衣服。” “像你昌叔这样风流倜傥的人物,怎么会不随身带换洗的衣物。”他又开始自我膨胀了。银朵斜了他一眼,“拿出来吧!” 徐景昌从屁股下面拉出了一个包裹,这家伙嫌弃地硬,竟然把衣服拿出来垫屁股,刚要递给他,他又收了回来,“你要给那个小叫花子穿?我这件衣服很贵的。” 银朵一把抢了过来,“等回京城,送你两件。” “真抠,拿一件才还两件。”徐景昌小声的嘟囔道,可银朵早已经走远了,根本听不见他说的。 来到溪边,李贤竟然脱光了跳进了水里,白天虽然很温暖,不过到了晚上天气依旧有些冷,不过他实在是太脏了,一个冬天都没有洗过澡。 “我在昌叔那里给你拿了一套衣服,洗好了,就换这套吧。”银朵站在他的身后淡淡的说道。 “啊?大婶,你怎么过来了。”李贤连忙捂住自己的关键部位。 “小屁孩,快点洗,别感冒了。”银朵将他内衬的脏衣服,丢在水中,轻柔了几下,丢给他。 李贤瞧着她,欲哭无泪啊! 自己被看光了,被看光了。 李贤扭扭捏捏的好一会儿,才穿上徐景昌的衣服,徐景昌也真算是一个纨绔子弟,出门连鞋子都带了备份。 李贤毕竟长期营养不良,身子骨有些瘦弱,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有点大。再加上这公子哥的衣服腰带比较繁杂,李贤穿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整理整齐,银朵不得不起身帮他整理好。 “这衣服真好看。”李贤摸着滑熘熘的料子羡慕的说道。 “以后还会有更好看的。” 此时天空已经有些微亮,虽然李贤的头发还有些凌乱,不过那张精细的脸蛋还是很招人喜欢,五官端正,虽比不上萧别那般细腻,但是棱角分明的下巴,还带着坚毅,流光荡漾的小眼神,一看就知道心思很精明。 银朵万分欣喜的抱了一下,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大儿子。 李贤却推开她,低吼道:“让外人见了,多不好。” “我抱下我儿子,谁敢说闲话。”银朵又捏了捏李贤的脸蛋,不错不错,这个性很像她。 没有梳子,银朵用手指抓了抓他乱糟糟的头发,算是捋顺了一些,上下左右又端详了一番,点点头,不过李贤却变得有些忸怩,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穿这么值钱的衣服,还可以如此光明正大的示人,他连想都没想过。 “儿子,娘亲现在告诉你一件事。你要记得,我,叫李银朵,不过这只是我在江湖中的名字。我还有一个名字叫李相思,我是当今皇上长姊临安长公主的孙女。封号是郡主,不过前几日被言官弹劾,皇上削去了爵位。”银朵很无奈的挠挠头。 不过这身份也震惊的李贤说不出话来,“大婶,你竟然是郡主?” “还叫大婶?叫娘。”银朵捏着他的耳边,“记住了,出去以后,叫我娘,不需叫大婶。” “知道了,知道了。”李贤痛的直咧嘴,只得求饶。 银朵嘻嘻一笑,“快,叫一声,我听听。” 李贤看着她,嘴张了张,银朵望穿秋水,他就是叫不出来。 第八章 一声“娘” 李贤长久也没有喊出一声“娘”,银朵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是我突然有一个娘,我也叫不出来。” “你也没有娘了?”李贤好奇的问道。 银朵摇摇头,“没有,从小就没有娘。而且我爹还死的早,我祖母说,我刚刚会叫爹,不久,他就因病过世了。然后我就被送出了金陵,等我有记忆的时候,就是小姑姑带着我,再后来,就是钦叔照顾我。钦叔就是外面那个国公爷的堂兄。算了,不说了……”想起那些儿时的往事,银朵的心里就酸酸的。又为李贤整理了衣物,就要带着他出去。没想到李贤竟然拉住了她,“以后就有儿子照顾你。” 银朵一愣,眼睛就湿润了。李贤伸手去拭她的泪水,“有我在,你在也不会孤单了。” “恩。”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失去了可以做母亲的权力,于是上天就给她丢下来一个儿子。 此时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青色,走回临时营地的时候,徐景昌正在打哈气,见到穿着他衣服的李贤,连忙站起身,瞪大了眼睛,“哎呦呦,这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小叫花子,看不出来,长的还是人模狗样的。” “徐景昌,你是不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在胡说八道,我就到皇上那里,把你这些年,欺男霸女,鱼肉乡里,踹寡妇门,挖绝户坟。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都说出来。” 徐景昌连忙捂住她的嘴,“我的大侄女,不,我的姑奶奶,你可不要乱说啊,这些事,如果皇上知道,我就又该被抓回去读书,我的幸福生活,如水年华,这么白白浪费了,你不觉得可惜吗?” 银朵拉开他的脏手,鄙视的扫了他一眼,“那你现在知道怎么做了吧?” “知道,知道,你儿子是天上掉下来的,解救所有穷苦百姓的活菩萨,我遇到你的时候,就陪在你的身边。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貌似潘安,诗赛李白,真乃一代玉面小蛟龙。” “昌爷爷,你好烦啊!”李贤忍不住跟在后面说了一句,雷的徐景昌彻底石化。 我才二十四岁啊,你竟然叫我爷爷。”徐景昌,啸对苍天,泪流满面啊! “别虚报年龄,你腊月生的。今年都二十七了。” “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成年了,你就不能帮我隐瞒一下。” “男人二十及冠,你这么变成二十五成年?” “男人二十及冠?我一直以为二十五呢?” “昌叔,我深深的鄙视你。”银朵推开他,向林外走去。 “等等我,等等我。我昨晚已经派人知会你钦叔了,想来他们今早应该就能到平谷,多玩两天再回去吧!”徐景昌跟在银朵的后面叫着。 “你的心,可真大。有西瓜那么大。” “哪里,哪里?我一直觉得有南瓜那么大!” “不要脸。” “做人啊,就是要有不要脸的精神。”徐景昌说完这话,还哼起了小调。虽然都是徐达的孙子,钦叔和昌叔就是两个性子,钦叔虽然跟皇上拧着来,但是对待其他人,时时刻刻都保持着徐家长房的威严,不过昌叔却恰恰相反,随波逐流的性子没少被言官弹劾,如不是皇上屡次三番的护着,他这个皇亲国戚早被打回原型了。 银朵走在前面,不搭理徐景昌,他觉得无聊,就开始骚扰李贤。 “小子,你叫什么?” “李贤。” “小朋友啊,你可不能因为她姓李,你就改成与她一个姓啊,做男人一定要有尊严,就像我这样。”徐景昌还没忘挺了挺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小身板。 李贤斜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昌爷爷,我本来就姓李。” “咳咳。那就当我没说好了。”徐景昌的小心灵又收到了伤害,不过秉承这做人就要不要脸的伟大宗旨,他又接着问道:“李贤,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风华正茂好年龄啊。想当年我十六岁的时候,金陵城所有的青楼啊,歌坊啊,我逛了一个遍。” “是啊,然后你定国公徐景昌,成国公朱勇,还有永康侯徐忠,整个金陵城大大小小二十多个王公贵族,还有钦叔也跟着你吃了瓜落,一起因为放纵不羁被言官弹劾,成为金陵城一大笑柄。忆往昔,峥嵘岁月,昌叔,你就没有为徐家做过任何的贡献,就是在一直的抹黑,抹黑。”银朵停下了脚步,一听见他讲他那么光荣事迹,她就觉得无地自容。 此时此刻,如此刻薄的话,徐景昌依旧我行我素的回道:“徐家太荣耀了,一门一王一后两国公,受尽了恩宠,我如果不在后面专职拖后腿,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坦然,神情自若,这样的表情出现在这么一个纨绔子弟的身上,看似理由,其实细细品味起来,竟然还有那么一丝道理。银朵不由对徐景昌改变了一些印象,或许这就是他的大智若愚? “喂,你都十六岁了,做没做过那事?”趁着银朵的脚步落在了后面,徐景昌在李贤的耳边嘀咕道。 “什么事?”李贤不懂他的意思。 “就是那种事?”徐景昌对着李贤一顿挤眉弄眼。 “那种事是什么事?”李贤还是没有懂。 “就是那种事了。” 狗改不了,银朵在身后向他的脑袋拍了下来,“再胡说,割了你的舌头。” “我关心一下我的小孙儿的私生活,你怎么都不让。” “就你这样思想龌蹉的,将好孩子也带坏了。” 李贤跟在后面,无奈的摇摇头,虽然他不了解上层社会的生活,但看见这两位,不觉对未来的生活的恐惧也减少了很多。 出山之后,山下留守的人马过来接应,回归官道,徐景昌在平谷抽调的人马返回平谷,余下百八十人返回京城。 李贤不会骑马,在官兵的帮助下,好不容易爬上去,马匹打了一个响鼻,就险些掉下来,徐景昌躲在后面窃笑,银朵瞪了他一眼,向李贤喝道:“贤儿,要么你跟你昌爷爷骑一匹马吧,他的是千里驹,载两个人没问题。” “不行,我的马可是我的宝贝儿。”没等李贤拒绝,徐景昌立即反对。 “切,小气鬼。” 李贤望着二人,摇摇头,“不用,我一会儿,就不怕了。” 李贤是一个倔强的孩子,他何事都不喜欢低头。这一点银朵很是欣赏,男孩子就要这样。 一行人,行了三十里,天已经大亮,便到了一处驿站休息。以这个速度,他们天黑之时,也就能赶到宛平。关城门之前,很难入城。银朵心里有些着急,她一直以为他离开京城不过三四天的光景,可从徐景昌道出的日子,她出事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一大半的时间,她都处在昏迷之中。 折腾了一夜,所有人都有些累了,打算休息到中午,再赶路,晚上到宛平,次日在进京。 虽然很累,可银朵怎么都睡不着,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得不到解答?哪天晚上是谁放的迷药?昏迷中,她为何感觉那个人是白泽?醒来之后,杨杨为何就会出现?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好不容易有些要睡着了,只听见驿站中响起来无数沉重的脚步声,然后听见徐景昌杀猪般的惨叫声。 银朵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起身向门外跑去,没想到迎接她的却是一个拥抱。 “钦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一边说着,一边检查着是否少了胳膊,少了腿,弄的银朵心里毛毛的,以往自己出事,也没见他这么紧张啊,岁数大了,难道都会有轻微的神经质? “钦叔,我好着呢。”银朵又向徐钦身后望去,“小沫他们没跟过过来吗?” “来了,在后面,他们的马没有我的马快。” “钦叔,这些天,京城怎么样?” “不太好,汉王步步紧逼。” “走吧,带我回京城。” 银朵心里着急,她就是不作死不会死,而此时就是在作死。 徐钦拉住了她,“京城的事,太子和太孙自然会尽力,你就算是回去了,也帮不了什么忙?” “这话怎么说?”银朵一愣,听出了徐钦想让她置身事外。 “太子和汉王之间,只是那些事,年年相似,在朝堂在皇上的耳根边斗来斗去,皇上腻了,官员们腻了,最后多半都是皇上给汉王一些好处,将他打发回封地。这次也是一样,汉王多半也只能踹太子几脚,让他损失一些势力。”徐钦的一席话,银朵彻底懂了,只要朱棣在,汉王朱高煦就不能起大的风浪,所以现在就在他怎么折腾都是瞎折腾。 “钦叔,我懂了。” 徐钦轻叹了一口气,“现在我们要面临的就是你的问题了。” “我的问题?”银朵自问了一句,“是啊,我这次遇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谁要杀我?” “大侄女,我现在想杀你。”隔壁里徐景昌捂着脑袋,一瘸一拐的从屋子里走出来。 第九章 寻因 “钦叔,昌叔这是怎么了?刚刚不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受伤了?” 徐景昌冷哼了一声,“都怨你钦叔,突然闯进我的房间,我一个激灵撞到了柱子上,然后把脚崴了。” “……”银朵还以为他遇上了强盗,不由怒道:“滚!” “你们都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徐景昌哭丧着脸回房间去了。 银朵转身之时,看见李贤站在走廊的不远处,望着这边,“贤儿,你先回去休息,有事我会派人叫你的。” 他微微的点点头,也回房了。 银朵带上房门,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徐钦两个人。 “钦叔,有什么话,你说吧!” “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徐钦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银朵只得坐在他的对面。 “银朵,我以下说的话,你不要打断,听完在提问。”徐钦看着银朵认真的说道,银朵点点头,懂得事情一定很复杂,才会让钦叔如此,“那天晚上,你中了迷药,给你下迷药的是莫倾城。” 一听莫倾城的名字,银朵眉头一紧,不过她谨听钦叔的嘱咐,没有发问,徐钦紧接着又说道:“然后他点火烧了你住的房子,你无双叔将你带出来,可却遇到的杀手,杀手一共是三波,第一波,应该是莫倾城派来的,第二波,是一个年轻女子带领的,那个女子不是杨杨,拦住无双之后并没有下死手。第三波,是一老一少,两个人。你无双叔没有打过,你被劫走了。表面的事情就是这样。” 徐钦说完之时,看着银朵,这三波人怎么感觉互相不相干又相关呢? “最后那一老一少,应该是逍遥派掌门无忧子和他的徒弟白泽。他们把我劫走之后,趁着昏迷给我下了一种很奇怪的毒,还好,这种毒挺过去之后,就消散了。然后在关押我的地方,遇到了杨杨,她一路追杀,我慌不择路来到了平谷,正巧遇到昌叔。对了,杨杨追杀我的时候,我还认了一个干儿子。” 银朵微微的扬起嘴角,将她如何结识李贤的事情,长话短说,讲给了徐钦。 听完她的讲述,徐钦不由轻点额首,道:“这些天难为你了,受了很多罪。” “好在都挺过去了。”银朵随意的笑笑,能挺的过去的坎坷,对于她已经不算什么了,“我现在纳闷的是,莫倾城怎么跟他们混到了一起,还有第二波的女人是谁?” “好,现在我根据情报推测一下事情的经过。第一,与莫倾城有关系的不是梦幻都,而是天门。你的死活,对于天门来说,无关紧要,但是因为梦幻都的关系,天门有人想让你快一点死,于是就有了,莫倾城偷袭你,火烧宅院。” 银朵听的有些模煳,不解的望着徐钦,徐钦也无奈的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到底他们内部发生了什么?” “第二波人,我调查了,是你大姐,梅金朵。她应该很想杀了你,但是她又不能留下话柄,所以她放了无双。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在调查,就是最近名剑山庄的实力暴涨,我怀疑朝廷有人在暗中支持他们。”徐钦将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给银朵,每一条信息都让银朵目瞪口呆,事情怎么可以如此复杂? “能如此支持他们的只有四伙人,皇上,太子,汉王,赵王?太子不可能了,我已经问过瞻基,他向我保证,江湖上,东宫只会依靠红尘客栈和紫薇宫的势力,不再会扶植其它。于是只剩下了皇上,汉王,还有赵王。”徐钦说这句话的时候,银朵突然觉得有些恐怖,因为她隐隐的感觉到,这是朱棣干的。朱棣作为帝王,冷漠决然的眼神,总是会让她不寒而栗,他就宛如黑暗里猎手,总是会做一些出其不意的事情。 “具体,是哪股力量作祟,还没有调查清楚。第三波,你也已经说了是无忧子和白泽,他们劫持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下毒又没毒杀你,而后作为无忧子弟子的杨杨为何又在无忧子和白泽不在的时候偷袭你,追杀你?这些都是未解之谜。”徐钦低低的说完了这些话,让银朵本来就困惑的思维更加的迷煳。 此时的她,站在风口浪尖之上,不知道自己的敌人都在打算着什么? 两个人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银朵突然问道:“钦叔,你还记得去年我们召见百晓生,他跟我们说过的话吗?莫倾城的夫人,左清玄投靠了天门。” “想起来了。”徐钦恍然大悟,拳头不由的轻锤着桌面,发出“啪啪”声响,“天门,竟然是天门!” “他还说,天门总盟主夫人流苏去世之后,总盟主好像有意立清玄为夫人。他还猜想蓝枫出道就是因为他师父莫倾城为报复天门的夺妻之恨。你不觉得这件事,听起来很诡异吗?后来我查过了,总盟主将帮派的事情,交给她打理是真,可并没有要立她为夫人这么一说,而且左清玄认了总盟主做兄长。后来我还了解到,杨杨跟天门总盟主还有一些暧昧,好像还挑拨了清玄和总盟主的兄妹关系。还有一件事,就是我在昏迷的时候,好像听见白泽说,他们给我下毒药是为了试药,无忧子本来想拿杨杨试药,杨杨怕死,给老爷子推荐了我。所以在试药之前,我不能死,而试药之后,杨杨对我穷追不舍,这样就说的通了。而莫倾城要杀我,多半是受了左清玄的意思,让我早点死,这样,杨杨就必然去试药,这样就是逍遥派内部的事情,她活了,与她无关,死了,她就会拍手叫好,除去了一个眼中钉肉中刺。” 银朵将自己推测说给徐钦听,徐钦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没有明白的地方都疏通了,他在屋子中来回的踱步,不停的说道:“对,对,这种猜测确实有依据,还可以将想不通的地方,缕通了。” “我与莫倾城有瓜葛,但是不至于他在京城这么急迫的来杀我。我与清玄殊无来往,就算是江湖上有些瓜葛,也是手下人的事情,挨不到我的身上,她更是没有理由杀我。所以只能是,因为其他的事情,她要除去我,而达成某种目的。”银朵的眉头微微的蹙着,事情越来越不可把握。 “只能是这样。”徐钦也表示赞同。 银朵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的担忧,“钦叔,我担心的是,天门再如此发展下去,早晚会引起一场大战。” “相思,我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那就是天门的总盟主,到底是谁?” “我只知道他代号,晨曦。” “不要骗我了,可以吗?”徐钦一字一句的说道,目光里好似喷出火来。 “他一身黑衣,总是一张银面具示人,武功深不可测,少有言语,这些你不是都知道吗?我又何尝骗过你。”面对徐钦的质问,银朵的脸上平淡无波。 徐钦摇摇头,“我总是觉得这样一个人,他是如何建立起天门这样庞大的组织,不可思议。” “钦叔,这些年,不仅是你的红尘客栈,还是紫薇宫都出现了青黄不接的局面,年轻一代高手太少,太少,可是不管是天门还是梦幻都都隐藏着太多的高手,根本不是我们可以抗衡的。如果借助朝廷的力量,我们或许会获胜,可是失去的却是整个江湖的局面,武林会把我们彻彻底底的看成异类。二三十年内或许都难以翻身。” “人言可畏。”徐钦握了握拳头。 “在江湖,我们退,已经无路可退,进,我们现在的实力太弱了。已经失去了太多与天门抗衡的能力。”银朵望了一眼徐钦,“我们能做的就是拖延,然后将他们各个击破。” “只能这样了。”徐钦宛如泄了气的皮球,缓缓的坐了下去。 “钦叔,还有一件事,就是梅金朵,我们不能不防啊!” “你的意思……”徐钦的眉头一动。 “还记得去年冬天我在金陵时,她因为大江盟的事情,过来求我,那时候,我就隐约感觉不对,可又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今日你又提起她,我才终于理解了,她在权利与利益之间,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她是在向我宣战,是在告诉我,我们姐妹之间的战争才刚刚打响。”说完这些话,银朵的嘴角微微的上扬,“她永远也不会赢过我的,只是我不知道她会用何种方式进行。” “你们之间的事,都怨我,我当时不应该意气用事,让你跟沈流年订婚。”徐钦带着自责的说道,“如果没有你们的婚约,很多事情也不会出现,你们姐妹也不会反目成仇。” “钦叔不怨你,当时你也是为了我好,而且当时以沈流年的身份,我如果能嫁给他,却也真会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只可惜那不是我的命,我没有那份资格来过平凡的生活。”在内心的深处,银朵是羡慕金朵的,她拥有了一份比翼双飞的婚姻,而她呢? 第十章 不是我的 “这么多年,是我耽误了你,如果你想好了,看中哪家的公子,就结婚吧,过一段平静的日子。”徐钦的声音有些憔悴,从他将她从紫薇宫带出的那天起,就注定了他们之间牵绊。 “嗯。”她轻答,可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告诉她,她这辈子除了死,都会活在朱瞻基给她的阴影中。 银朵与朱瞻基,注定了不死不休。 “郡主,郡主。”屋门很没有礼貌的被李殊沫撞开了,他的身后跟着一身青衣,有些清瘦的于谦。 “郡主,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李殊沫喜形于色。 “我什么时候有过事?” 于谦站在对面眉眼间散着轻松的笑意,淡淡的叫了一声:“二姐。”他永远是这样,让你感觉很远又很近,不着修饰。 “你瘦了。”她淡淡的回了一句。 “才不过七八日,哪里会瘦?”他的嘴角划出一道生硬的弧线,又将自己的感情掩饰住。 于谦,不知道何时开始,他再不会将自己的感情表露在外,银朵不知道这对于他,是好是坏。 “郡主,我这几日可真瘦了,你不问问我,只知道关心谦哥,他是你弟弟,我这个从小在你身边长大的,不是你弟弟了。”李殊沫在一旁吃起了干醋。 “咳咳!”徐钦实在是忍受不了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你们两个崽子又不是她的老情人,在哪里吃干醋,有意思吗?”徐景昌靠在门边,望着他们冷嘲热讽。 “哎呦,这不是定国公,徐景昌叔叔吗?你老人家怎么这么有时间,出来郊游啊?”李殊沫学着徐景昌不着调的声音,问候他。 “李殊沫,你个小崽子,有人给你撑腰了?”徐景昌变出他那把折扇打在李殊沫的头上,李殊沫不服气的就要还嘴。 “你们还有完没完了。”钦叔终于发话了,两个人立即收敛了,不过还互相挤兑眼睛,不知道要交换什么信息。 “还不快点叫人去准备午饭。” 于谦微微的欠身,道:“上楼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他们准备了。” 徐钦赞赏的点点头,起身向外走去。 银朵也起身,不过走到徐景昌和李殊沫面前的时候,还是警告道:“你们两个,不要将在金陵城那些纨绔子弟那一套拿出来。特别是你,李殊沫,不要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我不知道,我将你带在身边,就是害怕你总跟着像昌叔这样的贵戚胡作非为。” “哦,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与像昌叔这样的人划清界限。”李殊沫想笑又不敢笑,还要装着严肃的模样保证。 徐景昌又不是傻子,这是多么明显的指桑骂槐。 “你们……”徐景昌拿着扇子指着他们,不过他们已经出了门。他只得一甩扇子,也跟了出去。 吃饭时,银朵又派人将李贤叫过来,一一引荐给众人。 “钦爷爷……” “谦叔……” “沫叔……” 除了徐钦还能保证冷静之外,于谦和李殊沫被惊的外焦里嫩。 “郡主,我怎么突然感觉我老了?”李殊沫惊叫道,连于谦也跟着微微的点点头。倒是徐景昌冷哼了一声,“你们算什么,不过是叫你们叔叔,他叫我昌爷爷,我说什么了?” 看着徐景昌欲哭无泪,打破牙往肚子里咽的憋屈表情,连徐钦都没忍住笑了出来,提起筷子说道:“吃饭吧,想来都饿了。” 李贤不敢多言,自然知道这些人都是身份特殊,坐在银朵身边默默的吃饭。 银朵提起筷子,不由问道:“蓝枫和玉朵呢?” 一听她提起他们,李殊沫和于谦的面容明显难看起来。 “他们出了什么事吗?”银朵立即紧张起来,玉朵可是她唯一的妹妹。 “不用着急,他们没事,不过因为莫倾城是蓝枫师父的事,小两口闹了矛盾。”徐钦淡淡的解释道,他是成家的人,对夫妻之事,甚是了解,有他出面宽慰银朵是再好不过的,这让于谦和李殊沫两个小光棍松了一口气。 于谦从少林出来,是光棍很正常,李殊沫是光棍只能怨他自己那套,常在花间走,片叶不沾身的理论,银朵打了骂了很多次,就是不娶妻,次数多了,她都烦了,也就不管他了。 “忙完了京城这边的事情,就回紫薇宫,让大姑姑将他们的婚事办了,这样也省了再操心。” “是啊,是啊!”李殊沫笑的有些难看。 于谦却没有说话,默默的吃饭。 徐景昌不认识蓝枫和玉朵也没有接话,徐钦虽然是长辈,但是他管不着紫薇宫的家事,也没有接话,而是转移话题的说道:“今天就不走了,大家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再回京。” “好。”银朵答应道,又抬起头看向于谦,“于谦,你有时间,教教贤儿识字,争取在一个月时间内,将常用的字都让他学会。” “贤儿聪明,应该不难。” “我不在的时候,就把他交给你。” “不是说好了,我不离开你的吗?”李贤见她出尔反尔立即发难。 “我是说,我每天不可能十二时辰陪着你吧,余下的时间,就让谦叔教你识文断字,将以前的时光都找回来。”银朵放下了筷子,缓缓的说道。 “哦,知道了。”李贤的脸上有些不高兴,不过他还是选择了听从银朵的话。 银朵微微一笑,又要提起筷子,只觉得胃中翻腾的难受,连忙起身出门,伏在外面的栏杆上干呕起来。 几个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明所以。 李贤则最快的冲出去,扶着她问道:“娘,你怎么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银朵眼中精光一闪。 李贤自知失言,脸上微红,“什么也没叫,你怎么了?”银朵又干呕了几声。 “难道是怀孕了?”徐景昌万分不要脸的说道。 “不是我的。”李殊沫紧跟着叫道。 “你们两个滚。”徐钦从牙缝里吐出这句话。 “钦叔说的对。”银朵擦了擦嘴角,瞪了他们两个一眼。 第十一章 北征名单 “二姐应该是这几日饮食无规律,突然多吃了一些油腻的食物,胃里不舒服而已。你们两个莫要胡说。”于谦将手搭在银朵的脉上,淡淡的说道。 “可我也吃了,怎么没事?”李贤又问道。 银朵摸了摸他的头,苦笑道:“你是大小伙子,能有什么事?我可没有你身体这么结实。” “那你最近多吃一些清谈的吧!”李贤苦着脸。 “儿子发话了,老娘遵命。”两个人向屋子里走去。 李殊沫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被我们亲爱的太孙殿下看见,你们说他会是怎样的一个心情?” “我在想,他会突然为有这么一个大儿子震惊,紧接着想未来的某一天要不要将自己的皇位传给他。”徐景昌口无遮拦。 “你的嘴,早晚给你惹来事端。”徐钦瞪了他一眼。 “长兄,我随便说说而已嘛?你还当真了。” “我只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好好好,以后不乱说就是了。”徐景昌双手举起,表示投降。 “我知道,说你,你不高兴,可你也知道,银朵这一次是如何削爵的,只是因为她在养心殿外面,说了把门关上,莫要让言官进来。就被一群言官弹劾,皇上没有办法,只得削了爵位。”徐钦苦口婆心的说道,“她不过是册封的郡主,而你是世袭的国公,跟着皇上到北京的贵戚并不多,国公更是寥寥无几,大家的眼睛都看着呢,所以更应该注意。”徐钦说的很对,整个北京城里,正儿八经的国公爷,就徐景昌和英国公张辅,还有成国公朱勇,英国公张辅是靠着在安南的累累军功,而朱勇既有荫庇也有军功,而徐景昌什么能耐没有,就是靠在父亲的荫庇,这就是两个概念。 “钦叔,你就不要再说昌叔了,这一路上,他都被我唠叨烦了,你再唠叨他,他该自杀了。” “对对,还是我大侄女说的对。”徐景昌嘻嘻一笑,自知他们也是关心他,他也知道他没少给皇上惹麻烦,现在他们多说他一句,他就能少犯一些错误。平时里,府里的人不是怕他的,就是讨好他的,想找个训斥他的,都没有。可是一下子出来两个管着他的,他还真的有些受不了。 徐钦见状也再没有多说,几人又草草的吃了几口就散了,徐钦开了房间休息,于谦去陪银朵说话,李殊沫好久未见徐景昌,两人在金陵城时也是同道中人,自然不知道跑到哪里鬼混去了,不过这驿站比较偏僻,这二人就是想胡闹,也没有场所。 回到房间,只余下银朵和于谦两个人,银朵方问道:“于谦,玉朵和蓝枫是不是出了事,你们还真想瞒着我?” 于谦低着头,一脸的为难,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蓝枫失踪了。” 银朵眉头一紧,“到底发生什么事?” “具体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于谦摇摇头。 “玉朵呢?”银朵关心的只是玉朵,男人没了,可以再找,妹妹没了,就彻底没了。 “玉朵被太孙殿下带回东宫里,交给侧妃娘娘照看。” “瞻基做的很对,在张侧妃那里,不管发生何事,玉朵都是安全的,心结,也只能她自己解开。”银朵松了一口气,眼睛微微的闭了一会儿,“我担心的是蓝枫的失踪,是他自己走的。” “二姐,我不懂。” “有一天,你爱上一个人,你就懂了。”银朵望了一眼于谦,然后淡淡的又笑道:“是一种区别于你我这样的姐弟情,而是男女之爱,滚滚红尘之中,牵绊最深的莫过于男女之爱。” 于谦的目光在银朵的身上转了一个圈,随即将视线错开,“虽然我知道,从我们见识的那天起,你我之间就注定了会是姐弟之情,但是二姐,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于谦。你在我心中胜过任何的女人,如果说母亲给我的是生命,而你给我却是命运。” 于谦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窗外,可字字却渗入了两个人心里。银朵的记忆里,不由的想起了很多年之前,少林寺里那个贪吃的小和尚,她也依稀的记得,被困武夷山之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对她说:“不管江湖人如何诽谤我们,你是我姐,永远都是。” 他们相识在江湖,互相爱着,却与爱情无关。 没有一见钟情的懵懂,没有海誓山盟的誓言,没有一眼万年的回眸,没有相濡以沫的深情,却有着望穿秋水的感动。 这种感情深沉却不缠绵,宛如溶入了彼此的血液,不曾忘记。 此去经年,彼岸花开。 “谦叔,你也在?”正当银朵不知如何回答于谦如此深情的表白之时,李贤端着餐盘进了屋子,“谦叔,我熬了粥,你要不要再吃一点。” 李贤一边说着话,一边盛了一碗粥递给了银朵,“看你后来没有吃东西,我就熬了粥,给你养养胃。”餐盘中还有些爽口的小菜,他想的也很是周全。 于谦看着李贤献殷勤,不由有些尴尬,做弟弟的,时常要把握分寸,而做儿子孝敬母亲,何时都是天经地义。 “不了!”于谦拒绝了李贤的好意,浅浅的说道:“二姐,我先出去了。” 银朵从他的眼中看出了淡淡的落寞。 “看你吃的,脸上都是。”银朵只注意于谦,勺子竟然碰到了脸上,李贤见了不由又埋怨她,同时拿着手帕擦干净。 于谦刚走到门口,门就突然被拉开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不由一愣,紧跟着来人对着里面看似暧昧的一对男女怒叫道:“李相思……” 银朵不由一惊,此时来人已经走到了近前,情绪激动的叫道:“失踪了七天,你就沾花惹草,连这么大的孩子,你都不放过?” 李贤望着站在面前的这个男人,一身蟠龙云纹的锦衣,金冠玉带,精致的五官上虽带着丝丝的怒气,却掩饰不住自身的凌厉和霸道,之前见过的那些爷爷叔叔,没有一人可以与他媲美,这个人在他的眼中就是一个天生的王者,不容侵犯。 “殿下,那是二姐的干儿子。”于谦自知银朵脾气,朱瞻基发怒,她如果不高兴,不仅不会去哄,或许还可以将手里的碗筷摔在他身上,还是趁早提醒的比较好。 “儿子?”与李殊沫他们想象的一样,朱瞻基却是惊的目瞪口呆。 “我有儿子,你难道不高兴?”银朵冷冷的望着他,放下手中已经空荡荡的粥碗。对着身旁的李贤浅浅的说道:“他是我表弟,叫表舅。” 李贤心里有些晕,于谦和李殊沫都是弟弟,叫叔叔,这个表弟,怎么让叫舅舅? “不许叫舅舅,要叫爹。”朱瞻基不是傻子,这个表现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银朵此时正端着茶杯喝水,一口水喷了出去。 “朱瞻基,你脑袋被驴踢了啊?” 他叫朱瞻基,基,难道他就是玉簪子上的那个留名字的人。他会不会就是那天晚上国公昌爷爷口中的鸡哥,可是不太对啊,昌爷爷的鸡哥,怎么能是娘的表弟,差着辈分呢啊? 李贤寻思着他娘凌乱的关系,一边看着娘亲训斥这个想做他爹的年轻男人,不过这个男人不仅长相俊美,看衣着更是贵不可言,可见了娘亲怎么就跟老鼠见了猫,就差跪下抱大腿了。 朱瞻基哀怨的看着银朵,又望了望这个干儿子,“你认的干儿子,叫我爹有错吗?而且你不是也答应跟我生儿子的吗?” 一听这话,李贤有些懂了,连忙欠身:“娘,孩儿先退下了。”说完话,连粥都不管了,就撤出了房间。于谦站在门边,替他带上了房门。见这二人很是知趣,朱瞻基上前将银朵抱在了怀里,“这几天,担心死我了。” 银朵想推开他,可抱的太紧,只能任由他。 “你没有怨我来的晚吧,他们得到你安全的信息,没有告诉我,就出城了,我还是从玉朵那里知道的,就快马加鞭的赶过来。见到你没事,真的好开心。”朱瞻基贴在她的耳边,絮絮叨叨的说着。 “京城里事情那么多,你应该陪在太子身边的。” “你比什么都重要。” 他一心一意的想跟她在一起,想等着她生出一个他们的儿子,可是银朵的心里,不知道何时开始发自内心的想远离他,不是不爱,是受不了他身旁的氛围。她是一个高傲的女人,她忍受不了,与其他的女人共同拥有一个男人,爱到深处,便是一种自我的毁灭。 “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死掉了,你忘记了,小时候,师父说我是属猫的,有九条命。” “就算是九十九条命,也不够你折腾的。”朱瞻基松开她,还不忘刮刮她的鼻子。 “你一路辛苦,饿了吧。”正巧李贤的粥没有带走,银朵为朱瞻基盛了一碗,“趁热着,吃一点。” “还别说,真的饿了。”朱瞻基接过碗,狼吞虎咽吃起来,连那些小菜一扫而光。 第十二章 多事之春 “最近朝堂的情况还好吧?”见冷了场,银朵没话找话的问道。 “还好。”朱瞻基面不改色,他已经习惯了朝堂上的争斗。 “皇上的身体怎么样?”她又问道。 “还是老样子。”提起皇上,朱瞻基不由的放缓了喝粥的动作,“皇爷爷很担心你,知道你平安无事,定然很开心。” 朱瞻基是一个重情的人,他总是喜欢粉墨了皇家的亲情,朱棣提起她,或许只是客套的寻问,对于皇帝来说,下面乱成什么样,也与他无关,他要是的只是他的皇位,在他活着的时候,紧紧的握在手中。 皇权,保持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对了,这个你看看。”朱瞻基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明显是抄袭下来的,银朵展开一看,却是北征诸将的名单,银朵没有管西路阳武侯薛禄,和东路的成国公朱勇,而是指着中路军的宋琥,说道:“驸马爷也跟着?” “是的,这是最新的随军大将名单。”朱瞻基点点头。 银朵将名单递还给朱瞻基,自知这里有汉王的意思,“你二叔请求出征了是不是?” “是。” “没成功,然后推荐的宋琥?” “是。” “好一出以进为退。他明明知道皇上不会允许他随征,却去请求,转而推荐宋琥,就变得顺理成章。” 银朵好一阵头痛,汉王这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只是皇上不知。 “你觉得严重吗?”朱瞻基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 北征路上,茫茫大漠,谁又知道会发生怎样的事? 头痛,头痛,银朵的两侧太阳穴越发的痛了,只要思考问题,就痛的厉害。 “回京城在说吧!”银朵起身向床边走去,“我累了,你吃完就找个房间休息吧。” 银朵躺在床上,背对着朱瞻基。 朱瞻基轻答了一声,收拾了碗筷,便离开了屋子。 这一觉,银朵睡了很久,浑浑噩噩的,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不过屋子里微微的光亮,还是提醒她,这里依旧还是睡觉前的那间屋子,一切正常。她坐起来,喝了一杯清水,便开始盘膝打坐,恢复内力。与天门之间,避免不了一场决战。 天蒙蒙亮时,李贤鬼鬼祟祟的钻进房间,见她打坐,不由一愣,转而又想起银朵会武功,就没有敢打扰,又灰熘熘的跑了。他关上屋门,银朵缓缓的睁开眼睛。 众人吃早饭之时,她也下了楼,争取天黑前进入京城。 银朵坐在徐钦的身旁,刚喝了一些稀粥,只看见门外跑进来一名锦衣卫,四下寻找,直到目光落在朱瞻基的身上,慌忙跑过来,跪地说道:“太子殿下让殿下速速回京。” “发生了何事?” 锦衣卫见四下有人,顿了一下。 “快说。”朱瞻基叫道。 “张贵妃薨了。”锦衣卫压低了声音说道。 朱瞻基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张贵妃薨了。张贵妃是谁?张贵妃是张玉的女儿,张辅的姐姐,徐皇后仙逝之后,总领后宫,虽然张辅有心支持汉王,但是张贵妃一直不偏不倚,从不在皇上面前排挤任何一个皇子,这个时候,她突然仙逝了,整个后宫,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这可真是一个多事之春。”徐景昌默默的喝了一口粥,站起身,招唿四周的随从,“都快点吃,马上就要回京了。” “多事之秋。没文化真可怕。”银朵快速的吃了几口饭,就上楼准备回京。 “现在不是春天吗?”徐景昌默默的说道,可发觉根本没人理他。 银朵整理妥当,下楼之后说道:“钦叔,昌叔,还有我和瞻基快马先行,小沫,你和于谦带着李贤在后面跟着,贤儿不会骑马,不用着急。” “好。”李殊沫点点头。 徐景昌有些不情愿赶路,不过也没有说什么,他自然明白银朵这样安排的意思。 李贤拉了拉银朵,“你路上小心。” 银朵轻轻的抱了他一下,“儿子,京城见。” “嗯。” 四人带着锦衣卫翻身上马,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李贤望着银朵离开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缓缓的收回了视线。她有她的生活,当她又披上光鲜的外衣之时,她还会是那个为了吃饱肚子不惜重金又邋遢的大婶了吗? 这几天的时间,对于李贤来说恍如一梦,他转过身去,又看向于谦和李殊沫,觉得熟悉又陌生。 “傻小子,怎么了?”李殊沫走了过来,拍拍他的小肩膀,“你娘刚走,你就想了啊?这样可不好,男子汉大丈夫四海为家,怎么能没事就想娘呢?” 真是一个不着调的玩意,李贤在心里低低的骂了一句,不过面上依旧温温的说道:“没有,就是有些担心她。” “她啊?不用担心,什么大风大浪她没经歷过。”李殊沫也望了望银朵等人离开的方向,心里突然微微的痛了一下,郡主,还是以往哪个肆意妄为的郡主吗? 他总觉得她变了,更加成熟了,更加处乱不惊,更加让人摸不透了,不过,她的本质却永远不会变,会为了心爱的人伤心,会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会为了承诺一路前行。 “相信她。”李殊沫又淡淡的说了一句,是的,相信她。 李贤奇怪的看着李殊沫,这个不着调的叔叔怎么突然又严肃起来,让他万分的不适应起来。 “你们俩在干什么,快点上马?走了!”于谦叫了几声之后,见没人搭话,只得提高了嗓音,才将两个人叫回来。 “知道了。”李殊沫答了一声,拉过李贤,扶着他上马,李贤紧紧的拉住马的缰绳,心里七上八下的,只怕马将他丢下来。 李殊沫轻轻抚摸着马鬃,安慰李贤道:“这是一匹老马,很温顺。放松点,不要紧张。” 李贤小心翼翼的点点头,也学着他的样子轻轻的抚摸它,感受马儿的情绪,骏马很受益的摆动着鬃毛,打了几个响鼻,缓缓地随着马队向前走去。 于谦骑在马上,微微的点点头,招唿着众人上路。 第十三章 各怀心事 春天的细风打在身上,带着丝丝的寒气。银朵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个上面,她在思考着此次回京,她还会遇到何种的难题? 皇上,汉王,武将贵戚,朝臣,言官,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天门和梦幻都众人。她又想起了梅金朵,回京之后,她想见见她,姐妹一场,有些话,她还是要说的。 突然,银朵勒住了马缰,她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相思,怎么了?”徐钦调转马头,不解的问道。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件事。”随后对着朱瞻基问道:“瞻基,把你的那个名单再让我瞧瞧。” 朱瞻基从袖中摸出名单递给银朵,略过那些低等军官,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面。 成国公朱勇,东路军主帅! 靖难第一大将东平王朱能之子,今年应该三十有四,几次北征,他都是留守南京,此次,朱棣竟然把他也招了来。这一次北征,想来朱棣是势在必行,不给蒙古人半点的喘息机会。 银朵小心的折好名单,又递还给朱瞻基,朱瞻基顺势接过来,不解的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走吧!” 银朵的心思一向很重,几个人也没有再问,一路前行。连平时里,总是逞一时口舌之快的许景昌也没有动静,跟着他们默默赶路。 徐景昌明白,他文不行,武不行,想不被漠视,只能在朝廷中,干干这些打杂的事情,此时是他跟皇太孙朱瞻基交好的机会,他总有一天会称帝,徐氏一门的荣耀不能坏在他的手中。 而此时的徐钦心中,却在想着天门的事情,相比朝廷,他更关心的是江湖,他还是觉得银朵没有跟他说实话,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两个人虽然没有父女的身份,但是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情同父女,她是冯兮在这个世界上生命的延续,她是冯兮的一缕相思。可就算是这样,她与他,总是让徐钦找不到方向,她是他带大的,他觉得自己了解她,又觉得自己不了解。 她听他的话,与他相守在南京城,又不听他的话,去成家立业,去生儿育女,他阻止她牵绊在朱瞻基的身旁,她听他的话,与沈流年订婚,又交往了白泽,可她的心里,还是有着朱瞻基,为了他的皇位,可以一意孤行,可以只身犯险。徐钦,觉得他不懂她的心。女儿大了,是不是都是这样。对于她,徐钦觉得胜过他亲生的儿女。如果有一天,她遇到了必死的结局,他会为了她去死,可是,她能理解他的苦心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 徐钦觉得有些累,可这累却无怨无悔,就如冯兮对他的爱,她明明知道一去难生还,还是跟着他去了。当她知道自己命不久已之时,又将相思送到了他的身边。 转眼二十年,徐钦觉得自己如何都不能忘记冯兮,那个淡雅清冷的女孩子,她一直一直的活在他的心里,不曾离开。 徐钦偷偷的拭去眼角流下的泪水,冯兮,我错过了你最美的年华,如果有来世,我们定然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再不离开。 不管是朝堂,还是江湖,任何人都再不能将我们分开。 人世间最远的距离,不是明明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而是明明彼此相爱,却还要为对方掘出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朱瞻基不是不懂,他深深的懂得,银朵心里所有的所思所想,可是他去做不到抛下他的身份和未来的帝业,与她双宿双飞。可他不想负她,他无数次的承诺,待他君临天下,许她九凤加冠,母仪天下,可是她却不屑于此。 错过了,再不能重来,当年,他没有勇气反驳朱棣,今日,他也必须为那时的选择,品尝恶果。 她的坐骑一直的在前面,他想追上去,可怎么都追不上,现实与记忆里,她总是留给他一个背影,就如江南的梅雨时节,她一身的白衣,站在烟花之中,留下的那一抹惊艳。 京城,越来越近,对于这一行人来说,这又是一个开始。 斗争,依旧在继续,看似平静的北京城,何时都是波涛汹涌,有权利的地方,就不会有安宁。 过卢沟桥,进东直门,马不停蹄赶往皇宫。 朱瞻基和徐景昌二人直接进入皇宫奔丧,徐钦和银朵则先到东宫,听从太子的安排。 到东宫的时候,太子未在,太子妃,张侧妃也进宫了,迎接他们的只有东宫的长史,也做不了主。后庭之中,也只有郭姨娘在张罗着事宜。徐钦未见到太子,直接转身离开东宫,多半是去礼部了。而银朵的身份有些特殊,只得先回到东宫之中,她时常休息的那间别院等着太子回来,同时也嘱咐了东宫的守卫,见到于谦他们回来,直接带到别院来。 回到别院,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孙若薇就急急的赶过来,拉着银朵的手,一直的嘘寒问暖。 孙若薇画了一个淡妆,温和中带着一些小清新。银朵总觉得很面熟,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不就是自己吗?难为孙若薇为了争宠,竟然会想出这样的办法。 “若薇,我很好,不过是一些江湖恩怨而已,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银朵任由她拉着她的手。 “相思表姐,你可不要这么说,你是不知道,得知公主府的宅子走水了,殿下他可是急坏了,连夜就带着人过去了。”孙若薇白白净净的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温婉动人。朱瞻基平日里,宠爱她,必是多过胡善祥的,不过对于朱瞻基的女人,银朵向来都是打不起精神的。 “难为他一片心思,不过我这次回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不会久居东宫的,平时里,还是要靠你们照顾瞻基的。”银朵的话语很温和,她知道她的话,孙若薇必然会很高兴,不过这次出乎她的意料,孙若薇紧紧的拉住她的手,“表姐,你何必这么见外呢?住在东宫里,一切都方便,你也可以随时跟殿下见面。” 都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孙若薇这是唱的那出戏? 难道是胡善祥哪里出了问题,让她寻找一个更大的靠山来对抗她?女人心,海底针,银朵真的有些想不懂。 “贵妃娘娘的事,忙完了之后,再说吧!”银朵说话时,留了余地。 不过见她这么说,孙若薇却有些失望,又闲闲的坐了一会儿,见银朵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她,她便姗姗的告辞了。 孙若薇前脚刚走,太子的妾室郭氏就登门了,同时带来了她的晚饭,话说银朵却是有些饿了,刚刚孙若薇在时,不好当面捅破,此时见郭姨娘如此殷勤,自然不能再推迟。 膳食排好之后,郭氏就屏退了所有人。 一边陪着银朵说话,一边说道:“皇太孙嫔来过了吧?” 银朵点点头,郭氏压低了声音说道:“太孙妃怀孕了,据说都有五个月了。” “什么?”银朵放下了饭碗,没料到,这短短几天的时间,竟然都怀孕五个月了? “郡主,你也不敢相信吧,我也是这几天才刚刚知道的,之前她一直瞒着众人,只有太子妃知道。”郭氏又向窗外瞧了瞧,继续压低声音道:“她第一胎生了一个女儿,这一胎,如果是儿子,就是嫡长子,你说说,孙氏能不急吗?” “也是。”银朵平复了心情,继续端着饭碗,开始吃饭。 郭氏看在眼里,百思不得其解,银朵竟然能吃的下去,她跟朱瞻基有十年了,就算是胡善祥不得宠,都已经生下了一个女儿,而她的肚子,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孙若薇百般讨好朱瞻基,可肚子也是不争气,之前怀了一个,不小心就没了。之后,就一直没有怀上。这一次,胡善祥又有身孕,她怎么能不着急。 “如果能生下儿子,也是瞻基的福气。”银朵微微一笑,看向有些着急的郭氏,继续又说道:”我知道姨娘的意思,可有些时候,这不是着急的事情。” 郭氏叹了一口气,“我刚进东宫的时候,郡主,你和太孙殿下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我也算是看着你们长大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事事不如意,虽然你与太孙殿下没有名分,但是在我们心里,只有你才是太孙殿下的正妻……” 银朵立即打断了她的话,“姨娘,这些话,可不能乱说。深宫之中,人多嘴杂,万万不能因为相思,而为你惹上麻烦。” 郭氏也自知自己有些口无遮拦,也闭了嘴,不过还是压低了声音,另说道:“我也是为你们着急。” “姨娘的好心,相思记下了。 郭氏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让你记得我,我是让你知道,你要多为自己想想。”说完这话,郭氏站起身,”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有事,在找我。” “恩。”银朵轻答了一声,看着她离开。 第十四章 太孙妃 这顿饭吃的她如鲠在喉,不知道是胡善祥的心机深,还是太子妃的心机深,竟然可以将怀孕的秘密保守五个月,想来这五个月,朱瞻基也没有跟她同房,要么不会不能发现。 五个月,还有四个月就生了。 如果真的是儿子,也不错,毕竟是嫡长子,名正言顺。 他也不小了,该有一个儿子了。 银朵想的很开,她自己生不了,她不能阻止别人给他生儿子。 女人都是有妒忌心的,但是妒忌心也要有个尺度,她还做不出害死未出生婴儿的事情。不过,银朵想到了孙若薇,她又会做到何种地步呢? 宫廷,所有的女人都会围着一个男人转,这个男人真的幸福吗?明争暗斗,有多少男人不知道的事。有多少的肮脏,在这个温床上滋生。 银朵突然又庆幸了,她不是任何男人的女人,她只是她自己。 或爱或恨,都是她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胡善祥也好,孙若薇也罢,他们争来斗去,倒最后又能得到什么? 朱瞻基的爱情? 朱瞻基最爱的是他自己。 荣华富贵? 她们已经不缺了吧。 家族的权势? 这个就更别做梦了,大明的江山,还容不得后戚做大。 释然了,银朵彻底释然了。 她得不到的东西,也不是别人可以得到的。 你们可以为了朱瞻基失去自我,但是她李相思,还是自己,这个你们永远永远都比不了。 吃过了饭,太子还没有回东宫,银朵也没有闲着,而是去看望了无双。 无双的住处在东宫的偏房里,毕竟他作为太孙殿下的近身侍卫,不可能住的太远。 院落不大,但在东宫寸土寸金的地方,还是异常的精致,银朵进去的时候,无双正躺在摇椅子上,在院子里休息。 “叔。”银朵轻叫了一声。 无双方缓缓的睁开眼睛,“回来了?” 他费力的支起了腰身想要起来,银朵按住他,“叔,不要动,养伤要紧。” 无双也没有坚持,又缓缓的躺下了。 “如不是为了保护我,叔,你也不会受伤。相思,真的过意不去。”银朵挨着他坐下,为他倒了一杯暖茶,递了过去。 无双接过了茶杯,放到一边,“保护你,是叔的责任。” 银朵低下头,内心深处的亏欠不降反升,“叔,你的身子好些了吗?” 无双淡淡的笑笑,“已经没有大碍了。不过殿下,给我放了假,怎么也要好好休息一下。” “叔,竟然也要借机偷懒。” “不要告诉你钦叔啊!”无双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和钦叔是生死的兄弟,银朵理解不了的一种男人之间的感情。不过她还是点点头,为无双叔保守这个秘密。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银朵又陪无双说了一会儿,就有太监过来禀告太子回宫了,银朵只得别了无双,去往东宫的正殿。 一路上,银朵想了很多的事情,她甚至在猜想太子看到她会是怎样的表情。这条本不算太远的路,银朵今日走起来,却是异常的长。 当日里信誓旦旦的保证劝说朱棣罢兵,没有成功。然后得到了跟随皇帝北征的谕旨,可作为太子的眼睛,注意北征的动向。然后却是突然的重伤,出宫,削爵,然后更是出现意外,失踪。此时又突然回宫,太子朱高炽会如何想她? 银朵有些纠结,不过不管怎么样,她必须要去面对。不管太子现在的心态如何,她还要考虑朱瞻基的感受,就算是为了朱瞻基,她也不能在发现太子对她不满意的情况下,出现任何不利于团结的举动。 好累啊,银朵默默的宽慰自己。 不过走到主殿门外,她看见朱高炽竟然站在那里等她的时候,一切的猜想都不攻自破了。他还是他,还是那个仁厚的大表叔。 “相思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相思,快点起来。在东宫之中,莫要行此大礼。”朱高炽的脸上带着微笑,“你平安,我便放心了。” “谢殿下关心。” 朱高炽一把拉住她,“相思啊,你总算是回来了,表叔这些日子夜夜不能寐,就怕你出了意外,现在回来了,也算是放心了。” “表叔放心吧,不仅我回来了,钦叔也在京城。还有昌叔也入宫了。”银朵一提起两位国公爷,太子眼睛一亮,不住的点头,“都看见了,多亏了你,能劝动这两位。” 这不修边幅的二位,也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也难为太子如此形容他们。 “贵妃娘娘的葬礼准备怎么样了?皇上的情况怎么样?”银朵最关心还是皇上的心思。 “五天出殡。父皇那里还好,只是过去瞧了瞧,一切规格按常理办。太子妃她们都留在了宫里,好在有他们,为我分担。”太子说话的时候,有气无力的,银朵自然知道他这是累了,便没有再多问,起身告辞,“殿下,早点休息吧,相思退下了。” “车马劳顿,你也早点休息吧。明早跟着我进宫,虽然封号撤了,但你还是长公主家的皇亲。”朱高炽也没有挽留,想来是真的累了。 “嗯,相思明白。” 银朵走出朱高炽的寝宫,心情此起彼伏,皇上要出征,后宫就有贵妃离逝,真不是好兆头,她不禁又想起,那一日在长江的客舟之中,玉朵帮助她占卜的那一卦,朱棣真的活不过今年了吗? 不作死不会死。 这真真的如昌叔说的,多事之春啊,这个春天真的不美丽。 不仅春天不美丽,此时此刻也不美丽,因为银朵遇到了胡善祥。 “你回来了!”她淡淡的问了一句。 “恩,听说,你怀孕了。”银朵还真的低头瞧了瞧,天气热了,穿的少了,胡善祥的身形却是有些微胖,肚子也微微的拱起。 “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再灵通的消息,也不如你保密措施做得好,五个月了,竟然才被发现。”银朵冷哼了一声,“宫里是非多,你现在是不是要摔个跟头,然后嫁祸给我啊?” 第十五章 为情伤 “你?”胡善祥紧咬着牙关,半天才吐了这一个字! “快点摔,要么我可走了。”银朵依旧玩笑的说道。 胡善祥虽然生气,不过为了肚里的孩子,她还是咬紧了牙关,“我知道,我斗不过你。可斗得过,斗不过又能怎样?我依旧是太孙妃,而你呢?又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东西,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银朵一步步的向她逼近,嘴角带着奸笑。 胡善祥倒退了几步,就要倒下,不过幸得有宫人扶住了她。 “胡善祥,我告诉你,你不要惹恼我,我要是想杀你,就不是你一个人,而是你胡家九族。”银朵冷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一直以来,她对胡善祥都是一步步退让的,就如她对太子妃,她不去招惹他们,他们最好也不要来招惹她。 可她渐渐的发现,有些人得了便宜就卖乖,有的便宜还想占,给脸不要脸,登脸上鼻梁,她就不能忍了。 太子妃是朱瞻基的生母,她要照顾朱瞻基的感受,可她胡善祥算是什么东西? 她也算是从小长在宫廷,什么样的大人物没有见过。她如想来横了,朱瞻基身边就算是有一只母蚊子,都会是节育的。而她不想那么做,师父总是告诉她,做人要留余地,所以她看在朱瞻基立她们为妃为嫔,而不露声色。 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好的,可是对于她们的步步紧逼,她不是无能为力,而是不屑一顾。 她以为她有身孕了,就可以牵住朱瞻基的心吗? 还是那句话,朱瞻基最爱的永远都不是女人,是天下。 而朱瞻基为什么这么爱她,因为她的手中,握着天下的钥匙。 银朵刚入别院,就有宫人提醒道:“郡主娘娘,玉朵小姐来了,在房中。” 银朵止住了脚步,玉朵?玉朵? 她想起了,那一年,沈流年退婚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长公主府的花园里,发呆!那时候祖母还健在,宽慰她道:“本宫就觉得江湖的人不可靠,等过些日子奶奶再给你找个好的?你觉得成国公朱勇,还有你小叔徐景昌怎么样?” “奶奶,不用你管了,我没事啊!不就是一个男人吗?你的宝贝儿孙女又不是为了一棵歪脖树,放弃整片森林的人。” 不过当她细细品味奶奶给她提的那两个人,她就更加的确定,沈流年绝对是一棵苍天大树。男人,也是对比,才能看出美的! 如果当年听奶奶的话,嫁了昌叔,她觉得自己得疯! 可惜的是,一直等到奶奶过世,她都没有将自己嫁出去,这辈子,银朵最遗憾的事情,莫过于没有让奶奶看见她披上嫁衣的那一天。 她是一个高雅温和的老太太,脸上总是会带着笑容。她是朱元璋的长女,她的美名冠京华,却也是一个低调的公主。银朵觉得她做不到祖母那般洒脱,就算是李家被诛九族,她依旧坚守着作为李家儿媳的责任。 银朵望着屋子里流露出的灯光,在婚姻和爱情的面前,女人都是柔弱的,可她也在祖母的身上,看见了作为一个女人的伟大。她用稚嫩的肩膀为李家留下了一丝希望。 有多少的青梅竹马无疾而终,比如汉武帝与陈阿娇,有多少的一见钟情,惨淡收场,比如汉武帝与卫子夫。感情的事,总是要去面对,她只是希望玉朵可以看淡一些! 银朵推开屋门,只瞧见玉朵精神萎靡的坐在床边,见她进来,才缓缓地站起身,叫了一声,“二姐……”眼泪就止不住落了下来。 “哭吧,伤心的事,哭出来就好了。”她走上前去,抱住她,任由她发泄心中的悲伤。 “二姐,我做错什么了?蓝枫为何要这么对我?”玉朵一边哭着,一边道出了前因后果。 事情远没有于谦说的那么简单,复杂到了让银朵不能理解。 莫倾城火烧长公主府的宅子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变得冷淡了,然后蓝枫出去寻找银朵,彻夜未归,玉朵出去找他,却发现他醉卧在一家青楼之中。她忍不住大吵大闹,得到的却是蓝枫一句,“玉朵,我烦了,我们分开吧!”这句话。 随后,他离开了青楼,便再也没有出现。 银朵不知道如何劝玉朵,她一直很信命,当玉朵跟她说,她与蓝枫的相识过程时,她便觉得这是上天赐给玉朵的缘分,可为何蓝枫背叛了?为何就不喜欢了? 从武夷山到南昌,到武昌,再到金陵,紫薇宫,最后又北上京城,他们在一起已然大半年的光景,怎么说不爱了,就不爱了? “相思表姐,玉朵妹妹是不是在你这里?”门外轻轻的被敲了三声之后,传进来一个低低的男音,不过银朵还是听清了,是朱瞻墡。 她递给了玉朵一块手帕,起身问道:“墡儿,玉朵在我这里。” “那就好,表姐,你们休息了吗?用不用加床被子?”朱瞻墡又好心的问道。 “嗯,好吧,玉朵今晚跟我一起睡。却是缺了一床被子。多谢表弟费心。” “这是表弟分内之事,表姐你们休息吧!”话音落了之后,就听见了朱瞻墡离开的声音,没一会儿就有宫娥送来了被子,并服侍两个人洗漱就寝。 躺下之后,银朵方问道:“这几日,都是朱瞻墡陪着你?” 玉朵点点头,银朵却觉得有些为难,坐了起来,看着床前燃烧着的烛火,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墡儿,好像对你有意?” “可他是皇孙,姐姐,你不是说,让我离他远一点吗?”玉朵躲在被子里,低低的说道。 “我不想你跟我一样,卷入权利的是是非非,在政治的旋窝里,没有一个人可以洁身自好。但是爱情,却不在这些范围内。你与蓝枫在一起,我期盼着你们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可以自由自在,不受任何束缚。可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也开始怀疑你们到底还可以不可以天长地久。我是一个没有长性的人,可我却希望你,一辈子一双人,恩恩爱爱。”银朵对玉朵敞开心扉的说道。 “姐,我也不知道。”玉朵躲在被子里又哭起来。 最伤人莫过一个“情”字,最无情莫过一个“权”字,皇室家族却将这两个字紧紧的缠绕在一起,银朵觉得自己已然分不清了。她与朱瞻基便是例子,有情有义,却又隔着千山万水,她此时对他不冷不热,便是少了很多的麻烦,如果她不顾一切的要跟他天长地久,却不知会有多少人出现,将他们死死的隔绝开。 人心不古,她也看不清黑暗里到底有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的望着她,想制她于死地,杨杨那样敢于扬起刀锋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暗处时时刻刻算计着你,你却不知道的人。 皇权的争斗是一道雷池,跃进来,成王败寇,都脱不开死路一条。她想推开玉朵,却又在不知不觉将她拉了进来。 “蓝枫,我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好孩子,平日里一直对你百依百顺,就算是到了此时,我也在告诉自己,他或许有难言之隐。可是,感情这种东西,不是我这个外人说的,不管到了何种时候,姐姐都是支持你的想法,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我的妹妹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我敢说这样的话,就是确定了我的妹妹不会因为感情的事将自己牵制住。”银朵是一个感情独立的人,她也希望玉朵面对感情也不要拖泥带水。 “姐,我知道,我只是有些怨恨他,为何不坦然的直接告诉我,他不爱我了,而是用这种方式离开。”玉朵强忍着泪水,唯恐自己感情冲动,又嚎啕大哭起来。 窗外,不知何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衬托着屋子里的气氛更加的凄凉。 失恋是一剂良药,总是让人多了很多的思考,更会瞬间成长起来。 银朵握着玉朵的手,“不管发生什么,姐姐哥哥,都会在你的身边。” 雨一直在下着,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银朵起床,陪同太子进宫的时候,玉朵依旧在睡着,眼睛有些红肿,想来上午是无法出门了。 下了一夜的雨,皇宫的路有些滑,换了三波的轿夫才算是到了张贵妃的寝宫。 寝宫里一片的白色,遮住了眼。 大殿正中,一口紫香檀木的棺椁,佳人此时正静静的躺在里面。在她的心中一切都归于沉寂,没有了家族的牵绊,没有了姐妹的相残,没有了帝王的恩宠,有了只是下一世的轮回。 银朵默默的跪下施礼,或许死亡对于后宫里的嫔妃来说,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施礼之后,银朵又一一见过诸位后宫嫔妃,直到走到张侧妃面前之时,才轻轻的说道:“节哀顺变……”她的眼圈有些微红,轻点了额首,还礼。 就在这时,一个细尖的声音响起,“圣旨到。” 第十六章 出殡 话音未落,太子妃连忙领着诸妃接旨。 宣旨的是马云,他一进来,正迎上银朵,不由一愣,两个人微微的交换了一下眼神,银朵便乖乖的退到一旁,与众人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荣国公女张氏,妇容女工,温婉娴淑……”接着一连串的华丽辞藻,无人听的进去,念到了最后,“上谥号:昭懿。钦此。”众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也是后宫诸妃第一次听见晋封没有气愤不平的一次。 “谢主隆恩”众人起身,马云又与太子妃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银朵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出视线,才收回了目光。 现在的她,已经不如以往。该收敛时,必然需要收敛。 整整一天,银朵都留在宫中,待在张侧妃的身边,陪灵守孝。中途,徐景昌来了一次,朱瞻基来了一次,不过都没有交流,便匆匆离开了。宫里宫外的事情,很多等着他们去处理,就这样一连三天,直到按照宫礼五天出殡,才算是结束。 出殡那天,天空又下起了蒙蒙的细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她远远的望见朱棣,他依旧是那身明黄色的龙袍,与主持殡礼的宦官说了句话便走了。 来去匆匆。 银朵身旁的张木清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坚持而有力,银朵抬眼瞧她,而她却缓缓地闭上了双眼,眼角似有泪流过,口中喃喃的说道:“她一辈子得到的只是帝王的尊重,却没有一丝的爱。” 在旁人的眼中,或许只能看见张木清的唇动了动,而离她最近的银朵却一字不落的听在了耳中。 在张木清的心中,女人一辈子等候的不是男人的尊重,而是相濡以沫的温情和爱恋,可是她的姑妈一辈子也没有得到。 一场政治的婚姻,虽然华丽,幸福与否,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为了家族,她与姑妈奉献了一切,她们在家族中高高在上,受人敬仰,可是孤守着清冷的宫苑,那份凄凉却也是何人都不能替代的。 她的手冰凉,她反握住她。 银朵突然觉得张木清其实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一辈子身不由己,为爱彷徨。 浮华的宫廷,光鲜艳丽的女人,可在她们的脸上,银朵却看不见丝毫的快乐。 一入宫廷,如果没有诞下一儿半女,迎接她们的,要么死在皇帝的前面,要么殉葬。 大明后宫,一个万分残忍的地方,没有阳光,没有温暖,没有希望。 以往妃嫔还是羡慕张贵妃的,虽然都无子嗣,但是张贵妃名门将后,父亲兄弟为国鞠躬尽瘁。皇帝驾崩,新皇继位,多半会看在门楣上,取消她殉葬的资格,可是没想到世事难料,她竟然走在了皇帝的面前。 昭懿贵妃张氏出殡了,紫荆城又恢复了它的平静。而北征的号角却不会因为一个后宫女人的过世而停下。 仪式结束之后,银朵将张木清送上回东宫的马车,而她自己却并没有回去。 东宫,胡善祥怀孕了,孙若薇想拉拢她,一起争宠。可银朵明白,在朱瞻基心里,她不需要去挣去抢。而在东宫诸人的心中,她却总是一个外人。在朱瞻基的面前,性格开朗的孙若薇,一定比内敛温顺的胡善祥更得宠。而在太子和太子妃面前,恰恰相反。 而她呢?太子喜她,是因为她在政治上,倾向于他。 太子妃不喜她,因为她不是她心中朱瞻基的良妻,或许,她在心底对她的只是厌恶。此时她又与张木清交好,更是不受太子妃待见,再入东宫,迎接她的,绝不是和煦的春风,多半六月飞雪不足为过。 不能相处,还是躲的远一点比较好。 银朵也没有进宫觐见皇帝,朱棣如果想见她,自然会派人来宣,如果主动觐见,他又该疑神疑鬼了。长公主府的宅子烧了,紫薇宫的宅子在城外,思来想去,银朵想到了一个可以长住的地方,定国公府。 从宫里出来,银朵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站在宫门外,任由稀落阳光照在身上,洗去身上的潮气。 “郡主娘娘,想去哪里?”身旁的太监低低的提醒道。 “定国公府。”银朵淡淡的说道。 定国公府,她不禁又想起了当年祖母的建议,一时哑言失笑。 小时候的徐景昌,是一个很可爱的男孩子。眉清目秀,性格也不是徐家人的爽朗,而多像了他母亲的腼腆秀丽。他的父亲徐增寿死的早,一直都是母亲带着他,整个定国公府的人都围着他转。他的嘴很甜,每次宫廷聚会的时候,都会惹的贵妇们欢喜。祖母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他的,不过昌叔是那种人前人五人六,背地里男盗女娼的货色,这一点作为同龄的银朵,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这样的性格,跟他的父亲还真的很像,当年,徐增寿在金陵建文帝的身边,为当时还是燕王的朱棣开脱罪名,背地里专递情报。不过人家干的是正事,而轮到徐景昌就没一件是正经事了。 昌叔,他除了好事不干,什么事都干。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依旧是她的小叔,徐家人的团结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和睦。 刚刚离宫,定国公府就有家臣迎了出来,让银朵没有想到的是,于谦、李殊沫带着李贤先她一步住了进来,李殊沫不知道给徐景昌吃了什么迷魂药,竟然从定国公府里让出一套独门独院的宅子,出入有自己的门,不用走定国公府的大门,护卫却都是府里的,又安全又方便。 看来除了她能想到定国公府,还有其他人早早就惦记上了。 相比于谦,李殊沫就是一个不着调的存在,可就是这么一个不着调的玩意,不管是国之重臣,还是王孙贵戚,都可以轻轻松松的搞定。于谦是一个正直的人,而李殊沫就是不正直的人。而很多时候,就是这么一个不正直的人,却偏偏能办正直的人办不了的事。这也是为什么银朵出门不带临天,偏偏带李殊沫的原因。 第十七章 再议北征 徐景昌早早就听说,银朵仪式过后会出宫,于是派了家臣来接。也省了银朵再跟他多费口舌。只是不知道钦叔是不是也住在定国公府里。 进院子的时候,正赶上于谦在监督李贤背诗,背的是杜甫的诗,“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银朵站在李贤的身后默默的听着,她在想于谦的性格适合不适合教导李贤,当初师父便是说过的,他的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徒弟,不是她,也不是郑和,而是朱瞻基。只有他真正的理解师父的思想,而且会将他的思想化成现实。 而她面前的这一对人,一教一学,于谦是一个严师,而李贤却不一定会是一个他心中的好学生。于谦太正直,而李贤太精明。于谦的正直,甚至会伤害到自己的身心,而李贤的精明,会算计到身边所有人的身上。 诗背完了,于谦缓缓的站起身,他已经看见银朵了,而李贤见他起身,才回头发现了她,“娘,你这几天还好吗?怎么也不出宫看看我。” 他已经换了一套淡蓝色的新衣服,穿着很合身,头发也学着京城里的公子哥镶了珠穗子,完完全全跟不久之前的小乞丐判若两人。 “这不是来看你了吗?”银朵捏了捏他的脸蛋,“这几日跟谦叔学的怎么样?” 李贤高兴的说道:“谦叔说我很聪明,只要努力,很快就能赶上同龄人了。” “好好跟着你谦叔学习,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银朵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去看书吧,我还有事要跟你谦叔说。” “嗯。你们先聊,我去看书了。”他对着二人施了一个礼,就乖乖的回屋子里看书去了。 于谦站在她的身后,微笑的说道:“是一个好孩子。” “难为他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命不好,从小没爹没娘,可当我遇到他,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苦上百倍千倍的人。小时候,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埋怨这个,埋怨那个,从来没有想过是自己的过失。”银朵叹了一口气,依着院中的石凳坐下,话锋一转,“于谦,我今天主要跟你说的,是玉朵的事。” “二姐,你有何打算?”于谦陪着她坐下,提起玉朵,他的脸色也变了又变,露出了为难之色。 “蓝枫的事情,你们最近查的怎么样了?他去哪里了?” “小沫说,蓝枫并没有去找莫倾城,也没有离开京城,但是具体在哪里,我们还不知道。” 银朵的拳头握了握,眉头微微的蹙着,“朱瞻墡在追求玉朵,你知道了吧?” 于谦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太孙殿下跟我提起了。” “大姑姑远在浙江,玉朵身边只有你我一兄一姊,她的事情,你我不能不操心?” “这个我知道,可是感情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于谦有些为难,作为一个男人,对于妹妹的感情事,他却是无从下手,缕不出头绪。 银朵现在也是这样,也拿不定玉朵的心思,也拿不定哪段感情更适合她。 “朱瞻墡,性格内敛。长相俊美,温儒如玉,又是嫡皇孙,虽然继承不了大统,封王却是迟早的事,玉朵跟了他,荣华富贵不用说,又有我们这层关系,他也不敢对玉朵不好。只是一入侯门深四海,我怕只怕玉朵的性格受不了皇室的条条框框,墡儿以后如要纳妾,玉朵的醋坛子打翻了,到时候闹的鸡犬不宁,谁的脸面上也过不去。当初,我执意撮合她和蓝枫,就是因为同是江湖儿女,侠骨柔肠,自由自在,不会受到束缚,可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银朵头痛,心也更痛。 “二姐,不要自责了,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且玉朵也长大了,万事不如意常八九,感情的磨难在所难免。”于谦宽慰的说道,男人对待感情却是没有女人在意,他就算是关心玉朵,也不会有银朵更关心。 “钦叔,不要生气了。谁也想不到会是这样?”院子外面传来了李殊沫的声音,于他在一起的应该是徐钦。 话音未落,只看见徐钦一脸怒气的进了院子,李殊沫则无精打采的跟在后面。 “怎么了?”银朵起身迎了过去。 “小沫,你说吧!”徐钦快走了几步,来到石桌前,为自己满满的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李殊沫望了一眼怒火未尽的徐钦,只得说道:“我跟钦叔已经打听到了,梅金朵的势力是皇上的意思,而且办这件事的人,就是胡濙。” “胡濙不是到南京任职去了吗?” “他到南京任职,其中有一件任务就是扶植一个江湖势力,而他受到皇上示意,便选择了名剑山庄。”李殊沫说的很为难。 不仅是他为难,连银朵也觉得很为难了。 皇上,皇上,他的心思真的很难猜,银朵也却是彻底的失败了,在揣摩圣意这条路上,她输的体无完肤。 她现在都不知道朱棣活着和死了,那一样对她更有利,她现在只知道朱棣活着,她的麻烦是越来越多,牵制她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多。她现在就宛如笼中的老虎,虎牙一颗颗的被人拔掉。 “钦叔,想办法恢复我的封号,还有,我要跟着皇上北征。”银朵已经被逼的无路可退,只能前行了。 “什么?你疯了吗?”徐钦的声音已经可以用吼来形容了。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你还看不出来吗?”银朵也急了,“在朝堂我们受着汉王的排挤,在江湖,除了天门,梦幻都,逍遥派,现在还加上一个名剑山庄,四面楚歌。” 徐钦缓缓的放下手中的茶杯,“好,我想办法。”转身向院外走去,李殊沫迟疑了一下,却没有追上去。 于谦、李殊沫、银朵三个人都沉默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贤从屋子里出来,慢慢的踱步走到银朵的近前,“娘,你要去北征是什么意思?很远吗?” “不远,娘很快就会回来。” 李贤摇头,“北征,是去北方打仗的意思吧?” 银朵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李贤,漠北,一去万里,生死未卜。她前半生都在江南,北地苦寒,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受的住。 “我不同意你去。”说话的是于谦。 “我也不同意。”李殊沫也跟着说道。 “去,也应该我们男人去,不应该让你一个女人冒险。”依旧是于谦。 “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南京吧!”李殊沫依旧挂念着回南京。 银朵摇摇头,“我如果回南京了,就再没有出头之日了。这也会意味着我们失去了所有的特权,南京城也不会在我们的势力之下。退了这一步,就再不会有能力与他们斗下去了。” 于谦懂银朵的意思,李殊沫也懂。 “钦叔被削爵,昌叔不着调,于谦你刚入朝堂,资歷太浅,小沫没有官职,没有爵位。瞻基,作为太孙不能随行,要留在京城协助太子监国,只有我,不管是身份,还是与皇上的关系,都是最适合的,也只有我可以在皇上的身边,挟制那些图谋不轨的人。也只有我说的话,那些大臣会在意。”这年来,就算是她不了解朱棣,但是她还是了解他身边人的。 在北征这条路上,没有人能代替她,所有人都是爱莫能助。只有她,只有她,是最适合陪伴在朱棣身边进入漠北。 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汉王一直胁迫着言官对银朵穷追勐打,就差向皇上说,要斩立决了! 不过还好,皇上至始至终都没有吐一个字。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三天,直到徐钦在午门外,堵住刚刚散朝的满朝文武,威胁他们说:“在无休无止的弹劾相思郡主,我就让你们知道是我刀快还是皇上囚禁我的圣旨快。” 午门外的人流何时都没有像此时这般安静,所有受到牵连的言官一个个噤若寒蝉。徐钦是谁?他们还是知道的。耍横犯混,皇上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们。 安静了,世界真的安静了。连朱高煦也觉得跟徐钦死磕得不偿失了。 在定国公府中的银朵,也算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第一次,她发现,跟不讲理的人讲道理,还是不如暴力来的更彻底,钦叔的办法,她是不赞成了,可却又立竿见影。 不过她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她还要跟着朱棣去漠北。 郡主的称号,暂时是恢复不了了,只得退而求其次,想办法回到朱棣的身边。出征的日子一天天临近,银朵也越来越焦急。 玉朵依旧住在东宫里,并没有搬到定国公府,想来是朱瞻墡追求很勐烈。朱瞻基、朱瞻墡这哥俩专业给太子妃找不痛快嘛? 太子妃讨厌她一个人就够了,现在又加上一个玉朵,想来最近是食不知味。不过这些银朵还关心不上,因为她的小院子里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第十八章 朱瞻圻 朱瞻圻又来了。 他每一次的出现,都是在很关键的时候,对这个小表弟,银朵不知道怎么形容。 依旧一番简单的寒暄,食之无味,不过紧接着朱瞻圻说道:“父王明早就回乐安了。” 银朵习惯性的点头之后,立即蹦了起来,反问道:“真的?” “是真的。皇上已经下了口谕。”朱瞻圻语气平和,波澜不惊的之间又确定了一遍。 “这是一个好消息。”银朵忍不住竟然笑出来,不过又忍了回去,在朱瞻圻的面前,有些放肆了。 不过朱瞻圻并没有觉得过分,依旧没有久留,便起身告辞,“表姐注意休息,我先回去了。” “恩,恩。我送送你。”银朵高兴的都要去送朱瞻圻了。不过朱瞻圻还是懂的分寸的,连忙阻止,“表姐,不用送了。我还要去瞧瞧小叔。” “那好吧!”银朵站在门口,看着朱瞻圻消失在了门口。 转身对着不远处的李殊沫叫道:“去前厅,瞧瞧他跟昌叔说什么?” 李殊沫点点头,跟了上去。 见李殊沫走了,李贤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问道:“刚才那个叔叔来了,你好像很高兴,为什么还要让沫叔去监视他?” “权利之中,所有人都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就算这个人你不喜欢,但是你也要试着与他搞好关系,坏人也有坏人的用处。”银朵淡淡的说道,目光落在李贤的身上,“贤儿,你谦叔太正直了,正直不一定不好,但如果有一天他在官场失意了,你一定要记得先容忍,然后在找机会,收拾那群坏人。” 李贤点了点头,“孩儿记下了。” “好了,好好看书吧,晚上想吃什么,告诉厨房便是了。”银朵又嘱咐了两句,便回房休息了。 而李贤却坐在书桌前,一直在回味银朵的话,为什么她总是在担心谦叔,谦叔那么完美的人,怎么会出现纰漏?李贤想不通,可是他还是记下了银朵的话。怕自己忘记,拿出小日记本,记在了上面,不会写的字,李贤还画上了圈圈。 银朵没有在意,李贤也没有在意,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母子之间的谈话,有一天却坑倒了一个内阁首辅。 依照着朱瞻圻的提示,朱高煦确实在出征的头一天离开了京城,返回了封地乐安。朱棣依旧还是朱棣,他懂他不能将自己的宠爱,凌驾于帝国的社稷之上。 银朵站在东直门的城墙上,注视着朱高煦的离开,他骑在马上,一身便衣,遮盖了他皇子的身份,这一次他没有回头望一眼北京城,就那么走了。 这么多年来,他的内心深处,对皇位的追逐是浓了,还是淡了?不过他虽然走了,可事情依旧没有结束。 银朵低低的对着身边的李殊沫嘱咐道:“继续监视汉王在京城的府邸,查出来,到底是梦幻都,还是天门的人支持他。” 杨杨,银朵不相信她放弃杀她。 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太复杂,太无解了,终有一天要去面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逃,逃不了,躲,躲不开。 回到定国公府的时候,朱瞻基也在,“明天皇上就出征了,你怎么还有时间到我这里来?” 银朵脱去了身上的披风,丢给了身旁的侍女,侍女又为两人沏了热茶才出去。 屋子里,又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朱瞻基才开口说道:“你真的要跟皇上去漠北吗?” 银朵端起茶杯,牛饮了一口,“不去漠北,就回南京,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总是觉得与二叔之间,终有一天需要武力解决。”过了好一会,朱瞻基才说道。 “天下已定,能不动用武力,最好不要动用武力,同室操戈,会使皇室衰弱。更重要的是还会使百姓流离失所,伤民伤财。” “我一直希望二叔知道,我不是建文帝,他也不是当年的祖父。”朱瞻基的拳头紧紧的握着。 “今天的天气不错,陪我出去走走吧,晚一些,叫昌叔过来,大家聚聚,如果再聚,就只能北征回来了。”银朵推来了窗户,窗外淡淡的花香飘进了屋里。 她不喜欢与朱瞻基聊这些沉重的话题,就如同小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会告诉他,“不怕,有我呢?” 银朵和朱瞻基刚刚出门,就迎进来一个小太监。 是东宫的。 “郡主娘娘,我家侧妃娘娘请你过去说说话。” 张木清,找她? 明天就出征了,这个时候张木清找她? 坐上去往东宫的马车,银朵不由的想起了张家一门英烈。 荣国公张玉,她的祖父。 英国公张辅,她的父亲。 建文元年七月,黄子澄、齐泰杀燕王之事泄露,朱棣起兵靖难,张玉率兵乘夜攻进北平九门,并在三天内控制北平城,攻克蓟州、遵化。其后在敌强我弱的战斗中,张玉担任燕军前锋,三破耿炳文、李景隆的百万大军,一跃成为当世名将。 张辅当时已经成年,一直跟随在父亲身边。直到东昌之战中,张玉为救身陷重围、危在旦夕的朱棣,率军闯入敌军阵中,力竭战死为止。东昌之战后,朱棣数度大哭,为张玉举行了隆重的丧礼,并亲自为张玉写悼文,还当着众人的面脱下自己的衣服烧掉以示哀悼。登基后每每与老部下宴饮,朱棣还数次说自己最心痛的就是在座的没有张玉。 作为张玉的儿子,东昌之围,张辅是跟其父一起冲入万军之中救驾,以此忠诚,更加注了朱棣对张辅的信任。 张玉战死后,张辅便继承了父亲的事业,随从朱棣转战南北,在靖难中立下赫赫战功。之后安南叛乱,张辅为副帅,辅佐成国公朱能率大军讨伐,孰料朱能到了广西便病逝了,朱棣只能让年轻的张辅挂帅出征,结果张辅大胜而归,之后又两度出征交趾,皆战果辉煌,张辅也由此成就了不世威名,被封为世袭罔替英国公。 第十九章 那一年 累累军功,让朱棣对张辅的信任,超过了任何人。家族的联姻,更是使得张辅一步步晋升为国家的中流砥柱。 朱棣对张辅是宠信的,这种宠信已经到了一种极致。这也是银朵万分忌惮他的地方,更重要的是经歷了岁月的沉淀,张辅却愈发稳重沉默,很有“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意思。 永乐初年那场储位之争,张辅和绝大多数武将一样,站在昔日袍泽朱高煦一方,当时还年轻,有淇国公邱福、驸马都尉王宁这些前辈在,还轮不着他这个后辈说话。随后三征交趾,把十年时间都耗在安南,却也避开了朝中的明争暗斗。 时至今日,二十年,他这个大明第一军人,皇帝最信任的英国公,心中又是何种想法呢? 此时此刻,张木清请她过去说话,她会说什么呢? 难道真的只是说说话,唠唠家常。 论亲属关系,张辅应该站在太子的一方。 论袍泽之情,张辅应该站在汉王的一方。 亲情友情这个双命题,对于张辅来说,不是不忠不孝,就是忘恩负义? 而对于张木清呢? 却是今生今世的一道鸿沟,永不凝咽。 此时的东宫,张木清呆呆的望着窗前那一盆盆白色的茉莉花。如果时光可以倒退到二十六年前,她绝对会选择不认识朱高煦。 那一年,她不过十一岁。 祖父、父亲、还有叔叔们,跟随着皇上征战杀场,作为张家的嫡长女,她选择了披上戎装,跟随着当时还是燕王妃的徐皇后,还有自己的亲姑姑,登上北京的城楼,阻挡李景隆的百万大军。 那时候姑姑还不到三十岁,她不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但却是一个英武的女人,是战争让她的青春充满了色彩。 也就在那时候,她初识了朱高煦。 他是那样一个威武的小伙子,没有皇族的荣华锦衣,一身戎装,黝黑的脸上总是带着坚定。时而充当前锋,冲锋陷阵。时而站在高处,指挥战斗,每每在关键的时刻,跨上战马,救皇上于危难。 那一年,她十二岁,金钗之年。东昌之战,祖父张玉战死杀场,父亲张辅屡现险情。 她那时太年幼了,只能任由姑姑紧握着她的手,她能感觉姑姑的悲伤,在战场中的是她的父兄,是她最亲的人。 当姑姑看见祖父尸体的时候,那种悲恸不是她一个十二岁孩子可以理解的。 那时,她第一次看见姑姑穿上戎装,跨上战马,像男人一样拿起长剑,不在是守城,而是进攻。 姑姑在她的心中,是一个比花木兰更英勇的存在。 她依旧跟在她的身边,用她稚嫩的双眼见证着靖难之役一次次的死里逃生。她的目光不在游离,不在不知所措。她开始被他吸引,那个倔强的不服输的燕王次子朱高煦。 “给,你的金创药。”她站在他的面前,看着胳膊上流出的鲜血,心中微痛,他的嘴角竟然微微一笑,接了过来,口中淡淡的说道:“丫头,你怎么还在营中?被母妃知道,你和张姨娘又跑出来,她又该发火了。” “你知道我?”张木清歪着脑袋问道。 “当然知道你。张辅家的傻丫头张木清吗?” “我才不是傻丫头。”她撅着嘴,不满意的叫道。 朱高煦站起身,他是那么的威武,让人不敢正视。 他摸着她的头,怜爱的说道:“丫头,回北京去,战场上太危险了。” 她摇摇头,“我不回去。” “为什么?” “父亲在这里,姑姑也在这里,还有你也在这里。”张木清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对上朱高煦黑色的双眸,那一年,他二十二岁。 朱高煦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说:“丫头,战争是男人的事。” “父亲说,男人投入到战争中,是为了自己的妻女生活的更幸福。”张木清的双眼没有一丝的杂质,就那么看着朱高煦。 远处,烽火狼烟。 朱高煦垂下手,目光落在远方,不由的喃喃说道:“你父亲说的对!” 夕阳的余辉,落在他的身上,金色的光润将他罩在其中,流光又向四处蔓延,他宛如战神一般矗立着,迷了她的眼,醉了她的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幻觉中清醒过来,提醒他道:“上药吧,血又渗出来了。” 目光落在朱高煦的伤口上,心更痛了。 祖父战死之时,是不是也是这样,鲜血缓缓的从身体里渗出来,染红了衣服,染红了夕阳。 她从朱高煦的手中接过金创药,敷在他的伤口上,她清晰的看见他的嘴角咧了咧。 “痛吗?” “不痛。” 她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蜜饯,打开,拿出一颗,塞到他的口中,“痛的时候,含着它,心里便甜了。” 她默默的为他包扎上伤口,最后还扎上了一个蝴蝶结。 她把剩下的蜜饯都塞给他,“父亲回来了,我去看看他,你要小心啊!” “嗯。” 朱高煦看着她蹦蹦跳跳的离开,伤口虽然有些痛,但是心却是甜的。 在见面时,是一个下午,是皇上亲自带着卫队来抓她和姑姑,要将她们送回北京。 她大喊着,“不,我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她看见他站在皇上的身后,一定是他让皇上送她们回去的,“朱高煦,我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她喊他的名字求他,得到的却是,“战事太危险了,你们必须得走。” “朱高煦,你会后悔的。”她咒骂他,不过还是被侍卫捆起来,丢进了回京的马车上。 “丫头,等我。”离别时,他将一颗蜜饯塞在她的口中,她突然哭了,她终于懂了,他为什么要将她们送走,“朱高煦,你一定要活着。” “嗯,一定。” 建文四年,浦子口一战,九死一生。 男人为什么要卷入战争,就是为了让妻女生活的更幸福。 朱高煦每到绝望之时,都会想起她说的这句话,这是他每每反败为胜最坚强的一丝信念,他要努力,他要靠战争证明自己。 特别是在得到父王的许诺之后,他更加的拼命,他知道如果失败了,不仅一无所有,失去生命,更重要的她也会死。 或许是老天的成全,燕王打进了金陵,做了皇帝。 当她在北京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兴奋的好几天没有睡着觉。 虽然她没有他的承诺,但是她相信他会来娶她。 南京局势稳定之后,女眷们踏上了去往京都的路途。 她是激动的,是兴奋的,一别经年,她已然是一个大姑娘了。 不知道他的心中,还记不记当年的丫头。 永乐元年,父亲封伯,她的年龄也大了,婚事也提到了日程。 那一年,整个南京城都在传,哪个皇子娶了张辅的嫡长女就会是太子。 她等着他来娶她。 他拥有着不凡的战功,他拥有着健康的身体,他拥有着与他父皇一样博大的志向,他所有的一切都超越那位病怏怏的燕王世子。 如果他能娶到她,夺嫡的道路将会畅通无阻。 她不在乎她是否会作为他夺嫡的砝码,她只爱他这个人,让她仰望,让她疯狂。 他带了书信给她,告诉她,他会来娶她。 她欣喜若狂,等了好多年,终于得到了他的承诺。 可是,当圣旨进入张府时,她愣住了,她要嫁的人不是英武非凡的朱高煦,而是那个病歪歪的胖子朱高炽。 不,她不要嫁给那个胖子,她要嫁给朱高煦。 她想了很多的办法,直到已经被封为贵妃的姑姑回到府邸,对她说:“皇上已经决定要立朱高炽为太子了,你如果不嫁给他,不仅是你爱的人,还有整个张家都会不保。” 那一天,她嚎啕大哭。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她爱的明明是朱高煦,为什么在权利之间,她只得嫁给没有丝毫感情的朱高炽,她痛,她想自杀,可是整整张氏一门,都会毁在她的手中。 家族与爱情? 张木清想了很久很久,她死了,就会再也见不到他,还会连累父亲兄弟。她活着,就不可能违背圣命。 至始至终,作为父亲的张辅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张木清知道,他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自己,他是一个伟大的父亲。 永乐二年五月,她嫁入了东宫,成为新晋皇太子朱高炽政治上一个强大的砝码。 转眼二十年,张木清收回了视线,二十年,没有人知道,她依旧是处子之身,没有人知道,她和朱高炽之间,名存实亡的婚姻,不过是朱棣的一厢情愿。 她的姑姑,可以为了家族牺牲青春,但是她也是爱朱棣的,同时朱棣也给了她荣耀和尊重。二十年,她依旧不爱朱高炽,二十年,她将自己封闭在东宫这个属于她的院落里。青春不在,容颜老去,可是她还是会记起年轻时,那一段痛彻心扉的爱恋。每每远远望见他时,心中便会出现满满的希望,就如年少时,等着盼着他来娶她一样。 二十年,她依旧保持着一颗少女的心,从未变过。 第二十章 茉莉花开 “郡主娘娘,到了!”东宫的门外,小太监提醒道。 银朵“哦”了一声,掀开车帘,朱瞻基伸出手扶住了她,“用不用我陪你过去。” 银朵摇摇头,“我自己进去就好。” 她向前走了几步,随后转身对着朱瞻基说道:“很久没有看见玉朵了,晚一会儿,我回府将他们也叫来,还有我无双叔。” “嗯,我知道了。你小心点。” “这里是东宫,是你家,又不是龙潭虎穴。”银朵盈盈的笑了笑,转身跟随着小太监向张木清的院子走去。 一进院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的香味扑面而来。 银朵便想到了这个季节正是花棚里的茉莉花盛开的时候,清新淡雅,配上张侧妃清淡的性子,却也是相得益彰。 不过这花的味道过于浓烈了一些,配上侧妃娘娘的年龄却觉得有些不合适,不过银朵也没有多想,快走了几步,去给她请安。 “娘娘安好。”银朵微微的俯身施礼,张木清走过去拉住银朵的手,向窗外望去,淡淡的说道:“你看,这茉莉花开的多好。” “原来娘娘还喜欢茉莉花,早知道,让瞻基从宫里带出送给娘娘。” 张木清却摇摇头道:“我并不是很喜欢茉莉花,这些都是太子派人送来的。” 太子? 张木清点点头道:“还记得前些日子你请我到养心殿赏梨花的事情吗?” “记得。” 张木清继续说道:“梨花纯白,茉莉也是纯白,不过梨花素白,花香也淡,而相比茉莉却是花香浓烈。这就跟感情一样,相近的人,却总是给人不同的感受。”在她的心中,谁是梨花,谁又是茉莉呢? 银朵有些迷煳,不懂张木清说的是什么。 而张木清也没有解释,继续说道:“相思,我叫你过来,是因为你明天就跟皇上出征,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明天,我的父亲跟你一路。” 作为中军统领,张辅自然与他同路。 张木清这话里有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窗台上的茉莉花依旧发出淡淡的清香,刺激着银朵的神经,张木清不在开口,目光一直注视着那怒放的花朵。 银朵默默的退出了房间,退出了院子。 她突然觉得自己懂了,又觉得不懂。 她觉得她说的好像不是张辅的事情,而是另一个人的事情,那个人是谁? 是朱高煦吗? 她依旧记得,在养心殿的时候,朱棣曾经跟她说过,当年,朱高煦跪着求他赐婚,他没有同意。 今日,她口中说的梨花和茉莉,应该是太子和汉王两个人吧? 那么谁是她的梨花,谁又是她的茉莉呢? 院子外面,朱瞻基站在哪里,默默的在等她。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出来了,“相思……” 银朵的眼睛突然红了,为什么与今天的张木清相遇,总是让她觉得伤情呢? 她靠在朱瞻基的胸前,“你爱我吗?” “笨蛋,当然爱你。” 朱瞻基扶住她的双肩,“怎么了,姨娘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 “竟然没有,怎么突然伤心起来。”朱瞻基缓缓的将她抱在怀里,他真的希望就这么抱着她一辈子,永远也不要分开。 他们不会知道,在不远处,有一双狠毒的眼睛望着他们,残破的树叶落了一地。 “走吧,玉朵和五弟在门外等我们呢,无双晚一点过去。” “嗯。” 看烟花漫天,悲伤在流转,却掩不住斑驳的流年。 玉朵未见太子太子妃,便离开了东宫。 此时的东宫对于她来说,不知从何时开始竟然染上了忧伤。她更不会知道,再不久的将来,整个东宫的女人,会上演怎样一出血腥的相残。 玉朵站在朱瞻墡的身边,一身海棠花般艳丽的衣裙,竟然有些让银朵认不出来。 “玉朵……” “姐,你不认识我了?”玉朵在她的面前秀了一下她的新裙子。 银朵点点头,道:“却有些认不出来了。” 女人告别一段伤心的恋情的最好办法,就去开启一段崭新的恋爱。 玉朵的转变让她觉得有些突然,不过在她的眼底,银朵还是看见了一丝怅然,她伪装的再好,也逃不出伤的深切,她只是不想她为她多担心罢了。 玉朵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姐姐夸奖。”她挽住她的胳膊,一同上了马车,而朱瞻基、朱瞻墡兄弟则翻身上马,跟在左右,缓缓向定国公府而去。 银朵掀开车帘,朱瞻墡正跟朱瞻基说话,他们是亲兄弟,眉眼之间,却是有几分的相似,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比起朱瞻基的庄重,多了几分的柔和。 个人各有个人的福气,虽然她不是很赞同他们交往,不过她也不能阻拦。 经过了蓝枫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怎样的变故。是你的,逃也逃不掉,不是你的,抢到了,也是面和心不和,又何苦呢? 回到定国公府的时候,徐景昌、李殊沫带着李贤正在准备烤肉。 把小院弄的香烟缭绕,不知道的还以为着火了。 “你们几个再干什么?这些活让下人干就是了,你们怎么自己生火?”走进院子,银朵便躲到一旁。 “大侄女,这都要问你儿子,他非说,自己弄的味道才鲜美。他还说要现杀鸽子和鹌鹑呢,好在被小沫拦住了,要么这院子就是血淋淋的场面了。”徐景昌这位国公爷正在生炭火,脸上不知道被谁划了了一道黑灰,显得异常囧。 “这个很好,我还是第一次参加户外烧烤,而是要自己动手。”朱瞻墡倒是很喜欢,叫着玉朵,过去一起陪着徐景昌生火。 “娘,你回来了,你看我串的这个鹌鹑怎么样?一会等昌爷爷生好了炭,我烤给你吃。”李贤见银朵回来,立即向她展示准备的食物。 不过这话听在朱瞻基和朱瞻墡兄弟耳朵里,险些笑喷过去。 昌爷爷,这辈分真是吓人! 第一章 出征 清晨,柔和的阳光散满了整个紫荆城,烘的人心暖暖的。 养心殿中,马云带着太监们在寝宫里忙忙碌碌地为朱棣整理装束。祭天地、告宗庙的程序已经完成,但是出征前的誓师大会却避免不了。 为朱棣整盔系甲,马云小心地说道:“皇上,这次奴才听说许多大臣都劝皇上派一个大将去就好了,御驾亲征,真是高抬了那个阿鲁台!” 朱棣道:“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你也不愿朕亲征是吗?” 马云连忙低下头,道:“奴才是宦官,这样的大事怎么敢多嘴呢?” 朱棣叹了口气,“众臣都道朕这次是小题大做了,可是,阿鲁台挟着蒙古残部数次扰我边境?朕不能贪图自己安逸,把难题丢给后世子孙,不如趁着朕还走得动,打掉他的元气,好给太子和儿孙们留下一个安稳的江山!”此时,凛凛帝王一脸的担忧和慈爱,一片舐犊之情溢于言表。 “朕这次出征不同以往,朕觉得盔甲特别的沉,朕有些穿不动它了。也许这是朕最后一次出征了。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发。美人还是那么美,朕却……”朱棣的目光突然停止住了,马云连忙止住了朱棣的言语,“皇上一生戎马,身子好着呢!” 马云心里清楚,朱棣一定是想起了相思郡主。 朱高炽正走到门外,听了朱棣的话,心里又感动又心疼,定定神走进来。 见他进来,朱棣道:“高炽啊,这些日子忙着祭告天地宗庙的事,差点忘了告诉你,朕发现一个人才,有学识,有口才,胸怀广阔,见识不凡。此人名叫于谦。” “于谦?”朱高炽一愣,不由笑道:“父皇,这个于谦可是与瞻基形影不离的那个?” “正是。”朱棣点点头,“基儿的这个朋友不错,朕前日知会了吏部,本想外放到山西做个监察御史。可是瞻基执意要将他暂时留在京城,于是改在了京城做了监察御史,以后,你留意一下这个人。” 监察御史只是正七品,朱高炽不解道:“父皇既看他不错,怎么才放个品秩不高的御史?何不干脆给他个副都御使?” 朱棣摇头道:“高炽,有些人有文才,却不能致用。有德行,却只会纸上谈兵。多歷练几年,看看这个于谦有没有治事之能。若果真才干优长,此人太平时,当为治世宰相,危难时,必为救世贤臣啊!他年纪尚幼,日后不仅是你,连瞻基也多一个可用之人。此时瞻基让他留在京城,以后寻个差错,外放几年,让他歷练一番才是上策。” 朱高炽恍然大悟。 朱棣问道:“对了,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朱高炽道:“父皇,今日有人随儿臣进宫,说是想跟着您去北征。人已经带来了,就在门外。” 朱棣奇怪地说道:“谁?” 却见门外进来一人,不仅朱棣,连马云都大吃一惊:“郡主?” 银朵走到朱棣面前,昂头注视着他,见他已装束齐整,头上是飞龙闹珠金盔,身上是沉重的龙鳞黄金软甲,虽是岁月不饶人,已现老态,那一双眼睛透出鹰隼一样果敢坚毅的目光,让人不敢逼视。 她缓缓的施礼,这个动作很慢,慢到有意让朱棣搀扶她起来,不过朱棣依旧站着,等着她率先开口。 “相思愿意跟随陛下北征。”再多的话在朱棣的面前也是多余,他能看清她,就如她看不清他一般。 朱棣见她身披艳红的宫装,瘦小的脸颊竟然被那鲜艳的大红色映衬的充满光彩,朱棣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问道:“为什么要跟朕去战场?”说完这话,朱棣竟然自顾自的笑了,说道:“你本应该回南京的,又何必跟着?” 太子是明白的,可他欲言又止。为什么要去?她该怎样回答? 朱棣见她不语,笑道:“好,那就去吧!” 银朵望着他腰中的宝剑,事事萦怀,刺痛了心,强忍着心里的起伏,说道:“谢皇上!” 太子深切的望着她,好似在说万事小心。 可银朵却又觉得那眼神宛如临终送别一般,路都是自己走的,脚上的泡也是谁痛谁知道。银朵悬崖勒马,不去不行。可太子朱高炽的眼神为何是那般的意味深长,不久之后,银朵便懂了,不过那时候,她已经无暇记起这件事。 这一次入宫比起前一次物是人非,连太监宫女看她的眼神都不如以前殷勤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必须重新挽回朱棣对她的怜爱。后宫女子要争宠,她这个皇戚也要争宠,有了皇上的喜爱,她才能站稳脚跟,才能得回在皇亲国戚中的影响力。 银朵也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夹着尾巴做人。 干清宫外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文武百官,朱棣站在高台上训话,字字铿锵有力。 银朵远远的望着,抡起文韬武略,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他敢说,他不逊次于他们之中的任何人。而他也同样在证明,他比他们还要伟大。 他是一个不服输的帝王,他的目光只能看向前方。就如这北征,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可以忍受住阿鲁台无关痛痒的骚扰,而只有他的眼中揉不进半点的沙子。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犯我大明天威者,虽远必诛。 这就是朱棣! 简单的祭祀之后,朱棣在诸位大人的陪同下,离开大殿。 银朵站在宫门外,阳光刺入眼中,有些微痛。 “上车吧!” 龙辇已经等在了门口,朱棣对着她说道。 “那皇上……” “朕骑马。” 朱棣不用任何人搀扶,翻身上马。 阳光照在他金色的铠甲上,发出耀眼的光芒,他是一个不服输不服老的人,出征怎么会坐龙辇? 马云搀扶着银朵,“郡主上车吧!” 皇帝亲征,是一个国家强盛的标志,皇帝亲征,同样也鼓舞百姓的信心。 朱棣的车队沿着大街朝外面驶去,万人空巷,街道的两边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前面御林军开道,接着便是仪仗队,朱棣身旁跟着是一身甲胄的张辅和朱能两位国公,他们身后便是朱棣的龙辇,龙辇两边是护卫伍,里面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锦衣卫,锦衣卫指挥使赛哈智紧紧的跟着龙辇,接着便是文武百官,其次便是随行的宫女和太监,最后则又是护卫队伍,整个队伍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银朵坐在龙辇之中,她知道这是朱棣在重塑她的身份,随行没有一位后妃,而只有她一个被削了封号的郡主,这是何种的殊荣。 朱棣骑在马上,年少时,他没有留恋风光旖旎的南国春色、而毅然甘冒“雪花大如席”的北国风寒,率领着数千护卫,浩浩荡荡地奔赴北京,满怀着信心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他知道,这是他一生道路上的一个新的起点。四十年过去了,他又要出征了,他宛如回到了年少之时,雄姿英发。 “娘……”龙辇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的心思被死死的拽了回来。 银朵掀开窗帘向外面望去,却是朱瞻基带着于谦等人来送行,朱瞻基的身后,于谦紧紧的拉着李贤,银朵只望了一眼,便放下了窗帘,她不想看见李贤,这种送别的场景,会让她后悔自己的决定。 “郡主,太孙殿下来送你了。”马云在车边低低的说道。 “让他们回去吧!”银朵只回了一句,便不在开口。 马云止住了脚步,走向一旁等待的朱瞻基,“殿下,请回吧。郡主不会见你们的。” “我知道。”朱瞻基很冷静的将一个包裹递给马云,“这是刚刚在街上买的桂花糕,她早上没吃早饭。” 马云接了过来,“老奴自会带到。”施了一个礼,转身去追龙辇了。 李贤望着离去的龙辇,不停的抽泣着,虽然昨晚银朵跟他聊了一夜,可是她真的走了,而且要几个月后再能相见,他怎么都接受不了。 于谦搂住他的肩膀,低低的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哭,你娘又不是不回来了。” 于谦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多半竟然是落在朱瞻基的身上,他不懂,朱瞻基为何会如此的淡然?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就这么将银朵推入遥远的漠北草原吗? 此时此刻,在不远处一间酒楼的二楼,徐钦,徐景昌,和李殊沫也注视着大街。 “玉朵呢?”徐钦问了一句。 李殊沫指了指对面不远处一个屋顶,一身白衣的玉朵呆呆的坐在那里,身边还蹲坐着阿三。 “钦叔,我怀疑玉朵想要跟去。”李殊沫贴在徐钦的耳边说道。 “随她吧!”李殊沫没料到徐钦竟然是放任的态度。 “郡主说,不让我们跟去的。”李殊沫有些难为。 “相思不在京城,玉朵又会听谁的话?”徐钦转身进了楼中,而徐景昌拍拍他的肩膀,也跟了进去,楼台处只留下李殊沫一个人站在那里,注视着渐行渐远的队伍。 第二章 集结宣府 永乐二十二年谷雨时节,北京的迎春花,迎着朝阳绽放。明成祖朱棣骑在马上,宛如他二十六年前,雄姿英发,挥兵南下。 二十六年,他的青春已不在,但是他还是要跨上战马,带兵出塞进行他人生的第五次北征,也是最后一次北征。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银朵应该很庆幸,她可以陪伴在这位帝王的身旁,走完最后的人生岁月。 万物皆生于春,长于夏,收于秋,藏于东。春天是一个很好的季节。 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京城,向宣府集结。 宣府,京城北方门户。此时已经集结精兵十万。 站在宣府的城楼鸟瞰北方,茫茫草原泛起青绿,朱棣指着远处,雄姿英发对着银朵说道:“鞑虏不平,朕心不安。” “皇上的一片苦心,只愿后人会懂。”朱棣的心思,她是懂的,只不过看在外人的眼中,剩下的只是作为帝王的偏执。 朱棣的目光,坚定执着,而对于银朵来说,那万里的草原,却是未知的领域。 起风了,吹得旗帜唿唿作响。 “皇上,城楼上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吧!”她搀扶着朱棣走下城楼,正遇到英国公张辅,这几时时躲着他,唯恐出现什么摩擦,今日想来是躲不过了。 “末将叩见皇上。”张辅一身戎装,行军礼给朱棣请安,朱棣轻拍他的肩膀,说道:“文弼,大军的情况怎么样了?” 张辅,字文弼。 “一切妥当,即日就可启程。”张辅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朱勇那边如何了?” “刚刚派人来说,一切准备妥当!” “金忠先行也有三日了,大军明天开拔!”朱棣的目光坚定有力,无时无刻不透露着王者的霸气。 忠勇王金忠,大军先锋。银朵在心里默默的记下了,这个刚刚投靠大明的蒙古人。 皇上在没有多问,任由银朵扶着,回去休息。张辅却上下打量着银朵,也不敢造次。大家都各怀着心事,还是不要点破的好,你做你的中军统帅,我做我的郡主。 出了城楼,就听见城墙下面传来了有哄闹声,朱棣不由的有些恼怒。就在这时,锦衣卫指挥使赛哈智,上前禀告,“皇上,有位年轻人要见郡主殿下。” 虽然削了封号,她在他们的口中,依旧是郡主殿下。这一点不由的让银朵很是欣慰。 “见你?”朱棣冷眼瞧着银朵,冷冷的问道:“要不要见见?” “赛大人,他说他是谁了吗?”银朵没理会朱棣的冷眼。 “那人说,殿下见了,自然会明白的。”赛哈智的目光有一种意味,好似在说,他是郡主的熟人,而且这个人他也见过。 “皇上,我去见一下,可好。”银朵还没有忘记再一次征求朱棣的意思。 “去吧!”朱棣淡淡的说道。 银朵施了一个礼,转身跟着赛哈智向外面走去。 马云见银朵离开,连忙移到朱棣的身旁,朱棣的目光则一直跟随着她消失出视线。 年轻人站在城墙下,抬头仰望着天空中一群大雁向北飞去。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年轻人紧紧的握着拳头,不过城楼上突然出现的倩影,让他立即松开了手,他的目光由踌躇变的有些紧张。不过他还是快步迎了过去,“二姐。”他轻叫了一声。 “蓝枫?”银朵眉头一紧。没有想到一直失踪的蓝枫竟然突然出现在了宣府,“你来找我,有什么事?”银朵的语气清淡,蓝枫从她紧蹙的眉梢就能感觉到她并不想看见他。不过蓝枫并没有在意,而是双膝跪下,“二姐,带我去大漠吧?” “为什么想去大漠?”银朵问道。 “封狼居胥。”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她便懂了,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爱情可以不要,梦想不可没有。蓝枫与玉朵之间不管发生何事,他依旧是蓝玉的后人,骨子里流着驰骋疆场的血,马革裹尸,血染沙场,这是他的梦。 银朵微微的闭上眼睛,对着跟在他身边的赛哈智说道:“赛大人,这个人就交给你了。” 赛哈智一愣,刚想说话,银朵已经转身决然的走了。 她知道赛哈智会安排他的,因为蓝枫曾经跟在朱瞻基的身边进入皇宫,赛哈智作为锦衣卫的头头,不可能不知道。 “谢谢二姐。” 他依旧叫她二姐,她真的够二。 本想返京之后,解决了玉朵的事,没料到,朱瞻墡开始追求她,而蓝枫下落不明。 此时蓝枫的突然出现,跟随她到漠北,此事早晚会被玉朵知道,到那时,银朵怎么解释啊? 银朵不由又想起离开京城前的那个晚上,他们聚在一起,玉朵在院子里,跟于谦、李殊沫聊天,还带着李贤玩耍,也认识了昌叔。她封闭的感情,渐渐的打开。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本想着他们与蓝枫再无交集,可还是遇到了一起! 她满怀心事的向回走,竟然在城墙下遇到了西宁侯宋琥。 她本想躲开,而他身边的人,却不能不引起银朵的注意。 是,梅金朵。 她返京之后,想找她聊一聊,没见其人,没想到,她竟然来宣府了。 冤家路窄啊! 她刚想过去,前方却传来了说话声。 银朵正好在下风向,虽然听的不太清,但是还是听到了几个词汇,“汉王,监视、相思,皇上……” 银朵靠在城墙上,就是这几个词汇,她也懂了。 梅金朵真的参与进了这场夺嫡之战,而且还站在了汉王的一侧。皇上知道吗?他们的联络人胡濙,知道吗? 她一直对朱棣派胡濙寻找建文帝这事耿耿于怀,不过据她所知胡濙这个人是一向兢兢业业,本分守纪,他是觉对不会参与到夺嫡之争的。 梅金朵多半给胡濙来了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当胡濙这个小老头知道的时候,也够你喝一壶的! 银朵冷哼了一声,没有再继续偷听下去,趁着还没有被发现,快速离开了。 第三章 随军 第一次随军出征,每日晓行夜宿,在凛冽的西风和滚滚惊沙中行进,耳边充斥着粗重的脚步声、萧萧的马鸣声。 坐在宽大的銮舆里,几层厚厚的毡帘遮蔽得严严实实,火炉烧得暖暖的,吃用也不算不便,但是颠簸,周身疼痛,甚觉疲惫。 有时从窗子向外瞧去,触目所及,尽是蓬断草枯,沙尘蔽日,始信诗中所说“黄沙直上白云间”并非虚言。 大明开国,六十年北征,徐达,常遇春,邓禹,冯胜,蓝玉,朱棣,不仅是名将还有帝王,他们威震漠北,至今日才知其中劳苦。 马云偷偷和她说道:“往常亲征,皇上有一半的时间都在马上,和将士们一起行进。这次从宣府出发,便卸了盔甲坐进銮舆里了,恐怕是皇上身体有些不适,却又强撑着不肯露出。现在跟从的人少,请郡主多留心一点。” 北地的风很大,虽然随行带了中官,宫女,还有厨子,可上路之后几个宫女身体都有些不适,只有中官还能照顾朱棣。他年龄大了,离开宣府之后,食量就一日不如一日。 立夏那几日正赶是朱棣的生日。行军中,朱棣是不会刻意给自己过生日的,大臣们也不敢多嘴,只有马云暗中提示银朵,皇上的生日到了。 清冷的微风吹拂着草原,稀稀落落的绿色为草原增添了色彩。 天黑安营扎寨之后,银朵特意嘱咐厨子,为皇上下了一锅热汤面,弄了几个爽口的小菜,又叫了杨荣、金幼孜和张辅等几个大臣过来。银朵心中本不想邀请宋琥,不过他除了是西宁侯,还是驸马爷,银朵不得不叫,不过还是加了小心,作为朱高煦跟在大军之中的眼睛,银朵时刻都不能给他留出话柄。 杨荣内阁首辅,是一个很会察言观色的老狐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谋而能断,老成持重,尤其擅长谋划边防实务。朱棣的脾气不好,严肃又性急,所以他这个人很合皇上的性子。永乐二十二年间,皇上出塞五次,基本每次都会带上他。每次议事都称为杨学士,而不直唿其名,可见朱棣对他的信任和依赖不言自明。 不过这人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恃才自傲,难容他人之过,与同事常有过节,而且还常常收受贿赂。临行前,银朵在东宫还搜刮了一些财物,去讨好这位。心中不由气结,却又不能发作。 随行文臣,除了杨荣之外,还有一人便是金幼孜,这个金老头,银朵幼年便是相识的,年少时,她跟在师父道衍的身边,便是时常能见到这个老头,这个老头喜欢讲授《春秋》,以古纳今。不过当年年幼,也是听不懂的。 不仅如此,此老头,还擅长诗文,闲暇之际,每每舞文弄墨,甚是高雅。不像杨荣,闲暇时,只喜欢看地图。 虽然简单,不过朱棣很满意,与臣子们说说笑笑,高高兴兴吃了长寿面。 一路行军艰苦,朱棣却并没有放松政务,时时刻刻挂念着他的帝国。朱棣与他的父亲朱元璋一样,都是勤政的皇帝。明太祖朱元璋取消了延续了一千多年的宰相制度,将皇帝集权发展到一个极致,作为他的儿子,朱棣牢牢的继承了他的事业。 朱棣的案头总是出现几本《永乐大典》,银朵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喜欢翻一翻,多半都是史书,相比两朝汉书,朱棣更喜欢的是宋史。不过银朵对宋史并没有多少兴趣,大宋开国时还算是英武,太祖时代已经有所扭转对辽的劣势,不过太宗时,又拉大了。两次伐辽,指挥都很成问题,第一次,死攻幽州,不知围城打援。第二次,先发阵图给主将,让他们按图行事。 结果可想而知,兵败,太宗只身逃回。 在之后的一百多年中,大宋对北方游牧民族就一直处在劣势,政治上,重文轻武,大将短缺,直到靖康耻,失去了半壁河山。 “相思,你说说,北宋灭亡的原因?”朱棣手中握着书卷,斜靠在龙辇中,见她在那里无所事事的翻书看,突然抬起头向她问道。 银朵愣了一下,收起了手中的宋史,笑道:“靖康耻,徽钦二帝之过。” “如何解释?”朱棣抬起眼来了兴趣。 “徽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书法自创瘦金体,洒脱飘逸。不过作为一个皇帝,相思觉得,他不过就是业余水平。大宋的皇帝从真宗开始多半懦弱,守城还可,一旦发生变动,就会自乱了阵脚。钦宗更是可笑,竟然独自一人与金军谈判。皇帝是国家的象征,他入虎口,再笨的老虎,也会咬下去的。” 朱棣深思了半刻,喃喃说道:“以往朕便听说,你不让瞻基学习书画,想必也是这个原因吧!” “一个人的精力必然有限,他是皇长孙,以后要为皇上分忧解难,怎么可以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方面。”银朵看着朱棣没有说话,继续说道:“在说大宋,徽钦二帝。如果他们能把用在琴棋书画上的时间分出一半,用在政治军事上,也不会出现靖康之耻。” “靖康之难,京师军将十万,两帝懦弱啊!”朱棣不由叹道。 “作为皇帝,他们是不合格的,临危之际,就算是困守东京城(开封)也不会遭受亡国,不出半月,勤王之师必到城下。”银朵神情淡然,又为朱棣沏了一杯热茶,但见朱棣脸色有些浓重,自知他又伤怀歷史了,不由劝道:“皇上,歷史终不能改变,只要大明的皇帝们以后都能恪守本分,以先帝创下的制度,大明江山必然长治久安。” 朱棣放下书卷,直了直身子,可严肃的神情却没有减退,“儿孙自有儿孙福,就算此时朕做的再多,也抵不住百年之后的世事变迁啊!” 银朵将热茶递到他的手中,“皇上多虑了。” “汉祸在女后外戚宦官,晋祸在宗室,唐祸在藩镇。大臣,外戚,女后,宗室,宦官将帝王团团围住,为帝者固然辛劳啊!”朱棣叹道,眼中带着沧桑。 “先帝和皇上英明,我朝外戚单薄,女后贤淑,宗室封王却无权,只余大臣与宦官互相节制。”银朵说完这话,朱棣却是低头不语,他没有想到银朵竟然将政治看的如此透彻,他有些担心,如果有一天他驾崩了,朱瞻基如果真的立她为后,会不会女后当权? 朱棣的眼角划过一丝杀意,银朵知道她又错了。她不应该在皇上面前显露她的才智。 两个人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直到银朵率先开头道:“皇上,龙辇里闷得慌,我出去走走。” “嗯,去吧!”朱棣没有抬头,继续看书。 银朵灰熘熘的跳出龙辇,站在草原上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随后从锦衣卫的手中牵过了自己的马,银朵翻身上马,外面虽然有些冷,但是比起跟朱棣在一起,压抑的气氛却是少了很多。 就在这时,她瞧见西宁侯宋琥前去给朱棣请安,两个人躲在龙辇中,不知道说些什么,过了很久,宋琥才神情盎然的从龙辇中下来,离开之时,还不住的向银朵的方向望了望。银朵假意没有看见他,躲过了他的视线。 前有狼后有虎,各怀心腹事,这北征真的不是正常人可以消受的。 想着心事,马匹的步伐也相对缓慢了,正遇到跟在后面的蓝枫,两个人不期而遇,竟然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银朵跟着朱棣,蓝枫遇不到她,她同时也在躲着他,而此时遇到了,两个人都再也躲不开了。 “最近怎么样?”还是银朵率先开口。 “还好,赛大人给我安排的差事。二姐,最近还好吗?”蓝枫声音很小,语气也是顿了又顿,有些尴尬。 银朵望了望他,她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细致的观察过蓝枫。都说朋友妻不可欺,妹妹的男人,银朵还是懂得保持距离的,而现在茫茫的草原,也只有他能称为故交了。 离开京城之时,于谦要跟着,她没让,李殊沫也要跟着,她还是没让。朱瞻基,要派人保护她,她没让。她害怕自己带了人,会遭到非议,同时也引起朱棣的怀疑,所以她才支身跟随着朱棣进入大漠。可到了大漠,她才知道,她一个人的力量在这茫茫草原之中,是何等的渺小,孤单寂寞之时,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更不要说,与她一起分担压力了。 “陪我走走吧!”银朵一拉马缰,斜斜的向一侧走去。 “啊?”蓝枫愣了一下,随即跟上了银朵。 两个人骑在马上,脱离了大部队,此时,银朵才向蓝枫问道:“为什么要那样对待玉朵?” “我如果说感情淡了,你信吗?”蓝枫如是说道。 “淡了?”年轻人自由恋爱这事还真的有些不着调,三分热情,三分冲动,三分新奇,最后剩的一分责任,就变的那么微乎其微。 第四章 交恶 “如果我早一点的催促你们结婚,是不是就不会这样?”银朵还是负责任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蓝枫竟然摇摇头。 “男人有时候真的是一种缺乏责任感的生物,如果你们认识之后,就订婚,然后就催促紫薇宫给你们办婚礼。如果再有一男半女,想来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二姐,我……”蓝枫想分辩,可立即就被银朵顶了回来,“心里不爱,就不爱了,不用解释了。” 蓝枫默默的低下头,连他自己的心里,也说不好,到底真的就不爱了吗?对玉朵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对于玉朵的事情,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蓝枫摇摇头,他已无言以对。 一阵冷风吹过,银朵抬头望了望天空,不知不觉间竟然有一大片的乌云飘了过来,想来不久之后,就要下雨了,银朵的目光又落在了蓝枫的身上,“你最近见到你师父莫倾城了吗?” “没有。前些日子,我给他发了很多的信号,想问问他,为什么要害你。可所有的联络方式都被人刻意抹去了,我想是师父不想见我。”蓝枫的话听到银朵的耳朵里,不知道是真是假,离开京城时,李殊沫曾经说过,蓝枫并没有再与莫倾城见面,再加上他的说辞,银朵也只能确定五成是真的。 见她不语,蓝枫又接着说道:“二姐,你怀疑我是应该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对我有恩,我不可玩恩负义。我入江湖以来,你多方照顾,此时又带我来大漠,所有的恩情我也记得。师父对你的伤害,我自知弥补不了,但是我也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二姐你的事情。” 一滴雨点落在了银朵的脸上,这么快就下雨了。 “回去吧,下雨了!”银朵没有在理会蓝枫,独自离开了。 她的心里乱糟糟的,懒得在多想了。 回去之时,雨已经停了,朱棣正站在龙辇外面唿吸新鲜的空气,马云见她连忙上前说道:“皇上出来找不到你,好像有些生气了。” 银朵微微的点点头,示意无事,便悄然向朱棣走去,“皇上,刚刚下过雨,外面凉。” “你嫌朕老了吗?”朱棣的脸色有些不好,连句子也是如此生硬,更是忌讳的问题。 对着皇上一次次的忍让,她突然也觉得烦了,她是李相思,不是李虫子,一直以来为了顾全大局,她忍气吞声,朱棣却是步步紧逼,岁数大了,还给她惹麻烦,早点放权好不好? “皇上,有什么话直接跟相思说便是?”这一次银朵没有退让。 “那好,朕问你?你跟着朕来漠北,为了什么。”朱棣走到她的近前,阴冷的问道。 “为了皇上北征平安归来,为了解太子太孙二位殿下不能在皇上膝下尽孝的遗憾,也为了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皇上,难道相思错了吗?”银朵就这么反问朱棣。 朱棣没有料到她竟然如此回答,不过他依旧面不改色,“对,这些都对。” 两个人一时间又进入了一个死胡同,怎么都走不出来。 银朵觉得自己可能理解朱棣,朱棣是一个帝王,也是一个老人,他一天比一天害怕自己的衰老,年轻、成熟的银朵,就宛如是他的一面镜子,他把她带在身边,是想时时刻刻的提醒自己,他还年轻。 不过对于银朵来说,他是皇上,也是长辈,她不喜欢,他以一种让她压抑的感情抑制她。 安营之后,银朵也没有去讨好朱棣,而是一个人吃了晚饭。有马云、海寿他们服侍着皇上,也不用她操心。 不过她还是没有忘记来大漠的目的,这又于与朱棣交恶背道而驰,让她很是心烦, 帐篷外的火堆旁,她不知道呆坐了多久,一个太监小心翼翼的走到她的近前,好心的提醒道:“郡主娘娘,天晚了,回去休息吧!” “不用你管。”银朵懒得抬头,就生硬的拒绝道。 太监却没有动,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当她抬头去看时,才认出了对方,“你叫王振吧?你也来大漠了?” “娘娘好记性,正是奴婢。”王振微微的欠了欠身子。 “对不起,心情很烦。” “娘娘在这里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了,想来也累了,奴婢为娘娘准备了一些酸梅,益肝养胃,生津止渴。”王振出袖子里摸出一包酸梅递给银朵。 银朵接过来,打开一看,竟然是今年最新的梅子,想来王振也是想了很多的办法,才弄来的。 “谢谢你,心思这么周全。当年师父在的时候,就总说我情绪暴躁,肝火旺,应多吃些酸梅。”银朵将酸梅放在口中,细细的含着,酸里带着丝丝的苦涩,心情也变的不是那般的烦躁。 “坐吧。” “奴婢不敢。”王振依旧欠着身。 “你站着,怎么陪本宫说话。”银朵的声音清冷,给人一直不可抗拒的威慑。 王振只得说道:“谢娘娘。”却只搬了一块四四方方的石头,坐在了银朵的斜对面。 银朵苦苦的笑了笑,这个太监何时都规规矩矩的。 “你老家在哪?” “山西蔚州。” “燕云十六州之一,东临京城南接保定,西倚大同,北枕张家口,还是恒山、太行山、燕山三山交汇之处,不管是交通,还是军事都是要地啊!”银朵不仅说道。 “是啊,蔚州时常受到蒙古人侵扰,所以奴婢才背井离乡来到京城,本想参加科举,入朝为官,报效国家,可学识不精,只得做了宦官。”王振说着这话的时候带着无奈,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谁人愿意当宦官呢? “本宫的师兄郑和也是宦官出身,不要瞧不起宦官这个身份,他们是最贴近皇上的,只要心里有天下的百姓,宦官也可以建立自己的功勋。”银朵随手将一根木头丢在火里,淡淡的说道:“王振,好好干,不要气馁。” “恩。”王振低低了答了一声,明亮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红红的,天气虽然有些凉,不过心中却是暖暖的。 第五章 骑马 王振陪银朵小坐了一会儿,就被其他的太监叫走了,说是为皇上准备宵夜。 远远的,银朵望向那最大的营帐,帐中依旧烛光通明,时常有太监宫女出入,多半是朱棣又宣了文臣武将商议军情,顺便留他们吃些宵夜。 包括朱棣,朱高炽,朱高煦,所有的朝臣都不知道,朱棣身边不偏不倚最信任的内侍马云,是她和朱瞻基最得力的眼线。 在这场皇权的博弈里,每一个人都是棋子。 回到帐篷,随行的宫娥已经睡了。她又含了一颗酸梅,孤单单的坐在床边,回想着一天的总总事情。 皇上虽然宠她,却时时刻刻也在防备着她,让她不能有半点的差池,漠北的路越走越远,心却总是放不下。她被死死的困在了朱棣的身边,宛如一只牵着线的风筝。 夏风过境,草原瞬间披上了绿装。一连好几天,银朵都弃了车鸾,骑在马上,遥望着绿色的草原,郁郁葱葱,心情随之也明媚了不少。不远处,蓝枫和几个年轻的锦衣卫策马奔腾,欢喜若狂。 银朵望着远方,一望无垠。 “匈奴未灭,何以为家?”银朵不由想起了一千五百年前,驰骋于这片天地的一个少年英雄,这话一出,是何等豪壮。 “犯我国威者,虽远必诛。”朱棣不知何时骑马站在了她的身旁。阳光照在他严厉的脸上,气势威严。 “皇上的气色不错。”她转头望向他,淡然一笑,洒着点点阳光。她这几日刻意的避开他,没想到竟然是朱棣率先妥协了。 “天气不错,陪朕去骑骑马。”朱棣大笑道,天气转暖之后,朱棣的身体比以往也要精神了很多。 “好。”银朵一拉缰绳,率先冲了出去。 她控制着骏马的速度,不远不近的与朱棣拉来距离,毕竟朱棣的岁数大了,强烈的颠簸,他会受不住的! 银朵向蓝枫他们的方向跑去,这样就算跑远了,附近也有锦衣卫可以接应他们。到了不远处,就听见蓝枫叫她,“郡主殿下,你怎么过来了?” “见过郡主殿下……”锦衣卫们也跟着异口同声的问候。 银朵拉住缰绳指着茫茫草原对着他说道:“蓝枫,这就是你祖父曾经来过的地方。” 无边无际的平原,平坦广阔,像一个硕大无比的墨绿色翡翠,苍茫浩渺。 绿草如茵的草原上一条细细的河,宛如玉带。 “好男儿,自当封狼居胥。” 万里草原,封狼居胥,马踏燕然,这是多少好男儿追求的极致。 “封狼居胥的人来了。”银朵扬起马鞭,指向不远处奔来之人。大唐盛世之后,再一次封狼居胥的人便是朱棣。万里大漠,也只有他可以傲视。 “皇上?”那一身明黄的龙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银朵、蓝枫,还有那些年轻的锦衣卫都下马等候朱棣,到了近前,朱棣不由怒道:“臭丫头,跑的那么快。”朱棣亦翻身下马,银朵顺势掺扶住他,娇柔的说道:“皇上,是相思迷路了。”说完,便嘻嘻的笑。 蓝枫惊恐,他从未见过银朵如此娇媚的一面。 朱棣心想,是否要定她个欺君之罪。 朱棣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蓝枫的身上。 “在下蓝枫,叩见吾皇。”蓝枫单膝行军礼。 “蓝枫?”朱棣的眉头一紧,便恍然记起,“跟在瞻基身边过。”银朵却是嘻嘻笑道:“他是蓝玉的孙子,非要来大漠,重温下祖辈的征程。” “你祖父蓝玉乃常遇春、徐达之后,第一大将,数征蒙古,功不可没啊。”朱棣弯腰将他扶起,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青年,朱棣不由脸露喜色,“虎父无犬子,名将之后啊!” “也是罪臣之后。”银朵此话一出,朱棣脸色一变,银朵连忙请罪,“相思失言。” 朱棣狠狠的瞪着她,脸上带着怒气,低声喝道:“不可妄言。”遂挥袖而去。 银朵缓缓的起身,永乐朝,为洪武诸臣平反,还是行不通的。 “二姐。”蓝枫不明事理,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银朵淡淡的笑了,“过二天,忠勇王金忠回帐见皇上,我会推荐你进前军,好好歷练一番吧!成就不了功名,留个回忆也好。” “嗯,谢谢二姐。” 银朵一直觉得他跟朱棣的关系很微妙,不过见他生气,她还是跟了过去,在后面不住的叫道:“皇上,相思已经知道错了。” 朱棣却没有搭理她,一个人在草原上走走停停。 回去之后,朱棣并没有提起她的直言冒犯,她自然也不会再说。 用过了晚膳,朱棣一直躲在大帐之中,写文章。 还是马云提醒道:“皇上今天骑马,见往年用兵时死于塞外的白骨委弃路旁,心怀恻然,命人收拾道中遗骸,还要亲写祭文,加以悼念。” “皇上辛苦,我去给皇上熬碗参汤吧!”银朵不想去打扰朱棣,只得如此说道。 “殿下,还是杂家去吧!”马云带着小太监去了厨房。 银朵只得进入大帐服侍朱棣,她也不多言,只是陪在朱棣的身边,研磨,默默的看着他写祭文。 烛光暗了,银朵挑起灯芯,发出“啪啪”的声响。 朱棣抬起头,放下手中的墨笔,凝望着她一会儿,才笑道:“怎么还像个孩子,喜欢玩蜡烛。” 银朵讪笑,“皇上,不会还记得我小时候玩蜡烛,烧了刘海的事吧?” “那样的蠢事,朕当然记得。”朱棣将她拉到身前,“小时候,朕这么抱着你,你总是战战兢兢。朕就问你,害怕朕?你说,不怕。朕于是问你,那你抖什么?你说,太热。” 陈年往事,在朱棣的心里竟然歷歷在目。 她窝在他的怀里,手指挽着他的胡子。 “害怕朕?”“不怕。”“那你抖什么?”“太热。”朱棣笑了,像孩子一般纯真的微笑。 “朕好想回到年轻的时候,去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不要江山,不要战争,守着皇后,和朕的三个儿子?……” 第六章 一路向北 一路向北,茫茫大漠,却不见一个蒙古人的影子。军队里沉闷压抑的气息,却在不住的蔓延。皇上又下旨分兵搜抄,可始终未见阿鲁台的踪迹。 六十年,作为敌人,他太熟悉对手了。这个老奸巨猾的蒙古人,怎么会等着大军踏平他的尸体? 不过对于银朵来说,却是无所谓的。 草原的一切对于她都是新奇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茫茫草原,这本歷史巨作,今生有幸读一次,才是成就! 不过大臣们,却已然屡次三番去劝朱棣放弃北征了,可路已经走了一大半,固执偏执的朱棣怎么能听进劝告? 此时的朱棣,心情虽然有些焦躁,不过他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可是对于外人来说,他之前便有两次徒劳无功的远征,还因此将直言的吏部尚书夏元吉丢到监狱中,如果这一次继续不能找到并消灭蒙古人,三次无功的远征,将是这位帝王一生最大的败笔。 可是茫茫的草原,越来越无望的寻觅,抹掉了随行之人所有的锐气。 朱棣的心性也因此越来越差,脾气越来越大,那张本来就不苟言笑的脸,再没有露出过笑容。就连马云都谨慎小心,唯唯诺诺,不敢多说一句话。 将士们无人不知当初燕王扫北的壮举,而且大多数人都跟着朱棣出征过,深知他的军事才能和从不服输的秉性,揣想着皇上必定要穷追勐进,一路寻歼阿鲁台残部! 张辅、宋琥作为武将更是时常求见,出谋划策,宽慰朱棣。不过找不到敌人,再好的计谋也是胡扯。 直到有一天,朱棣从梦里惊醒,眼睛不在明亮,孤单的沉思了好久。正巧,杨荣和金幼孜求见朱棣。朱棣有些疲倦,正斜卧在里间的床榻上,忙命:“让他二人到外间候着,替朕更衣。” 银朵在旁说道:“皇上身上倦了,他二人都是亲近重臣,何必拘那些礼节?” 朱棣被她顶的一怔,随即一笑道:“说的是,让他们进里间来,朕且歪着相见吧。” 两人未进大帐,马云便拦住了他们,低低的嘱咐:“皇上最近心情烦躁,不管他说何事,不能逆了他的心思。” 两人轻答了一声,才去见驾。 二人进来跪拜完毕,朱棣命他二人坐下,一边说些北京传递来的政务。海寿又捧了茶,奉与二人,两人忙站起来,躬身接了。 金幼孜抿了口茶,起身奏道:“皇上,一直未见敌军,长此以往,恐军心不稳,又坐吃山空,一旦军粮不继,恐怕就有变故了。” 话虽如此说,心里却知道,依着朱棣凡战必定求胜的性子,肯定是要从速进军的,想当年为追击本雅失里,亲自率军一口气奔至了饮马河边,大获全胜,打得本雅失里只剩七骑西遁,今日又怎么肯轻易退兵呢? 朱棣斜着身子,神情有些憔悴,沉思了半刻,朱棣淡淡的说:“昨夜三更,朕做了个梦,有个仙人告诉朕,上天有好生之德。难道上天有意保护他们这些蒙古人吗?” 朱棣手中握着茶杯,微微的颤抖。她能感觉到,他动了恻隐之心。 杨荣和金幼孜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 杨荣老奸巨猾的望了一眼银朵,乘机加以劝谏,“皇上远征,此举固在除暴安民。但是火炎昆冈,玉石俱毁,惟陛下留意。” 杨荣的用典很晦涩,银朵想了一会才懂,大致的意思应该是好人是有的,坏人也是有的,不能因为杀坏人,把好人也杀死。 朱棣也领悟了杨荣的意思,欣然的点着头,便说:“卿之言甚和朕意,岂以一人有罪,罚及无辜?” “皇上有此心,乃社稷之福。”银朵淡淡的笑道,让压抑的气氛得以舒缓。 “诏谕各部落人等,罪止阿鲁台一人,余皆不问。”朱棣的眼角带着疲惫,手紧紧的抓着被角,可见他依旧没有放弃。 他是皇上,他有坚持的资本。 大军继进,仍不见敌。 这是一场压抑的远征,不见敌人,漫无目的的在茫茫草原前行,银朵本来舒畅的心情,也开始变的烦躁。不仅是她,越来越多的人,陷入了一种精神崩溃的边缘。 事情变的越来越糟糕,粮草供应不上了。 除了金幼孜金老头,还能硬扛着,杨荣和张辅都有些扛不住了。 杨荣,主管军务的大臣。张辅,中军大将。这两个人就宛如热锅上的蚂蚁,每一天都是焦躁不安,一边筹粮,一边安顿兵士,不能出现哗变。 就在这种情况下,银朵指使海寿,去找杨荣过来商议。 银朵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包装的再好,也不过是朱棣身边的一只宠物。宠物凶不凶,就要看她放出爪子的时候,主人是高兴还是愤怒? 海寿将杨荣迎进了银朵的帐篷,“杨大人,这边坐。”银朵依旧保持着她的谦和。 “谢郡主,不知郡主今日叫我来,有何事?”杨荣是个聪明人。 “皇上前日与我说起,他年岁大了,希望回朝之后,将政务都交给太子,杨大人觉得如何?”银朵盯着杨荣的眼睛,她在看,杨荣是还是汉王党。 一丝流光在杨荣的眼中流过,他微微的顿了下,轻轻的说道:“一切都看皇上的意思,国家社稷之根本,臣不能妄议。” 银朵的嘴角划过一丝微笑,这只老狐狸精着呢! 她“呵呵”一笑,“我听说军中用度已经捉襟见肘,皇上供用还有很多,他老人家又吃的很少,都拿去分给军士吧!” 杨荣的眼睛一亮,并没有推脱,“杨荣带军士谢郡主了。” “没什么事,就下去安排吧!我自然会跟皇上说的。”她懒散的瞧着杨荣最后的举动。 不出所料,他出去的时候,深深的望了她一眼。 杨荣不仅将皇帝供用之余都给予军士,又让军士互相接济借贷,等回到关内官府加倍偿还。 如此这样,也只是解了燃眉之急,不能久已。 一切的事情,皇上都看在眼中,他的眼神越来越深邃,越来越难以琢磨,朱棣不能不感到后顾之忧,无限的压力也让他感到疲乏了。 所有的人都在忍着,这个时候的朱棣是最脆弱的,连一向随性的银朵,也越加谨慎了。 近二个月的大漠生活,磨掉了她无数的锐气。 她开始觉得自己变了,不在目空一切,不在盛气凌人。 草原是广袤的,柔和的,就如宽广的胸怀,接纳一切。 “相思,你在想什么?”朱棣将披风罩在银朵的身上,自己去承受黑夜里的冷风。 “我在想,歷朝歷代对待这片草原的态度。”夜色里,她云淡风轻的说道。 “想到了什么?” “古王者制夷狄之患,驱之而已,不穷追已。”她如是说道。 朱棣听了此言,默默无声。 “皇上,外面冷,回去吧!” “古王者制夷狄之患,驱之而已,不穷追已。今孽虏所存无几,茫茫广漠之地,宛如一粟于沧海,怎能找到?”朱棣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面对茫茫广漠,面对浩瀚的星空,太多太多的未知让他觉得无力。 他真的老了,开始学会反思,不过已经有些晚了。 银朵没有在劝他,曾经的朱棣遇到过比这更严峻的考验,他都挺了下来,只不过那时候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而此时,人到暮年,力不从心。 银朵并没有再劝,她明白她的心意他懂。 没人的时候,银朵悄悄的将马云的拉到了一边,问道:“公公,皇上龙体欠佳,说过何时班师回朝了吗?” 马云则叹了一口气,道:“皇上的性格执拗,怎么可能轻易言退?老奴也给皇上提过,但再提又恐龙颜不悦。” 朱棣的身体日况愈下,他看在眼里,愁在心里,可却没有任何的办法,现在的朱棣一心要铲平阿鲁台,要是说他龙体抱恙,他可要生气了,现在不仅是她和马云,所有的人都不敢去触朱棣的逆鳞。 银朵见此,也明白两个人都是手足无措 “公公,郡主,皇上召见。”一个小太监有些不合时宜的插嘴道。 银朵和马云相互的看了一眼,在进入朱棣大帐的时候,恰好看见一个长相秀气的小侍卫从里面走了出来,这大帐的门口并不宽,于是银朵退到了一边,随意的看了一眼,而这一看,当时心里则不由的一震,这个长相秀气的小侍卫骇然是玉朵。 不要说女扮男装,就是扒了皮,银朵也是认识玉朵的。 她怎么来大漠了? 银朵的脑海里面顿时出现了这个疑问,什么事情都可能想到,唯独这个事情没有想到。 玉朵现在应该在京城才是,好奇之下再一看,小侍卫也抬头微微一看,如此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个正,小侍卫顿时就如小偷被抓住一般,连忙垂下头去,匆匆忙忙的走开。离开的方向正是英国公张辅所在的营地。 银朵这一眼看得清楚,不是别人,正是玉朵。 第八章 英国公 看见玉朵她不觉得稀奇,稀奇的是玉朵怎么跟英国公张辅搞到了一起?虽然英国公张辅是她名义上的便宜外公,可两个人没有丝毫的交情啊! 这让银朵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也不是追问的时候,和马云匆匆忙忙的来到了朱棣的面前。 大帐显得有些冷清,里面也只有三人而已。 朱棣刚刚用了膳,正在擦嘴,完毕之后这才抬头,看看银朵,笑道:“朕看今天的天色不错,这样吧,你们陪朕出去走走,朕好久都没有出去走走了,这一天到晚不是呆在大帐里面,那就呆在龙辇里面,这人也有些闷。” 说罢,自己率先站了起来,马云连忙上前扶住,而朱棣挥挥手,道:“不用扶朕,朕还没有到那种走路都要人扶的地步。” 马云立即住手,不过朱棣的确已经有些年迈了,走路也慢了很多。 银朵有心事,话也就少了。两个人一左一右,紧紧的跟在朱棣的身边,生怕他有什么闪失。 对于此,朱棣倒也没有斥责,走出大帐之后,伸伸腰,道:“来人啊,去备马!” 马云和银朵两人一听,齐齐的变了脸色。现在的朱棣身体状况远不如刚刚出征之时了。 银朵刚想开口,没想到朱棣却先说道:“你们两个什么都别说,现在朕有这个兴致,可别破坏了。” 二人互望了一眼,银朵只得说道:“相思陪皇上骑马。”转而对着身旁的锦衣卫道:“给本宫也备马。” 很快,马牵了过来。 朱棣轻轻的抚摸着马鬃,道:“这可是朕最喜欢的马,可惜啊,它和朕一样,都老了。” 赤兔也有跟关羽败走麦城的那一天,千里马也逃不过年老。 这马仿佛也感觉到了朱棣的心思,低声的嘶叫了一声,用自己的头去蹭朱棣。 朱棣微微一笑,道:“你都这么老了,朕怎么忍心骑在你的背上,不过你还是得陪在朕的身边,嗯,来人啊,换一匹吧!” 现在的朱棣,好像和这马一样,顿时有了一种惺惺惜惺惺的感觉,毕竟都已经年迈,不管是千里马,还是帝王。 马云在背后看着这一切,眼泪不由的直往下落,自己服侍了朱棣三十年,眼前则是最让自己心酸的时候。 当下道:“来人啊,换马!” 另外一匹马被牵来了,同样是千里马,不过年轻了许多。 老马低低嘶叫了一声,好像非常不悦朱棣,都说动物有灵性,这个时候也可见一斑。 朱棣一笑,拍拍马头,道:“你放心,朕不会抛弃你,这次朕亲征不是把你也带来了,走,跟着朕一起好好的看看眼前这片我大明朝的江山。” 这个时候的朱棣,顿时给人一种豪情万丈的感觉,眼前的两匹骏马仿佛也受到了他的感染,齐齐的长嘶起来。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说话间,朱棣走向了另外一匹马,踩上马镫,如是以前,自然一跃而上,但是现在,动作慢了很多,而且显得力气也有些不足。 锦衣卫指挥使赛哈智连忙就要上前把他扶上马去。 “不用,朕自己来。” 朱棣的话中依旧带着无以伦比的威严,即便老迈,他还是帝王,正如他的坐骑一样,即便老迈,则依旧是千里马。 叱咤风云即便已经成为了过去,但是却谁也不能忽视。 朱棣用了很大的力气之后,跨上了马背,稳稳的骑在了上面,不过如此动作却已经累得他有些气喘吁吁。 其他人则心惊胆战的在旁边看着,深怕他有什么意外。 朱棣骑在马上之后,这才笑道:“怎么?朕还没有老到那种走不动的地步吧!” 马云和银朵两人连忙称是,紧跟着也翻身上马。 骑在马上的朱棣仿佛回到了当初年轻的时候,哈哈一笑,道:“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朱棣的话中多少有些感慨,想当初的铁马金戈,气吞万里如虎,那是如何的豪情壮志但是现在,却又带着一丝悲凉。 廉颇老矣,尚能一饭斗米,肉十斤,那是英雄不服输。 现在的朱棣同样如此,几十年了,他又向什么人服输过,而现在则有些不得不服老,这种心态,也只有现在的朱棣自己能体会。 说罢,朱棣轻轻的一抖缰绳,朝前面缓缓的骑去,而他的战马则缓缓的跟在了他的身边。 这一次骑马,银朵可不像上次那般,陪着朱棣疯。而是连忙追了上去。 骑在马上的朱棣,虽然挺直了腰杆,不过还是显得有些老态龙钟。 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之后,三人登上一个小小的山坡,而在下面则是明朝军队的营地,绵延数里。 朱棣望着眼前的景色,绿茵茵的一片,明媚的阳光,蔚蓝的天空上面飘着几朵白云,风吹来,草原就如湖面一样荡起了碧绿色的波纹,而朱棣已经花白的头发同样随风飞舞。 朱棣没有说话,银朵和马云两人也没有上前,静静地跟在身后。 “这是皇上第三次抵达这里。”马云压低了声音说道。 银朵抬眼苍茫大地,一眼无垠,这才明白朱棣的想法。 这里是他拾取旧时记忆的地方,有他当初的铁马金戈,气吞万里如虎,有他当初的意气风发。故地重游,人已年迈,豪气不减当年,却力不从心。 只有在记忆中,才能找回当初的自己。 “想当初,朕抵达这里,敌人闻风而逃,溃不成军。” 朱棣突然大声说道,伸手一指,更是说道:“第一次抵达这里之时,朕亲自斩杀了敌方大将,让他们胆战心惊。我大明的将士更是如下山的勐虎一样,杀得敌人溃不成军。” 第七章 帝王豪情 现在的朱棣,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的日子,手下的将士在他的指挥下如下山的勐虎一样扑向敌人,在他强大的攻势下,曾经不可一世的蒙古骑兵就如羊羔一般没有任何的战斗力,慌忙的逃窜。 此时此刻,同样的地方,同样手握重兵,可是却没有任何的敌人,这让朱棣多少有了些黯然神伤,对于一个战士而言,最大的荣誉除了凯旋而归,那就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而现在,朕的大军再次抵达这里,却没有了可以抵抗大军的敌人。” 高处不胜寒,没有了对手,也是一种悲哀,渴望一战来证明自己未老的朱棣却不得不面对一个新的问题,没有敌人,自然也没有战争,即便外面歌功颂德,可是自己的感受也只有自己最清楚。 说到这里,朱棣突然停了下来,时间慢慢的过去,终于,他转过身来,一抖缰绳,道:“好了,走吧,天色已经不早了。” 可这话说完,他的身子突然晃动了一下。 银朵一下子跳下了马来。 朱棣的身子不由朝一边倒去,长时间骑在马背上,他身体已经有些不堪重负。 好在银朵反应快,在朱棣跌下马的时候扶住了他。 朱棣感觉有些眩晕,这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银朵扶住了自己,在看看旁边的马,这才明白自己刚才掉了下来,当下不由的一笑,自嘲道:“哎,朕真的老了。”说完,挣扎的站了起来 银朵搀扶住朱棣,柔声宽慰道:“皇上,你只是累了。” 马云连忙上前,道:“皇上,奴才这就去准备马车。” 朱棣摇摇头,道:“不用了,就这样,慢慢走回去吧!” “可是皇上的龙体?”马云急道。 朱棣则道:“不用担心,这段路朕还是能走回去的。” 马云见此,也不好在强求,牵着几人的马走在了后面。 回去之后,安顿了朱棣躺下,银朵才离开。而另外一个问题则出现了,玉朵怎么跟到大漠来了? 想到此,银朵便向着张辅的大营而去。 银朵是贵戚之身,一路畅通无阻。直到了张辅的大帐外,才需要禀告,不过迎接她的不是张辅,不是玉朵,而是阿三。 “喵……”阿三听见她的声音,一团黄乎乎的就从张辅的大帐之中钻了出来。 “阿三!”银朵一惊,阿三已经扑到了她的怀里。 “啊——”音调拉了好长,宛如问好一般。 银朵一只手抱着它,一只手捏住它的耳朵,骂道:“阿三,你竟然也跟来。” “不仅它来了,表姐,我也来了。” 依旧是一身侍卫的装扮,“墡儿!”朱瞻墡悄然的从大帐之中走出来,“你们可真是胡闹。” 除了这句话,银朵再想不出其他的话评价他们二人了。 说罢,银朵脸色一沉,摆出了一副生气的样子。 “姐!”玉朵扭扭捏捏的也从大帐里走了出来,银朵没有理她,而是对着朱瞻墡问道:“英国公呢?” 朱瞻墡指了指不远处巡查的张辅,他竟然没在帐中。 “大帐里,还有谁?”银朵冷不丁又想着朱瞻墡问道。 “没别人了,就我和玉朵。”朱瞻墡不解的回答,他不懂银朵为何要如此问。 银朵却突然沉默了,张辅的大帐,竟然只有朱瞻墡和玉朵两个人转悠来转悠去,他不怕他的书信,还是什么不该这两个孩子看见的物件,被他们看见吗? 瞧着不远处的张辅一步一步的向她走来,银朵对着朱瞻墡说道:“给我准备一匹马。” 张辅走到大帐前,笑盈盈的对着银朵说道:“哎呦,郡主不在皇上身边侍候着,怎么跑到我这小庙来了。” “国公爷,来大漠已经一个多月了,有些话,我觉得我们该说说了。”银朵的话语里带着锋芒,接过朱瞻墡递过来的马缰绳,飞身上马。 张辅也看出了银朵的意图,军营之中人多嘴杂,还是到外面说比较方便一些。 他也从身边牵过一匹战马,飞身跃起,跟着银朵,一前一后出了大帐。 飞跑出数里,银朵拉住了缰绳,下马等候张辅。 张辅下了马,远望四周,此时正值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了草原,别有一番韵味。 “国公爷,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了。”银朵率先开口,不过张辅却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了,淡淡的回道:“刚刚皇上已经来过这里了吧?” “恩。马云说皇上第三次到达这里,触景缅怀了一番。”银朵不知道张辅的意思,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回答。 “相思啊,你还是太嫩了。”张辅扬了扬手中的马鞭,“你以为你陪着皇上来漠北,就能在贵戚之中重得回声望吗? “这话怎么讲?” “你还不懂吗?那我便告诉你。”张辅的目光望向远方,金色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坚挺的身姿,一点都没有岁月的痕迹。“你一直拥有的一切一半是因为太子和太孙两位殿下的器重,一半是因为皇上看在长公主的薄面上对你的偏宠,恩宠这种东西,很多的时候是靠不住的,当皇上对你的宠爱失去的时候,你就会变的一无所有。”张辅侧过身子,目光祥和的落在她的身上,“不管你多么骄横和偏执,皇上,太子,汉王,他们只是从来没有放在眼中罢了,你师父道衍和尚还有你祖母临安长公主过世之后,你身后最重要的两座大山倒了,你或许还想说,你还有徐钦,不过徐钦又算什么?还有那个纨绔子弟徐景昌,他又算什么?徐达过世了,祖过世了,徐皇后仙逝了,徐家的第三代没有军功没有名望,如不是看皇上的面子,谁还会去理会徐家呢?” 张辅的话字字珠玑,清淡中却又宛如利箭一般将银朵割的遍体鳞伤。 见他不语,张辅继续说道:“这些事情,或许你自己早早就思考过吧,你或许也想过,如果没有你和朱瞻基青梅竹马,太子和汉王,在争夺皇位中,你更倾向于谁?” 银朵的额头开始有汗微微的渗了出来,她何时也没有像此时这样的害怕,她的心思在张辅的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渺小。 “太子嫡长子,性情仁义。可是汉王呢?累累的军功,他为何只能身为人臣?虽然木清是太子侧妃,可当年皇恩难却,同时皇上也是为了平衡武将,她只能嫁入东宫。我今生不负任何人,只负我这个女儿。”张辅的目光在银朵的身上打了一个转,渐渐的又散开了,“武将贵戚,没有军功,没有声望,在夺嫡的路上,你走的越远,你就会死的更惨。” 张辅跨上战马,仰着夕阳,渐渐的远去,留给银朵的只有一个金色的背影。 银朵仰望着湛蓝的天空,张辅彻底将她逼到了死胡同里。在太子与汉王的势力天平之中,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觉到了不平衡。 武将贵戚集团他们拥有着何等庞大的势力,一直以来,银朵将目光都留在文官集团,宦官集团,可今时今刻,她才懂的,影响皇权的,是武官贵戚集团,他们才是左右政局的一个最大的变数,而汉王恰恰掌握了这个变数。 永乐初年,淇国公丘福、驸马王宁是他的拥护者,转而今时,英国公张辅,依旧对他不离不弃,还有西宁侯宋琥,他的夫人安成公主,又与太子和汉王是一母同胞。 武官贵戚,这四个字,痛在银朵的心里。 回大帐时,天已经黑了,王振一直等在银朵的帐篷外面,见她回来,连忙迎了上去,“郡主,饿了吧,奴婢去准备晚膳。” 银朵向皇帐瞄了一眼,依旧灯火通明,多半宋琥又伴在朱棣的身边,研究讨论没有影的阿鲁台。 圆月下,夜风萧索。 玉朵和朱瞻墡坐在草地上,望着不远处如长龙一样的灯火,玉朵突然问道:“五哥,姐姐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朱瞻墡微微扭头看着依旧一身侍卫打扮的佳人,道:“应该生气了,不过让我担心的是,表姐约英国公出去,他们说了什么?” 玉朵抬起头仰望着满天的星斗,无力倒在草地上,说道:“姐姐的事情总是好复杂。” “喵……”阿三不知道从哪里突然钻了出来,对着二人叫了一声,于此同时,身边还拖着一只肥肥的灰兔,“喵……”又叫了一声,开始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喵!”见二人没搭理它,阿三又叫了一声,彻底破坏了这对约会小情侣的情调。 “阿三,抓了一只兔子有什么了不起,上一边吃去。”玉朵怒了,对着阿三喝道。 “嗷……”阿三发出一声类似老虎的叫声,拽着那只半死不活的兔子就向军营跑去。 朱瞻墡瞧着阿三,忍俊不禁,“阿三好像生气了?” “它就是一只猫,知道什么是生气?”玉朵不服气的说道,但还是站起身,看向阿三离开的方向。 “阿三好像往姐姐的大帐方向去了。”玉朵有些担心的想着朱瞻墡说道。 第九章 三角关系 营帐里,王振正服侍着银朵用晚膳,虽然她有些饿了,不过却没有胃口,简简单单的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 王振见状,自然明白,她一定是遇到了烦心事,也没有劝她,而是随后又准备了一些小点心,放在床头。 “谢谢你。” “能服侍郡主,是奴婢的福气。”王振的脸上带着笑意,“郡主,早点歇着吧,休整了一天,明早就要继续赶路了。” “你也回去睡吧!” 王振轻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银朵刚要躺下,军营里便起了喧哗,“快,这边,这边,抓住它……”随后还有宫女的惊叫,“啊,老虎啊!” 银朵一个激灵,冲出了门外,一群士兵在营中追撵着一个黄色动物,此时已经将它逼到了一个墙角。阿三见一群人围着它,四周被堵得严严实实,有些害怕,一直往后退,突然它想起它的兔子,放下口中的兔子,用前足将兔子向中间的推了推。两只圆熘熘的大眼睛,望着人群。 “这只大猫,好像要用它的兔子受贿我们,让我们放了它?”终于有个兵士懂了阿三的意思。 “喵……”阿三又将兔子向前推了推,表示放了它。兔子就归你们了。 “这么聪明的猫,我们把它抓住献给皇上吧?”有人贪婪的说道。 “喵……”太长的句子,阿三听不懂,不过见他们讨论,还是觉得有余地。 听见叫声,银朵就知道是阿三,它知道她也在大营之中,必然会来找她,可未等银朵开口,就听见不远处一个男人叫道:“阿三,阿三。” “啊——”阿三回了一句,蓝枫大喜,推来围住阿三的人群。蓝枫正巧陪同忠勇王金忠回中军觐见朱棣。 兵士们立即喧闹起来,“这是大猫竟然听得懂人话。快抓住,献给皇上。”一时间沸沸扬扬,七嘴八舌,他们都想抓住阿三,到皇上那里领赏。” 此时,阿三已经扑到了蓝枫的怀里,阿三虽然不喜欢蓝枫,不过它此时虎落平阳被犬欺,又他乡遇知己,还是很高兴的。 蓝枫拎起兔子,丢给了围观的兵士,“都散了吧,这只大猫是郡主的宠物,皇上认得的。就不麻烦各位大哥了!” “原来是郡主的宠物。”不过士兵们依旧很高兴,蓝枫将兔子给了他们。 人群散了,蓝枫也看见了站在人群后面的银朵。抱着阿三走了过去,“二姐,阿三怎么在这里?” 银朵摸了摸猫头,从蓝枫怀里接了过来,阿三接近三十斤的体重,很沉。 “说来话长。”银朵抱着阿三向自己的帐篷走去,蓝枫向四周瞧瞧,看没有人注意他们,也跟了上去。 “二姐,阿三不是应该在京城吗?怎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蓝枫又问了一遍。银朵怎么回答他?说,你前任女友和她的新任小男友带来的? “英国公带来的。”银朵只能将责任推给他。 说话时,她已经为阿三倒了一杯牛奶,阿三高兴的舔着。 “喝完奶,你将它送回英国公哪里。我这里没时间照顾它。”银朵摸着阿三光亮的皮毛。 蓝枫还想在问,可见银朵有意避开,只得欲言又止,见阿三喝完了牛奶,便抱着它离开了银朵的帐篷。这一次阿三很听话,没有吵闹。 蓝枫一路上展示了几次锦衣卫的通行证才安然来到张辅的大营内,进了大营,就变成了阿三领路,一蹦一跳的向张辅的大帐而去。 说来也巧,蓝枫走到大帐外之时,正迎上朱瞻墡和玉朵回营。虽然玉朵此时男扮女装,不过蓝枫还是一眼便认出了玉朵,一时间,三个人愣在了当场。 蓝枫也终于懂了,为何阿三会在军营中。 潇潇的夜风打在旗帜上,发出唿啦啦的声响,银朵一直站在营帐外,目光对着英国公大营的方向。该面对的,终是逃不了! “郡主娘娘,怎么还没有休息?”王振从皇帐出来,正看见银朵站在外面,就又过来请安。 “皇上睡了吗?” “还没有,在看折子。”王振低低了答了一句,“马公公和海公公,都在候着,娘娘不必担心。” “皇上出征,只带了十个太监,十个宫女,人手并不多,难为你们心思缜密,才能服侍皇上妥当。” “马公公和海公公才最是辛苦。日夜都在伴在皇上的身边。”银朵的目光落在王振的身上,王振不仅性子谦逊,也不争名夺利,这样的奴才,才是好奴才。他知道自己什么位置,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说什么,不会因为马云和海寿是他的上司而嫉妒,而是一直卑躬屈膝,默默的做好自己的事。 “在皇上身边是容不得偷懒的,不过也只有在皇上的身边才可以步步莲花,才能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 听银朵如是说,王振连忙接道:“如果可以选择,奴婢愿意服侍郡主这样的人物。” 银朵笑了,她自然懂得王振的意思,皇上,一国之君,性格乖僻,难侍候啊! “你啊,这样的心思,可不能被皇上发现啊!”银朵又笑道,转身进了自己的帐篷。 此时的张辅躲在阴影里,偷瞧着黑暗里的三个人,蓝枫的脸色很黑,不过被夜色掩盖住了,三个人没有言语的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蓝枫率先开口,“二姐让我将阿三送回来,看好它,不要到二姐哪去。她那里不方便。” “喵……”阿三蹲在地上,不懂三角关系,但是还是懂得他提它了,不由的叫了一声,表示不满。 “好了,我先走了。”蓝枫不想在对峙下去了,这会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他是一个男人,还需要面子。 玉朵看着他离开,至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她没有料到,竟然在漠北遇到蓝枫,她觉得她已经忘了他,可突然的出现,还是搅乱了她的心性。 对于朱瞻墡而言,遇到蓝枫也是始料未及的,直到他离开了,朱瞻墡才反应过来,不由喃喃说道:“是蓝枫,他竟然也在漠北。” 第十章 西宁侯 夜深了,夜也淡了。 张辅仰坐在他宽大的太师椅上,闭上眼睛,不由的想起了年轻时铁马冰河的日子,从靖难之役到远征安南,此时此刻又在茫茫大漠之中追赶蒙古人。 张氏一门的荣耀都要靠他一个人,他有时候也在想,他支持朱高煦是对是错?他固然文韬武略,可是二十年,面对太子,他总是处在下风,张氏一门,在夺嫡之中,容不得失败。太子朱高炽不可怕,可是太孙朱瞻基。这个二十七岁的青年,从小生活在权利的漩涡之中,他不知道,朱瞻基会不会下杀手?那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年轻人,不是当年的朱允炆,她李相思,敢千里遥遥,以身犯险,就是因为太孙朱瞻基控制着整个京都兵马。 他在漠北的选择,会无限的加注在京城的家人身上。张辅吐了一口气,都说战争残酷,谁人又懂得,更加残酷的是政治。 让银朵意想不到的是,在漠北这条路上,西宁侯宋琥会主动找上她。 驸马都尉,西宁侯,双重的身份,让他成为此时的大明王朝,武将贵戚之中,仅次于张辅的人物。 周旋金幼孜、杨荣这些文臣之中,和与宋琥交锋就是天地之间的差距。 私事?还是公事? 如果是私事,宋琥不可能忍这么久。公事?他找她能有什么公事?进入大漠已然一个多月了,敌人遇到一些,都是一些小部队,几百人,几十人而已,至于主力,丝毫未见。 对此,跟随的官员无非就是拍马屁,而金老头,杨老头就是偷偷的闹着撤军。朱棣心里非常清楚,那就是敌人避开了自己的大军,没有丝毫和自己交战的意图,而且这草原面积宽旷,要是敌人朕的存心不交战的话,根本就不容易追到他们。 如果是公事,只能两种,一种是宋琥要找到阿鲁台,意图交战。可她又找不到阿鲁台的主力。另一种,那就是宋琥也想要朱棣退兵。 她的话,朱棣又不会听。 逼到这个份上,银朵又不能不见宋琥。 可更加重要的是宋琥跟她说,要出去说。 一个是正值壮年的驸马爷,一个是当朝郡主,大半夜的偷偷出去,好像有些好说不好听啊,可是人家要出去,银朵只得舍命陪君子。可只怕他不是君子,当然不是搞那种事,是动手打架。要是打起来,两个人不是一个档次上的,在这种久经沙场的武将面前,内力什么的,都是渣渣,对于宋琥来说,打起来,她就是一个身姿窈窕的大妹子,不堪一击。 风萧萧兮易水寒,银朵怀着悲凉的心情不敢拒绝,跟着他一起骑马出了营地,奔出了好一些路之后这才停了下来。 月半中天,月光照亮草原,下马之后,宋琥放下了缰绳,任由马儿自由的吃着草,自己迈步朝前面走去,银朵也放下了缰绳,跟着宋琥追了上去 宋琥停了下来,才淡淡说道:“你猜猜我为何找你?” 银朵浅浅一笑,“花前月下,驸马爷不是找我约会吗?” 宋琥一愣,随后笑道:“相思郡主原来有此雅兴,本侯爷如果不成全是不是有失了风度!” 宋琥二十年前,绝对是一个美男子,要么也不会做驸马爷。二十年过去了,一路兵戈,俊美中又带着为将之人的威严,不过作为一个男人,他还是很知趣的。 可对于银朵来说,她现在算是知道了,饭可以乱吃,但是话绝对不能乱说。 见她不语,宋琥又反问了一句,“怎么不说话了?” “跟侯爷开个玩笑,侯爷不可当真啊!”银朵打破牙往肚子里咽,敌强我弱,不能不低头。 “与老骨头们玩政治,你还嫩了点。”宋琥嘴角带笑,不过银朵知道,宋琥还是放过她了。作为驸马爷,宋琥还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就算是银朵勾引他,他都不会同意,男女之间的事情,很容易会被对方用来作为威胁他的把柄,宋琥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我找你来,只有一件事,就是劝皇上退军?”宋琥如此的一句,还真吓了银朵一跳,她想到了,可没料到宋琥真的是为了退军,连忙反道:“侯爷,我劝皇上?” “对!” 宋琥非常干脆的说道,“就是你去劝说一下皇上,那些大人都劝说过了,但是这都不怎么管用。” 那些大人,自然也是皇上身边的那些近臣,比如杨荣、金幼孜,可能还有马云,不过那些近臣劝说都没有用,难道她劝说就有用了?她又不是没有暗示过朱棣,可朱棣的个性她还是知道的,怎么会在此时此刻才懂得知难而退呢? 于是道:“侯爷,诸位大人的话,皇上都听不进去的,更何况我的话?” 银朵曾经不痛不痒的劝过朱棣两次,具体有没有效果,也只有朱棣自己懂的了。 宋琥则摇摇头,道:“这皇上能不能听进去,这一点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也只有你没有去劝说一下他了,你可知道,现在我们其实面临了很多的问题一个不处理好,能便要引起大乱” 有这么严重的事情? 这一点银朵则有些不知道,问道:“侯爷,不知道现在有何种严重的事情?” 虽说每天都跟在了朱棣的身边,不过现在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银朵还真的不清楚,她毕竟是个女人,女人对待军事,自然比不过穿衣打扮。 宋琥沉声道:“敌人显然知道我们要来,所以并没有和我朝直接交锋,而是躲着我们,出兵接近两个月了,并没有和他们有过交战,这一点你想必心里也非常的清楚“ 银朵点头,这一路游山玩水,那里是打仗啊,连敌人都没有的战场那自然就不是战场。 宋琥则接着道:“由于没有敌人,所以现在军心已经有些涣散,如此下去的话,那些将士自然也没有丝毫的争斗之心,对于朝廷更是失望之极,要是别有用心的人蛊惑的话,那便可能酿成大祸,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而且现在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由于我们走得很远,所以粮草的补给也显得有些困难,这个时候要是敌人袭击我们的粮草的话,到时候我们的大军便会陷入无粮可用的地步。” 十万人没有吃的,那将是什么情景,银朵非常的清楚。士兵没有吃的,那就可以变成穷凶极恶强盗,要是有人这个时候煽动一下,那可能会出现兵变。 而现在这里集结了大明最为强大的军事力量,皇帝也在这里,一旦发生了兵变,最坏的结果就是保护朱棣和反抗朱棣的人交战起来,如此一来,伤亡惨重,无论哪一方胜利了,最后的结果都是大明元气大伤,而要是这个时候敌人趁机来袭击,伤亡惨重的明朝军队又如何能抵抗的了敌人的军队? 无论哪一种结果,那都会让明军走上不归路。 可是,朱棣难道就不知道这一点? 说实话,银朵多少有些不相信,便问道:“难道皇上就不知道这些?” 宋琥点点头,道:“皇上自然知道,但是皇上同样认为,我们的军队一定能找到敌人的军队,然后把他们一网打尽。” 银朵沉默了,一路走来一个敌人没有看见,想必朱棣一点都不甘心,也就是说,朝廷的潜在敌人并没有被消灭,这也让他放心不下,同时北征无功而返,这多少也算是他在位时候的一个很大的污点。 现在的朱棣,给人的感觉那好像就是一个非常固执的老头。 “你我之间,虽然在储位之上,观点不一样,但是我们现在首先要面对的,是国家的未来。”宋琥的话很真诚,银朵也懂这个道理。劝朱棣撤军,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宋琥的目光落在银朵的身上,她也抬起头借着月色望向他,这些冠冕堂皇的背后,还掩藏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皇上的身体也越来越不行了,在这样下去,唯恐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朱棣的身体状况日益恶化,作为皇帝的女婿,他自然非常的清楚,在那些将领和朝廷官员前面,朱棣非常的有精神,其实那也不过是硬撑而已,而实际上,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要是在这样耗下去,那可就有生命危险。 但是朱棣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但是宋琥却是异常的在意。朱棣如是驾崩了,是太子还是汉王即位? 这一点银朵清楚,朱棣这次北征多半是没有办法回去了,不过宋琥等人还不确定而已。 即便如此,银朵也没有拒绝宋琥,他能找到自己,还说明自己在他的心中,还是有价值的。虽说大家各怀心事,但是谁也不想将自己置于险处。宋琥会这么想,银朵也会这么想,早一点回去,对大家都好。 这其实也是自己应该做的,当下也就答应,道:“侯爷,相思一定竭尽所能。” 至于到底怎么做,这也是要好好考虑的一个事情。 第十一章 漠北 宋琥点点头,道:“越快越好,有劳了。”随后又说道:“本侯跟着皇上,一部分是为国效力。另一部分就是为了监视你,可本侯最近怎么发现,你与皇上倒是很是生疏。” 相思干咳了几声,说:“承蒙侯爷抬爱,相思一介妇人,可没有通天的本事。” 宋琥爽朗的大笑,笑声异常刺耳,他竟然敢直言不讳的说出他的目的,可见平时也是异常的猖狂。 “华夏五千年,很多事,都坏在女人的身上。”他的眼角带着隐晦。 “写歷史的都是男人,犯了错事,当然找几只替罪羊了!”银朵不服气的接了回来,“女人柔弱,成王败寇的道理,侯爷不会不知道。” 银朵一句话,说的宋琥语噎。 不过他还是爽朗的笑了笑,随后两个各自回营。 回去之后,银朵便把自己关了起来,心里琢磨着应该怎么去说服朱棣。 朝中大臣想要说服朱棣,最常用的办法就是陈述厉害关系,如此来让朱棣改变自己的想法,而现在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朱棣难道真的不知道,难道真的是老煳涂了?当然不是,朱棣非常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同样也非常清楚自己可能面对的问题,只不过现在的他有些不甘心,北征连一次好好的仗都没有打过,想自己一世的英明可能会毁在这上面,他又如何能甘心? 所以按照常理根本起不到作用,这还得从其他的方向想办法,一方面,不能让朱棣反感,另外一方面,还得让朱棣明白一些其实他非常明白的事情。 睁着眼睛,足足的想了一晚上之后,银朵这才想出了一个也不知道算不算办法的办法。 第二天她便主动去找了金幼孜金老头商议了一番。 此时已到夏至时节,师抵漠北答兰纳木儿河,休整。 玉朵和朱瞻墡与蓝枫的事情,银朵一直放在一边,此时大军休整,她才又记起,不过她也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们自己解决! 银朵走出营帐,只看见尘土飞扬,几骑快马驰入大营,这是皇帝的中军大帐,如此情形,一定是出了大事。 “发生了什么事?”银朵抓住了从此经过的海寿。 “忠勇王带着小队人马巡视的时候,正巧遇到了蒙古骑兵,忠勇王跑回来了,不过他带的人马全军覆没,皇上已经知道了,已经派精锐去接应,看看能不能救回来。”海寿说完这话,就急匆匆的去宣旨了。 “蓝枫,蓝枫,有没有事?” 蓝枫以锦衣卫的身份到前军歷练,忠勇王一定会将他放在身边的,银朵只觉得大脑缺血。 大叫了几声,“赛哈智,赛哈智……” 赛哈智没来,几个锦衣卫还是跑了过来,“你们指挥使呢?” “被皇上找去了,郡主有什么事?” “蓝枫跟在忠勇王的身边,他有没有事?” 银朵一问,这几个锦衣卫面面相觑,立即单膝跪下,“郡主勿燥,赛大人已经派出第一批精锐去寻找了。” 银朵倒退了几步,蓝枫如果有事,她实难向那些离世的开国元勋交代,他们为国家血染沙场,自己却把他们的后人丢在了大漠,她是罪人啊! “备马,给本宫备马。” “郡主,第二批精锐马上出发,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带头的锦衣卫知道银朵武功高强,有她去,大家也有个照应。这茫茫大漠,谁也说不好会出现什么情况。 “给我准备一件兵器,我去换件衣服。”她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能乱了阵脚。 “是!” 银朵浑浑噩噩的走进营帐,胡乱的拽掉头上的饰物,换了一身劲装,她不擅长暗器,不过由于跟张木清接触了一段时间,还是全身上下绑满了飞镖。 她擅长近身招式,在战场上却不占优势。内力,由于战场范围广,用处不大,整理妥当,出了大帐,正迎上王振。 “郡主,你也要出征吗?把这些带上。”王振提着一个包裹送到银朵的面前。 银朵接了过来,是一包沉甸甸的干粮。 “谢谢!” 此时锦衣卫已经等在了外面,递过来一把长刀,银朵握在手中,有些重,不过这已然是骑兵配置的最轻便武器了。 银朵翻身上马,掉转马头,对着王振喊道:“替我告诉皇上,让他老人家不要担心。” “郡主,小心啊!” 王振话音还没有落,银朵他们已经向营外奔去。 不仅是他们,各个大帐都派出了精锐去接应。 跟在忠勇王身边的除了蓝枫,还有几个武将世家的子弟,还有几十人的锦衣卫队伍,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大明的精锐。如果没有他们的保护,忠勇王多半也跑不回来,谁也没有料到。一次简单的巡查,竟然会出这种事。 中军张辅的大帐,更是一波波的派出人去,听锦衣卫说,那里面还有张辅的一个庶弟。 世家子弟,跟随皇上出来远征,不管有没有功勋,都可以跟着镀金,可是万没有想到,运气这么差。 所有的队伍进行扇形搜索,发现敌人后,使用烟火传递消息。 这是进入大漠之后,银朵第一次脱离朱棣的大军深入漠北。 天苍苍,野茫茫,只不过风吹草低并没有牛羊。 “郡主,你看前面。” 顺着锦衣卫手指的方向,银朵远眺,却见到有狼烟升起。 有锦衣卫展开地图,说道:“前面应该就是忠勇王他们遇险的地方。前期的部队应该到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伤亡情况?” “好,然后在做打算。”银朵拉住马的缰绳,蓝枫,希望你没事啊! 一行人向着狼烟处前行, 突然一个锦衣卫拦住了大家,四周只能看见狼烟,却看不见任何厮杀的痕迹。 “围尸打援,我们上当了。” 一时间,战马铮铮,尘烟飞起,团团将他们围住。 “快撤,保护郡主。” 四周站满了蒙古铁骑,足足上百人的队伍,将他们三十人围在中央。 银朵听不懂蒙古人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们发起了攻击。 蒙古人挥舞着大刀像饿狼一样向他们冲过来。这是一个何等强大的名族,当初成吉思汗的大军一直打到地中海,黄金家族气运不济之时,他们依旧拥有这样的虎狼之师,银朵终于懂了,为何朱棣要一再的北征,有这样如狼的敌人在大明的身侧,危险时时刻刻的存在。 银朵握住大刀,她不用任何人保护,虽然李家不是武将家族,但是作为功勋的后代,从小在徐钦、郑和,这些人的调教下,除了她是女人这个身份,她不会逊色于任何武将世家的子弟。 两马交汇之时,鲜血扑到脸上,满眼的血红。 这些锦衣卫都是大明的精锐,在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一次次的冲开敌人的包围。不过如果此时后撤,会把后背留给擅射的蒙古人,这样损失会更大。他们的用意,渐渐的由防守转为进攻,他们要消灭敌人,为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蒙古人在一次次的冲锋中渐渐的变得迟缓。 由于语言不通,银朵他们也不知道蒙古人在说些什么,不过他们集结起人马,看来要掀起一次更勐烈的进攻。 “郡主,小心,他们好像又要发起进攻了!” “大家后退。”银朵跃下骏马,“一会儿,我用真气打乱他们的冲击,你们再上。” “好!郡主小心。” “相信我。” 整整两个月的修养,万剑归宗的能量虽然达不到八九层,但是六层,还是有的。她自信现在整个江湖,除了那些老家伙,年轻一代的已然无人是她的对手。 女人不能太娇弱,这是小姑姑,告诉她的话。 女人也不是弱者,这是祖母,教诲她的准则。 青丝飞扬,红衣飘飘。 天人合一,万剑归宗。 风起,剑动。 真气带动着落在地上的兵刃,齐齐的飞到天上。宛如天神的唿唤,在空气之中荡漾。 蒙古人不由不由的倒退了几步,他们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还以为神灵降下。 这是一个对自然充满敬畏的民族,他们的思维里无法接受这种逆天的能量。 风在动。 蒙古人怕了,掉转马头疯狂撤退,银朵等人见状,错愕不已。 “郡主,他们撤了!”有人大惑不解的喊道。 “我看见了。”银朵收回了真气,兵器齐齐的落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他们跃下马匹,查看受伤的兄弟。 “郡主殿下,你太厉害了,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对真气的运用,达到你这种如火纯青的地步。” 危险解除了,年轻的锦衣卫们立即展现出他们的好奇。 “郡主,你看,我内力只能让这根小草晃动,什么时候,能到你这种水平啊,我就武林大侠了。”一个更加年轻的锦衣卫叫嚷道。 “只要努力,你们也可以的。”银朵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蒙古人逃跑的方向。“我怀疑,他们这样的堵截小队,不止这一个,还有很多,那样其他搜捕的队伍就危险了!” 第十二章 搜寻 远处的狼烟依旧在熊熊的升起。 “发出回撤的信号,告诉周围的队伍,这片草原,有危险。”银朵当机立断,她现在的当务之急,已经不是救蓝枫了,而是不能让蒙古人的计谋得逞。 茫茫草原上,烟火的爆破声传出很远很远。 一行人缓缓的回撤,并注意四周的动向,就在此时,一队人马飞奔而来,口中不停的叫道:“是不是相思郡主?臣等奉皇上之命迎郡主殿下回去。” “正是。”有锦衣卫代答道。 那队人马迅速迎上来,只见带头的年轻人,下马叩拜,“末将郭登叩见郡主殿下,皇上有命,请郡主殿下速速回营。” “郭登?” 明朝武将皆出将门,“武定候郭英是什么人?” 郭登一愣,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郡主,眼睛竟然如此毒辣。 “末将祖父。” 银朵“哦”了一声,“你祖父乃徐达旧部,你父亲与我叔徐钦也算有些交情。” “承蒙国公爷抬爱。”郭登毕恭毕敬的回答。 “起来吧!”银朵淡淡的说道,“我现在还不能回营,这附近有很多我们寻找失散人员的队伍,而且还有蒙古人在附近。我作为大明的郡主,不能抛下诸人独自回去的。” “这个……” “皇上担心我一个女孩子家罢了,而且我身边有锦衣卫保护,不会出事的。”银朵一拉缰绳,又问道:“你可带了联络烟花。” “带了。”郭登连忙回身去取,银朵见身边的锦衣卫接了过来,嘱咐道:“放一个示意各队伍集合的,人数多了,蒙古人自然不敢在随意偷袭。” “是。” 待锦衣卫放了烟火之后,银朵又说道:“郭登,你可以回去了,告诉皇上,这边的事解决了,我再回去。” “郡主,末将实难从命。” “不从命能怎样?你还敢抓我回去不成。”银朵冷冷的笑道。 “这个……” 郭登也不是傻子,他不会看不见他们个个的身上都有血迹,定然不久之前,经歷了一场大仗。 “竟然劝不了郡主回去,末将只能留下保护郡主,但郡主不介意我派人回去禀告皇上这边的情况吧。”郭登退而求其次。 “甚好!” 大军深入大漠,朱棣不能不懂此时遇到的危险。 内忧外患。 两队和成一队,在草原上做缓慢的搜索,之后,又遇到了两支受创的队伍。 直到天黑之后,他们遇到了张辅派出的大军,依水边安营扎寨。 领军的是杨洪,已过了知天命的年龄,他父亲靖难时为南军战死沙场。 永乐八年,曾经跟随朱棣渡饮马河,追击本雅失里。所以他对这片草原并不陌生。 军中,银朵与朱瞻墡和玉朵不期而遇。 玉朵遇到她的第一句话便是,“蓝枫在哪里?你看见他了吗?” 银朵摇摇头,“找了一整天了,还没有找到。” 玉朵听她如此说,立即痛哭出来,朱瞻墡站在一般竟然不住的安慰,“一定能找到的。他武功那么好,一定会没事的。” 银朵的头很痛,卸下马鞍,放马匹独自吃草。又从包裹里拿出王振给她准备的干粮,王振很细心,除了糕点,还有几大包的牛肉干。 银朵咬了几口,不由又念起不知道此时皇上怎么样了? 北国夏天的夜晚,依旧带着冷风,银朵将身上的披风紧了紧。 就在这时,一件厚一些的锦缎披风罩在她的身上。 银朵忍不住抬起头,望去,竟然是郭登。 “谢谢!” “皇上,刚刚带话来说,让殿下小心一些。”他顺势坐在她旁边,银朵也没有觉得意外,这种贵勋,从小的教育都是怎么做名将,对她这种豪门贵秀,自然没等级概念。 “冷了,就回帐里休息吧!” “累,却睡不着。” “有心事。” “没有,也有。”银朵苦苦的笑了一下。 “听说你一个朋友,保护忠勇王时,失踪了。” “嗯。” “这个朋友,看来很重要。要么郡主不会亲自前来。”郭登向篝火中丢了一段材。 “将军或许想歪了,他不过是本宫带入大漠歷练的,本宫只是不想他死在这里罢了。” “郡主殿下何必动怒,我可是什么也没有说。”郭登笑笑,“我已经打听过了,你的那个朋友叫蓝枫,当时他们掩护忠勇王,分了四个方向撤退,我们的人在路上发现了尸体里,经过确认没有他。多半还是会活着的。行军之中,每匹马上都准备了最少三天的干粮,就算我们找不到他们,他们也可以自己找回来。” 银朵抬眼看他,没想到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竟然了解的这么详细,不进锦衣卫浪费了。 “希望是这样吧!如果有下次,我再不会带他来大漠了。不,没有下次。”银朵咬着嘴唇说道。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进入了这片大漠,就要抱着誓死的决心,要么不可能降服这里。” “自古名将如美人,不留白发在人间。看多了死亡,是不是心已然麻木?” “我的师父曾经这样告诉我,想成为一个名将,除了拥有丰富的军事理论和实战之外,还要做到冷酷,理智,判断,坚强,最后还有运气。只有经歷这些,才能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名将。” “冷酷的面对战场的杀戮,理智的分析敌人,准确的判断敌人与自己的优劣,并做出决定,最后还要坚强的面对可能发生的死亡和失败。更重要的还有不能阴沟里翻船?”银朵细细品味郭登的话。 “师父还说,名将之路是一条艰苦的道路,非大智大勇,大吉大利之人不可为。在变化无穷的战场上,要想成为真正的军神,必须在一次次的残杀中幸存下来,看着周围的人死去,忍受无尽的痛苦,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努力获取那不为人知的奥秘和规律,经歷无数次失败,有勇气从无数士兵的尸体上站立起来,去打败对手。不论是徐达、常遇春,还是张玉、朱能,他们都是这样成长起来的。” 第十三章 运气 郭登顿了一下,见她没有接话,继续说道:“郡主的朋友能来大漠,进入前军,就证明了他想建功立业,成就自己的名将梦想。那么他必须要歷经这些的磨难,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 “你师父是谁?” “阳武侯薛禄。” “如果我朋友可以活着回来,他还想从军的话,我会将他送到你师父那里歷练。”银朵站起身,“谢谢你,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管遇到何种的磨难,在战场上,都是上天对他的考验。” “郡主能这么想,末将就放心了。”郭登微微一笑,银朵此时才发现这个不算好看的男人竟然还很可爱。 这个夜并不宁静,看见篝火,又有三四批的小队到此集合,他们多半伤亡惨重,谁也没有想到,这些可恶的蒙古人也学起了兵法,利用他们良好的机动性不与我们大军交战,而是慢慢蚕食大明的精锐,如此下去,时间拖的越久,对大明的军队越不利。 “郡主醒醒,醒醒。” “姐,你醒醒。” “表姐,表姐……” “姐姐的额头好烫。” “好像是发烧了……” 银朵只觉得耳边有无数的声音在叫她,可她就是睁不开眼睛,头沉沉的,难道又是催动万剑归宗的副作用?不会啊,她一直把握的很好,可为什么头这么痛? “不要叫了,郡主是染了风寒。”几人焦急之时,作为统领的杨洪亲自进了营帐,他在漠北二十年,深知这里的情况。 “对不起,将军,末将失职了。”郭登立即检讨。 “郡主有真气护体,喝些驱寒的药,出出汗就好了,不过郡主的身体怎么这么虚弱?”杨洪拽着银朵的胳膊,眉头紧蹙着。 “姐姐,这一年来,受了两次重伤,一直都没有调理过来。”玉朵将话题接了过来。 杨洪放下她的胳膊,有些微怒道:“年轻人就是不懂珍惜身体。” “咳咳。”银朵终于从睡梦里醒过来,伏在床头低低的说道:“本宫好像听见有人埋怨我了!” 杨洪的老脸一红,连忙赔礼道:“老夫失礼了。” “咳咳,没事,你如不埋怨本宫,本宫或许还醒不过来。”银朵的脸上带着苦笑,“不要告诉皇上,本宫病了。他老人家身体也不好,不可让他替我担心。” “末将遵命。” 说完这些话,银朵又倒回床上,杨洪和郭登双双退下。 玉朵连忙斟满了一杯温水递给银朵,“姐,你能醒来就好了。” “我没事,昨天骑马被冷风吹到了。身体有些不适罢了。”银朵喝了水,肚子有些饿,叫朱瞻墡去为她准备点吃的。 “玉朵,扶我起来。” “嗯。” 银朵起床穿好衣服,洗漱一番之后,明显精神了很多。 “好了,走吧!”银朵起身就向外面走去。 “姐,你要去哪?”玉朵有些不解,她刚起床怎么就要出去。 “搜索还没有结束,这里是最前沿,还有很多的大明精锐在这片草原上得不到后援,我在这里不能坐视不管。” 银朵没有去听玉朵的说辞,径直走出了营帐,此时天已经大亮,“来人,备马。” 就在这时,郭登端着药碗跑过来,“郡主,你病了,要去哪?” 银朵接过药,有些烫,还很苦,不过还是一口一口的喝了下去,“我知道,还有很多搜寻的队伍还没有回营,我要出去寻找。” “阿三……”银朵对着空旷的大营大喊了一声,那只笨猫一定在这附近。 “啊……”阿三回了一句,原来它正躲在一处温暖的地方睡觉。 “阿三跟我走。上马!” 阿三伸了伸懒腰,跃上马鞍,稳稳的坐好。 郭登已经看呆了,连忙丢掉药碗,对着四周叫道:“备马,准备出营。” “姐,我们也去。”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大营中聚集了百十的精锐。 “郭登,地图给我。” 银朵展开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对郭登询问道:“这是我们昨天寻找的方向,并没有遇到有大规模战事的区域,今天我们向东侧寻找,准备好干粮和饮水。三天之内,必须返回!” “好!我去安排。” 虽然嘴上说,银朵放弃了解救蓝枫,但是她不能不去寻找他,对他来说,考验也好,歷练也好,但是她不会忘记自己的责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不会将这个年轻的生命丢在这片茫茫的草原。 “殿下,你们要去那里?”杨洪急冲冲的跑过来。 “去东边搜索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可能生还的?” “可是殿下,你的身体?”杨洪有些犹豫,在他的眼里,她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物,伤了,病了,他都是承担不起责任的。 “没事,刚刚喝了药。” “竟然郡主一意孤行,末将这就派人去知会驻扎在东侧的成国公部,如有意外,可以随时接应你们。”杨洪不愧是老将,想的谨慎,也推的干净。 “谢谢杨将军。” “姐,我也去。”玉朵和朱瞻墡等张辅部的精锐人马也准备好了,就等着她下命令出发。 银朵的目光在朱瞻墡的身上打了一个转,朱瞻墡收到时,重重的点点头。 爱一个人,就要爱她的全部吗? 朱瞻墡给了她答案。 整顿妥当,他们踏上了东寻的道路,出乎意料的是,没走出二十里,就稀稀拉拉的看见落单和三五成群的骑兵。有受伤的,有撤退跑散的,银朵知道,他们找对了方向。 忠勇王他们一定是在这个方向,受到伏击的。 部队继续的前行,一路上解困了有二三十人,直到黄昏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个相对比较大的战场。 零星的斗牛锦衣,展示着他们的身份。 “蓝枫,蓝枫……”玉朵率先跳下马,依次寻找。 郭登下马,查看死者的伤口,“战事距离现在不超过两个时辰。”起身对着四周的兵士喊道:“快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 还用他说,所有人都下马查看,不过让银朵失望的是,这里,没有蓝枫。 残阳下,烽火狼烟,在无穷无尽的蔓延。 整片大漠,对于银朵来说就宛如是死亡的营地,他们就好如大象被一群蚂蚁慢慢的蚕食。 “郭登,你说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做不了名将?”银朵骑在马上,对着跟在身后的郭登问道。 “不一定。师父也说过,作为名将不管在何种危难时刻,也要对身边的兄弟做到不抛弃,不放弃。不管是士兵,还是做将军,都不是只知杀人的凶神,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郭登望向远方,师父的这些话,都一句句的都记在心里,可此时他才懂得这里面的真谛。 “不,有时候,当国家和生命做出选项的时候,首先要以国家利益为重。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特别是作为边塞的将军,你们的背后是整个国家的百姓,你们决断的失误,可能会使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这是皇上、朝廷,都不想看见的结果。”银朵还是一个平凡的女人,他不是帝王,所以她的眼睛依旧可以看见最基础的世界。“皇上曾经跟我说过,他将京城移到北京,是为了天子守国门。在国家与皇权之间,他都可以选择国家,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末将谨记郡主教诲。” “什么教诲,随便说说而已。” “嗷……”坐在银朵身前的阿三突然长叫了一声,跃下骏马,飞快的向前跑去。 “快,快追上去。阿三定然是发现了什么?” 银朵甩动着马鞭跟上去,阿三跑上一个土坡,跟着就消失在了坡下。 银朵一上土坡,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灌入了她的鼻腔。 血染黄沙,英雄末路。 银朵第一次感受到阿三愤怒了。 上千的蒙古铁骑,将不到十骑大明军团团围住。 阿三站在土坡上,此时正值夕阳落山前最后的一点余晖,金色的阳光照在它金黄的皮毛上,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嗷——”阿三发出一声宛如老虎一般的怒吼,传出很远很远。 山下的蒙古铁骑愣住了,齐刷刷的向这边看来。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连银朵都错愕不已。 只听见远处,一声声嘶力竭的叫声,响彻天际,“嗷呜,嗷呜。” “是狼群。”阿三在唿叫附近的狼群。 它是一只猫,竟然能唿叫狼群? 阿三听见回应,立即又叫了一声,“嗷——” 越来越多的狼群,在附近回应它,银朵甚至可以感觉到,附近的狼群,在向这里靠近。 “战士们,杀进去……”银朵抽出长刀,向着蒙古的军队横冲进去。 与此同时,郭登立即燃放烟火,给附近的大明军队预警。 这本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不过命运总是垂青有准备的人。这准备里,却是拥有了太多的运气。 是的。 运气! 因为成国公朱勇带着他的东路大军,赶来了! 不知道他是出于英雄救美的目的,还是饭后出来遛弯,正巧在附近。 第十四章 阿三的故乡 这是朱棣在北征歷史上一场不算大的战役,后人已经无法从史书上找到他们的痕迹,不过这一场大战,却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国公爷,你看,那里有一只猫。” 朱勇远远的望见,淡淡的说道:“杨洪说的不错,相思郡主确实在这附近。” “啊?” “那只猫是当年皇太孙北征的时候,从草原带回来送给郡主的。听见附近的狼叫了吗?在草原,狼将这种猫视为神灵,只要这猫有难,方圆百里的狼都会来救!”朱勇淡淡的说道,“走,去看看。” 蒙古人撤了,就如他们来时的那么匆忙一样,撤退的步伐就是如此的矫捷。 “蓝枫……” 他依旧站着,血雨腥风之间,傲然挺立。 “二姐,我竟然还活着。”他的身体缓缓的向后倒去,重重的落在地上。“安全了,终于安全了。” 他闭上眼睛,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 静默的战场,狼烟四延 银朵转过身去,正望见姗姗而来的成国公朱勇。 他依旧骑在马上,俊朗的脸上散着淡然的光辉。 银朵并没有走上前去,只是对着郭登说道:“带上还活着的,我们撤。” “遵命。” 远远的隔着战场,他们都注意到了对方,却没有任何的语言。 他们是相识的,又是陌生的。 儿时,她只记得他总是与昌叔在一起,而她最是讨厌昌叔,转眼之间,大家都成家立业,在不是金陵的纸醉金迷之间。 他们就那么远远的望着,彼此熟悉又陌生,陌生又熟悉。 世界静了,她抱起阿三,贴在它的耳边说道:“阿三,这里是你的家,是吗?” “喵……”它用头蹭着她的胳膊。 她轻轻的将它放下,“你跟了我十年,现在你回家了,自由了,走吧!” 阿三蹲在地上,圆熘熘的黑眼睛不解的看着她。 银朵又推了推它,喊道:“你走吧,这里才是你的故乡。” 阿三终于听懂了她的话,转身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走吧,走吧。大漠才是你的家。你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同伴。”银朵的眼角有泪流出来,十年,它陪了她十年,从大漠,它来到江南。十年,它又从江南,回到大漠。 它是一只猫,可至始至终,它都是她最信任的伙伴。 “蓝枫,你醒醒。”不远处传来玉朵的叫声,“姐……” 银朵拭去了眼角的泪痕,快走了几步,来到玉朵的近前。 此时,她正抱着蓝枫不住的摇晃。 银朵将手指搭在他的鼻下,又握住他的左手腕,随后轻轻的放下,“他太累了,只是睡着了。” “玉朵小姐,不要担心,从我们得到消息,过来营救,已经过去了两天的时间。这两天里,他们一直在于蒙古人交战,没有休息,只是累了。”郭登又解释了一遍,玉朵才放心。再加上,她刚刚已经检查过了,蓝枫的全身并没有致命的伤口。 “撤吧,余下的事,东路军自然会解决!”朱瞻墡在旁边提醒道。 “郭登,准备撤。” 一再催促之下,队伍撤出了战场。 有人去东路军那里借来了马车,拉着伤员踏上了回营的道路。 “我一直觉得战场就宛如樱花红破,是一曲唯美的赞歌,当我真正去领略它的时候,才懂得,那是鲜血淋漓的悲壮。”银朵默默的说道,她知道身后的人能听见。 “殿下,你比末将要强很多。末将第一次参加战斗,看见鲜血喷溅出来,内脏撒了一地,我吐了!”他苦苦的笑了笑,“经歷过三四次之后,才忍住。” “不去看,就可以了。你越是在意,内心就越恐惧。” 郭登的表情疑惑了一下,转而思考了半刻,默默的点点头,“越是害怕,越想去看,然后越害怕。那段时间我就宛如进入了这样的一个怪圈,怎么也走不出来。” “我也害怕,所以我选择不去看。” 这是对于死亡的畏惧。越打仗,胆子越小,名将们一般都不会将自己的生命留在战场,没有人不害怕死。 披星戴月,回去的路,一帆风顺,不过他们也没有立即撤回中军大营,而是遇到了宋琥。 在这个时候遇到宋琥,让银朵觉得很尴尬。 但是他却没有发出何种异样,只是淡淡的问道:“没有受伤吧?” “没有。谢谢侯爷关心。” “我交待你的事情,不要忘了。” “知道。” 宋琥只说了这么两句话,就离了银朵暂住的营帐。也好在天黑,宋琥并没有发现,随行的还有朱瞻墡。 蓝枫,依旧在昏睡,玉朵一直不离左右。 就这样,挨到第二天的早晨,郭登叫醒了还有些疲惫的众人,一同回撤到中军。 回到中军大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蓝枫被锦衣卫的同僚们接了回去,玉朵和朱瞻墡也回了张辅的大营,那边也传来信息说,张辅的庶弟已经战死,尸体运回来了。皇上也发了褒奖令,追封了职务。这些都不在提了。 此时的银朵只想好好的睡一觉,虽然只有短短不到三天的时间,但是内心深处,对战争的认识,却让她迷惑了。 从春秋战国时代,至今二千年,匈奴、突厥、蒙古,不管他们使用何种名字,他们都是北方的游牧民族,这个民族,就好像一把时时悬在头上的利刃威胁着中原的和平。 征讨,和亲,在征讨,在和亲,时至今日伴随着蒙古帝王国黄金家族的没落,他们真的还要一再的北征吗? 她没有朱棣的雄心壮志,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她只想过着平和的生活,虽然也有敌人,也有争斗,但不是战争。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宋真宗时期的澶渊之盟,这是北宋与辽经过多次战争后缔结的一次盟约。一直以来,银朵都认为,这是一个对于中原民族耻辱的盟约,但是今日,她才知道,用金钱可以搞定的事,绝不动用武力。北宋每年送给辽岁币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对于年收入过千万银的大宋来说,这点钱买个平安,没有战火硝烟,没有生灵涂炭,难道不值吗? 软弱,是后人给北宋的标签。 不过他们却在四面楚歌之中,建立起了一个繁华的盛世。 退一步,不一定不是海阔天空。 二千年,这片草原上的民族没有被外力消灭,二千年后,或许他们还会活跃在这片草原上,生生不息。 上天将这片草原,赐予了草原人民,就没有人可以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利。 朱棣,皇上,到了罢兵的时候了。 不管是他们,还是我们,都到了休养生息的时候。 第十五章 军事计划 皇帐之中,朱棣望着地图半响无话,只有马云守到身边。长久,朱棣缓缓的抬起头,闲闲的问道:“相思呢?这两日怎么都不见她过来请安。” 直从营救蓝枫回来,银朵就将自己关在大帐中。这几日来,一直都有小股敌人骚扰的战报,搅扰的朱棣不得安静,他也就没有问起她,战事稍稍有了起色,不过双方都有伤亡。 “郡主身体不适,有些感冒,这几天没来请安,怕传染给皇上。她的水土不服,也越加严重了,什么东西都吃不下。海寿送去了一些梅子,也不管事了。”马云轻轻的回道,语气里带着担忧。 “水土不服?”朱棣默默的念道,“相思生在江南,长在江南,北地冷寒,想来她也是一直忍着。” “郡主自幼习武,皇上不必担心,待我们与阿鲁台决战之后,回程便好了。”马云淡淡的宽慰朱棣,同时也在暗示朱棣早些回程。 朱棣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的紧了紧,见状,马云又跟着说道:“奴才听说,这几日,郡主时常去拜访金学士和杨学士,求教如何消灭阿鲁台。” 朱棣莫名其妙的愣了好一会儿,才向马云求证道:“你在说相思那个丫头,在计划消灭阿鲁台?” “好像是!”马云被朱棣一问,也不敢肯定了,这却是一件何人都听起来不着调的事,一个衣食无忧的郡主在合计打仗的事情,任谁听了都觉得不可靠。如果让她指挥战争,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谁人心里也不会有底的。 “听说她这次出去,吃了蒙古人的亏,看见身边的人死去,心情很不好。所以决定报复蒙古人,于是就要写一个军事计划,呈报给皇上,想让皇上替她报仇。”马云又闲闲的说道。 听在朱棣的耳朵里,就觉得有些可笑了,这么大了,还是孩子的心性,吃了亏,就要讨回来,就不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就在这时,英国公张辅和西宁侯宋琥双双求见。 走到门口正听见马云和朱棣说,相思郡主在研究打阿鲁台的事,张辅忍不住叫道:“相思那丫头,也爱好军事了?” “你们两个来了啊?”见到他们二人,朱棣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二人施礼之后,一一落座。 宋琥见状,也陪笑道:“郡主殿下研究军事,怎么不找我和国公爷商量。倒是找二位学士?” “相思这水平,在二位将军面前不是班门弄斧,到时候惹了笑话,不是全营皆知。”话音未落,银朵已经举步轻盈的走进了龙帐。俯身给皇上施礼,起身之后,对着他们笑道:“想来皇上和两位将军,一定在心里笑话相思纸上谈兵,把行军打仗当成了胭脂水粉的儿戏。” “不敢,不敢。”张辅笑的有些不自然,但安排过的戏码,张辅还是做的很到位。 “国公爷不敢了,侯爷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银朵的目光又落在了宋琥的身上。 宋琥微微一笑,看向皇上,笑道:“皇上,相思郡主在威胁我们。你可给微臣作证啊!” 朱棣哈哈大笑,脸上的阴晦一扫而空,“快来,给朕瞧瞧我们的小相思都会写作战计划了。” “皇上,连你也挖苦我,这可是我和金大学士一起研究出来的,写了不好,皇上你得先惩罚金大学士。” “幼孜是文臣,也不懂军事,你们两个臭皮匠,让朕瞧瞧顶不顶的上一个诸葛亮。” 银朵万般不情愿的将厚厚的一沓漏洞百出的作战计划,交到朱棣的手中。 银朵哪里会写什么作战计划?她只是将现在的局势夸大化,按照这个作战计划行军打仗的话,那只有一个结果,自取灭亡。 与其说这是一份作战计划,不过说,这是她这趟出去后的失败总结报告。 当然,表面上可要写一定可以得到胜利的。 当朱棣审阅这份作战计划时,就会由当事者变成旁观者,对于自己的想法,朱棣深信不疑,但是当他看见和他差不多的想法,或许他的心里就不会这样想了。 把漏洞百出写得非常的漂亮,一定可以打胜仗的计划交给朱棣,然后由朱棣自己找出其中的问题。 朱棣拿着厚厚的一本作战计划,仔细的看了起来,不过越看眉头越皱,道:“这就是你的计划?” 朱棣除了是一位帝王,更是一个出色的将军,经验丰富,非常轻易的就看到银朵计划里面存在的漏洞。这一点银朵自己心里也非常清楚。 见朱棣问起,连忙点头,道:“皇上,你觉得怎么样?” 朱棣摇摇头,把手中的计划递到张辅和宋琥的手中,道:“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银朵不客气,道:“皇上,按照我的计划一定可以把蒙古人打得落花流水。” “落花流水?” 朱棣微微一笑,用手指头轻轻点点她的头,这才道:“要是按照你的计划的话,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不是蒙古人,而是我们。” “皇上,不会这样吧?”银朵假装惊讶道。然后委屈的又向着张辅和宋琥求证道:“二位将军,也是这么认为吗?” 宋琥非常认真的点点头,道:“事实就是这样,按照你的计划行动,最后即便你没有死,皇上也会砍了你的脑袋,你这可是活生生的把朝廷的军队往火坑里面推啊。” 朱棣听过宋琥的话,好像担心银朵自己不相信一般,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上的标记给银朵看,道:“你看,按照你说的,我们现在大军分为三个部分,然后三个方面齐头并进,然后对敌人形成包围之势,如此一来,就可以把敌人赶到包围圈里面,从某一方面来说,这方法是行,但是却也有非常致命的一点,一旦如此,我们的兵力也就完全的分散,在数量上的优势就完全不存在,同时由于三部分相隔太远,即便遇到了敌人,另外一部分也没有办法去驰援,而且蒙古人骑兵居多,来得快,撤得越快。等我们抵达,他们早就撤走,如此只能让我们疲于奔命。” 说了这么多话,朱棣也感到有些口渴,拿起了杯子浅浅的喝了一口之后,这才接着道:“另外,三支部队分开,粮草的补给同样要分开,由于粮草的运输线路过长,带来的后果就是我们必须用更多的兵力来保护这些粮草,而且敌人完全可以绕道我们的背后去袭击,要是断了补给的话,整个队伍便会陷在那里丝毫不能动弹,而且那个时候无论进退都已经晚了,如此的话你明白了没有?” 银朵恍然大悟,拍拍自己的脑袋,道:“相思果然愚笨,原本还想着怎么报复蒙古人,同时也想能不能为皇上分担一下烦恼,可是没有想到自己果然不是这块料,赵括好歹也能纸上谈兵,相思连这纸上谈兵都不会。” 朱棣却并没有太在意,“不过你的想法也并非没有任何的可取之处,你指出了一点,就是敌人并没有打算和我们直接对抗,而是处处躲藏,避开大军,让我们疲于奔命。” “对,对” 银朵连忙道,“这草原那就好比一个大鱼塘,他们就是鱼塘里面的鱼,我们怎么追也追不上,所以才想到用渔网的这个办法,把他们包围起来。” 朱棣笑了笑,道:“他们可不仅仅是鱼,那还是狼。鱼儿只知道东躲西藏,但是狼可就不一样,他们会咬人的,我们大军一来,他们便也躲了,而一旦我们分散,或者露出了弱点,他们就会想办法咬上我们一口,而且随着军队越深入,补给越困难,也更薄弱,阿鲁台可不是傻蛋,他可等着机会的。” 阿鲁台,这个老对手,彼此都太熟悉了,明朝的军队一来,阿鲁台便带着人躲得远远的,而一旦明朝军队露出了弱点,他会毫不犹豫的出兵,而对于明朝的军队而言,对抗他们机动性很强的骑兵最好的办法还是骑兵,而一旦分散,骑兵自然也就分散,如此一来兵力上虽说占据了优势,但是在骑兵上却成了劣势,一旦骑兵被击溃,步兵很容易就被击溃。最后沦为被屠杀的命运,所谓兵败如山倒,如此一来的话部队很容易就被击溃,等其他两队汇合过来的时候,却已经晚了,对于军队而言,吃了败仗那可是会让士气大跌的。 对于这一点,朱棣自然非常的清楚。这也是银朵在这次营救活动中,感受到的,蒙古人太狡猾了! 朱棣分析得头头是道,这其他三人的耳朵里,他说得越详细,对于退兵越有利。 银朵又委屈的说道:“看来相思还真不是打仗这块料。”顿了顿之后,又接着问道:“皇上,要是这种情况,应该如何最好?” 朱棣沉吟了一下,这才道:“现在敌人的主力躲得无影无踪,小股骚扰层出不叠。对于我们非常的不利,越深入,补给越不利,而是时间过长,没有找到敌人主力,军心也会涣散,如此下去……” 第十六章 班师回朝 说到这里,朱棣突然停了下来 银朵一愣,在一看,朱棣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好几次,这才微微的一叹气。 朱棣依旧在犹豫,目光在张辅和宋琥的身上转了又转,银朵假意的向后倒退了几步,真假难辨的轻咳了几声,“皇上,相思最近有些染了风寒,万不能传染给陛下。” 正说着,海寿引领着杨荣与金幼孜二位学士进了龙帐。正听见银朵说起身体抱恙,不能传染了皇上。 二人施礼之后,金幼孜也说道:“不仅郡主,军中兵士多染痢疾等症。北地夜晚寒冷,士兵也多感染风寒。” 一听如此,朱棣的面色更加的难看了,不由也淡淡的说道:“北地早寒,一旦有风雪之变,归途尚远,不可以不考虑。” 张辅和宋琥也配合的轻点额首。 朱棣又接着说道:“朕这几日总想起那些路边的白骨,那都是我大明的百姓啊!可怜为了抵御外敌,捐躯于此,他们的父母、妻、子不知怎生伤心呢!杀敌一万,自损三千,现在,朕若下令追击,不知又要有多少将士变成白骨,多少人家家破人亡了!” 龙帐之中的几人大为诧异,不明白朱棣为何突然心软起来。还是杨荣老奸巨猾,知道此时不能再提退军之事,而是转意道:“皇上万不可动此念头,有道是‘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您如今是一军主帅,心上只能有胜负和进退,不能念念于此等小事啊。” 朱棣笑了笑道:“朕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有过这种念头,出师时还是一心求胜,现在,却有些心灰意冷起来。莫非,朕真是老了?真是的,竟和卿说这等话,这不是故意等着听杨卿的说教吗?那么,几位爱卿觉得时下是进还是退呢?” 杨荣被朱棣的调侃逗得一笑。金幼孜听朱棣话中之意,再看朱棣神色,不似从前那等意气风发的样子,心头掠过一丝不祥,便字斟句酌地说道:“皇上,依着臣的愚鲁见识,还是退军吧。军粮已不富裕,长驱直入,日子久了,恐怕接济不上,皇上和军士们便都要受苦了!而且,北地早寒,再迟延数日,一旦有风雪之变,归途尚远,便大堪忧虑了!” 杨荣又谏言,劝说,“军士辛苦,依臣之见,应当速派人告谕胡虏,宽释他们不顺的罪名。定下归期,恐我军未战已衰。” 朱棣想了一会儿,又求证的望向了英国公张辅和西宁侯宋琥,二人皆起身说道:“臣等同意二位学士的建议。”朱棣黯然的点点头,说:“天命难违,既是上天要保全这些蒙古人,不叫朕赶尽杀绝,那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来人,传旨大军明日开拔,班师回朝。” 这话一出,银朵心里一喜,没有想到自己这招在关键时刻竟然让朱棣下了班师回朝的决心。 宋琥也吃惊不小,没想到银朵还真的说服了皇上班师回朝。马云等人也没有犹豫,立即让人去传旨。 说完之后,朱棣好像放下了心头的大担子一样,伸手点点银朵的额头,道:“好你一个相思,朕说怎么你突然来了兴趣,一个女孩子家居然学武将开始对行军打仗敢兴趣了,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这真正的目的是劝朕班师回朝吧!” 银朵连忙朝地上一跪,磕头道:“请皇上恕罪。” 不过朱棣已经决定班师回朝了,那么应该不会追究自己了吧?银朵心里想着,反正如果怪罪,她就往金老头身上推,反正他一直在劝皇上班师回朝。 朱棣摇摇头,道:“起来吧,你们的心思朕也知道,倒是朕,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执着军事,罢了,罢了,阿鲁台摆明就是躲着我朝大军,即使追下去也无结果,现在军心涣散,粮草补给也出现困难,在追下去,也讨不到什么好处,班师回朝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见状,杨荣与金幼孜的眼中按耐不住喜色。连忙上前拍马屁的说道:“皇上圣明。” 大军远征万里,粮草辎重自不用说,又久久不能遇敌决战,劳师动众,乃兵家大忌。早日班师回朝,恰是最妥当不过。 见朱棣彻底放下了追杀阿鲁台,银朵才缓缓的站了起来。 朱棣这个时候则背着手,走出了帐篷,外面,朱棣的圣旨已经开始传向了整个军营的各个角落,而所到之处,却都听到了欢唿声。 没有人愿意打仗,谁都怕自己的小命丢在这战场上,所以这些士兵在听到消息之后欢唿出来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朱棣苍老的脸色上面看不出任何其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显得肃穆和威严,草原上的风吹着他的龙袍哗啦啦作响 文臣武将都站在他的背后,这个时候谁都也没有出声。 “朕好像听到了有人在欢唿的声音。”朱棣突然说道。 所有人都听到了,相互看了看,但是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敢多嘴。 朱棣微微的叹了一口气,道:“的确有人在欢唿,是吧,朕听见了,为何你们不敢回答,怕朕生气?其实朕怎么会不明白?” 一瞬间,朱棣仿佛苍老了很多 “皇上,外面风大,还是先进去吧!” 银朵此时的心中竟然有些后悔,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正确,她挽救了很多人的生命,却将一个暮年的老人推进了深渊。 原本朱棣将找到阿鲁台的军队,把他们消灭作为一个目标,而现在,这个目标则因为班师回朝而消失得无影无踪。支撑朱棣的最后一点信念崩溃,她不知道他是否能坚持住。 朱棣却摇摇头,背着手朝兵营的方向走去,几人连忙跟了上去 接到圣旨的士兵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在整理行装,然后准备明天的开拔,那种由于长期找不到敌人,军心换撒的气氛仿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则是一片欢腾的景象,对于这些年轻的士兵而言,班师回朝无疑也就证明了一件事情,自己又捡了一条小命。 第十七章 信念 朱棣慢慢的走着,默默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张辅和宋琥两人跟在朱棣的身旁,他们的心里却并没有如那些士兵一样兴高采烈的,他们知道,他们与银朵之间的战斗才刚刚的打响。而银朵却并没有将心思放在他们的身上,反而多少有些担心朱棣。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为了利益可以做到无情无义的人,可是在朱棣身边的每一天,她都觉得是幸福的,她看见了一个帝王深沉走过的每一步,或痛,或伤,或欣喜,或怅然,朱棣教会了她太多的东西,不管何时,他总是可以坦然的面对,就如此时,他为他一再的错误,承担着后果时,一样,坚韧。 走了一段不长的路之后,朱棣才回到龙帐。 站在帐外,银朵在不停的问自己,做对了,还是错了? 张辅、宋琥还有杨荣与金幼孜都退下了,各自回营安顿。银朵却依旧有些自责,不敢去见朱棣。 龙帐中,朱棣一个人呆坐了好一会儿,竟然向着身旁的马云问道:“马云啊,夏元吉是不是还关在牢中?”此时的朱棣竟然想起了夏元吉。 马云一惊,只能淡淡的回道:“回皇上的话,夏大人却是被关在牢中。” “夏元吉曾经多次劝说朕,频年用兵,戎马资储丧失不少,且粮储不足,不宜兴师。”朱棣独自喃喃的说道,马云作为他唯一的听众,却只能默默无语,静静的守到他的身边。 “夏元吉说的很对。”朱棣的眉角憔悴,长吸了一口气,随即连咳数声,一口鲜血染到了手帕之上。马云惊恐的连叫了数声,“传御医,传御医。” 银朵到时,御医已经在开方子了,银朵也是懂些医术的,搭在脉上,倒吸了一口冷气,与御医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言,而是轻和的对着朱棣说道:“皇上,你这几日过于操劳了,战事不佳,有些急火攻心,修养一阵就好了。” 朱棣面色苍白,却并没有因病沮丧,淡淡的说道:“朕的病,朕知道。” 皇上的话,让大帐之中的几个人都默默无声。 “你们都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静。”朱棣的声音很憔悴,众人见状一一退去。 大帐之外,无人之处,银朵拉住了御医,“皇上的病,能坚持到回京吗?” 御医低着头,半响,缓缓的摇摇头。 “正常医治吧,皇上年岁大了,药量最好不要过勐。”银朵嘱咐了一句,“对外说,皇上只是劳累过度。”方放御医离去。 此时,杨荣与金幼孜已在龙帐外,见马云走了出来,连忙迎了上去,问道:“马公公,皇上他?” 马云挥挥手,让身旁的小太监离开,这才道:“皇上刚刚吃了药,现在已经休息了” “那他的身体?”杨荣再次问道 马云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才道:“唯今之计就是赶快回朝,皇上的身体已经有些不行了。” 马云并没有再说下去,作为朱棣身边最器重的两位文臣,他知道他们会将一切安排妥当。 杨荣与金幼孜嘀咕了几句之后,见到银朵从大帐后出来便围了过来。 金幼孜率先开口,“郡主,依你的意思将如何?” 银朵的目光在远远奔来的张辅,近处的杨荣、金幼孜身上转了一圈,淡淡的说道:“我的意思,早些回京。北地早寒,对皇上恢复身体,有害无利。” “臣也是这个意思。”金幼孜老头谦虚的说道。 银朵微微欠身,“两位大人,本宫先告辞了,有事,就和国公爷商议吧。” 银朵不想此时印上参政的名号,与己不利。 离开二人,银朵连忙找到马云,“公公,皇上病重,定会预先留下圣旨,请你多注意一下。” 具体内容,银朵并没有多说,她的身份比较特殊,皇上病重之时,对她定然不会亲近。而马云作为朱棣最相信的内侍,却会知道基本所有的一切。 “郡主放心。有事,杂家自然会遣海寿告知的。”马云低低的说道,唯恐隔墙有耳。 很快,张辅、杨荣等人安排了回师路程。 让银朵欣慰的是宋琥被安排到了后军,掩护大部队撤退,这就意味着银朵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看不见这位驸马爷。西路军阳武侯薛禄,和东路的成国公朱勇,也成扇形回撤。 大明军队在朱棣的命令下拨转马头,永乐皇帝的最后一次出征,就这样踏上了归程。 返程途中朱棣病势日沉,初时一日还能强撑着坐一会儿,到后来,竟连躺着也只是昏睡,马云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杨荣、张辅、金幼孜等几个大臣也是寸步不敢擅离,只盼着朱棣能撑到北京。 可是,朱棣却已经太累,太累了! 此后,朱棣每每召见杨荣金幼孜二人,银朵多不能陪同,朱棣猜疑的本性越发严重,很快连张辅也发觉了相思并不常伴在左右。不过他依旧什么也没有说,这场夺嫡之战,不到最后的关头,张辅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何种的选择。朱棣虽然对银朵冷淡了,但也只能说,在这个时候,朱棣已经不能把握自己的身体状态了,他不想让银朵卷入后宫干政的局面。 张辅虽然是一位武将,但是他想的很多,一个人的一生中可以犯很多的错误,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面前,张辅容不得自己犯错误。 朱瞻墡和玉朵依旧在张辅的大营中,朱棣病了之后,朱瞻墡偷偷的来瞧过一次,不过并没有敢进入龙帐, 与此同时,蓝枫的身体也有些起色,恢复了大半。赛哈智带着锦衣卫自然每天伴在左右,恐皇上哪里有异变。 向南行军,天气也越发温暖,朱棣的病也跟着略有好转,军中紧张的气氛也跟着渐渐的舒缓。 银朵得了口谕,又开始每日伴在朱棣的身边。 乘车久了,银朵便会时常陪着朱棣在草原上散步,暖暖的阳光很适合身体恢复。每到此时,金幼孜金老头也会时常伴在左右陪着朱棣说话解闷。 第十八章 病重 “金老头,你看,今天天气不错,风和日丽,做首诗吧!”银朵闲来无趣,就开始欺负老人家。 金幼孜姗姗一笑,并不放在心上,淡淡的说道:“郡主殿下武功高强,你舞剑,我便成诗。” 朱棣见二人抬杠,便也来了兴趣,“相思舞剑,朕也想瞧瞧幼孜能写出怎样的好诗?” 朱棣隐晦多日的面容,也渐渐的舒展。 “皇上有此雅兴,今天就便宜你这个金老头了。”银朵趾高气昂的哼了一声,从朱棣身旁的锦衣卫指挥使赛哈智腰间抽出一把弯刀。 指了指跟在身后的蓝枫,“蓝枫过来,你攻我守。” “好。”蓝枫跃到银朵身边,他自然知道银朵的意思,银朵的武功已经练到精妙之地,已经没有美感了。而他的青城流云剑却是以其华丽的招式和唯美飘逸的动作着称。 烟花三月下扬州。 无边落木萧萧下。 春风又度玉门关。 每一招每一式都有一个美好的名字,蓝枫每打一招,都会吟出名字,夺去了万千风景,迎来了一片叫好声。 蓝枫飘逸洒脱,银朵却是苦不堪然,动作别扭的要死要活,不一会竟然额头渗出汗来,直陪他打到最后一招,朝天阙。 收手之后,朱棣会心一笑。竟然拿出手帕,去拭银朵额头的香汗,“辛苦朕的小相思了,如此辛苦。” “还是皇上知道疼臣妾。”银朵对着朱棣也是会心一笑。 朱棣虽然病了,眼睛却是清明的很,他自幼习武,虽然称不上武林高手,但却是血染沙场的血性男儿。以武正道。 蓝枫华丽的招式,在他的眼中也是一分不值的,而银朵却是像极了他,他自然懂得她的痛苦。 “金老头,该你了。”银朵不屑的挑衅着老人家。 金老头依旧是笑眯眯的,胸有成竹。上前给皇上浅浅的施礼,便高声吟道:“万里阴山道,平原入望赊。天营高日月,辇路净风沙。宝马衔金勒,苍龙绕翠华。阳和随处满,草色遍天涯。” 银朵率先赞道:“好诗,好诗,特别是最后一句,草色遍天涯。说的不就是我们眼前美景。” 朱棣也欣慰的笑了,银朵自然不懂诗中金老头拍了朱棣的马屁,但是朱棣高兴自然就是好的。 接连的一些日子,朱棣的病反反复复,时好时坏,御医把他们想用的药都用了,可是朱棣的身体却丝毫没有起色。 连朱棣自己都有些灰心了,他已感觉到身体不支,觉察到自己确实老了,将不久于人世。 他甚至独独召见了金幼孜一人,说起,还京之后,要将军国大事都交付于太子。 即便是这样,对于朱棣病重的消息,知道的人也非常的少,银朵,马云,还有几个近臣,而且为了保护朱棣,朱棣身边的锦衣卫,在没有得到允许,一般人都是不允许靠近这里。所以朱棣病重的消息并没有透露出去,在其他的那些将领的面前,朱棣依旧好好的。 这个时候,谁都知道一旦消息透露出去会出现什么情况,可能还没有回到京城,整个军队就会起内讧。 朱棣躺在榻上,眼睛半眯着,头脑中恍惚地闪过种种影像,忽而是年少之时跟长姐一起玩耍,忽而是年轻的自己矫健的飞马冲杀,忽而是郑和引着海外朝贡的国王向自己叩拜,忽而又是那些曾经的朋友部下,一个个离去的背影。 朱棣只觉自己的魂魄似乎漂移在半空中,用尽力气却仍是处处游动站不住脚跟,突然眼前分明是另一个自己在挥剑砍杀,飞溅而出的鲜血喷了自己一脸,不由得一惊,“啊”的一声睁开了眼睛。 马云在一边忙道:“皇上醒了!快,快取参汤来!” 宫女早捧过一碗参汤站在塌前,银朵接了过来,见朱棣睁开了眼睛,便屈身坐在床沿上。朱棣缓缓偏过头,见她一脸担忧,满眼关切,强撑着由着她一勺勺喂着吃了,不由得一阵神清目明,问道:“朕睡了几日了?” 马云道:“皇上都睡了两天了,可把奴才吓……哦,御医把过脉,说皇上只是累极了,不免孱弱一点儿,只要醒来略进点饮食,再用了药,就痊好了。” 朱棣听外间有响声,轻问道:“外边是谁?” 马云道:“是几位随驾的大人,一直轮流在外边守着的。” 朱棣道:“叫他们进来吧。” 一时杨荣、张辅、金幼孜带着几个大臣进来,朱棣摆手道:“劳动爱卿了,朕哪里就死了?你们放心吧,都回去睡个安稳觉。” 众臣见他似醒似睡地迷煳了两日,因此人人不敢合眼,如今见朱棣神色清爽不少,眼见得是没有大碍的,便叩问了一番都放心地去了。 天色已渐渐暗淡下来,朱棣又闭上了眼睛。这时,马云从外面进来,跪到榻前,俯在朱棣耳边轻轻奏道:“皇上,胡濙大人来了。” 银朵忍不住轻语道:“皇上已经睡了,有什么事不能等等吗?” 马云才要答话,朱棣却未睡着,闭目道:“快让他进来。” 胡濙?银朵狠狠的咬了咬嘴唇,他本应远在南京,此时竟然追到了漠北,难道他又发现了什么? 马云引领着胡濙进了龙帐,一抬头正迎上银朵站在朱棣的床榻旁,不由一惊,不过随即又缓缓的低下头。 银朵懂得,此时她应该做什么,她俯身在朱棣的耳旁低语了一句,“皇上,相思先退下了!” 朱棣微微的点点头。 离开时,银朵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胡濙。 胡濙跪伏到床榻前,朱棣弱声道:“马云,你去帐外边守着,不要让人进来,谁敢擅闯,就令锦衣卫立斩。” 马云忙答应着出去,命锦衣卫在十步以外团团围住龙帐,自己站在帐外把守。 银朵站在帐外的篝火旁,心情复杂地望着远方。时间已过戌时,漫天的星星棋子一般撒在苍穹之中,闪烁不定。 她已经猜到了胡濙定然是带来了建文帝离世的消息。此朱棣重病之时,听到这个消息,好还是不好?或许就此释然,病便退了?或许心烦气躁,病更重了? 一边想着,忍不住侧耳细听里面的动静,因隔了两层毡帐,根本听不清楚,只隐隐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却是胡濙的声音。 约莫一个多时辰,方见胡濙躬身退出,马云忙令侍卫散开。进帐急看时,只见朱棣仍闭目躺在榻上,脸上挂着恬静的笑容,手里握着一张纸笺,神色如释重负,就如初生的婴儿一般安详。 马云服侍朱棣三十年,胡濙来访,他便也猜出了八九不离十,见此情此景,他心中一痛,莫非建文帝死了?嘴里却不敢出声,只静立在一边。 又过了片时,朱棣缓缓说道:“拿到火上烧了吧!”马云微微俯身将纸笺凑到灯火上引着烧尽。 朱棣又道:“马云,你去歇着吧,有事再叫你。这会儿朕不困,让相思过来陪朕说说话。”马云见朱棣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红晕,显是病情轻缓,精神沛然,便依命而去。 银朵进来的时候,朱棣已经坐了起来,道:“皇上,既是好些了,怎么不好好睡一会儿?” 朱棣淡然一笑,声音仍是虚弱:“相思,你说,你有多少事瞒着朕。” 胡濙是朱棣的臣子,自然会出卖了她,但她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年前的时候,你便是见过一次胡濙的,那一次你便是知道了,他此次来见驾,多半是告诉皇上,那个人走在了你的前面。”银朵冷冷的说道,“皇上,这或许就是天命使然吧!” 她的语调很冷漠,听在朱棣的心中却是暖暖的,“还是你了解朕。” 他背负了一辈子的愧疚,在离世的时候,竟然听见了那个人先他一步而去,他在不会为自己的后代担心了,他的帝位已然清清白白。 说着话朱棣伸出手来,银朵迟疑了一下,便坐在床榻一边,道:“皇上,心事了了,便好好养病吧!” 朱棣道:“我只想问你一句,你为什么知道,却一直不告诉朕?你是怕朕去斩草除根吗?” 银朵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听了这话,朱棣也沉默了,“他不肯再认朕这个叔叔,却认了朕这个皇帝。他先走了一步,朕虽然释然了,但朕的内心,却还是有些悲伤的。” 银朵道:“一切都过去了,别想那么多了,睡吧。” 朱棣笑道:“朕不困,这两天朕睡得还少吗?朕这会子心里清爽得很,只想和你说说话。” 银朵只垂了头默然不语。 朱棣目不转睛地瞧着她说道:“朕知道,这么多年,还是有很多人认为朕是乱贼。可是,朕自问对得起天下臣民,朕为国家呕尽心血,却总被人说三道四。迁都北京,说朕是愧对太祖皇帝,不敢住南京;修《永乐大典》,说朕好大喜功、粉饰太平;数次亲征,说朕穷兵黩武、好勇斗狠;沟通西洋,又说朕是为了找建文帝!怎么朕做什么都错呢?难道如今威震万邦的大明朝,是凭空生出来的?朕委屈!委屈呀!” 第十九章 遗言 一大篇话说下来,朱棣又激动又劳累已是气喘吁吁,将头歪在枕上,头上已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银朵握住他苍老的手,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干瘪的皮肤下坚硬的骨头,“皇上,你为大明朝做的一切,后人都会记得,你是一位丝毫不逊色于太祖皇帝的一位伟大的帝王。” 他笑了,一种得到认同的轻松。 可银朵心中,却没有丝毫的轻松,他想要的都已经得到,而自己呢?大漠之行,让她的内心深处说不出的纠结!她可以笑,却不可以哭,她也要强装着坚强给外人看。 朱棣的病越来越重,银朵每日除了请安,便再没有机会接触到朱棣了。银朵想的不错,他留下了几份遗诏都存在马云的手中。 抵达榆木川的时候,天上突然阴沉了下来,没有多久,哗啦啦的雨便落了下来。 如此情况下,大军只有停了下来,开始安营扎寨,这雨不是一会能停的,所以也只有在这里等着。 雷电交加之时,马云冒着雨敲开了银朵的帐篷,“郡主。”他的声音很轻,从怀里拿出一份遗诏递给银朵,借着微微的灯火,银朵清晰的见上面写着,“郡主相思贤德,特赐殉葬。” 银朵跪在了马云的脚下,“谢公公救我。”她怎么也没有料到朱棣竟然还给她留了一手,如果此份诏书流到他人之手,茫茫草原,就算可以逃出升天,她的政治地位却灰飞烟灭。 “郡主,快快请起。这是一道密旨,皇上特意只交代我一人,其他人并不知,皇上驾崩之时,请郡主毁掉便是。”马云交代之后,便偷偷的离开了帐篷。 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原本奄奄一息的朱棣突然好像有了精神了一般。 龙帐之中,占满了文臣武将,而在上面,神采奕奕朱棣则在训话。 张辅四下寻找了一圈,竟然没有发现银朵,他又冷眼望了望朱棣,心里颇有些怀疑,这是不是朱棣的回光返照。 不过他并没有开口,安静的站在旁边,朱棣的身边马云脸上同样看不出任何异样,好似朱棣根本身体无恙一样。 张辅又在心中揣测了一下,以马云的城府,服侍了朱棣三十年,怎么可能轻易的就表现出他自己心里的想法来呢? 朱棣训话很短,让将军们约束好军队,然后按照计划返回而已,大概说了几句之后,也就让将领们出去。 将领们离开之后,整个大帐里面只剩下了几个人,朱棣,马云,以及杨荣等几个近臣,就在这个时候,朱棣的身子不由的晃了晃,原本红润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 “皇上。”马云和几个近臣连忙靠了上去。 张辅的心里突然释然,朱棣果然是在硬撑着,这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即关上了龙帐的门,同时对外面的锦衣卫吩咐道:“皇上有要事相商,任何人不得打搅违令者军法处置。” 外面的侍卫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还是立即老老实实的答应。 安排完这一切之后,张辅也奔了过去,而朱棣已经被人抬道到了里面,诸位大臣都围在了一起。 床上的朱棣脸色苍白,仿佛一瞬间耗尽了所有的精力,周围的大臣低声喊道:“皇上,皇上。” 过了一会之后,朱棣的眼睛这才缓缓的睁开,看看眼前的马云,在看看周围的大臣,虚弱道:“朕将皇位传给太子,你们都是朕身边最相信的一些人,要是朕不在了,你们可得尽心竭力的辅佐新皇。” 下面的一干大臣连忙跪在了地上,齐声道:“遵旨。” 朱棣挥挥手,道:“好了,你们也都出去,在外面候着吧!” 皇帐之中,朱棣屏退了所有的大臣,该交代的他已经交代了,此时他将目光投向了马云。 马云苍老的脸上现在同样已经满是泪水,跪在了朱棣的身边。 朱棣露出了一丝笑意,道:“马云,算起来我们主仆已经有好多年了吧?” “三十年了!“ “是啊,整整三十年了!” 朱棣这不由的感慨了一下,目光望着头顶,仿佛在追述当初的时光。 微微叹了一口,朱棣这才道:“马云,朕的时日已经不多了,也没有多少时间留在这世上,你我主仆三十年,到了今天,要是你我在不掏心掏底的说上几句实话,那恐怕只有等到将来你我黄泉上相遇才能说了,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想必你也记不住我这个主子了。” 现在的朱棣,那里还有当初那种那种豪气万丈,不可一世的帝王,现在也仅仅是一个垂暮,奄奄一息的老人而已 古今帝王,身边又有几人才是能对自己说真话的人?良药苦口,忠言逆耳,真话一旦说出来,皇上听了还好,一旦听不进去,小则打板子蹲大牢,重则砍头。皇帝的身边,又有几个说的是真话,又有几个说的实话?即便是枕边人,为了争权夺势,说的也都不一定是真话了。 生在帝王家,看似幸福,其实到底如何,外人不知道,也只有他们自己明白而已。 马云这一听,身子微微一颤,叩头哭道:“皇上,奴才伺候了你整整的三十年,其实从这第一天起,奴才就是有二心啊!” 朱棣,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道:“接着说” 马云现在已经泪流满面,道:“皇上知道,奴才是先祖皇上送给皇上的,先祖皇上派奴才是为了监视皇上啊!靖难之后,奴才跟着皇上,就是希望看到皇上身败名裂,暴死亡国。臣留在皇上身边,那是不安好心啊!” 在朱棣临终之前,马云终于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秘密对于一个严守了三十年的秘密,那也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谁人也不会想到,在朱棣身边老实巴交的马云,心里竟然藏着这么沉重的秘密。 朱棣却是很淡定,微微一笑,道:“可是你终究没有这么做!” 马云立即道:“因为奴才不能这样做,皇上在位期间,我看到了国泰民安,也看到了百姓的富裕,所以我当初的想法这辈子是看不到了。” 朱棣则道:“其实你不知道,第一天朕就知道,你是太祖的眼睛。朕留你在身边,就是要让你好好看看朕的真相,评评朕这个人。即便将来九泉之下,我会在下面等着你,然后我会带着你去见父皇,我也会带你去见见朱允炆,我会让你告诉他们,我朱棣掌管大明的江山,我没有给任何人丢脸。我对得起先皇,对得起列祖列宗,我也可以告诉父皇,当初他的决定是错的。” 即便已经奄奄一息,生命走到了最后的尽头,但是朱棣对于当初的事情还是念念不忘,想当初自己在几个兄弟之中,论功勋,比任何人都多,论德识,又逊色何人? 但是父皇,却非要把皇位传给朱允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黄毛小子,他懂得治国?他懂得掌握朝廷?当蒙古人侵犯之时,他有胆子带兵亲征?把蒙古人赶得远远的,丝毫没有胆量和自己的军队交锋?他根本就不会这样做,因为朱允炆根本就不是这个料子! 想到这里,即便已经牢牢的掌握了大明江山二十多年,朱棣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大明的江山,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国泰民安,欣欣向荣。如是朱允炆,他能做到吗? “皇上,待奴才下去之后,一定会在太祖皇上前面把这些年见到的说给他听,奴才留着这条小命到现在,也是为了亲眼看到这一切。” 朱棣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目光转向了头顶,喃喃道:“如此,朕也就放心了” 朱棣的声音慢慢的低沉了下去,仿佛一瞬间了却了所有的心事,目光也渐渐的焕然,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不过,在最后的时刻,他的嘴唇微微的动了动,“传相思过来见朕。” 蒙蒙的夜雨之中,银朵将密旨握在手中,原来她与朱棣之间,所有的情义都比不上他的江山,他死了,还是想让她陪葬。 全身都湿透了,她从来也没有像此时这样伤心。她对朱棣的感情,只有他们之间懂,帝王无情,真的无情。 银朵站在帐外,乌珠穆沁草原的风,清冷萧然,她想让自己平静,可如何都平静不了。 就在这时,海寿姗姗的跑到银朵近前,低低的说道:“郡主殿下,皇上要见你。” 皇帐之中,淡淡的药香,朱棣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帝王的威严此时都化成了病容,消散不开。 张辅,杨荣,金幼孜,马云齐齐的站在皇帐之外。 银朵迟疑了一下,缓缓的走过去,跪在他的身前,抓住他苍老的手,握在掌心,“皇上,相思来了。” 他微微的张开眼睛,重病已经将他折磨的失去了光泽。不过他的眼睛,还是如灯火一般的明亮耀眼。 他的唇微微的动了动,竟然叫出了一个让银朵意想不到的名字。 第二十章 帝星陨落 “临安……”他叫的竟然是祖母的名字,那个与皇帝同龄的长公主。 “臣妾在。”她的心突然痛了,这场延续了六十年的感情,他竟然致死都没有忘记他的长姐。 “朕想问你一件事。”他的声音沙哑而又无力。 “皇上,你问。”泪水已经沾染了她的睫毛,让她看不清他。 “她会怨朕吗?”他的唇微微颤抖,眼睛明亮而又温情。 “不怨,从来都没有怨过。”泪水止不过流淌,他们的眼睛宛如穿过了时空,回到了六十年前,那时候,朱元璋还没有在南京称帝,他还没有名字,家里人都叫他小四子,她也没有名字,大家都叫她大丫。 “大丫。”他叫她。 “叫姐姐!”她拿出手帕拭去他流出的长长的鼻涕,“小四子,你这样子,让母亲看到,又该怨姨娘照顾不周了。” “她不是我的姨娘,我才不要她管我。”小四子无赖的叫道。 朱大丫忙捂住他的嘴,“小四子,不要乱说。她就是你的姨娘,马夫人就是我们的母亲。” 小四子的眼中泪光闪闪,他紧紧的抱住大丫,无声的抽泣。 “如果有一天,我们长大了,我们去草原找她。她知道有你这样的一个儿子,一定会很高兴的。”大丫在他的耳边低低的说道。这是他们的秘密,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茫茫草原,六十五年,当年生下他的蒙古郡主,在也没有出现过,她宛如是草原上的清风,一晃而逝。 他的眼角一滴泪流下,他可以在史书上肆无忌惮的写上他是马皇后的嫡子,可是命运的轮盘,却如何也掩饰不了,他成迷的身世。 茫茫草原,他宛如又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听着她,唱着如梦的摇篮曲。 朱棣的神思渐渐恍惚起来,觉得身体从来没有过的轻盈,自己仿佛变成了一片云、一团烟,穿过衣衫和锦被的缝隙,脱掉了沉重的负累,慢慢的飘起来。 银朵由着他握着自己的手,这样过了许久,朱棣仍是一动不动,才发觉情形有异,急急伸手探去,朱棣却已没了鼻息!顿时如泥塑木雕一般呆住了,她惊恐地抽出手来,轻轻摇着朱棣的肩膀叫道:“皇上,皇上,你醒醒?” 朱棣却是安详的闭着眼睛,毫无动静! 银朵心里迷茫起来。帝王家本无情,虽然他们之间太多的都是利用,可一个活生生生命就此离开,泪水还是如泉涌般控制不住,心如同被撕成了碎片一般痛楚,全身似被抽去魂魄一样茫然。他去了?真的去了? 皇上驾崩了! 第一次见面,他坐在高高的金銮宝殿之上,威严不可侵犯。再见面,他在御花园里,陪着徐皇后说话,温情和蔼。又见面,他在教武场,监督朱瞻基习武,认真严厉。她一直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他会叫她,小临安,会抱起她,说,你也是朕的小相思。 此时此刻,他竟然去了。 哭了好久,帐外响亮的金柝声传来,才勐得警醒。这是什么时候?不能只是哭啊,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 这样一想,身上渐渐有了力气,遂忙出来找到马云,马云进来一见,又惊又痛,顿时大哭起来,银朵忙制止他道:“不是哭的时候!当下先不要让人知道皇上驾崩了,行军途中,太子不在,可别出了乱子!” 马云擦着眼泪道:“是是。” 银朵又对着马云道:“公公,你去悄悄把杨荣、金幼孜两位大人请来商量,先不要告诉张辅,他和汉王私交极好,万一他和太子不是一条心就麻烦了。也不要惊动其他人,为今之计,只有秘不发丧,差人悄悄去京城通知太子,只要太子一登基即位,局面也就稳定了,就不怕汉王作乱了。只怕两位大人也是这个主意。”马云连连答应着去了。 帐外西风凛凛,吹得旗子、帐篷唿唿作响,发出阵阵悲哀的呜咽声,穿行在云层间的月亮不知何时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望无际乌压压的天幕,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被突然打翻的墨水沾染得一片模煳…… 一代帝王,就此殒落。 朱棣走得非常的安详,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痛苦之色。 即便当初登基不是名正言顺,也没有父皇给的一纸诏书,那些跟着朱允炆的大臣也把他视为反叛,就连马云跟着他的目的最先也是想要他的命,想看着他身败名裂,暴死亡国,但是朱棣依旧在自己帝位上,牢牢的掌控了二十二年,被后人称为中国最伟大的古帝王之一。 而现在这个帝王走到了人生的尽头,走得非常安心,即便最后这次北征没有灭掉阿鲁台,让他多少有些遗憾,不过也因为他多次的出兵,耗尽了阿鲁台的战力。 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十二日,榆木川。 一代雄主朱棣,带着对未竟事业的遗憾,面对如血的夕阳,在北国的荒原上默默地走完了自己的人生之路。 伟大的事业,往往需要时间去证明,朱棣一生的努力,改革吏治,迁都北京,六下南洋,筑长城,通京杭大运河,修《永乐大典》,安南战争,平定漠北,不管士大夫们如何骂他残暴,包括他晚年三次徒劳无功的远征,都为后世永远树起了一块丰碑。 生于战火,死于征途!二十二年励精图治,累了,对的起天下臣民。尽管他是夺权的,为此负疚一生,但对得起太祖创下的基业。 英雄与暴君集于一身,歷史却永远也不会忘记他。 沿着江山起起伏伏 温柔的曲线 放马爱的中原 爱的北国和江南 面对冰刀雪剑风雨 多情的陪伴 珍惜苍天赐给我的 金色的华年 做人一地肝胆 做人何惧艰险 豪情不变年复一年 做人有苦有甜 善恶分开两边 都为梦中的明天 看铁蹄铮铮 踏遍万里河山 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 日月旋转 愿烟火人间 安得太平美满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第一章 密不发丧 马云出去了,望着床榻之上的朱棣,银朵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流下,她哭他,也是哭她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金幼孜默默的拉起银朵,劝道:“郡主,莫要悲伤。” 不悲伤?怎能不悲伤?如果不是她早早与朱瞻基讨好了马云,率先得到密诏,这些人还能留她吗? “六师在外,京师无主。”银朵拭去了泪水,望向其余的四个人,虽然安排了马云不要通知张辅,不过他还是来了。 杨荣咬了咬嘴唇,道:“郡主,北京尚远,为防止军心涣散,臣建议,秘不发丧。” 银朵的目光恨恨的落在张辅的身上,冷冷的说道:“英国公,有何建议?” 杨荣与金幼孜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皇上驾崩,绝对不能让汉王朱高煦率先得知。张辅手握重兵,他的想法至关重要。 张辅觉察到了银朵身上散发出的杀气,但依旧面不改色的说道:“事关社稷,杨金二位学士在,自然听他们决定。” “英国公竟然如此说,本宫自然也是听二位学士安排。”银朵缓缓的收回了杀气。 皇帐四周皆是锦衣卫,英国公张辅自然懂得分寸。 为了调节紧张的气氛,还是金幼孜先开口安排道:“杨大人,久掌军务,明早回京密报太子。我留守皇帝身边处理日常事务,而英国公负责军中事务,防止军心涣散。这样可好?” “甚好。”杨荣道。 “可以。”张辅一挑眉梢,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压下了。他还不敢军变。 天还没有亮,杨荣回帐中收拾行囊,金幼孜则安排人将军中的锡器收集起来熔成一榇,将皇上收殓了,然后又将锡匠杀死。 银朵对张辅不放心,安排了锦衣卫指挥使赛哈智派人监视他。于此同时她又安排了锦衣卫陪同杨荣回京。随后她又与马云商议,中官内侍还需要安排陪同的人选,两人一致决定让海寿随行。此人不仅是他们的心腹也是朱瞻基的心腹,必须保证要将皇帝驾崩的事情,万无一失的密报给太子。 临行前,银朵又单独召进了海寿,说道:“此去回京,任重道远。见到太子,他必因你有功,而重用于你,以后你就留在太子身边服侍,如有异常,我定会派人与你联系。切记。” 安排妥当,天蒙蒙亮,大学士杨荣,中官内侍海寿快马回京。 杨荣走后,一切的诏令,皆出金幼孜之手,护丧归京。 龙棺放在龙辇之上,每日饮食照常,神不知鬼不觉。与张辅勾心斗角的事情,也交给了金幼孜老头。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银朵只等着宋琥找上门来。 见到宋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下午了,与银朵想的一样,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精兵。 银朵骑在马上,在距离龙辇不足三里的地方,拦住了他,她的身后是保护皇上最精锐的锦衣卫和御林军。 “侯爷,皇上并没有宣你见驾,你擅自回营,就不怕皇上动怒,定你的罪!”银朵的嘴角带着笑。 “本侯有要事禀告皇上,难道郡主有意为难不成?”宋琥已经嗅出了味道,像他那么聪明的人,就算是张辅不告诉他,他也会知道的,让银朵安心的是,此时的张辅竟然没有跟宋琥站在一条战线上。 “要事?”银朵的嘴角微微一挑,“西宁侯,你亲率精兵距离龙辇不足三里,如果我跟皇上说,你想谋反,你说他老人家会不会信?” “你?”宋琥骑在马上,骏马的前蹄不安的刨着土,让宋琥更加的焦虑,他虽然感觉到了朱棣或许驾崩了,可是如果没有驾崩,他如此冒失的去见驾,后果,他也不敢想象。 就在这时,远处跑来一匹骏马,这将是压倒宋琥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瞻墡? 宋琥一眼就认出了来人,一身浅白的云纹锦衣,穿在这位年轻的皇孙身上,异常的刺目。 “表姐,皇爷爷叫你过去。”朱瞻墡一拉缰绳,目光诧异的落在宋琥的身上,“西宁侯?姑父?你不是在后军吗?怎么来这里了?刚刚还听皇爷爷提起你,要你时刻注意后面阿鲁台的动向。” 宋琥狠狠的拉了拉马的缰绳,强颜欢笑,道:“刚刚在追几个可疑的蒙古人,不想竟然追上了中军。” “哦,那抓到了吗?”朱瞻墡又关心的问道,“用不用我禀告皇爷爷,在派些人配合姑父。” “不用了,本侯还有要事,在此别过。”宋琥一拉缰绳,向北归营。 银朵微微的闭上眼睛,手心满是汗水。 不管宋琥怀疑不怀疑,他的心中已经没有底了,朱瞻墡作为太子朱高炽的嫡子,他的出现就是告诉宋琥,这里一切都在太子的监控之下。 而此时想来太子还什么也不知道呢! 从漠北到北京,快马加鞭,也要十日,还有七天,还有七天,太子就可以收到皇上驾崩的消息了。 望着宋琥离开的方向,她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表姐,他走了。”朱瞻墡释怀道。 “嗯。”银朵回了一句,一拉缰绳,“我们回去吧。” 远远的银朵望见了张辅,他同样骑在马上,跟随着缓缓前行的车队。 一到龙辇附近,金幼孜就迎了过来,问道:“西宁侯回去了?” “嗯,不过他已经有所怀疑了。” 金幼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倒是银朵冷冷的低语道:“我们是不是很像赵高?” “不可乱语。”金幼孜吹着胡子,心里依旧七上八下的。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张辅丝毫动静也没有,这倒是让银朵很是奇怪,难道他放弃了帮助朱高煦夺位? 直到那一天,银朵忍不住去问张辅,只见他微微一笑,“从这里到北京,从这里到乐安,那个距离近?就算是通知了他,又有什么用呢?不要以为本国公不知道,你除了派杨荣回去,还偷偷的派了另一批锦衣卫回京。” 张辅的目光落在银朵的身上,清冷寒冽。 “这一场,你胜了,只因你占足了先机。如果我们调换位置,我会比你做的更好。”张辅的嘴角上扬,并没有因为失利而沮丧。 银朵也没有被他打击到,而是继续说道:“我已经暴露了朱瞻墡,或许过不了多久,宋琥就会知道朱瞻墡是国公爷带到漠北的,到时候,如果解释,就要看国公爷的了!” 张辅无所谓的笑笑,“太子登基,西宁侯这一次回去,想必也没有好果子吃,我又何必在意他?” 一朝天子一朝臣,张辅看的很透。 金幼孜确实是一个贤臣,再加上张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作风,队伍在平静的气氛中,一步步驶向归途。 让银朵始料未及的是成国公朱勇来了。 按照东路军的部署,他确实需要在这个时候,与中路军合兵一处,可是现在的问题是,皇上不能接见他。 这下子可把金幼孜老头难坏了,这正常的觐见,他没有办法阻拦,如果阻拦,成国公的脾气,他还是知道的,到时候就难以收场了。 左右为难之时,还是银朵下定决心道:“跟成国公说实话吧,我就不信他敢在这个时候不轨?” “那好吧,你去说。”金幼孜很痛快的将这件事抛给了银朵。 当她再想去找金幼孜的时候,发现这个老头已经没影了。 成国公朱勇,刚过了而立之年,英武异常,金幼孜将这个硬骨头丢给他,难道还想她使用美人计不成? 如果美人计好使的话,或许早就用过了,也不用她这徐娘半老的郡主去勾搭这位国公爷。 成国公的骏马就停在龙辇之外,银朵站在龙辇前微微的一施礼,“国公爷,皇上在龙辇中等你。” “好!”成国公朱勇翻身下马,威风凛凛。 当他走到银朵身边的时候,银朵轻轻的耳语道:“一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说话,听我说便好。” 朱勇眉头一紧,还是跃上龙辇,紧接着银朵也跟了进去。 龙辇之中,棺椁静静的躺在哪里。 朱勇大惊失色,不过还算是记得上车之前银朵的嘱咐,愣了好一会儿,银朵提醒道:“国公爷,还不给皇上施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勇双膝跪下,行君臣之礼。 朱勇跪在哪里,等了半天,也不见银朵说话,只得抬起头。只见银朵坐在一旁看着他,淡淡的说道:“你已经看见了,事情就是这样,是安然回京,还是如何,都在你一念之间。” 朱勇直挺挺的跪着,银朵又淡淡的说道:“你父亲朱能已然被追封为王,你们家又是世袭的国公,在大明也算是不逊于徐家的武将家族。” “你在威胁我?”朱勇冷冷的反问。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识时务者为俊杰。”银朵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股柔和的内力灌入他的身体,随即银朵又收回了内力,朱勇一愣,他只感觉到丹心处异常的微暖,全身上下精神百倍。 第二章 成国公朱勇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不介意回京之后,娶你过门。”朱勇站起身向车门走去。 银朵托着下巴,竟然没有弄明白什么意思,直到朱勇下了龙辇,招唿手下的精兵,回营。银朵才算是想明白,这个男人,竟然想拿她做条件。 结婚是不太可能,不过搞搞暧昧,还是可以的。 银朵望了一眼朱棣的棺椁,转身下了龙辇。对着站在一旁伺候的王振说道:“皇上想吃梅子了,送去一些。” “遵命。”王振微微的欠身就去准备了。 见银朵身边无人,张辅骑马追了过来,浅浅的问道:“朱勇,你也搞定了?” “英国公不信?”银朵无所谓的反问了一句。 张辅则冷哼了一声,“他打仗倒是勇勐,不过抡起纨绔来,也不次于你的昌叔。” 武将之间,原来也不是想象的那般和谐啊! “如果你再年轻十岁,或许他趁着这个机会,让你下嫁倒是可能,不过现在,难说。”张辅一语重地,连朱勇的想法都抓住了。 “明日黄花,看来本宫真的老了。” “你师兄郑和早便与我说过,不想你参与到太子与汉王之间,回京之后,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女人还是该去做相夫教子的事情。”张辅说完这话,一踹马蹬,身下的骏马就飞驰了出去。 银朵揉了揉太阳穴,她没觉得与张辅之间亲密到,他像一个长辈训斥她了吧,就算是他作为玉朵的便宜外公,她也不是自己的便宜外公啊! 银朵本以为朱勇只是说说而已,没料到第二日,他便派人送来了一捧草原上开得正望的小野花。连王振都纳闷的问道银朵,“娘娘,国公爷,要追求你?” “你觉得的?”银朵反问王振。 “像是。”王振老实的回答。 银朵用小野花打在王振的头上,“干活去,这是奴才应该打听的事吗?” 王振苦苦的笑了,望着银朵高兴的离开。 对待朱勇来说,银朵知道,他们彼此有些共同的利用价值。朱勇如果能娶到银朵,他就算是做不到权倾朝野,也会在权势上成为大明王朝,除了皇室,第二大的家族。而银朵,现在拉拢他,是为了给朱瞻基奠定武将的基础。让汉王朱高煦成为一个光杆司令,无力对抗朝廷。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竟然偷偷的开始约会了。 雨季的草原,草长莺飞,朱勇换了一套便装,浅蓝色的袍子罩在身上,竟让这位大将军带着几分书生意气。 见她骑着马慢悠悠的过来,朱勇的脸上立即露出了喜色。 他迎上去,站在她的马前,向她伸出手,银朵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将自己的手,搭在他宽厚的掌心。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朱勇握住她的手,扶着她下马。 “国公爷邀请,为什么不来?”银朵任由朱勇拉着,两个人的马也散在草原上,自由自在的吃着草。 “郡主,你今年多大了?”朱勇冷不丁的问道。 “比皇太孙长一岁。”银朵并没有隐瞒,年龄大了,没必要将自己装扮成豆蔻年华的小女孩,不过嘴角还是带着淡淡的浅笑,“是不是很老了?” “成熟的女人才有味道。”朱勇洒脱一笑,踱步向前走去,“陪我走走。” “你我同在南京多年,竟然从来都没有单独说过话。”朱勇留守南京多年,此次北征才被征调到北京。 “是临安长公主府的门太高了,我朱勇进不去啊!” “国公爷,这是哪里的话,是我的庙小,不敢请你这尊大神。”银朵嬉笑道。 朱勇也笑了,俯下身子,又细心的折了一捧野花,为银朵做了一个花环,带在她的头上。 银朵的双手扶着花环,好似又回到了小时候,朱瞻基也为她做过花环,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都长大了。 “国公爷,你笑什么?” “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跟女孩子约会。” “什么?”银朵有些吃惊,朱勇却顺势坐在了草地上,望着远处行进的军队,“国公府里,你不是有很多姬妾吗?” “是啊,可有能怎么样?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只是负责娶回来罢了。” 银朵依着他坐下,“我一直以为男人都很喜欢这种左拥右抱的生活。” “按我娘的意思,娶回来的女人都是传宗接代的,娶一个还好,娶两个也好,可娶的多了,想好好睡个觉,都不行。” 银朵忍俊不禁,“那你一共娶了几个?” “没数过。” 银朵低着头,摆弄着小野花,“是没数过,还是太多了,不好意思说。”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朱勇也算是大方,竟然掰着手指数起来,不过数数,他就发现两只手不够用了,银朵这个汗然啊!最后朱勇妥协了,抬头说道:“相思,如果你嫁了我,那些都可以不要。” “我的名声可不好,而且这么大岁数一直可都没嫁出去。你娘同意的可能性可不大!”银朵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朱勇突然揽住她的肩膀,“不用想那么多。” 银朵打量了他一番,朱勇想说什么? 这是一场政治的交易吗? 银朵突然觉得自己活的越来越没有底线了。这不禁让她想起她的第一次,朱瞻基给她灌了春药。第二天醒来,她把他打得遍体鳞伤。朱瞻基是她的第一个男人,爱过,痛过,伤过,在心中掘出一道鸿沟伤害过,可是不管到什么时候,银朵都觉得她最爱的还是朱瞻基,如果没有他,她不会如此辛苦,更不会远赴漠北,更不会在这里讨好朱勇,一个女人,总是会被自己的第一个男人牵绊住,不管她是谁?她有多么的洒脱,第一个男人,都是她心底最深最深的记忆! 银朵拉开朱勇的手,仰面躺在草地上,天空之上,云卷云舒,她要不要答应朱勇的提议,一场政治的婚姻,不仅是朱高炽的皇位,连着朱瞻基的皇位都可以万无一失。 第三章 回京 她又想起了白泽,他还好吗?是不是也要结婚了? “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 “没想便是想了。” 朱勇突然转身将她压到了身下。他的眼中闪动欲望,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你在想,如果你同意嫁给我,我就会站在太子的一方,就算是不动武,也可以压制汉王。是不是?” 不等她回答,朱勇的唇压了上来,容不得她喘息。 银朵缓缓的眼睛闭上,这一次,她逃不了了! 她有一点想哭,又觉得眩晕,他健硕的身体在她的身上驰骋,甚至让她忘记了初衷。 手指深深的抓着他的肩膀,在上面抓住无数的红痕。 她第一次坠落在欲望里。 “轻一点,痛……” 她知道她用她的身体,换得了成国公的支持。 整整一个下午,朱勇将这三个多月,大漠里积攒下来的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他是一个粗暴而又温柔的男人,偃旗息鼓之后,他将散落了一地的衣服,头饰,一件件的为她捡回来,并且为她穿上。 “我从来也没有想过,有一天,竟然能吃到你,味道很不错。”朱勇竟然还不忘打趣她。银朵瞥了他一眼,朱勇却将她揽在怀里,笑道:“一向冷傲的相思郡主,竟然也会害羞。” 银朵推开他,“天晚了,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 他从身后又抱住她,在她的云鬓间蹭了蹭,“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 “喵……” 朱勇突然一扬手,抱着银朵滚到一旁。 定眼一瞧,连银朵都惊呆了,竟然是已经离开的阿三。 阿三怒怒的瞪着朱勇,口出发出“呜呜”的警示音。 “阿三。” 阿三看了一眼银朵,走到两人近前,将二人分开,不住的对着朱勇示警。 朱勇无奈的笑笑,“看来阿三不喜欢我。” 银朵俯身摸着它的头,发生阿三的身上很脏,还很瘦,脚也破了,多半是长途跋涉造成的,它是一只猫,不适合远途的行走。 “你身上有吃了吗?阿三好像饿了。”银朵向着朱勇问道。 等一下,朱勇转身向山坡下走去,不一会儿,拿回来,一包牛肉干,还有一袋清水。 阿三真的饿了,大口的吃着肉干,然后又连喝了几口清水。 朱勇握住银朵的手,“你把阿三放回大漠,它又回来了?” “嗯。我一直以为这里是它的家,它应该回到这里,可看到它现在这个模样,我才知道,它已经习惯了与我们在一起的生活,大漠已经不适合它了。” “喵……”阿三抬起头,眼角竟然有泪光。 “吃吧。还有很多。” “喵……” 银朵的眼角也红了,朱勇将她揽在怀里,“不哭,过几天,阿三就会胖回来的。” “阿三吃饱了,我送你们回去吧,不许拒绝。” 回去的时候,队伍已经安营扎寨了,朱勇又形式的去叩见了朱棣,才离开。 “王振,给我准备点温水,我要洗洗身子。”银朵回到自己的营帐就嘱咐道。 “遵命。” 王振是结过婚的人,他懂得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没有说,都记在了心里。 端来了温水,王振就退到了营帐外面,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王振的心里却满不是滋味。 他刚入宫廷,还不懂政治,但是他懂得,现在他们遇到的困难。 单凭着金幼孜是不可能安然回京的,他们必须要拉拢那些大将,而成国公朱勇竟然在这个时候,胁迫郡主与他交好。王振紧紧的握着拳头,都怨他只是一个宦官,只是一个奴才,不能为她分忧解难。只能看着她用身体换回的安定。 看着身上或深或浅的痕迹,银朵的心是痛的,朱勇不过是她的第三个男人而已,她为何还会心痛? 彼此不过是发泄欲望而已,银朵不停得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不要想太多,可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未来的几天,因为朱勇的关系,大军行进的速度明显提升。 在朱棣驾崩的第十二天,远在北京的朱高炽得到了他既欣喜又悲伤的消息。 此时在北京的汉王府邸里,作为汉王世子的朱瞻圻也在做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他给朱高煦发了很多封信,不住的劝说他,太子要对他进行征讨,让他早做打算。 这是一个让人烦躁的夏天。 远在大漠的银朵不知道这些,她也不需要知道这些。 在太子之位上坐了二十年的朱高炽,在得知父皇驾崩之后,如何安定朝廷,如何掌控北京城,如何派人迎丧,如何准备登基大典,这些事,应该不用她来教。 大局已定,朱高炽不会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见到朱瞻基时,已经是距离朱棣驾崩半个月了,他快马加鞭迎出宣府千里之外。跟在他身边的还有蓝枫,她派出去的第二波奔丧的队伍。 大帐之中,朱瞻基紧紧的抱住银朵。多少年来,她第一次如此急切的期盼他,想扑入他的怀里,告诉他,她真的害怕茫茫的塞外,她再也回不来。 永乐二十二年九月,辛劳一生的明成祖朱棣,终于回到了他喜欢的北京城,可他却再也不能望一眼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 立秋之后北京城,天气依旧有些炎热。 不远处的紫禁城中,传来了新皇登基的号角声。 定年号洪熙,大赦天下,取消郑和预定的海上远航,取消边境的茶马贸易,平反冤狱,一切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回到北京,关于她和朱勇的传闻就满城风雨。银朵知道这是宋琥的杰作,因为这个朱勇还受到了新皇的责罚,与张辅说的一样,很快,宋琥也得到了他的惩罚,不过这惩罚比起朱勇的责罚却重了许多,削爵,其弟驸马都尉宋瑛袭封西宁侯。 张辅不愧是张辅,在这场新旧交换的政治舞台之上,依然独善其身,步步高升。 那些跟随太子一路走过的老臣,都得到了升迁。 如果事情能向美好的方向发展,她或许真的就会下嫁给成国公朱勇,或许这婚姻在外人的眼里,并不美好,但也算是郎才女貌。不过她忘记了,这个京城,有一个人,万万的不能让她嫁给任何人。 那是新皇登基后的一个傍晚,昌叔约了他们到一家酒楼聚会。 走到门口的时候,于谦突然拦住了她。 她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谈话声,那是朱勇。 他喝多了,再跟昌叔说话。 “我一直以为像相思郡主那样清雅脱俗的人物,没想到竟然也是一个尤物,景昌,你是没感受到那种滋味,真是爽死了,就算是金陵城里最好的妓女,都比不了她让我舒服……” 听到这里,银朵知道,这是一个套。 是有人给她准备的一个套! 她推开门,她看见了朱勇惊讶万分的眼神,竟然是安排好的情节,她不能不进行下去。 她走过去,一巴掌狠狠的扇到了他的脸上。 然后转过身去,离开。 她以为他会叫住她,可是他没有,就那么让她离开。 见面的那一时刻,他们都懂得,这是一个阴谋。 他的酒醒了,可是说出的话,却再也收不回来了。 昌叔,朱瞻基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的为他卖命。她不想问,也不想再说,结束了,你得到了你应该得到的一切。 而后,定国公徐景昌,成国公朱勇,因为在先皇服丧期间肆意玩乐,被新皇罚了俸禄。朱瞻基做这种事,一向让人抓不到把柄。 定国公府的小院里,银朵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熬的通红,可却怎么都睡不着。 朱高炽登基了,她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这个天下再不需要她了。或许她是爱朱瞻基的,但是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很快很快,他就会被册封为皇太子。以那个胖子的身体状况,皇帝这个职业的高危性,他或许挺不了几年,就会撒手人寰,到时候,他就会成为皇帝,权倾天下。 她该回金陵了,那座石头城才是她的家。 “郡主,敬妃娘娘邀请你到宫里坐坐,陪她说说话。”站在门口的是李殊沫,现在或许只有他敢主动跟她说话了。 敬妃娘娘? 张木清只要了一个敬妃的封号。 而郭氏却被册封为贵妃。 她的心,她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沐浴更衣。”她还是要进宫的,不能不进。 起身的时候,头有些晕,李殊沫快速的扶住了她,“郡主,身体不舒服就退了约吧!” “不用,我很好。”银朵推开他,缓缓的向门外走去。 秋老虎肆虐,天气依旧很炎热。 “贤儿呢?” “去国子监上课去了。” “阿三呢?” “新皇登基,蒙古人进献了一只跟阿三一样品种的母猫,新皇有令,让于谦带着阿三去相亲了。” 银朵笑了出来,这个世界能不能不这么搞笑?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郡主。蓝枫现在到东宫当差了,他现在是朱瞻基的心腹。钦叔说,殿下还想让他改名,蓝姓多有不便,广宁伯刘荣,永乐十八年去世,其独子刘湍嗣袭爵,刘湍嗣死后无子,广宁伯这支就断了,殿下想将蓝枫过继到刘荣名下,做个庶子,然后袭爵。” 第四章 宫斗 “他这次在漠北表现的很出色,这是他应该得到的。只不过改了名字,世人也再不知道蓝氏一族,还在为国家效力。”银朵轻咳了一声,身体明显还很虚弱。 “郡主,水温了。” 侍女提醒银朵,应该沐浴了。沐浴后,她还是要进宫的。 九重宫阙,透出一种鲜嫩的红,网住了年年月月。 无人知宫墙下多少血泪,又有多少佳人湮灭在尘埃中。 红颜不寂,多负相争。 否则,只有消失在无尽的血泪之中……成就别人的故事。 银朵仰望着从朱墙下透过的阳光,总是觉得睁不开眼。 “是不是很奇怪,本宫只是被册封了一个敬妃?”这是走进张木清的新院子,她说的第一句话。 “皇后娘娘,应该也容不得张氏一门得到太多的荣宠吧?”银朵直言不讳的说道。 “你的眼睛总是这么毒。坐吧!”她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谢敬妃娘娘。”银朵施礼,陪坐在一旁。 “这是今年新进贡的橘子,还有一些酸,不过还算可以吃。”张木清亲手为她剥了橘子递给她,“新迁的宫殿,还没有住习惯。总觉得屋子有响动,下人们都说本宫疑神疑鬼,所以让你过来帮我瞧瞧。” 银朵懂得张木清话里的意思,这屋子旧主人多半殉葬先皇了,后住进来的人,当然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娘娘,功勋之后,不用考虑这个问题。”银朵掰开橘子,含在口中,却是有一些酸。 “有郡主这样说,我便放心了。”张木清笑笑,听在外人的耳中,只会觉得二人在打哑谜,可他们都知道,现在的皇后,可不是马皇后和徐皇后。 “我已经不是郡主了,娘娘怎么还如此称唿?” 张木清边剥橘子边说道:“你还不知道吧,皇上很快就会下旨恢复你的封号,还有徐钦的爵位。” “这个是真的?”对于自己的封号,银朵倒不是很在意,不过钦叔的爵位,她还是很在意的。 “当然,昨晚上,皇上到我这里坐了一会儿,特意嘱咐本宫将这件事告诉你,并说,他定然不会亏待你的。” “希望是这样。” 回到定国府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刚进入大门,就看见李贤迎了出来,“娘,你怎么才回来?” “怎么,想娘了?”银朵摸了摸他的头,这几个月不见,李贤高了,也胖了。 “不是,是有个叔叔,要见你。” “叔叔?你认识吗?” “不认识,他说,你们是在漠北认识的。” 说着话,两个人向客厅走去。 此时,客厅里,于谦正陪着来人说话。 见他们进来,来人连忙起身施礼,“拜见郡主娘娘。” “郭登,你怎么来了?” “郡主不欢迎末将吗?” “哪里,只是很奇怪而已。”银朵赐坐之后,郭登才道来缘由,“郡主娘娘,末将是来跟你辞行的,再见面就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要去哪里?” “云南。” “到沐王爷手下当差。” “是的。” 银朵端起茶杯默默了饮了一口。 “你们郭家的事情,我刚刚听说了。” 武定候郭英,妹妹是太祖宁妃,长子郭镇是驸马,两个女儿是王妃。长子郭镇过世后,夫人永嘉长公主上书要儿子郭珍袭爵,结果皇上朱高炽看在郭贵妃的面子上,将爵位给了郭镇的弟弟郭铭的儿子,郭贵妃的哥哥郭玹。 这还不是这件事最关键的部分,关键的部分是,爵位在郭英离世之时,先皇朱棣并没有说世袭的。而是朱高炽宠爱郭贵妃,想给他们家一个爵位,但是又没有先例,给贵妃娘家封爵,于是想出了一个袭爵的方式。更关键的也不是袭爵,而是张皇后家只有两个伯爵而已,而郭贵妃家上来就是侯爵。这跟张辅靠军功得世袭公爵,又不一样。表明上,是继承的,其实完全就是封给郭贵妃的。 这里不仅有朝堂的事,还有后宫的事。 郭登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远赴云南,其深意不言而喻。 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竟然有如此深厚的心机,却是银朵没有想到的,他能看见这一层,日后也必不能在人下,靠军功封侯也是迟早的事。 “你爹叫什么?” “郭玘,还有一兄郭武。” “你去吧,我自会叫人照顾你父兄的。” “谢郡主娘娘,” “乱世之间,最难独善其身。你竟然有心投于本宫门下,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有郡主这一席话,末将感激涕零。”郭登单膝跪下施大礼,“起来吧,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找于谦便好了,他自然会安排的。” 郭登抬头看了一眼一直默默不作声的于谦,轻答了一声,“是!” 银朵叹了一口气,今日张木清找她进宫,不单单是说说话而已,而是提醒她,后宫的争斗刚刚开始才是关键。 送走了郭登,于谦才向着银朵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京城这边的事情,包括哪些官员世家是依附于我们的,我都会一一的告诉你,一两天之内,皇上就会下旨恢复我的封号,还有钦叔的爵位,到时候我自然会进宫谢恩,然后就准备回南京了。” 听银朵说完,于谦也点点头,“回南京吧,京城的事情伴随着新皇登基,越来越乱,还是躲的远一点好。” 事情真的就如张木清说的那般,圣旨很快传到了定国公府,银朵也需要依照礼节进宫谢恩。 谢恩那天,天气很好,不过没等到宫门,率先等来的却是东宫里,传来了胡善祥生子的消息。 整个皇宫里的人都跑去东宫了,银朵就那么一个人站在大殿上,发呆! “男娃,还是女娃?”这是他偶遇了王振之后,问的第一句话。 “回娘娘,是个女娃。” 银朵突然大笑起来,胡善祥机关算尽,没想到老天爷也没有帮她啊! 只要她生不出儿子,正妻的位置,永远摇摇欲坠,她太了解朱瞻基了,他什么事都可能做的出来。 第五章 告白 银朵并没有等到皇上回来,就出宫了。皇上怪罪下来,自然有人会替她解释的。 离开京城的头一天晚上,蓝枫来了。 这一点银朵并不觉得稀奇,不过此时的蓝枫已然不是当初那个初出江湖的笨小子,锦衣玉带,俨然一副权贵的打扮。 “二姐。”他还是叫他二姐,不过他们都知道,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以后大家各奔东西,又身处大江南北,再见面之时,或许已然是暮年。 “坐吧。” “听小沫说,你们要回南京了。” “是的。” 蓝枫顿了一下,道:“二姐,至此一别,再相聚就难了,我也没有什么可送你留作纪念的,所以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些关于我师父的事情。” “嗯?”一听这个,银朵来了兴趣。 “太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我师父那个人很奇怪。他做事一向不考虑后果,而且他喜欢研究药。更让我觉得诡异的就是,他除了我这个男徒弟,还有一个女徒弟,叫婉儿。” “淫贼收女弟子?”这真是挑战思维极限。 “是的,而且我师妹是一个花痴。我出山多半也是受不到她的骚扰,如果二姐在江湖上遇到一个叫做婉儿的花痴,就是我的师妹了。她做事一向随心所欲,而且擅长使用各种迷药。二姐,到时,一定要小心。”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不过银朵还真的记住了一个叫婉儿的丫头。 离开北京那天下着蒙蒙的秋雨,天气有些冷!银朵抱着阿三躲在车里,车外是李殊沫,口中还在说着,“明天皇上就要册封朱瞻基为太子了,为何要今天启程?”这孩子虽然是归心似箭,不过有热闹不看,却又觉得有些可惜。 李贤并没有跟着她回南京,因为他在国子监的一些课业,到冬天才能结束,于谦不想他半途而废,所以强留了他到冬天,不过年前还是会回南京的。 离开北京城,银朵并没有告诉朱瞻基,天下已定,就算是朱高煦想造反也要寻思寻思自己有没有当年成祖皇帝的魄力!师父交给她的任务,她已经达成了。权利和对朱瞻基帝王的爱情,她需要的只是远离!她是小姑姑生命的延续,她的薄凉、清冷早深入了她的骨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北京,再见,朱瞻基,再也不见! 朱瞻基,你君临天下,相思,四海为家! 不知行了多久,车外传来声声马蹄声,一个淡淡儒雅的男音响起,“车内可是相思表姐?” “圻儿?”相思掀开车帘,见朱瞻圻此时立在车边,冰冷的雨滴顺着他的额头滴落,“圻儿,进车里来,不要再外面淋雨!” “嗯!”他将僵绳丢给手下,跳上马车,银朵又招唿小沫,“到最近的驿站投宿!” “圻儿,你怎么也离开北京了,你父王不是刚刚进京朝觐吗?”银朵握住朱瞻圻冰冷的手,他温和的脸上带着笑意:“表姐,我现在已经不是汉王世子了!” “这话从何说起?” “父王入朝,称我不孝,将我窥报朝中情况一事全部上奏,并将我向其通风报信的数十封密件也呈交皇上。”朱瞻圻闲闲的说道,好似讲述的不是自己的事情一般。 “你父难道不知,这些足可以定你死罪?”银朵觉得有些心痛,这孩子所作所为,明明就是在自掘坟墓。 他的嘴角划出一道冷笑,“先皇祖在世时,他便知道我与他有间隙。将我留在北京,也是恐出了意外,有我这个世子替他挡灾。先皇祖北征之时,我每密信与他皆称,朝廷将发兵征乐安。挑唆他起兵造反。不过很可惜,他都不相信。” “他封王二十余年,处心积虑,怎会轻言上你的当。”银朵无奈的摇着头。 “只怨我年少,心智不成。”朱瞻圻苦笑。 “然后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上想来也不会轻饶你的。”银朵又将话题转到了他的身上。 “皇上召我进宫训斥,在父子兄弟之间,谗言陷害,挑拨离间。父王又说我在先皇祖面前就曾经诋毁他,何况是陛下面前,我的罪过应该被诛杀。皇上念我年幼,命我守护凤阳皇陵。”朱瞻圻学着皇帝和父王的呵斥竟然是笑吟吟的。 “险些被诛杀,你竟然还笑的出来?”相思斜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可心中却是沉甸甸的。 面对银朵的冷潮热讽,朱瞻圻却不动怒,依旧笑道,“表姐应该恭喜我,我与父王不和,世人皆知,以父王的本性,不知那日谋反,今我守护凤阳皇陵,何知不是因祸得福。他人不知便是罢了,表姐怎能不知,想来是表姐从来未将我这个表弟放在心上!” 银朵点了点他冻得通红的俊脸,“你啊!失去了爵位,还竟然如此坦荡!” “我从未恨过生在帝王家,只恨得是晚生了几年,让表姐心里只识得太子哥哥,却向来没有我!”朱瞻圻深情的望着银朵,在她的朵颐间轻轻一吻,贴在她的耳边,“金陵的皇宫,我永远记得,你在表哥的身旁嬉戏,你叫他小五!” “他的一生将被江山所累,而我却孑然一身,表姐,以后让我照顾你,好吗?”银朵从来也没有想到过朱瞻圻竟然喜欢她,那个儿时的小豆芽,后来跟着父王回封地哭着闹着的孩童,而今他已然是一翩翩少年,此时正温存的望着她! 她收回了抓着他的手,她的一生何时不是受朱家所累!一个人的童年,少年,青年,她的整个家族,只剩下她一个人苦苦支撑!李家不欠朱家一丝一毫,是大明的皇帝付了她李家满门的鲜血! “表姐,我是你的圻儿,不是大明的皇室朱瞻圻!不管以后浪迹天涯,还是归隐山林,我都愿意与你在一起!” 这是多么让她向往的承诺,她等了朱瞻基十年,每一次承诺的都是等他君临天下,封她为后,母仪天下!而她要的,不过是生死相随,天下,与她的爱情何干?当年师父便是劝过她说,天下最无情的便是帝王情! 当他们带着帝王的命格出生,他们就失去了完整的爱情!一生一世一双人,对他注定是个灾难! 银朵摇摇头,“我要回南京休养,你要去凤阳!中都与南京相距有千里,太远了!” “表姐,你懂得,距离不是问题,以你的能力,不要说我在中都,就算是漠北,你若是心里有我,也会将我带到身边!你若心里无我,就算是此时你我近在咫尺,也便是海角天涯!”他渐渐的放缓了语气,“可不管是天涯还是海角,都不要紧,我只要你记得,不管何时,我都会在凤阳等你,你若来,我便会唯你一人不相离,你若不来,我便陪着皇陵,等你生生世世!” 流年似水,看不透的是红尘中镜花水月;往事如烟,挥不去的是岁月荏苒一过往;待得繁华落尽,只余回忆;花开若相惜,花落莫相离。 这是一场意想不到的告白。 更重要的是这场告白,发生在她与朱勇的流言飞语闹的满城风雨之时。 虽然她又心动了,不过,她还是不能接受。 银朵并没有直接回南京,而是转道山东,去乐安。就此就与去凤阳的朱瞻圻分别。 此时朱高煦在北京,正好是她偷偷潜入乐安的好时机。 她要去见一个人,这个叫李浚,家住乐安州西南。 虽然他也姓李,但并不是李善长本家,不过因为同姓,李家凋零,所以李浚为官之际,多受银朵照顾。 此时他父丧返家,守孝三年,正巧在汉王朱高煦的眼皮底下。 来到李家,正值傍晚,银朵不敢暴露身份,只说是李家的远亲,李浚未见,却看见他十岁的长子李森在院中与弟弟玩耍,不由想起金陵时,他们姐弟在皇宫之中的情形,不由有些伤怀。 李浚携妻出来迎接,一见竟然是郡主,连忙上前施礼,银朵连忙阻止,“本宫微服至此,不可施礼。”李浚见状连忙迎进内厅,又嘱咐惊慌的妻子安排晚宴。 银朵为其父上了一炷香,又寒暄了一阵才说道:“本宫此次来,却有一事。” “郡主请讲。”李浚本就是正直之人,也知道郡主与皇上、太子的关系,效忠郡主就是效忠皇上。 “新皇登基,厚待汉王,可你知道,汉王自被先皇强令到乐安后,心中怨恨日盛,我恐他心中不平,做出傻事啊!”银朵将心中所思告知李浚,李浚立即觉察到了危机,表明心智,“郡主所言,下官铭记于心。” “如有意外,禀报皇上即可。”银朵又嘱咐道。 “下官谨记。”李浚一直将自己当成临安长公主的家臣,这点让银朵很是欣慰。 在乐安的李家小住了几日,只因李家二个幼子格外喜欢阿三,此时又正值秋天,万物成熟,两个孩子便带着阿三上树摘果子嬉戏。阿三的智力也不过是几岁的孩童,他们在一起玩耍,也是其乐融融。 第六章 赴约 阿三此前远赴漠北,回京之后,又去结识了一只小母猫,不过在知道银朵要回南京了,立即撇下了小媳妇。银朵心里不免对它有些愧疚,此时见它高兴,便不加阻挠。李浚夫妇却有些忐忑,即害怕自家孩子惹怒了大猫,又害怕大猫伤了孩子。不过当他们知道阿三能听懂简单的人话,便安心了。 简单的田园生活,宁静安详,夕阳下,村庄里青烟袅袅,每到这个时候,银朵就坐着发呆。看遍了尔虞我诈,世态炎凉,尝遍了人间的酸甜苦辣,或许只有这种简单的生活,才是心灵最后的归属。 她想到了朱瞻圻许她的承诺,不知道他在凤阳可好? 回到南京时,已经是冬月了!天气冷的厉害,南直隶的各省都发来了冬灾的折子,南京户部的老头登门问了一次如何办理,银朵只是挥挥手,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郡主,管不着救灾的事,可老头却认为挥手的意思是赶紧去振灾,废什么话? 老头不废话的去办事了,而她窝在家里,却收到各省官员感恩的折子,让她云里雾照。 就在时候,一份请帖进了临安长公主府。 白泽成婚? 银朵掂量着手中的请帖,向着临天问道:“你也是才知道的吗?” “前些日子便知道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银朵眉头一紧,声音变得阴冷。 “我没有想到他会发请帖给郡主,更觉得郡主还是不去的好。”面对银朵的怒火,临天依旧不温不火的说道。 银朵将请帖丢在他的头上,“不去?我为什么不去?”银朵站起身,望着临天,他依旧微低着头,作为属下,没有人比临天更称职,只是有一点,让银朵觉得不可理喻,就是临天将她的性格吃的死死的,他知道一件事如何做更适合银朵。 是的,这个时候,更适合银朵的决定,就是对这件事视而不见。而对于此时的银朵来说,她做不到视而不见,她依稀还记得,在京城之时,她被抓去,白泽紧紧的抱着她,告诉她,挺过去就没事了。 她觉得白泽的心里还是有她的,虽然他要结婚了,新娘不是她,但是她也想去看一看,虽然祝福是昧心的,但是他找到一个归属,一份婚姻,作为一个普通的朋友,也是应该到场的。 “我决定要去参加婚礼。” 银朵说完这话,临天冷冷的抬起头,他想出她的眼里看出点什么,可又什么也没有抓住。 “那好吧,我去准备。”临天微微的欠身,就要退下。 “这次出去,不带小沫了。李贤竟然已经回南京了,就让贤儿陪我,随便带他出去见见世面。”银朵喊住了临天,又嘱咐了一句。 “遵命。”临天退下了。 可那句“遵命”,却让银朵如鲠在喉,虚则遵命,实则抗命还不满。 “临天,你给我回来。” 临天见她语气不善,停下了脚步,不过语调依旧淡淡的问道:“郡主,还有什么吩咐吗?” 那是一双淡然无波的眼睛,将一切都收到眼底。 临天从小与她在一起,她知道,养成他这样的性格,多半都是她的影响,当他长大之后,她突然发觉,他比她更像她自己。 临天把她那种介于有情与无情的性格,发挥到了极致,他抛弃了她作为女人的柔情和感性,剩下的都是理智和决然。 她明明知道,他的决定是正确的,可她偏偏要逆着他来,不过她已然从临天的眼底,看见了他对她的只是娇宠的顺从。 “没事,你走吧!” 临天的嘴角流露出一抹淡然若失的笑容。 这笑容让银朵觉得自己幼稚。 不过她还是选择了去参加宴会。 宴会的地点在江西九江曼陀罗山庄。 曼陀罗?看见这三个字时,银朵苦笑出来,白泽这个山庄的名字起的很好,唯恐大家不知道,你是毒药吗? 曼陀罗,全株都有剧毒,用来做蒙汗药的原料。 这名字,或许是萧嫣儿起的,她想告诉别人,她的男人莫窥视。 不管怎么样,她是要去的。 还未等启程,银朵又收到了一份请帖,这份请帖很近,就在南京城内,不过宴请她的人,却很特殊。 成国公夫人。 这位成国公夫人,还是有些背景的,她是黔宁王沐英的孙女,她的父亲是沐英第三子沐昂。 作为沐昂的嫡长女,她嫁给了成国公朱勇。 黔宁王这一系,是大明王朝史无前例的世袭异姓王。不过说它是异姓王,还有一点委屈,因为沐英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太祖皇帝朱元璋的养子,从小是马皇后带大的。 银朵拿着这份金枝玉叶大小姐的请帖,只想感概一句话,没吃到,还惹了一身的骚。 不过她还是要承认,朱勇给了她一段还算是美好的回忆,在危难之时,还算是伸出了援手。 不过他还未回南京,这奸情,就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已经刮到了金陵城。 如果是作为一个一心想转正的小三,银朵或许不会去赴约。不过,她与朱勇已经结束了,朱勇比她更明白,如果一意孤行的话,得来的就会是当朝皇太子的报复。 朱瞻基还容不得有人这么肆无忌惮给他带绿帽子。 相约的酒楼坐落在外九城的烟花柳巷之地,不知道她是为了讽刺她,还是她喜欢这里。 酒楼的名字,叫醉逍遥。 幕后的老板就是银朵的好朋友玲珑。 亲爱的成国公夫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选的地方,竟然选到了对方的家门口。不过没关系,屋子里准备妥当,也能杀了贱人。 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天真又浪漫。 银朵推开门的时候,她只看见一道剑光向她刺来,微微侧身,伸出两个手指,将剑身夹在了手中。 “原来成国公夫人,就是如此待客的啊?”银朵微微一笑,轻轻的一用力,只听见“咔”的一声,宝剑一分为二。 成国公夫人再抬头时,银朵已经稳稳的坐在了正席之上。 第七章 曼陀罗 沐家大小姐,也真算是见过世面,此情此景之下,竟然面不改色,淡然说道:“早便是听说,相思郡主武功高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哪里,哪里?夫人那一剑也是漂亮,快,狠,准。”银朵说的更是云淡风轻。 “上菜。”成国公夫人坐在了银朵对面,对着身后战战兢兢的小二说道。 “是,是。” 酒菜上来了,银朵亲自为成国公夫人斟上了一杯美酒,“夫人,你今天约我过来,想必是听见什么风言风语的传言了吧?” “不是吗?”她那张还算是漂亮的脸蛋,带着微微的怒气。 “我是谁?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太子殿下的青梅竹马。” “这就对了,你觉得你家国公爷,会傻到跟未来的皇上抢女人?”银朵笑看着对面的佳人。 她却也沉默了。 “当时那个环境,你也知道,先皇驾崩于军中,你夫君手握重兵,身为郡主的我,当然要以国家社稷为重,不免会接触多一些。皇上和汉王之间一向有间隙,编排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损害我们清誉,自然也是对其有利,难道夫人看不透吗?”银朵的目光里不仅有真诚,还有国之大义,说的成国公夫人却是有些动摇了。 “如果我与你夫君之间有关系,我还敢来吗?”银朵又用了一个反问句,彻彻底底打消了成国公夫人的疑虑。 “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们。” “成国公乃国家栋梁,你们夫妻和睦,子孙后代也是国家的中流砥柱。”银朵缓缓的站起身,辞别道:“夫人,本宫还有事,就此告辞了。” 银朵走出屋子的时候,觉得自己很龌蹉。 不过做人不就是要这样,左右逢源吗? 银朵并没有直接回公主府,而是转道嫣华阁。 嫣华阁里很冷清,只有几盏烛火稀稀落落的亮着。 “玲珑,玲珑……”银朵喊了好几声之后,才有人答话,“谁啊?我们阁主已经睡了。” “吴玲珑,你给老娘起来,你住在烟花柳巷之地,竟然太阳刚落山,你就睡大觉,还有职业道德吗?” “我退隐江湖很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阵吵扰之后,吴玲珑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去,身上披了一件毛绒绒的披风,“外面冷,快点进来吧!” 她站在门口让出一个缝,银朵才算是进了她的房间。 “你这是怎么搞的?如此颓废。” 玲珑为她沏了一杯热茶,浅浅的说道:“相思啊,你怎么还是那样?与十年前一样,不仅是相貌,连性子也是一点都没有变。我可是老了。” “你哪里老了?”银朵有些不高兴玲珑的自谦。 “心老了。”玲珑握着手中的茶杯,她的目光宁静致远。她与她至始至终还是不同的,她喜欢远离权利,远离一切的危险。 “白泽,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知道,送了请帖给我,我已经派人送去了贺礼。” “我要去参加婚宴,明天就启程,你要不要一起去?” 玲珑无语的笑了,“相思啊,你在想什么?白泽结婚了,新娘又不是你,你去干什么?” “去看看而已。” 玲珑没有在说话,一直瞧着身前的炉火发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悠悠的问道:“他还好吗?” 他? “还好。”这个他,只有银朵知道是谁,“皇上已经册封他为太子了。” “哦!”又沉默了。 银朵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出来的好,她不想让她浪费了一辈子的光阴。 “你真的爱他吗?” “这话怎么讲?” “你应该知道,以你的身份是不可能得到皇上和皇后的认可的。” “我知道。” “那你还执迷不悟?” “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得到他,非要每天在一起。爱他,是我的事,与他无关,更不要说他的父亲母亲了。” “玲珑,你太偏执了。” “相思,你不是也一样的偏执吗?” 这谈话,不会有一个结果,银朵站起身,“我走了!” “不送!” 银朵的脚步停了下来,问道:“你我之间这么多年的情谊,难道比不上一个男人重要吗?” “对你而言,是曾经拥有。对我而言,这不过是一场镜中花水中月。” “好,我记下了!” 走出房间,一阵冷风,她觉得心很凉,她不怨玲珑,她只怨以往的自己太自私了。 对于朱瞻基而言,身边多一个女人少一个女人,无伤大雅,而对于玲珑来说,陪在朱瞻基身边是她的梦想。而她竟然为了自己的私欲,毁了她的梦想。 银朵只觉得自己很混蛋。 临天为他们准备了客舟,从南京到九江逆流而上。 李贤没做过船,上船不久就开始晕船,没一会儿,吐的脸都白了。 “要么我们走旱路?” “不用。”李贤没完话,就又去吐了。 “唉!养儿子真的好麻烦。”银朵叹了一口气,如果别人知道,她的儿子,是儿子十六岁捡回来的,她还在叹气养儿子好麻烦,会有多少的母亲过来抽她。 李贤的适应能力还好,吐到没什么可吐的时候,就乖乖的躺在船仓里,一动不动了。 “儿子,你这样可不行。骑马怕颠簸,乘船还晕船,这以后当官步入仕途,总是避免不了南北调动,你这样可怎么行?” “我不当官不就行了,只在家守着你。”李贤微微的睁开眼睛,小脸蜡白蜡白的,银朵为他倒了一杯清水,扶着他起来,送到嘴边,“儿子,你守着我有什么出息,你谦叔不是总告诉你,好男儿志在四方吗?” 喂了他喝了水,李贤的胃里才算是平抚了很多,不过头还是晕晕的。 “娘,我们多久才能到?” “儿子,我们刚上船啊,而且我们是逆流而上,怎么也要四五天的时间,才能到九江。” “还要那么久。”李贤一听还有四五天,彻底失望了。不过他也没有要求银朵转陆路,他是男人,不能因为这么点的小挫折,就后退。李贤默默的在心里为自己加油。不过,胃里实在是翻腾的难受,“呕”他又吐了,而且吐的只有酸水了。 银朵看在眼里,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儿子,躺下,娘想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过来躺下。” 李贤俯卧在银朵的床塌上,银朵拉开他的衣服,吓的李贤大叫,“娘,你要干嘛?” “我是你娘,你说干嘛?” 这孩子怎么跟他谦叔小时候似的,大惊小怪的。 李贤的脸腾的就红了,不过还是拽开了衣服,露出了后背给银朵。 银朵没敢提起真气,只是用手上的力道,点上李贤后背的几个大穴,然后顺着身体的奇经八脉的脉络狠狠的划过,这是白泽教给她的逍遥派的一种按摩手法,不过…… “啊,娘,轻点,好痛啊!”李贤发出杀猪般的大叫。 “挺一会儿就好了。” 当年白泽可是下了狠手,痛的她嗷嗷直叫,他对待李贤可是温柔多了,过了一会儿,李贤竟然说道:“真舒服,晕船的感觉也轻了。娘,你真厉害。” “儿子,也就是你吧,你娘这辈子,就侍候过你这一个男的。” “娘,我就欣赏你这点,没有也能吹的出来。” “死小子。”银朵不由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啊!”李贤惨叫了一声,立即服软,“娘,我错了。你轻一点。” “你小子还知道错啊!”银朵十指狠狠扣进他的肉里,不过这滑熘熘的皮肤,手感真好。 “娘,我真错了,你轻点。” 李贤在银朵的魔爪之下备受蹂躏,不过当他睡着了之后,就没有晕船的反应了,银朵为他盖上了被子,悄悄的走出船仓,湿润的江风打在脸上,柔柔的。 于谦玉朵他们在京城还好吗? 曼陀罗山庄,坐落在潘阳湖东岸,隔着洞庭湖遥望见庐山,风景秀丽。 银朵为了掩人耳目,换了一套男装。 两个人跟随着参加婚宴的众人,混进了山庄。 “那个长的跟肥猪似的,是崆峒派掌门,他旁边那个穿黄衣服的,是全真派掌门。对了,还有那个他们旁边年轻一点的那个,黑白衣服是武当大弟子林微宿。”银朵低低的贴在李贤的耳边说着话,对宴会的来客评头论足。 跟随着参加婚宴的人群,银朵和李贤混在其中,银朵女扮男装,并没有让自己看起来鹤立鸡群,更重要的如要被那些江湖人士知道,她来参见前未婚夫的婚宴,却是很丢人的。这也是为什么临天隐瞒她消息的原因。 却不想,她还是被人认了出来,这个人就是萧别。 “银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千算万算,她忘记了萧别会在宴会上出现。 “走。”银朵拉着李贤隐入众人之中,萧别在抬头找她的时候,人已经完全消失在了人群里。 萧别一回头,正看见白泽向他走过来,走到他身边低低的说道:“不要找了,她不想别人看见她。” 萧别“哦”一声,虽然他不喜欢白泽,不过白泽说的话,他还是相信的,只要他低调一点,一定还会发现银朵的。 第八章 又见萧别 萧别特意换了一套廉价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低调了很多,很快他就发现了人群里在偷糕点的银朵。宴会还没有开始,这家伙一定是饿了。 萧别小心的走过去,叫道:“哥,你也来了。” 银朵一愣,莫名其妙的一回头,正被萧别抓个正着,想跑都跑不了。 银朵只能“哦”了一声,“过来瞧瞧。” 萧别贴在她的耳边问道:“饿了吗?” 没等银朵搭话,他就拉着她,向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就迎上刚刚去找食物归来的李贤,“你要去哪?” “我?”银朵凌乱了,她怎么跟萧别解释李贤,她怎么跟李贤解释萧别? 李贤没等银朵解释,默默的拽开萧别拉着银朵的手。 低语道:“你叫萧别吧?不要缠着她,你们不合适。” 萧别一愣,对方竟然知道他,而自己竟然对对方一无所知,“你怎么知道我?” “临安长公主府你应该去过吧,他们说的。” 李贤拽着银朵出了大厅。 “你是谁?”萧别不服气的问道。 “她儿子。”李贤回答的理直气壮。 萧别一愣,不由自问一句,“她儿子?”萧别虽然还没到二十岁,但是人类的基本知识,他还是知道的,随即又自问了一句,银姐姐,能有这么大的儿子? “你骗谁呢?”萧别不服气的追了出去。 “萧别,你要去哪里?” 萧别刚想出去,一个凄厉的女声响起,险些将他吓回去,不过为了追银朵,他豁出去了,没想到身后的声音又响起,“萧别,站住!” 真讨厌,萧别只得停住了脚步。明月山庄的人都知道,他是怕透了这个姑奶奶,世人都觉得明月山庄的大小姐萧嫣儿跋扈,真正跋扈不讲理的,是二小姐,萧婉儿。 此时跟在萧别身后叫嚣的就是萧婉儿。 “萧别,你再不老老实实的待着,我回去就告诉爹。”萧婉儿又在身后威胁了。 “二姐,我什么也没做?”萧别转过身去,萧婉儿一身红衣,清新艳丽,比起新娘子都要多出几分娇媚。 “那你去做什么?”萧婉儿监视的说道。 “二姐,大姐夫来了。” 等萧婉儿再抬头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消失在人群里了。萧婉儿有些莫名其妙的回头,却看到白泽正朝着这边走过来,迎上她的眼神,还对她淡淡的一笑。 那一笑犹如春风拂面,让萧婉儿的心里顿时春花怒放,百鸟齐鸣。“姐夫?” “不用管别儿了。”白泽顿了一下。“宴会很快就要开始了,去陪陪你姐。” 萧婉儿点点头,接受了他的建议,跟着他向后堂而去。萧别见萧婉儿跟着白泽走了,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别人不知道,他还是知道的,萧婉儿无限的暗恋白泽,只不过白泽已经跟萧嫣儿订婚了,白泽马上就会变成她的姐夫了,不过就是这样,萧婉儿也没有放弃勾搭白泽。 不仅是萧别知道,连萧嫣儿都知道自己这唯一的妹妹的心思,可打不能打,骂不能骂,连着萧嫣儿都对她无可奈何。好在白泽是一个清心寡欲的男人,好似除了他要做的事情,其他的事多办都不感兴趣一般,对待萧婉儿主动的投怀送抱,基本做到了无视。 这倒是让萧嫣儿安心了不少,不过,放着这么一个花痴在家里,萧嫣儿的日子也不好过,她已经策划了无数次举动,想把萧婉儿嫁出去,眼不见心不烦,不过她死死的赖在白泽的身边就是不走,好似天下就白泽一个男人,她能看上眼一般。 这可难坏了萧嫣儿,不过好在马上就要举行婚礼,她就算是再想胡闹,也要先看看身份。不过这姐夫小姨子搞出点什么事来,也是平常不过的,萧嫣儿又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的守着他们。 仆人们看到白泽亲自来找萧婉儿,私下开始议论起来。 萧婉儿耳朵很尖,一路走来,听到了不少。无非是说白泽想娶一对姐妹花,又说萧婉儿打扮的就跟新娘子似的,总之,这些舆论对于萧婉儿来说,都是极其有利的。 萧婉儿看着白泽近在咫尺的俊颜,一颗小心肝跳的有些刹不住速度。白泽啊白泽,如果早生两年,嫁给你的就是我啊! 不过想归想,现在要嫁给白泽的只能是萧嫣儿。 白泽突然停住了脚步,萧婉儿一不留神,竟然撞到了白泽的身上。 白泽见她闷闷不乐,出于礼貌,他轻声的问道,“婉儿,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见四下正巧无人,萧婉儿有问必答,“想你啊。”白泽也出于习惯的问了下去。 想你能干嘛,这还用问嘛,萧婉儿有些没好气的说,“当然是想……” “婉儿……” 萧婉儿立即闭上了嘴,一身新娘子装扮的萧嫣儿从内室里走出来,白泽的面色依旧波澜不惊,不过萧婉儿的脸却有些泛红。 “夫人,你怎么出来了?” 白泽连忙上前搀扶住她,娘家的礼节在明月山庄已经办好了,他们现在只差拜堂,然后宴请宾朋,礼已经成了大半,白泽无可厚非的称唿萧嫣儿为夫人,可这夫人二字听在萧婉儿的耳朵里,却是充满了醋意。 “听见前堂很热闹,便想出去瞧瞧,离仪式还有一些时候,总在屋子里,有些憋闷。” “是啊,所以我就将婉儿妹妹叫过来,陪夫人,说说话。等着礼毕,宴会之后,就可以好好陪夫人了。”白泽看着娇艳的萧嫣儿,他有些模煳,他总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是银朵。 可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曾经那些美好的岁月,已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亡。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爱银朵,或许不爱,或许爱,不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的新娘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子。 萧婉儿将头别到一侧,亲亲我我,叫她来干什么? “夫人,你先休息,我去前厅,在过半个时辰,仪式就开始了!”白泽的脸上散着幸福的笑容,转身又对着萧婉儿,嘱咐道:“婉儿,陪你姐姐。” “嗯,知道了。”萧婉儿万分的不情愿,不过还是答应了。 第九章 婚礼 “婉儿,过来,姐姐跟你说件事。”白泽离开之后,萧嫣儿招唿婉儿过去,婉儿慢慢的踱步走到萧嫣儿面前,她不能不承认,作为亲姐妹虽然两个人有七八分的相似,但是比起精细来,萧婉儿只叹不如。 “婉儿,你也大了。姐姐到底要说多少次,你才能听的进去。”萧嫣儿虽然平时里霸道,但是已然嫁为人妻,性情收敛了很多。 “我就是喜欢姐夫,能怎么样?”萧婉儿的脸皮足足赛过了长城,不过听在萧嫣儿的耳中,却是真真的无可奈何。 “姐姐已经嫁了白泽,你难道想做小的?”萧嫣儿耐着性子问她。 萧婉儿撇着嘴,很不满意的没有回答。 可心里却在不停的思索着,白泽和姐姐马上就要成婚了,她错过了这个机会,就再也没有机会嫁给白泽了,就算以后用尽办法,也只能做个小的。 萧嫣儿虽然霸道,她还是懂得分寸的。 不过萧婉儿却真是任性到了极致,做任何事,不成功,誓不罢休。 她突然想出一招,不由的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算了,反正你也要跟姐夫成婚了,过些时日,你给我找个好人家,嫁了便是。” “妹妹,你这是哪里的话?” “算了,我不想说了,我去沏杯茶。”说完这话,萧婉儿转身出了房间。 她确实是去沏茶,不过她却在茶里放了满满一包的蒙汗药,足足够睡到第二天早上。 代姐出嫁,这个注意真不错,待今天晚上生米煮成熟饭,看白泽怎么办? 萧婉儿端着茶,进了屋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刚要喝,才想起来,没有给萧嫣儿倒,于是又为萧嫣儿倒了一杯,对于这个自私自利的妹妹,萧嫣儿已经习惯了,她接过茶杯,缓缓的喝了一口,这个茶的味道,怎么有点怪。 如果让她换了,她又该生气,萧嫣儿只得又喝了一口,就缓缓的放下了。 “怎么,我沏的茶不好喝?”萧婉儿冷冷的问道。 “没有,很好喝。”萧嫣儿不想在结婚的日子惹这个妹妹不高兴,只得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她根本没有想到萧婉儿会对她下手。 萧婉儿见无事可做,坐在萧嫣儿的梳妆台前,拿着她的胭脂,为自己化妆,萧嫣儿也没有理她,一个人坐在哪里发呆。 过了没到一刻钟的时间,萧嫣儿就觉得头昏昏,口中不由叫道:“婉儿,婉儿,我的头好晕。” 话没有说完,就晕了过去。 “你的头当然会晕。”萧婉儿站起身,走到萧嫣儿的身边,缓缓的蹲下,拍了拍她的脸,“姐姐,对不起了,我要代替你嫁给白泽了。好好的睡一觉吧,不过你也不要担心,作为妹妹,我还是不能要你的命的,不过属于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萧婉儿觉得自己疯了,不过这种疯狂的感觉她喜欢。 她把萧嫣儿的大红喜袍扒下来,穿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将萧嫣儿拖到屋后,藏起来,不要被人发现。 萧婉儿本就跟萧嫣儿有七八分的相似,她坐在梳妆台又精心的照着萧嫣儿的装束打扮一番,更是相似了,不是至亲之人,很难看出破绽。 不错。 “萧大小姐,准备好了吗?时候到了,老爷让我们接你过去。”门外传来了老妈子的声音。 “马上。”萧婉儿戴上凤冠霞佩,披上红盖头,缓缓的向外走去,接着就有老婆子将她接了过去。 萧婉儿的心里有些紧张,一条本来熟悉的道路此时竟然走的磕磕绊绊,老妈子还在身边不足的说道:“小心点,慢点走。” 她恍恍惚惚的被人拉着,直到进入了大厅。 四周的喧闹声,倾时安静了。 然后有人将她接了过去,那是一双白皙修长的秀手,萧婉儿的心像小兔子一样的乱撞,那是白泽,是白泽,她马上就要嫁给他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三夫妻对拜。 在司仪的高音之中,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一股很不寻常的气氛弥漫了全场。甚至让丝毫不懂武功的李贤,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娘,怎么了?”银朵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禁声。 一股强大的真气在四周的蔓延,这个人武功绝对在白泽之上。 全场都安静了,然后傻看着一个地方,李贤也跟着抬眼看去,大厅中央不知道何时,已经多了一顶软轿。由四个黑色劲装打扮的黑衣蒙面男抬着,轿子上还用黑纱围着。 “抬的棺材?”银朵原本只是小声的发表了一下自己的观点。岂知,全场肃静的环境下,她的声音却异常的清楚。 然后大家都不约而同的转过头看过来,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银朵甚至能感觉到那个轿子里还没出来的人,用那股冰冷的视线在她身上绕了一圈。她下意识的就往李贤身后躲。 希望不要被这个贱货认出来。 白泽在关键时刻,深刻的体现了一个男人的担当。“邪尊大驾光临,有何事指教?” 邪尊?! 轿子里的人就是邪尊? 银朵的嘴角划出一道弧线,有意思? 邪尊,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不是一个什么好玩意,他也却是不是什么好玩意,心狠手辣,他说满江湖排第一,无人敢说排第二。 对神秘未知事物的探知欲,让萧婉儿不怕死的也从白泽身后伸出个脑袋来。 “指教谈不上,只是很久没见白兄,心中挂念。” 未见其人,只闻其声,就已经勾去了三魂六魄,还余下一魄在这里苦苦支撑,是什么样的绝色,才会连声音都如此销魂。 萧婉儿继续伸个头在白泽身后瞄,白泽的肩膀很宽,可能和经常练武有关,他的背影不但有一种练武人的内敛和坚毅,还藏着一种强大的爆发力。总之,萧婉儿躲在他身后时,没有由来的就觉得很安心。 “听说白兄今天结婚?”邪尊的声音故意拖的很长,似乎别有暗示。 “是的。”白泽淡淡的回答。 这句话听在萧婉儿耳中觉得暖暖的,不过下一刻,她就感觉到有个东西从棺材里面飞了出来,似乎像是一条黑色的长蛇。 萧婉儿吓的惨叫起来,“白泽!”白泽瞬间揽住萧婉儿往旁边利索的闪开。 然后大家往那黑色东西看去,刚才那条带着劲风唿啸而来的黑色长蛇,竟然是一条黑色的纱幔,而且明眼人一看就发觉,这是从轿子上随便撕扯下来的。 当大家收回视线时,就看到萧婉儿整个人都扑在在了白泽身上,更重要的红盖头已经掉落了, “夫君,人家害怕……”萧婉儿带着哭腔说,明亮的水眸里满是泪光。依在白泽的怀里,不过白泽并没有去注意她。 其他人分辨不出萧嫣儿和萧婉儿姐妹俩,不过作为她们弟弟的萧别一眼就看出了,新娘子不是大姐萧嫣儿,而是二姐萧婉儿,他惊得嘴张的大大了,可又不敢露出半个字。 那个样子的萧婉儿,别说离她那么近的白泽,就连周围围观的一干爷们,都觉得有些血气上涌,天生保护弱小的心理就窜出来了,怎么能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 人家拜堂,你来砸场子。 白泽本来还有些尴尬,可是看到萧婉儿泪汪汪的眼,身子微微的僵硬住了,然后眉头微趁,竟然是动了真怒。 都说英雄过不了美人关,冲冠一怒为红颜。 还没等白泽首先发难,轿子里的人又慢悠悠的开口,“唔,新娘子确实是一个美人……” 众人一肚子的火气,突然被他这一句戏言,给弄得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在这样惹了众怒的环境下,还能这么轻描淡写的扯别的话题的人,恐怕非邪尊莫属了。 白泽的声音很平稳,但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让萧婉儿激动的有些忍不住眯起眼睛。 这个时候,全场的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萧婉儿敏锐的往大家看去的地方转头一看,然后她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别人抽的是冷气,她抽的是口水。 原来邪尊从轿子里慢慢的走出来了。一身乌鸦黑的长袍,却华丽异常,衣襟和袖口都用金线绣上繁复的图案,脚下的靴子更是绣着麒麟图案,看上去就显得华贵无比,气场强大。 这是一个比白泽还要艳美的男人。 最要命的是,邪尊他的衣襟半敞,只是随意的在腰上打了个结,露出了大片蜜色的腹肌,邪尊的面上竟然覆着半块银质的面具,勾勒了一些简单的花纹,可是看上去却让人觉得很诡异,面具下的眼眸,黝黑而深邃,他的目光如若实质的寒风一样,所到之处,让人打从心眼里升起一股寒意。 面具外只露出了小半张脸,可是那弧度完美的下巴,还有那诱人的薄唇,无一不显示出此人是个绝色男子。 不过在银朵的眼里,她只想说四个字,装逼遭雷噼。 靠,多一个! 这身装扮是学天门总盟主的,朱文奎穿在身上,是华丽大气,他穿在身上,即有些不伦不类了。 第十章 断袖 邪尊的眼神和白泽纠缠在半空之中,甚至能看到两股隐藏的电流在空中交战。 邪尊开口了。他说:“白泽,我追求了你那么久,原来你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银朵听了这话,险些没吐出来。 这个婚礼好有爱,连断袖都出来了。 不仅是银朵,萧婉儿也是被惊的外焦内嫩,她甚是开始怀疑,白泽的取向有没有问题,对于无数被邪尊迷住的失足少女,崩碎了心里所有旖旎的幻想,无情的击碎了脆弱的春心,血溅当场。 独霸赣江鄱阳湖水系的江湖邪尊竟然是断袖? 邪尊又说道:“你不如跟我走,这个丫头有什么意思?” 虽然萧婉儿一直坚持,美好的东西都是她的。但是她生命里还有另外一条定理,凡是和她抢男人的,都是毕生死敌!她忘记了邪尊是多么恐怖的一个人,她战胜了内心深处的恐惧,昂首阔步的往前一站,更重要的是她好似也忘记了此时的自己应该是萧嫣儿,而不是萧婉儿。 “白泽是我男人!用镜子好好照照你的脸,人不人,鬼不鬼,还跑出来吓人,你给老娘有多远滚多远!” 她话音一落,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震撼的眼神看着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萧婉儿死定了的时候,邪尊突然笑了起来。 “丑?你说我丑?”他右手一扬,覆面的银质面具突然被取了下来。 萧婉儿看到了她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幕,迎风飞扬的青丝下,是一张能被称为完美的脸,这恐怕是萧婉儿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男人,却也是最让她悲愤的一次,这样完美的男人,玩什么不好,要玩断袖!老天无眼啊! 现在的她,多么想抛下面前的白泽,与他私奔啊! “你说你父母把你拉扯这么大,容易吗?你就这么做贱自己?放着好好的男人不当,去做断袖?你自己是断袖也就算了,你还要把别人也勾搭成断袖,这分明就是害人!百善孝为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垃圾!竟然还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萧婉儿又发癫了。 银朵站在人群里,想笑却没有笑出来。不过她身旁的萧别却是一脸的严肃,突然银朵也觉得有些不对了,她印象里的萧嫣儿没有这么泼辣啊?眼前的这个与萧嫣儿一模一样的女孩子是谁? 全场的人沉默了,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几年来,还真的没人出现斗斗邪尊。此时竟然有一个人不畏生死,不屈服于强权,一而再,再而三的站出来挑战这个魔头。 虽然场中有几个名门大派的掌门,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才不会自讨没趣,管这个三角关系的闲事。在算算能打得过邪尊的也就剩下银朵了,不过银朵可没有心情管邪尊的事,他们之间的事,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现在再出头,邪尊那个乖僻的小孩子,又不知道,弄出什么样的结局! 邪尊嘴角散着越发深刻的笑容,“你是第一个敢和本座叫板的人……” 这个时候。白泽突然挡在了萧婉儿的身前。神情冷漠的与邪尊对视着。萧婉儿赶紧往他身后一躲。 邪尊突然荡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你是铁了心要护她?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护她到几时。” 然后一个转身,又上了那顶棺材轿子。四个黑衣男子足尖轻点,就那么轻飘飘的抬着轿子,消失在大家面前,果然是来无影去无踪。 不过就在大家放松警惕之时,只看见空气中飞出一条黑带,将萧婉儿团团缠住,使劲一拉,整个人就好似一个影像在动。与此同时,空气中,传来了一个优雅的男声,“白兄的夫人很有趣,本座想请她到邪宫里做客几日。”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萧婉儿就在大家的面前消失了。 萧别忍不住的追上去,大喊道:“姐,姐……” 他没有特定的喊大姐,还是二姐,可是心里却在呐喊啊,邪尊,你个脑残,你抓错了。这个是我那个不着调的二姐。萧别的内心深处,不是在关心萧婉儿,而是在关心邪尊,不知道他会死的有多惨。 “完了,回去以后,我爹一定会骂我的,我把我姐弄丢了!”萧别喃喃自语道。 白泽站在厅中,一直都没有移动半分,直到宾客们哄闹起来,白泽才淡淡的说道:“大家不要紧张,刚刚抓走的并不是在下的夫人,一个替身而已。今日已经料到邪尊会来捣乱,给他下的一个圈套。” “啊,什么?”一时间,大厅里乱成了一团。 白泽微微一笑,“来人,去把真夫人请上来。” 当萧嫣儿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银朵愣住了,却是很像,她一把拉住萧别,低声问道:“刚刚邪尊带走的那个,是谁?” 萧别对银朵不敢隐瞒,小声说道:“我二姐,萧婉儿。” “婉儿?”银朵立即想起了蓝枫跟她说过得他的师妹,婉儿。 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和对白泽的爱慕,是那个丫头无疑了。 这真的是一个圈套,她不担心萧婉儿有没有事,她担心的是邪尊有没有事? 银朵和邪尊是相识的,都是江湖儿女,他们不可能不认识,不过,他们之间却有着一些过节,一直都没有解开。按正常道理来讲,她本不想管这事的,可是萧婉儿,是莫倾城的徒弟,白泽那神情自若的表情,定然也是率先就知道的,这个不是萧嫣儿,是萧婉儿。而萧婉儿的表现,却不认为白泽会知道。 银朵一辈子都存在于这种是是非非真真假假之中,每个人都是她怀疑的对象,她不能不将这件事与天门和梦幻都联系在一起。 白泽的婚礼也确确没有这两个帮派的人,不是更让她怀疑吗? 宾客们好似忘记了刚才的发生的事一般,又是一片喜气洋洋。如果萧婉儿知道,此时此刻,她的姐姐在与白泽拜堂成亲,会不会气的发疯? 第十一章 追踪 婚礼依旧在进行,不过银朵已经没有心思观看了,白泽的心机,实在是让她不敢苟同。或许包括她在内,都在他的算计之内。当初他与萧嫣儿订婚,不就是为了得到流落到萧家的建文帝玉玺吗? 银朵将萧别拉到厅外,问道:“你跟我说说你二姐萧婉儿的事情?” 萧别也没有隐瞒,将萧婉儿怎么跋扈,怎么暗恋白泽,一股脑的都说给了银朵听,银朵更加的肯定这个丫头就是蓝枫的师妹。 蓝枫能在她离开京城之时,向她透露萧婉儿的事,定然是知道一些什么,又不太清楚,所以他才会叮嘱银朵一定要注意这个丫头。她很可能是莫倾城或者是天门安排的棋子。 按照萧别的描述,萧婉儿是在萧嫣儿与白泽订婚之后,回到明月山庄的。而那时候,她同样得到消息说,天门已经放了被扣押的明月山庄的两位少爷。 银朵的脑海里,又细细的回忆起,刚才萧婉儿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如果是一个江湖经验丰富的平常人,定然不会对邪尊如此说话。更重要的是,她是新娘子,需要矜持。她能如此做,只有一种可能性,平日里,娇生惯养,不学无术,而且江湖经验浅薄,根本不能理解邪尊的武功高到何处,所以才会如此肆意妄为。 “你二姐的武功怎么样?” 萧别无奈的蹙起眉头,摇摇头,“不好,我十招之内就能制服她。”银朵没有试萧别的武功,但是她清楚他的武功也就一般,不过在同龄人中算优秀。 “江湖经验和阅歷呢?” 萧别又摇摇头,“明月山庄和邪宫同处在江西,她应该连邪尊是谁都不知道。” 一盘乱棋,真不知道背后的人怎么下? “去,收拾一下,跟我去庐山。”邪宫位于风景秀美的庐山之上。 “啊?”萧别大吃一惊,瞧着大厅之中,依旧在进行的婚礼,咬咬牙道:“好!” “娘,你要去邪宫?”李贤见萧别去准备了,偷偷的问道。 “是!” “那我呢?”李贤不会武功,他自然知道这次他娘是不会带他了。 “你回船上放信鸽,通知临天和李殊沫这里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准备接应。”银朵小心的安排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派人去通知紫薇宫。” 李贤“哦”了一声,他知道只要回船上学一遍银朵说的话,自然有人去安排的,“那你小心啊!” “嗯。”银朵轻答道,然后他们的谈话声就被院子里的爆竹声掩盖了。 曼陀罗山庄二十里外的树林中,一个黑色的身影在跳跃。 “啊啊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萧婉儿现在有种想吐感觉,因为她现在大头向下被邪尊扛在肩上,这个世上也只有萧婉儿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在被劫持了之后,还会有这么多的废话,永不停歇的骚扰着劫匪,“邪尊大哥,你吃饱了撑的没事做,劫持我干什么?我没钱没权,没才没色,求求你放了我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邪尊,突然嗤笑了一声,“不错,是吃多了,没事做。” 萧婉儿的额头顿时冒出几滴冷汗,呵呵的干笑着,“吃的多,可以拉啊,我有独家泻药,保管你拉的你妈都不认识你。” “哦,药在哪里?给你吃,让你妈认不出你。” “别,别。我没吃多,不想拉。” 邪尊扛着她,在树间飞来飞去,萧婉儿晕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精神病,变态!萧婉儿在心中无数次的诅咒他。 “邪尊大人,你扛着我多累啊,劳累过度就不好看了。” 可是邪尊似乎耐心极佳,慢悠悠的又回了一句。 “我记得你说我长的很丑?” 萧婉儿一头黑线,有气无力的说:“小人有眼不识金镶玉,你那倾国倾城之色,恐怕世间再无人能与你相比,小人一时鬼迷心窍,才会胡言乱语啊。” 就在这时,萧婉儿心中一抖,果然,邪尊又开口问道:“那么,我和白泽相比,谁好看些?” “你!”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过白泽在我心里独一无二。” 就在这时,邪尊松开了手。 萧婉儿从高空跌落的时候,忍不住哇哇大叫!“啊啊啊啊!救命啊!千万不要摔到脸啊!” 她始料未及,邪尊会突然松手。 就在萧婉儿以为自己要毁容,赶紧用手遮住了脸,身子却突然又被人接住了。她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然后下意识的又赶紧揽住对方的颈子。 “吓死我了。” “放心吧,死不了。” “啊!”萧婉儿大叫了一声,此时的自己全身都挂在邪尊的身上,要多暧昧有多暧昧,不过此时的萧婉儿已然没有揩油的心思,她真的被吓坏了。 “邪尊大哥,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在天上飞来飞去,太吓人了。” 邪尊撇了她一眼,低声说。“你说的不错。”然后又准备放开手。 萧婉儿立刻傻眼了,不是啊!她不是要他现在就放手,她是想说把她放下去再放手啊。 只听“噗”的一声,萧婉儿落在了地上,绝对的一个完美的狗啃屎。 “王八蛋,死贱人,你真的松手啊!”萧婉儿从地上爬起来,狼狈不堪。 此时邪尊已经落在她的身后,挑了挑眉,问她,“不是你要我放手的吗?” “你竟然这么听话,那我现在要求你放了我。”萧婉儿怒了,虽然她明明知道她打不过他。 “你让我放,就放吗?”他扬起嘴角,玩味的看着她,黑眸里还带着一丝窃笑。 第一眼看到他,以将成为天下第一淫贼为必胜目标追求的萧婉儿,已然被他惊为天人。现在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更是美得惊心动魄,萧婉儿看到他淡粉色的薄唇,还有那弧度完美的下巴,又忍不住晃了神。 如果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美的人,她怎么能死挂在白泽那颗歪脖树上。 当然,和她一样迷煳的,还有邪尊本人。邪尊忍不住瞪大了眸子,和萧婉儿的明眸对视着,萧婉儿看他的是一种什么眼神,怎么让他有些不寒而栗。邪尊怎么也不会想到此时在他面前的并不是白泽的夫人萧嫣儿,而是他的小姨子,脸皮比长城厚的萧婉儿。 萧婉儿现在有些饿了,因为秀色可餐。 “怎么,你喜欢上本尊了,不要白泽了?” 萧婉儿第一次知道了,在她立志寻遍天下美色的路上,来了一个急刹车,白泽没有了,还遇到了一个自恋的断袖,心情如同一棵瞬间枯萎的花朵。更重要的是这个自恋的断袖,精神还不正常,心情不好,杀了她怎么办? 邪尊看着她那打焉了的样子,满脸写着哀莫大于心死。不由自主的勾起了薄唇,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意。 从开始就一直被这丫头给占了上风,吵架也吵不过她,杀又不想杀她。总归被自己赢回一把,邪尊的心情瞬间就畅快了。 “还不起来上路,难道你想饿死在这里?” 萧婉儿的心情很沮丧,代姐出嫁泡汤就算了,遇到一个这么大的美男,也算是补偿,不过美男竟然是玩断袖,你让她情何以堪。不哭不笑,不吵不闹,萧婉儿只是默默的跟着他在树林里行走。 邪尊看着她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暗暗的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是否太过了,把她从树上丢下来。 不过想归想,他是不会和这个丫头道歉的,他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赶路。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直到邪尊觉得,也许这丫头一辈子都要这么沉默下去的时候。 萧嫣儿终于开口了,“喂,你觉得喜欢男人和喜欢女人有什么区别?” 邪尊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个家伙果然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理解。天下人都能看出来,他是羞辱白泽的,只有她还在耿耿于怀这个问题,不过事情却似乎变得越来越有趣了,他很期待。 “喜欢男人好啊,每个月没有月信。”邪尊不愧是邪尊,惊得萧婉儿大惊失色,“那几天你都挺不了啊?” 汗,冷汗,瀑布汗。 邪尊很尴尬的嘴角抽动了几下,他感觉自己挖了一个坑,把自己埋了。另一方面,远在曼陀罗山庄的银朵也没有闲着,她不能坐以待毙。没等婚礼结束,她就先行将李贤送回船上,与萧别向邪宫而来。 萧别打通了任督二脉,这一年来,武功突飞勐进,一日千里。 到达邪宫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没想到邪尊和萧婉儿竟然还没有回来。两个人略带失望之时,只看见邪尊抱着萧婉儿,从不远处的林间略过,萧婉儿的口中,嘟囔着:“你要是想杀我,可别让我疼醒。我好困好困……” 别说邪尊,就是银朵也难以置信这个丫头的胆识,不过那双手倒是紧紧的勾住了他的脖子。 等萧婉儿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脖子。咦?竟然还在,邪尊没有杀她? 不过下一刻,她就高兴不起来了,邪尊现在不杀她,是准备等她睡醒了,再活活折磨死她吧,那岂不是更惨。 第十二章 女黄狼 士可杀不可辱。就在她自怨自艾的时候,突然有人开口道,“二姐,二姐,快还魂,你还没死呢……” 嗯?这个声音,如此的玩味十足,语未毕已让人恨上三分。 她抬头往桌边看去,果然是她那风度翩翩,潇洒帅气,走了运,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小弟萧别…… “小弟弟……”萧婉儿忍不住仰天长嚎一声,“你是来救我的吗?你要是再不来,你亲亲的二姐就要英年早逝了,到时候,你如何对咱们萧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啊!” 萧别一咧嘴,严肃的说道:“二姐,你要是英年早逝了,想来父亲大人更高兴一些。” “你还有没有良心了啊?” “有,当然有,没有良心,你以为我会跑到这里来?” 咦?萧婉儿眼前一亮,原来弟弟还是有良心的嘛。没有放着她一个人不管,可是可是…… 萧婉儿又开始不爽了,那为嘛她有危险的时候,他不出现。看到她的眼神变换,萧别立刻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二姐,你能不能为我考虑一下,我能打过邪尊叶轩吗?你竟然还怀疑你弟弟,太叫我伤心了!”萧别平时里受尽了萧婉儿的欺负,好不容易有机会反败为胜当然要趁机奚落她一番。 看着萧别一副西子捧心的样,萧婉儿的嘴角抽了抽。“弟弟,你别恶心我了。赶紧想个办法,带我逃出去。这个邪尊是个疯子,一个心情不好就会要了你姐的小命啊。” 萧别皱了皱眉,“若是我一个人,进出倒也自由。可是你……” “弟弟……”萧婉儿皱了皱小鼻子,有些不太乐意。 萧别白了她一眼。“你以为叶轩是谁?江湖上除了那些老头子们,还有白泽能和他打个平手,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萧婉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萧别刚刚说了什么?邪尊的真名叫叶轩? 叶轩,叶轩,叶轩…… 不愧是邪尊大人,就连名字都取得这么闷骚。 “弟弟呀,既然轩轩哥那么威武,你怎么还敢到他的邪宫来?” 然后,萧婉儿很清楚的看到萧别的嘴角抽了抽,满头黑线的说,“轩轩哥?二姐,收起你那花痴的模样吧,你最好不要让邪尊知道,父亲大人将整个明月山庄赔进去也保不了你。” 萧婉儿撇了撇嘴,谁叫他自己要取那么闷骚的名字。不过看这个走狗屎运的弟弟似乎对叶轩颇有些忌惮,本来还准备再说点什么,萧别听到了远处走来的脚步声。低低的在她耳边说,“二姐,有人来了。我再想办法救你。”然后一个闪身,消失在房里。 稍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外面轻唤,“姑娘醒了吗?” “恩,醒了。”萧婉儿也不知道对方的来意,可是人都在邪宫里了,又能逃到哪里去。不如去看看那个叶轩到底是想干嘛? 萧婉儿跟着侍女,曲曲折折的走过长廊,就在她觉得要转晕的时候,总算来到了一个宏伟庞大的大殿前,萧婉儿抬头一看。大殿的牌匾上四个字“无法无天”。 我去! 皇上的金銮宝殿都不敢写这四个字。 不过倒是很符合叶轩嚣张霸道,不可一世的个性。 萧婉儿跨进大殿之后就愣住了。镶金嵌玉的柱子,墙上的夜明珠,穹顶上用金漆勾画的壁画,都被她无视了。 她的眼里只能看到,大殿最上面的那个男人,侧卧在白玉制成的躺椅上,一头青丝随意的散开,一张惊世骇俗的绝色容颜。 他的身旁围着几个绝色的女人,不断的取悦他,萧婉儿更是眼尖的看见,叶轩的手很过分的伸到人家的衣襟里,肆意的玩弄着。 多么奢侈的一幕啊!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这就是她一直向往的生活啊! 萧婉儿一步一步的朝大殿中央走去,然后站在离叶轩几步开外的地方,津津有味的看着。 你说她那么傻傻站着看也就罢了,偏偏还要不时的抽抽快流出来的口水。她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让叶轩身边的几个女人觉得很尴尬。 叶轩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眼睛,一直瞪在自己敞开了大半的胸膛上,微微挑起了眉,问她,“你很想?” 萧婉儿竟然忙不迭的点头再点头。 如果她师父莫倾城,天下首席淫贼看见这一幕,是不是会觉得很丢脸? 就在萧婉儿以为叶轩好心的问过之后,要赐予她一个绝妙的机会时。叶轩开口说道,“那就偏不让你……” “吼”一声,萧婉儿的怒火燃烧了!不带这么玩人的啊!士可杀不可辱,面子不能丢。 “哼!谁稀罕!是不是真男人还不一定呢!” 叶轩只是微微的挑挑眉,反而是叶轩身边的女人,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浑身僵硬,竟然有人敢在邪尊面前放肆。 叶轩对她们愣愣的模样很不耐烦,冷冷的吩咐道,“下去!” 看着女人们小跑着迅速离开大殿,萧婉儿的心也跟着抖了抖。 不过下一刻,萧婉儿就想不起任何事了,她的思维再一次被男色占据了。 叶轩在躺椅上侧坐了起来,原本就露出了一片的胸膛,这下更是露出了大半,那蜜色的肌肤冲击着萧婉儿的视觉,萧婉儿觉得口水又开始疯狂分泌了,她忍不住又咽下一大口。 叶轩一脸嫌弃的看着她,“你咽口水的样子很恶心。” “恶心又怎样,要不要吃点?” 叶轩的脸色有些难看,就这样的一个不知廉耻的丫头,白泽竟然喜欢? 不过萧婉儿没空注意哪些,她的视线随着他的下腹往下移,然后停在了他结实修长的双腿上,叶轩刚刚沐浴完毕吗?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内衫,腰带还只是随便系了一下而已。 想到那黑色内衫下,无限的春光,萧婉儿忍不住又咽下一大口口水。 视线忍不住一动不动的盯着人家双腿间的缝隙看,真可惜!那衣服的下摆怎么不再开高一点,那么就可以看见了…… 第十三章 缘分 萧婉儿突然发现,那双异常撩人的长腿,慢慢的分开了一些,衣服的下摆也随着他的动作,慢慢的撩起了一些。萧婉儿忍不住屏住唿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再分开一点,再开一点,再开一点,再开一点……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心情,那双腿果然慢慢的,越打越开,就在萧婉儿马上就要得见那双腿间最隐秘的风光时,那双腿却突然又合在了一起。 “你想看?我偏不让你看。”叶轩靠在玉躺椅上,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萧婉儿顿时被刺激到了,情绪一下子达到了最高点。她一直都知道叶轩故意想要折磨她,可是却没有想到他可以这样恶劣! 不过做人要低调,要低调,要低调。 “小牙签而已,有什么得瑟的?” 她翻着白眼,就那么站在叶轩的面前。 “你就这么着急想死?”叶轩的声音突然变的犀利了。 萧婉儿不傻,气势一下子就消散了,转而一脸的媚笑,“铁柱也能磨成针。不对,不对,轩轩哥威风不减当年。不对,人生几何,大不了从头再来,轩轩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萧婉儿很悲剧的发现,自己的马屁好像拍在马腿上了。叶轩不但脸色未缓,反而越发的难看了,一双勾人的凤眼冷冷的瞪着她,害得她自动消音了。 叶轩嘴角的冷笑更甚,“轩轩哥?” “哈哈!”萧婉儿干笑了两声,眼睛嘀哩咕噜一转。“这名字多好啊,轩辕乃黄帝也,你有钱有势,有权有美人,天下人可都羡慕得很那。” 看着叶轩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萧婉儿小小的喘了口气。 叶轩似乎对她的一番解释很满意,脸色已经不那么难看了。 吩咐了一句,就看到大堆的侍女轻快的走进来,立刻将食物摆满桌面。萧婉儿这才觉得有些饿,看了眼桌上琳琅满目的美食,忍不住又悄悄咽了口口水。 “饿了?”叶轩难得好脾气的问道。萧婉儿简直迫不及待就想开动了,于是把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 下一刻萧婉儿又痴了,叶轩突然抬起头对她极尽温柔的笑了笑,那一笑简直让天地失色,万物倾倒。 可是他吐出嘴的那句话,还是那么生生的撕裂了萧婉儿那一颗小女子的脆弱心。 他说,“别看了,这是我吃的。你的在那边!” 什么什么?萧婉儿有些回不过神,等她愣愣的往后一看,才发现那边还有一个小茶几。上边孤零零的放着一碗米饭加一碟青菜。 这样就完了?这就是邪宫的伙食?或者说这就是他们的待客之道? 是不是反差太大了?叶轩一个人坐在可以容纳十人的圆桌前,桌上最少放了十几二十道菜,看上去就让人垂涎欲滴,想必口味就更不用说了。 可是,叶轩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自顾自的拿起筷子开动了起来。 萧婉儿好想爆发一次,拂袖而去,让轩轩哥也看看她的觉悟?不过萧婉儿饿了,很饿。折腾了一天都没有吃饭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小婉婉,白又白,爱吃萝卜爱吃菜。” 萧婉儿不客气,青菜叶也能吃出肉味来,她气也要气死这个自恋狂,死变态。 “很好吃?” 看着吃青菜叶子还能吧嗒嘴的萧婉儿,叶轩有点崩溃。 萧婉儿露出一种很满足的表情,“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好吧,叶轩承认自己轻敌了,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种女人。或者说,其实他一直都没完全看清,或者弄懂过萧婉儿到底在想什么。 临到最后她竟然还打了一个饱嗝。 “多谢轩轩哥款待,没什么事,我可走了!” 坦然自若,虽然他心里知道,她还在觊觎这满桌子的山珍海味,不过眼里却是全然无它, 叶轩不屑的白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本尊本还想赏赐你几道菜,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想走,那便算了。” 叶轩本想萧婉儿定然吃不下了,没想到只见她眼睛一亮,搬过来一把凳子,坐在叶轩旁边,笑得那叫一个春花灿烂。 “轩哥,你竟然还没吃完,你怎么好意思走呢?”萧婉儿笑的见牙不见眼。 叶轩不动声色的挑眉,“哦?我们哪熟了?” “哎呀!你真坏!这个还要说出来吗?你懂的。”说完,还附上一个暗示的眼神。 叶轩来了兴致,偏要追问到底。“可惜我还是不懂。” 萧婉儿无奈,看到他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样子。也不能继续装傻了,干脆直接转过来看着叶轩,“你不觉得我们俩挺有缘吗?” 有吗?叶轩皱了皱眉,就算有,那也是孽缘吧! “哪里没有,你看我们的眼光是多独到和一致,竟然看上了同一个男人。你说大千世界,那么多的男男女女,为啥我俩偏偏看上同一个人呢?这叫什么?这就是缘分!”萧婉儿讲着讲着,都觉得有些欲哭无泪。 白泽姐夫,你在哪里,快点来救救你的小婉儿。 不过手也没有闲着,风卷残云,将大鱼大肉都往自己的碗里夹,她竟然还能吃得下? “所以,你想和我宣战?”叶轩不以为意的瞥了她一眼。 那当然了!萧婉儿想如此回答,可是一想到本应该跟白泽拜堂入洞房的应该是她姐姐之后,她又觉得有种想哭的感觉。 纠结啊,纠结! “反正白泽,我是不会让的!”萧婉儿说完这句话,又悄悄瞥了一眼叶轩的表情,看到他靠在椅子上,脸上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这种表情深深的刺激到了萧婉儿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自尊心,“喂喂喂!你这什么表情啊,看不起我是不是?哼哼!我告诉你!白泽我要定了!” 恨恨的瞪了叶轩一眼,面对着整桌饭菜,萧婉儿竟然引不起一点食欲了。而叶轩被她恶心到了,更是吃不下。 于是,一大桌子的佳肴,就这么白生生的浪费掉了,不过最后的时刻,萧婉儿也没有放弃,发扬她勤俭持家的好品格,打包带走。 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萧婉儿就像做贼一样的在房间里到处乱翻乱找,嘴里还轻轻的叫着。“弟弟?弟弟?我的大侠弟弟你在哪里?” 萧婉儿先把床帐掀开,把被子都扯开,然后又绕到屏风后面去检查,嘴里还叫着,“小小别……” “咳咳……”不知何时坐在桌边的萧别,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萧婉儿双眼放光,“弟弟,你什么时候救姐姐出去?” “救不了,不过大概三天之后姐夫会上门来救你。” 白泽要来救她了?萧婉儿小小的激动了一把。 不过如果白泽知道她迷倒了姐姐,要代姐出嫁,他还会不会来救她呢?她又纠结了。 “二姐,我先走了,你保重吧!” 出了房间,萧别立即去找银朵。 此时的银朵正躲在邪宫的一处高楼里,一边吃着刚刚偷来的烧鸡,一边观察着邪宫的动向。 “都跟萧婉儿说了吗?” “说了。” “好。我们先在这里守着,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接下来几日,倒也奇了怪了。叶轩似乎一下子忙了起来,竟然见不到人影。萧婉儿的小命不用随时受到威胁,心情倒是轻松很多。 不过她这个人说白了就是有些犯贱,见不到叶轩,她还蛮想他的。叶轩怎么说也是个绝世美男啊,甚至是超越了白泽的存在,一日不见还真是如隔三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萧婉儿要是哪天死了,大家懂的! 要是叶轩不要动不动就拿她的小命相逼。萧婉儿是非常非常愿意与他和睦相处的,当然还有一个前提就是,叶轩爱好女才好。 可是,不对呀!萧婉儿有些煳涂了,叶轩说了他对白泽有意,可是他那晚又和几个女人在调情,难道他是双恋? 萧婉儿双眼放光,摩拳擦掌。若是她能对叶轩循循善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他女人比男人更好,说不准就能把他从弯道上拉回来了。 这么一想,萧婉儿有些按耐不住了,急匆匆的开门,准备自个去找叶轩。 结果脚刚跨出去,就被人拦住了。“萧小姐,请待在房内。” 门外竟然是两个邪宫的侍卫,语气还算客气,可是萧婉儿注意到他们眼中暗藏的戾气。她灿烂一笑,“啊?不能出去啊?” 作为一个小美人,萧婉儿只是那么一笑,两个侍卫有些冷冽的语气,转瞬就稍微柔和了几分。“是的,请待到明早天亮之后。” 萧婉儿微微点头,轻轻的将门关上,怎么看都像一副极有教养的大家闺秀。 不过门一关上之后,她立刻就变了一张脸。嘟着嘴抱怨不已,搞毛啊!竟然还敢不让她出去了,这该死的叶轩!亏她刚刚才对他升起一丝好感来着。 萧婉儿闷闷不乐的躺回床上,准备试着入睡。迷迷煳煳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被远处的打斗声给弄醒了。 第十四章 竹楼 “靠啊!深更半夜不睡觉,打来打去好玩啊!”萧婉儿不爽的嘟囔了几句,翻过身子,准备继续睡。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深更半夜打起来了?难道是白泽来救她了? 还没等萧婉儿想清楚,想明白,房间突然多了一个人影。 萧婉儿下意识的四处打量了一番,窗户和门关着,房顶没有破洞,墙壁也还完好,那么这个家伙是从哪里进来的? 萧婉儿还没来得及质问对方,那个人就伸出手,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拎起来。慌乱之间,萧婉儿只来得及赶紧抓起自己的鞋子和外衫。 然后下一瞬,她已经被这个不知名的神秘人扛在肩头,穿梭在邪宫的各个院落的墙头。 某一处的打斗声最热闹,萧婉儿忍不住越过神秘人的肩头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衣,带着面具的男人,被一群人围攻。 叶轩被围攻? 可是周围的那群人,看衣饰分明是邪宫的人啊。难道,窝里反? 小别别说小轩轩哥的武功高,就让他们打去吧。 萧婉儿静静的俯在神秘人的肩头,不哭也不闹,乖乖巧巧,让扛着她的人也不由的诧异了一下,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这个时候,萧婉儿才算看清他,这个人穿着夜行人,只露出一双眼睛! 下一时刻,萧婉儿表情古怪的冲黑衣人道:“叶轩,你扮成采花贼干嘛?还有那边那个假货是怎么回事?” 黑衣人果然微微一僵,修长的眸子闪过一丝不可思议,脚下的动作更快,只是刹那,他们已经远离了邪宫的范围。 一处高楼上,两个模煳的人影。 “银姐姐,要不要出手?” “不用。”看着被围住的假叶轩,银朵的嘴角微微的上扬。 这个世界上,或许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邪宫。 邪宫的创立,应该还要追溯到三十年前,邪宫的第一任宫主便是小姑姑,只不过,后来,小姑姑将邪宫交给了她的一个手下。 那时候邪宫,也不叫邪宫,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百花宫。 不管紫微宫与邪宫之间的恩怨,还是她与叶轩之间的纠葛,都会解决的,不过不是这个时候。 一路上,叶轩一直都没有开口。 萧婉儿见状,心里开始犯嘀咕,难道邪宫出事了?不然叶轩怎么不不光明正大的离开,还要用替身去引开注意力。 停下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山涧边上的竹楼前。萧婉儿被不算很客气的从肩上丢下来。她只得坐在还算柔软的草地上,不依不饶的发飙。 “叶轩你什么意思啊!我好歹是女人啊!对待女孩子要温柔,你懂不懂啊?你这个该死的杀猪男!” 对方居高临下的打量了她一番。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怎么知道是我?” 声音低沉清冷,初见时,萧婉儿就被这声音给迷惑过一次。但是不得不承认,叶轩这个男人简直完美的不像话,老天是不是太恩宠他了?就连声音都是好听的过分! 萧婉儿从他的声音里回过神来,然后不客气的瞪了他一下。虽然喜欢他的声音,他那张脸,甚至包括他的身子,但是就是讨厌他这个人! “切!也不想想老娘是谁?你化成灰我都能把你认出来!” 叶轩忍不住皱眉,“你是我见过最俗的女人。” 说完,扯下脸上覆面的黑巾,转身走进竹楼。徒留萧婉儿衣衫不整的半躺在草地上发愣,那副模样,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很像是刚刚被人蹂躏过一样的。 最俗的女人? 萧婉儿的自尊心再一次光荣的阵亡了。 为什么会这样?萧婉儿孤零零的坐在草地上,哀怨万分的想到。而且,而且……最过分的是,貌似在叶轩面前,自己从来都是以洪水勐兽的形象出现,这到底是为啥? 有句话说的对!情敌见面果然分外眼红。为了白泽,牺牲忒大了点吧。 竹楼的门再一次被打开,叶轩高大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脸,可是他的语气却是很不耐烦的。 “你是想冻死在外面吗?还不进来。” 萧婉儿马上回过神,将鞋子套好,然后随意的披上外衫。 走到竹楼门口,萧婉儿抬头瞥了叶轩一眼。他的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口气虽然很冲,不过刚才喊她进屋的举动,应该能算作是一种关心吧?萧婉儿暗想道,然后忍不住对他说:“叶轩,其实你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 叶轩的眉梢不自然的抖了抖。 竹楼里,散着竹子特有的清香。萧婉儿打量着周围的摆设,下一刻就皱起了眉头,因为只有一张床,而叶轩那个变态,已经自顾自的脱了外衫,准备倒下休息。 “喂!那我睡哪啊?”萧婉儿可不会白痴的以为叶轩会和她挤一张床。 叶轩停下动作,先是瞥了她一眼,然后又瞥了地板一眼,无声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萧婉儿再一次冲动了,指着叶轩的头,颤抖不已。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竟然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 怜香惜玉?叶轩忍不住挑眉,他还真是不懂。不过,“你也能算是女人吗?” 你也算是女人?你也算是女人?你也算是女人?…… 这句话在萧婉儿的脑海里无限的回荡,她颓然的耸拉着肩膀,像具行尸走一般的走到里面的角落,然后把自己的外衫摊开,一个人缩成一团,靠坐在竹墙上发愣。 萧婉儿那微小到几乎已经看不见的自尊心,再一次被毫不留情的击碎了。 她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从来都不是!若是别人说她不是女人,顶多就是赏人家一个飞踹,然后一笑而过。 可关键在于说这句话的人,他是个大帅哥,还是个世间难寻,独一无二的顶级大帅哥。于是那句话的威力就得到了百分之一万的强效加成。 萧婉儿毫无悬念的完败了,呜呜,为什么会这样? 小别别,你快来救救姐姐! 叶轩瞥了一眼倍受打击的萧婉儿,然后什么也没说,往床上一倒,放松身子就准备入睡了。 第十五章 孤男寡女 竹楼里顿时安静异常,只有叶轩清幽绵长的唿吸,还有萧婉儿用手在地板上画圈圈的声音,萧婉儿一边画着,一边在心里念叨着,“叶轩,我诅咒你不举……诅咒你不举……” 不知道是不是被叶轩给听到了,等萧婉儿发现的时候,眼前已经站了一个身影,高大修长,却又在无形中散发出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不是吧?心里诅咒也能被发现? “你很吵!”叶轩不耐烦的说道,低着头看着那个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人。 萧婉儿欲哭无泪,人家不能睡床已经够惨了,还不准我画圈圈吗?就在萧婉儿拼命在心里咒骂叶轩的时候,叶轩冷冷的说。“去床上睡。” 什么?什么?萧婉儿眨眼再眨眼?叶轩终于开窍了? 萧婉儿笑得极其欢乐,如果师父在的话,她一定率先告诉他,有一个绝世大帅哥邀请她同床。 萧婉儿迅速冲到床边,把鞋一蹬,掀开被褥躺了进去。然后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很期待的看着叶轩。 叶轩嘴角抽了一下,撇开头去。然后顶着萧婉儿几乎要将他剥个干净的精光,盘腿席地而坐,看上去似乎是在打坐? 这这这!这是何等的屈辱啊! “喂!叶轩!你不睡了啊?” “你想太多了。”叶轩眼睛都没睁开,吐出这么一句。 想太多?萧婉儿一次又一次的被打击,这个家伙先是说她是最俗的女人,然后她就不是女人了,现在呢?看都不看一眼,连人都不算了吗? “叶轩,你给我记着!早晚有天,你会主动求我的!” 求你什么?想不到! 说完,萧婉儿愤愤的转过身,然后把被子扯过头顶,把自己完全挡起来。 叶轩不动声色,不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就完全无视了萧婉儿,开始认真的运起内力来,似乎打算疗伤? 萧婉儿在床上憋着一口闷气,就是睡不着觉。她今天晚上被叶轩气到了三次,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而且,这种时候,怎么睡得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按常理,不是该干柴烈火才对吗?为嘛这个时候,偏偏是她一个人春心荡漾,情难自禁。而对方专心运功,将她这个千娇百媚的佳人视为空气。 是可忍孰不可忍。可是叔叔忍了,婶婶也忍不了啊! 幻想中,突然听到叶轩低低的咳嗽了一声,然后是吐血的声音。她一下子愣住了,他受伤了?从床上爬起来,跑到他身边。有些苍白的俊脸,嘴角挂着血丝。 “叶轩,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叶轩睁开眼睛,看见她焦急的脸,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微微勾起嘴角。 “不碍事。”说完,整个人直接往旁边倒去。 萧婉儿手忙脚乱的接住叶轩,使出吃奶的劲将他拖到床上。 这才如释重负的喘了几口气,然后才过去将叶轩的鞋子给脱了,又把外衫脱了。脱衣服的时候,萧婉儿发觉自己的脸竟然烧得很厉害。 不行,她不能丢了师父的门楣,脱了就脱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呜呜,她离开师父之后,就回到了明月山庄,江湖是什么样子,在她的脑海里都没有概念,每天可以做的事,基本就是吃饭,睡觉,欺负小别别! 叶轩的武功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突然晕了? 萧婉儿上下其手的在自己身上摸了摸,什么都没有,她会配毒药,但是不会瞧病啊? 萧婉儿坐在床边看着叶轩,他的俊脸依旧帅的让她心跳加速,就算晕过去了,还能魅惑别人,真是个祸水啊! 而且他一动不动的睡着,平时那些骇人的戾气都散去了,这样睡着的叶轩显得很温柔,很容易亲近,萧婉儿觉得心里有点酸酸软软的感觉,情不自禁就伸出手去,触到了叶轩脸颊,然后就有些控制不住,指尖轻轻的沿着他完美的轮廓划过。 指尖那细腻柔滑的触感,让萧婉儿忍不住叹息,真是完美!这个人全身上下,无一不完美,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一个人,可以算是老天爷的神迹吗? 不过不过,谁能告诉她,他怎么晕过去了? 萧婉儿试着把脉,一二三四的数着数,然后又数自己的,天啊,这样能瞧出来什么? “冷!”叶轩的眉头紧锁着,口中喃喃地吐了这个字。 冷? 怎么会冷?萧婉儿不明白,忙伸出一只手去,碰到叶轩的额头,马上伸了回来。萧婉儿大脑在大面积短路之后,终于接上了,叶轩这是中毒了! 看着不停哆嗦的叶轩,萧婉儿紧紧的抱住他,不过收效甚微。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想法,放下叶轩跑出竹楼外。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除了一阵一阵的虫鸣,还有远处传来的野兽的嚎叫。萧婉儿忍不住先打了个寒颤,然后咬咬牙,借着微弱的月光,在附近搜索干柴。 随后又回到竹楼在叶轩身上摸了一圈,找到了火折子,谢天谢地,她不用钻木取火了。 又在床脚找到一个火炉子,拎到外面。 在竹楼里,怕熏到叶轩,萧婉儿忍着寒冷在屋外开始引火。她突然发现,她还是一个好人。 吹,扇,萧婉儿展露十八般武艺,终于让火着起来。不过她可怜的眼睛,不住的流眼泪。烟小了之后,她又小心翼翼的将炉子拖进竹楼里。 叶轩的身子还是显得很冷,不过因为有炉子的温暖,渐渐的好了很多。 她把叶轩拉起来,自己靠在床上,然后让叶轩靠在她的怀里,再用被子把两个人都围起来。接着开始慢慢替叶轩搓揉已经冻的有点僵硬的四肢,一边抱怨道。“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你的,对谁我都没这么殷勤过,偏偏在你这当牛做马。” 可是抱怨归抱怨,她还是一遍又一遍的替叶轩把四肢给搓热,然后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加火。直到天蒙蒙亮,叶轩的体温总算开始逐渐恢复正常了,而萧婉儿累了一整晚,早就筋疲力尽。 抱着他的身子,把头埋在他的肩上,就这么沉沉的睡过去了。 睡着的时候,她的心里还一直念叨着,叶轩你这次欠我的人情可欠大了!以后你要是想杀我,你一定会被天打雷噼。 当叶轩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个察觉的就是,自己被别人抱在怀里。他勐的睁开双眼,下意识的就要将身边的人击毙,却又立刻察觉出,在他身旁的是那个俗不可耐的丫头。 他只记得自己昏过去的最后一瞬,是这个丫头用身体接住了他。可是,她是被抓来的,看到自己晕了,不是正好逃跑吗? 就算月黑风高,她不敢跑,也不至于把自己抱在怀里吧,真是色心不死!叶轩正对她的所作所为颇有微词,却看到了床前还冒着火星,带着温度的火炉子,又看到地板上堆着的树枝,似乎有些懂了。 他微微的侧过头,看到靠在自己肩上的那个丫头。眼神突然有些复杂起来,她的眼眶下有些发青,看得出一夜没睡,但是更引人注目的是,她一张小脸都被烟给熏黑了,还有眼角那些她胡乱抹眼泪流下的痕迹。 他微微动了下,想要从她的怀里挣脱出来。结果却被那丫头给抱得更紧,然后叶轩还来不及再动,就听到萧婉儿迷迷煳煳的哼道,“你又冷了吗?” 接下来,她的手已经开始下意识的在他的手臂上揉捏和摩擦起来,叶轩愣愣的看着她的动作,她分明还未醒来,可是手上的动作却还是没停,揉完了一只手臂,又换到了另外一只,之后,又把自己的身子又贴紧一些。 叶轩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然后没有再动,而是静静的闭上了眼。 萧婉儿一直睡到正午才醒来,眯着眼睛还在抱枕上蹭了蹭,却突然反应过来,哪里有抱枕啊,她抱着的明明是叶轩,当下就被吓醒了。 睁眼一看,立刻和叶轩的眼睛对上了。一觉醒来,就这么近距离看到一个绝世帅哥,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萧婉儿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觉得幸福满足,只是,放到她身上,她只觉得心悸。 “手!放开。”叶轩没和她磨叽,直接开口。 这个时候,萧婉儿才发现,自己把叶轩抱得死死的。她马上把手放开,然后身子往后一退,赶紧还他自由,嘴里还说着,“对……对不起……” 可是说完之后,她又觉得不爽了。明明是她花了一个晚上,折腾的死去活来,都是为了救这小子,怎么现在反倒成了她比较心虚了? 叶轩从床上爬下来,将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然后皱着眉瞪了萧婉儿一眼。 萧婉儿一脸茫然,瞪老娘干嘛!我可是为了你辛劳了一整夜啊,一整夜。 “你的口水全流在我衣服上了。”叶轩指了指肩膀上那一块可疑的湿渍。 萧婉儿顿时脸顿时就烧了起来,为了掩饰尴尬,她咧着嘴干笑起来,“哈哈,不小心,不小心。” 第十六章 你真好 叶轩没说什么,只是抿着嘴然后将自己的外衫扯过来穿上。萧婉儿撅着嘴,也只得爬起来穿衣服,若是这个时候有人冲进来,看到这一幕,那百分之两百是得误会的。 一男一女,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两个人都只穿着里衣。再看男方,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不悦,再看女方,一脸委屈加疲惫。于是,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昨晚大战了三百回合之后,女方不敌败倒,而男方明显意犹未尽。 不过叶轩看到萧婉儿神色自然的把被子一掀,然后当着他的面整理起衣服,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个女人真的没有一点身为女子的自觉。 然后,自顾自的从床上爬下来,先是伸了个懒腰,然后又扭了扭脖子。昨夜保持同一个姿势良久,这浑身都僵硬的有些发酸。 不过,萧婉儿立刻发现她伸懒腰的时候,露出了一截小腰,而叶轩想都没想就把头侧过一边去了。叶轩这一举动,让萧婉儿火了。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想负责就算了,还一副避如蛇蝎的样子,她好歹也算美人一个吧。 不看是吧?偏让你看!萧婉儿突然升起了奇怪的念头。她把里衣脱了下来,然后背对着叶轩,把衣裳往床上一铺。 叶轩虽然撇过了头,可是余光还是能看到她的动作,看到她竟然把里衣脱了,显得有些诧异,这个女人又想干什么了?却看到她一大片雪白如凝脂的美背,身体的某个地方立刻就有了反应。 叶轩的眉头忍不住抽了抽,这女人又哪跟筋不对了?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叶轩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夺门而出。 “叶轩,你王八蛋!” 萧婉儿又怒了! 叶轩打了两只兔子,准备生火烤兔的时候,萧婉儿才从竹楼里走出来,相比萧婉儿,叶轩很容易就把火烧起来了。 萧婉儿蹭到火堆旁,搬来块石头当凳子,看着叶轩利索的将兔子开膛破肚,然后用树枝穿起来,忍不住拍手赞道,“哇!好厉害!” “我以为你要说我连兔子都不放过。”叶轩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也不似平时那样和萧婉儿争锋相对。 萧婉儿不屑的撇撇嘴,“不吃它难道我自己饿死吗?” 叶轩的嘴角又不自然的抽了抽。 叶轩除了武功高强,杀人如麻之外,烤出来的兔子,竟然外酥里嫩,咬一口下去,竟然还流出油来,虽然很烫很烫,但是萧婉儿还是忍不住咬了一口又一口。 等她终于觉得满足时,一只肥兔子已经解决掉一大半,食量还真是不小。 萧婉儿擦擦嘴,这才转过身看着叶轩,他依旧不紧不慢,动作优雅的吃着。他就连吃东西的样子,也是这么赏心悦目啊,萧婉儿忍不住又眼冒红星了。 “叶轩!你真好!你烤的兔子好好吃!” 第一次被人说好,叶轩愣了愣,然后嘴角轻轻的扬起一抹很浅的笑。 就在萧婉儿满心欢喜的以为,她和叶轩的关系已经得到进一步改善时。 叶轩对她说,“白泽已经到了邪宫附近,我送你回去找他。” 什……什么? 萧婉儿突然楞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然后下一刻,她自己也莫名的开始郁闷起来,口中一股郁气纠结不散。 “叶轩,我能跟你说一件事吗?”萧婉儿在心中争斗了很久,还是决定说了。 “说!” “我姓萧。” 点头。 “我是萧玉的女儿。” 点头。 “不过,不是大女儿萧嫣儿,而是二女儿萧婉儿。” “嗯?”叶轩满眼的不解,愣愣的望着萧婉儿。 “白泽要娶的是我大姐萧嫣儿,不是我。”萧婉儿默默的低下头,宛如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子。 “我知道。” 萧婉儿突然抬起头,注意着叶轩,想从他的脸上找到点什么,不过随即她又失望了,只听见他冷冷的说道:“走吧!” 叶轩没有管萧婉儿在想什么,他将火堆扑灭之后。走到萧婉儿的身边,他的脸一如往常的帅气逼人。两个人谁都没有讲话,叶轩伸手揽住萧婉儿的腰,提气一个纵身,就跃上了枝头。 萧婉儿顺势揽住他的肩,然后把头往他的肩上一靠。想到第一次被他抱住的时候,自己从天上摔下去,第二次是那夜他带着自己逃出邪宫,第三次就是现在,他要把自己送回他在意的男人身边。 心里闷闷的,而且逐渐有加重的趋势,“叶轩……” “嗯?”他在树梢穿梭,偶尔才轻点一下,微微借力,轻功的境界已经出神入化。 “我们是朋友了吧?”萧婉儿的声音有一种想象不到的轻。 叶轩的身子僵硬了一下,然后落在了树梢上,微微讶异的看着萧婉儿,竟然半响没有说话。 他不吭声,让萧婉儿觉得憋得慌,“原来还不算朋友吗?” “我……我从来没有朋友……”叶轩侧过头看向远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萧婉儿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雀跃起来。她突然用力抱住叶轩,得意的大喊。“叶轩!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朋友! 叶轩被她这一撞,差点从枝头上摔下去,不过看着她兴奋的表情,他也微微动了动唇角。 可是没等萧婉儿高兴一会儿,叶轩就带着她在一条路上停下。 “你一直往前走,就会见到白泽。”叶轩指着前面对她说。 萧婉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叶轩带着她来,不是该和白泽当面交涉,然后提条件的吗?怎么放她一个人去找白泽了。而听他的话的意思,他似乎还不打算出面。 萧婉儿还是站在原地不肯动,只是直直的看着叶轩。 叶轩只当她是害怕,“放心,我在暗处。” 她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她只是……只是…… 她自己也搞不懂心里乱七八糟的,具体要想表达什么。于是负气的转身上路,身后没有任何声音,没有挽留,没有嘱咐,什么都没有。 第十七章 笛子 走了一段路之后,萧婉儿又忍不住往后一看,却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叶轩你这个贱人!萧婉儿忍不住开始咒骂,随即又想到他说他在暗处,心里那点抱怨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嘟着嘴,生着闷气,她只能闷头往前走。大概走了一刻钟的时间,她隔着很远就看到有一辆马车。 见到了白泽,不就意味着叶轩要走了吗?萧婉儿心里突然一慌,然后下意识的四处张望,可是除了周围安静的树林,哪里会有人影。 可她还不死心,试着转身面对林子微微提高了声音说道。“叶轩,既然我们是朋友,那你以后会来看我吗?”不知道为什么,萧婉儿只觉得这个问题似乎很重要,一定要问出来。 她对着林子张望了一下,没人回话。就在她要失望的时候,耳边却突然传来叶轩有些低低的带些清冷的声音,“我尽量。” 萧婉儿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叶轩的身影,心里正失望着。却听到萧嫣儿惊讶的声音。 “妹妹!” 她回头一看,马车已经离她不算太远了,她都能看清萧嫣儿脸上惊喜的表情。 “姐!”萧婉儿突然哭了出来,她那样对待萧嫣儿,她竟然还亲自来救她,她觉得自己怎么可以那么混蛋? “妹妹,不哭,不哭,你姐夫遇到一个朋友耽搁了,一会儿就到,不哭。”萧嫣儿抱住她,任由萧婉儿将眼泪鼻涕都蹭到她的衣服上。 “姐,白泽是你的,我再也不跟你抢了,姐,我对不起你,姐,你骂我吧,不要对我这么好,你对我越好,我心里越难受……” 萧婉儿一边哭着,口中一边叨叨着,听得萧嫣儿也陪着她哭起来。 就在他们不远处的地方,银朵站在白泽的面前,手中拿着一根竹笛,“没想到,这根笛子,你竟然一直带在身上?” “习惯了。” “还是不要习惯的好。”银朵扬手将笛子飞了出去,不知道落到了哪里。“邪宫的事情,你知道了吧,最好不要管。我不管你和天门是什么关系,邪宫,紫薇宫必得。” “你们的事情,我不管,我只做我的事。”白泽已然听见了不远处萧嫣儿的哭声,有些担心,辞别道:“我该走了。如果有缘,还希望能见到你。” “我倒是不希望见到你。” 白泽再想抬头看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一根树杈上,萧别摆弄着手里的竹。就在这时,银朵落在了他的对面,不由冷冷的问道:“谁让你将笛子捡过来的。” “银姐姐,不是我要捡的,是它打到我了。好在我躲的快,要么非死即伤。”萧别很委屈的说道。 突然银朵抢过笛子,往身后一挡,只见笛子上,已然镶入了三片树叶。 “别来无恙。”银朵缓缓的转身对上叶轩明亮的双眸。 倒是萧别倒退了一步,险些从树上掉下去。 “是你?”叶轩的脸上冰冰冷冷的,见不到一丝的温度,“婚宴上的也是你?” “这么多年不见,看来你已经将我忘记了,不过姐姐可是何时也没有忘记你啊?”银朵的嘴角挂着一个似有非有,似无非无的微笑。这笑容,不由让叶轩想起了萧婉儿。 “你来邪宫干什么,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 “你的手下何时留过情?听说你这些年,心情好,杀人家一个,心情不好,杀人家一家。我记得欢姑姑,最喜欢的说的一句话,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你难道忘记了吗?” “不要提她。” “提不提,她都是你母亲,你难道忘记了,你为什么变强的吗?这么多年,紫薇宫无视邪宫做的一切事,也没有改变你的心性,真的让我很失望,不知道何时,你的善才能战胜你的恶,你的本心才能复苏。” “不要说了。”一股强大的真气向银朵和萧别逼近,银朵轻轻的一挥手,这气便是散了。 “想死,不用我动手,想你死的人,已经逼入邪宫了。”银朵拉过萧别,飞身离开。 “银姐姐,你和叶轩认识?”萧别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问道。 “是的,一些陈年往事罢了。”银朵拉着他,落在了鄱阳湖的湖边,冬日的冷风吹过来,有些微冷。 白花花的湖水卷着浪花拍在岸边,当年陈友谅就是从这里出发,南下,攻击朱元璋的南京城的。 一晃六十年,在难觅当年气势。 她拿过笛子,将树叶一片片的拽下来,丢在地上。 不远处,一艘客舟缓缓的向这边驶来。 “娘,娘……”李贤远远的叫着她。 待船驶近了,船工放下跳板,李贤跃到岸边,兴高采烈的叫道:“娘,沫叔来了。”于是同时还不忘将银朵身边的萧别挤到一旁。 “看见了。” 此时李殊沫也从船上走了下来,问道:“郡主,最近在邪宫有何重大发现?” “重大发现?叶轩比小时候更加好看了。这个算不算?”银朵略带严肃的反问道。 “这个?” “我没问你,你倒是问起我来了?说说吧,你怎么这么快,就到鄱阳湖了?”几个人走到了湖边的草亭里坐下。 “你们前脚刚走,临天便让我跟上,他说,他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你以为我愿意来吗?金陵城里歌舞升平,跑到这里喝西北风。”李殊沫不满意的回答道。 “唉,你要是能有临天一半的机警便好了。”银朵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万不要这样。”李殊沫一副唯恐不及的表情,“府里的人都说他多智近妖,我可不想做半妖。” 银朵一愣,随后掩面而笑,“你啊,你啊!” 笑过之后,银朵也不在难为李殊沫,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生活方式,如果他也变成临天那样,她也会吃不消的。 天下只有一个临天,足矣。 “邪宫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可热闹了,三清山的道士,云居山的和尚,龙虎山的真人整个江西附近,能称得上的名门正派都跑邪宫去了,这次可真够叶轩喝一壶的。” “邪宫的内讧还没有解决,如果在受外敌入侵,叶轩这次不好办了啊?”萧别站在一旁悠悠的说道,这几天他与银朵一直在邪宫的暗处,叶轩虽然不是一个好人,但也是一个真汉子,所以让萧别有些找不到立场。 “萧别,不要看那小子脸长的好看,就动了恻隐之心,那小子坏着呢!”李殊沫见萧别同情他,不由骂道。 “叶轩怎么惹到你了,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银朵斜了他一眼,李殊沫才安静的说道:“那倒是没有,不过……” “没有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需要做什么,你出来的时候,临天应该已经嘱咐过吧?” “一切以江湖安定的大局为着眼点,一切以公主府的切身利益为出发点,不可落井下石,不可损人不利己,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些话,天天嘱咐,想忘都忘不了。”李殊沫无奈的摇摇头。 “这一次邪宫受挫,曼陀罗山庄那边一定会借此扩充实力,他们是鄱阳湖的新晋势力,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紫薇宫在东边,江浙界,插手鄱阳湖的事务有些越界,所以这一次,紫薇宫的人手,只能干杀人的勾搭,不能挣利益,所有争取利益的,都由公主府和红尘客栈两个方面运作。懂吗?” 这些话,李贤听不懂。萧别能听懂一些,但是他却无能为力,明月山庄虽然是江西的势力,但却一直以其不争不夺的君子风范闻名于世。这些事,萧玉是不会参与的。萧别心里除了思考这些,也很庆幸银朵没有支开他安排计划,在银姐姐心里,他还是自己人的,嘻嘻! “懂。”李殊沫点着头。 “好,将萧别带上,去安排吧,同时盯住邪宫。” 二人走了之后,银朵叫上李贤道:“儿子,走,娘带你去附近走走。” “好啊!” 银朵揽住李贤的肩膀,就像兄弟一样,口中说道:“潘阳湖,可是一个好地方,山美,水美,人更美。你岁数也大了,要不要娘给你找个姑娘……” “娘,你胡说什么呢?在乱说,我可不理你了!” “好好,我不说,你有能耐一辈子当光棍。” …… 这是什么娘啊?哪有一个做娘的样子? 二人忙里偷闲,将脏活累活都丢给了李殊沫,如果被李殊沫知道,定然愤恨的要死要活。 鄱阳湖庐山一线古镇林立,客舟绕湖而行,直到第二天,停在了一个距离邪宫和曼陀罗山庄都不算太远的一个大一些的镇子。 一进镇子,就能感觉到一种不一样的气氛。 镇子上不知道何时,聚集了很多江湖人士,也不知道他们都在哪里等到的信息,一股脑的都跑到庐山来。 落井下石,棒打落水狗的把戏,看来被演绎的更加惟妙惟肖。 银朵带着李贤进了一家小酒楼。 这个小酒楼生意似乎颇佳,不但客房满了,就连用餐的人也把桌子都占满了。 第十八章 断崖 银朵和李贤好不容易在大厅之中,找了一个角落落座。 四周人声鼎沸,话题皆离不开邪宫。 “这次邪宫闹得够呛,先是窝里反,自己斗了个两败俱伤,现在又遭围剿。叶轩这次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逃不出去了。” 另外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点头接道:“叶轩做梦都没想到吧,自己的亲弟弟为了抢宫主的位置,竟然给他下了断魂散。他叱咤鄱阳湖这么多年,这次真是栽在自己人手里了。” “对对对!虽然是邪教,但是老子敬重他是条汉子,行事虽然乖张,可是敢作敢当。他要是死了,老子自己掏钱买条席子给他裹尸。”另外一个大汉将酒杯往桌上一放。 胡须大汉爽朗的笑了几声,“叶轩,年纪轻轻,一身武功出神入化,江湖能望之项背者屈指可数,竟然落得个如此下场,人生真是无常。” “听说那些帮派把他逼到断崖了,想他身中巨毒,还能以一己之力顶住围攻,血战了一夜,真是一条汉子!” 听着四周吵吵闹闹的声音,李贤看着神色泰然的银朵,不禁问道:“娘,他好像要死了,你不去救他吗?” “我为什么要去救他?”银朵的嘴角微微上扬,反问了一句。 “感觉你是不会让他死的。”李贤小心的说道,他从李殊沫的口中听说了她跟临天的事情,也知道了她不喜欢别人搓摩她的心思,所以银朵最器重的两个人,看似临天权利大,但是真正受宠的,白痴也能看出来是李殊沫。 银朵的眉头挑了挑,口中叫了一声,“儿子。” “怎么?” “娘就算是要救他,也不能现在救。” “为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 李贤默默的低下头,银朵招唿小二上菜,还不忘嘱咐李贤,“吃吧,早就饿了吧,一会儿,我带你去断崖看热闹。” “好吧。”李贤提起了筷子刚要下筷,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特别的声音, “姐,他要死了,我不能让他死。” “婉儿。” “姐,姐夫,带我去断崖吧,带我去找他。” 萧婉儿?银朵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了。这个人质,被放出来了,怎么还想回去? 萧婉儿的心隐隐作痛,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叶轩不能死! 他被人围攻在断崖上一整夜,而自己在亲人身边,快快乐乐。要是她死缠烂打不离开叶轩,是不是叶轩也不会落到那个地步,最少,最少,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啊,也不至于孤零零的在断崖血战一晚。 “我要去救他,我不能让他死。”萧婉儿一点食欲都没有了,连刚刚吃饭的碗都丢到了一边。 白泽和萧嫣儿自然也听到了议论,诧异的看着萧婉儿,“为什么?” 萧嫣儿一直以为萧婉儿被叶轩掳走,受了委屈又吃了苦头,心里是很恨叶轩的。可是她竟然要去救那个人? 为什么要去救他?萧婉儿自己也不知道,她更不明白,为何每次扯上叶轩,她就变得有些奇怪,但是要救叶轩的心,比钻石更坚硬。 就算她不知道断崖在哪,就算她武功不值一文,就算她这一去搞不好有去无回,她也顾不上了。她从桌上站起身子,准备跑出去。 就被白泽一把拉住了手臂,他的脸上写满了犹豫,可是他还是说。 “我带你去。” “姐夫。”萧婉儿惊呆了,没想到这个时候,白泽能帮她。而白泽的目光却落在萧嫣儿的身上,萧嫣儿见状也知道再不能阻止婉儿,只得说道:“好吧!” “嫣儿,断崖上很危险,你还不要去了,我带婉儿过去。”白泽唯恐发生意外,他照顾不周。 “你们两个去,我怎么能不去?”萧嫣儿的性子一向倔强,白泽,萧婉儿,一个是夫君,一个是亲妹妹,就算是死,她自然也要跟他们死在一起。 “姐。”萧婉儿的内心又被感动了,她也更加的觉得之前的自己是多么的混蛋。 三个人离开之后,银朵无奈的摇摇头,这萧家姐妹好难以琢磨啊,不是说萧婉儿喜欢白泽吗?难道这几天,不知不觉间,萧婉儿恋上了叶轩? 银朵细细的品味了一番之后,又想起前一年,她被困山涧之中,白泽和萧嫣儿去找她,不就是那么几天,两个人认识勾搭上的吗?萧家姐妹可能专注于快狠准。 断崖,顾名思义。 悬崖峭壁之上,一个黑衣男子迎风独立,他面前是整个江西的顶级高手。他们已经血战了一夜,却依旧未能成功的将叶轩击败,只能步步紧逼,把他逼到悬崖边上。 若不是叶轩中了毒,功力受损。就凭他们,又如何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叶轩!你是逃不掉的,乘早自刎吧。”对方不住的叫嚣着。 这句话,银朵听起来很耳熟。 叶轩的眉头微微皱起,一夜的苦战,已经让他有些疲惫不堪,特别是在内力受损的此时,能苦撑到现在,差不多快到极限了。 微微侧身看到万丈悬崖下的湖水,他叶轩宁死也不受他们羞辱,枉他称霸江湖数年,竟然落到个众叛亲离的结局,这就是他最后的下场吗? 远远的他看见了银朵站在不远处注视了这里,她的目光散着让他恶心的淡然。 他收回了目光,拭去嘴角的鲜血。 面前的人虽然一直骂骂咧咧,但是一直不敢靠近半分,叶轩的实力他们清楚,若不是现在中了毒,哪会有他们在这儿叫嚣的机会。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女人的声音喊道,“都给我让开!” 众人俱是一愣,荒山野岭,还是这种时候,哪里来的女子?却不想,一抹粉白的身影,挤开围在一起的人群,不管不顾的朝着悬崖边冲了过去。 就在大家以为那个女子必死无疑的时候,却看到叶轩愣愣的没动,然后任那女子冲入了他的怀里。众人皆惊!任谁靠近那个范围,无一例外都被叶轩的剑噼成碎片,这个女子到底是谁? 第十九章 跳崖 白泽慢慢的走进人群,他的身后跟着萧嫣儿,刚才一看到叶轩被包围在悬崖边上,萧婉儿突然就甩开了他们,然后不管不顾的扎进了人堆,仍凭萧嫣儿叫唤了几声,头也不回的直接冲进了那个人的怀里,白泽愣住了,萧嫣儿也愣住了。 “白少侠。” “白少侠”众人看着突然冲了过去的女人,正显得诧异,一回头却看到白泽慢慢的走了过来,顿时一喜。 有他在此,料想叶轩今天是翅难逃了。众人立刻以白泽为中心,都要求让他出来主持公道,灭了邪教魔头,还天下苍生一个正义。 白泽却没有讲话,只是一双眼静静的看着叶轩。 叶轩同样也没有回过神来,看着突然扎进怀里的萧婉儿,茫然了一阵,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叶轩!你中毒了也不告诉我!我帮不上什么忙,好歹我也可以想办法啊!”萧婉儿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叶轩皱了皱眉,这种时候还敢这么胡闹的女人,这世间恐怕只有这一个了。 “婉儿,回来。”白泽可以无动于衷,但是萧嫣儿不能。 她跟着梅金朵闯荡江湖数年,不会不知道叶轩,不会不知道叶轩都干过什么事,此时看着萧婉儿和叶轩窃窃私语,她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害怕这个魔头一时不高兴,萧婉儿立即身首异处。 围观的众人左看看,右看看,一时有些搞不清他们的关系。叶轩怀里的那个女子,和白泽是什么关系?看着白泽夫人唤她的名字,似乎关系匪浅。 众人看的仔细,立即有些懂了,这个丫头不就是哪天白泽婚礼上被挟持走的哪个吗?而他身边的这个是他的夫人,那个就是他的小姨子了? 萧婉儿回头看向白泽和萧嫣儿,然后忍不住开口求道:“姐夫,让他们放了叶轩吧……” 她话音一落,众人已经有人叫嚣起来,“你是谁?武林大事岂容外人插手!” “速速离去,不然连你一起解决。” “光天化日,和魔头抱在一起,肯定是邪教妖女!” 白泽的眉头皱得更紧,双眼看着萧婉儿,他们逍遥派一直自诩名门正派,自当维护武林正义,和叶轩向来是水火不容,处死叶轩在他眼里看来,那是替天行道。 而萧婉儿,此刻却站在了叶轩那边,这怎么叫他不为难? 白泽的目光,站在他身边的萧嫣儿,她怎么能不懂,一边是正义,一边是亲情。这样白泽很为难。 “婉儿,不要胡闹。他是邪教魔头,快回到姐姐身边来。”正邪不两立,萧婉儿瞬间懂了姐姐和姐夫的立场。 替天行道伸张正义是假,是想乘着叶轩虚弱的时候,杀了他然后赢得武林虚名才是真! “姐,我从来也没有求过你什么,这一次,你帮我求求姐夫,放了叶轩吧。以前都是婉儿不好,是婉儿对不起你,以后婉儿离姐夫远远的,姐,求你了。”萧婉儿知道,整个悬崖上,唯一可以救叶轩的只有白泽,而白泽不可能听她的,她只能求萧嫣儿。 叶轩的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自尊心,容不得他起球任何人。他将萧婉儿推开了一些,“回去。”他抬起头看向白泽,口气淡淡的,眼神里却带上了一种刻骨的决绝。 远处注视着这里动静的银朵心下一动,顿时感觉到了一种不妙。 就看到那个黑衣的男子,一个转身,决然的跃下悬崖。 萧婉儿呆呆的望着消失的身影,没有回过神来。以前她不明白什么叫宁死不屈,在她看来,能屈能伸才是真,自尊和面子又不能当饭吃,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是看着叶轩跃下去的那一瞬,她心里百转千回,瞬间就懂了叶轩的选择。 他不愿意拖累她,更不愿意靠白泽的施舍而活下来,他是个心比天高的男子,宁愿决绝的一死,保存自己的傲气,也不屑软弱的活下去。 萧嫣儿觉察到了不对,立即对着萧婉儿喊道:“妹妹,不要胡闹。” 几乎就在下一刻,萧婉儿想都没想,也跟着跃了下去。她的眼里心里,再也看不到周围的一切,只除了眼前那抹跌落万丈深渊的黑衣。 “婉儿!”萧嫣儿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唿唤,就要跟下去,一把被白泽拉住了。 “放开我,快放开我。”萧嫣儿只觉得大脑缺血,一瞬间泪流满面。 “我也没想到,婉儿会跟下去。”她的决绝竟然不比叶轩少,那毫不迟疑的一跳,让白泽都意想不到,“ “她毫不犹豫就跟着叶轩跳下去了,却连一眼都没有回头看过我们。嫣儿,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白泽的目光一直的注视着崖下,语气清淡的说道。 萧嫣儿止住了哭泣,瞪大了眼睛望着白泽,“她不是喜欢你的吗?难道她喜欢上了那个魔头?” 白泽点点头,口中喃喃说道:“她的性子烈,我知道,可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婉儿,婉儿……”萧嫣儿站在悬崖上,一连又喊了数声,却没有任何的回答。 悬崖上,冷风阵阵,打在银朵墨绿的披风上,打着卷又离开了。 “好感人的一幕啊!萧别,这个场景是不是很面熟?”银朵背对着萧别,眼里竟然带着淡淡的玩味,不过当年,是她拉着他跳下去的,不是他自愿的。 “郡主,那个跳下的去,是萧别他姐。”李殊沫在一边的不忘提醒道。 “下面是庐山瀑布,我姐死不了。”萧别回答道。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李贤喃喃的说道:“是不是这个瀑布?可我怎么没听见瀑布的水声。” “瀑布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不过瀑布流下的水,就在断崖的下面。”银朵解释的说道,“所以我不担心他们会死。” 望着还在悬崖边的萧嫣儿,银朵又淡淡的说道:“萧嫣儿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他妹妹如此对她,可她却能依旧对她好。十年前,我与梅金朵,为何就做不到?” “做不到,是因为银姐姐是失败者,而我大姐萧嫣儿是胜利者。”萧别见银朵没有开口,接着说道:“大姐对二姐,不过是胜利者的施舍罢了。不过能做到大姐这样的心胸,世间也是难寻的。” 萧别的这句话,银朵已然听不出是挖苦还是赞美? “看了一段缠绵悱恻、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奏一曲吧?”银朵拿出笛子,递给众人,结果没有一个人接过去。 “小沫……”摇摇头。 “贤儿……”摇摇头。 “别儿……”摇摇头。 “你们三个一个都不会吹笛子?”银朵彻底崩溃了,“我怎么跟你们三个没水平的在一起?” “郡主,银姐姐,娘……”三人异口同声,“你不是也不会嘛!” “我来吧!”一个清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几个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一身浅白的锦衣,穿上他的身上,衬托他更加的瘦弱了。 “你怎么来了?” “知道表姐在这里,就赶过来了。没有晚吧?”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化开了冬日里的冷风。 他接过笛子,放在嘴边,迎着庐山冬日的冷风,傲然的挺立。 铁瓮城高,蒜山渡阔,干云十二层楼。开尊待月,掩箔披风,依然灯火扬州。绮陌南头,记歌名宛转,乡号温柔。曲槛俯清流,想花阴、谁系兰舟。念凄绝秦弦,感深荆赋,相望几许凝愁。勤勤裁尺素,奈双鱼、难渡瓜洲。晓鉴堪羞,潘鬓点、吴霜渐稠。幸于飞、鸳鸯未老,不应同是悲秋。 “这首曲子,好耳熟啊?”萧别的话音未落,银朵的巴掌已经落在了朱瞻圻的脸上。 “郡主……娘……”这一巴掌将李殊沫和李贤都打愣了。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银朵竟然还在问朱瞻圻。 更让人奇怪的是,朱瞻圻竟然淡淡的回道:“知道。” “那就好”。话音未落,银朵就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娘……” “没事,你娘是下去看情况去了。”李殊沫抓住紧张的也要下去瞧瞧的李贤。 “我想起来了,这首曲子叫《长相思》,是白泽总吹给银姐姐的曲子,她跟我说过。”萧别兴高采烈的叫道。 余下的二个人都很鄙视的看着他,从银朵问朱瞻圻话的时候,那两个人就明白了,只有他后知后觉。 不过朱瞻圻却只是淡淡的笑问道:“你也知道?” “银姐姐跟我提过一次,我回家之后,找了乐工演奏,所以有印象。不过没想到,你吹的那么好。比我请的乐工都好,你跟谁学的,让那人也教教我家的乐工吧?” 李殊沫干咳了两声,不过朱瞻圻却笑道:“我可以亲自教他。” 李殊沫真的不想跟比他智商都低的人在一起拉低智商了,问了一句,“我也要下去了,你们谁下去?” 第二十章 不留名 “我跟你下去。”说话的是萧别。 “那李贤呢?他可不会武功。” “我来照顾他,你们去吧!”朱瞻圻闲闲的说道。 “那好,一会儿山下见。” 李殊沫飞身一跃,也没了身影,随后萧别也跟下去,不过萧别下去之后就后悔了,大叫了几声,“沫哥哥,我恐高,快救救我。” “你恐高还下来个屁?”李殊沫崩溃了,只得踩了几下峭壁上的树枝,去接萧别。 “我下来才发现的,头晕。”萧别抓住了李殊沫就不松开,在下面往上看,还以为又跳下来一对好断袖。 “萧别,你个白痴!”李殊沫往下一看,就后悔了,下面就是湖水。因为带着萧别,李殊沫移动不了方向,只能做单一的自由落体。 只听见“噗通”一声,这两个傻缺,落在了冰冷的湖水里。 站在湖边的银朵,捂住了双眼,跟他们在一起,智商都被拉低了。 叶轩跃下去的一瞬,心里只感觉到一阵轻松,世俗所有的枷锁似乎都卸掉了一般,什么邪道正道,什么江湖恩怨,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可是这解脱的快感不过只是一瞬,下一秒他就看到萧婉儿跟着跳下来的身影。 说不清是感动,是惊骇,还是别的什么感觉。他想也没想,只能聚起最后的内力,然后在空中一个转身,赶紧抓住萧婉儿掉落下来的身子,又拔出剑,划在悬崖上,想要减慢他们跌落的速度。 心跳的频率已经达到了最大,叶轩抓着她身子的手,甚至止不住颤抖着。“你跳下来做什么?你不知道这是死路一条么!” 萧婉儿伸手紧紧的抱住他的腰,然后甜甜的一笑。她怎么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看到他跳了,她也想都没想就跟着跳了,生啊死啊,真的没去管那么多了。 “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啊,当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啦!要死也死在一块吧!” 叶轩呆呆的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话很多人都会说。可是说出去的人,真正做到的又能有几个,反而是在这样的时候,这一句话,才真的体现出了它的魄力和价值来,她真的随着他跳了,不在乎生死! 刺骨的冷风吹得萧婉儿有些颤抖,她只能更紧的抱住了叶轩,心里却是温暖的,也许这样和叶轩死在一块,也是不错的选择。 那一刻,她没有后悔,不论是来救他,还是跳下崖,或者是马上就要死去。 感觉到她的颤抖,叶轩也拥紧了她。然后沉声在她耳边说道,“深吸一口气,然后憋住。” 若是一开始他是一心求死的话,而此刻他带着萧婉儿,他是绝对不能死的。就算要死,也不能让萧婉儿死在这里! 萧婉儿刚刚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两个人就一同跌落了冰冷的湖水中。汹涌的激流,将他们推来推去,差点就要被冲散。萧婉儿心下开始有些害怕,却感觉到叶轩的手更紧的握住了她的手,牢牢的,死死的,毫不放松。 可是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萧婉儿感觉到肺的承受力已经达到了最大,整个腔泛起了火辣辣的疼痛,她突然松了一口气,就在海水要汹涌而入的时候。 有一个人的动作更快,他凑了过来,然后堵住她的小嘴,将温润的空气缓缓的渡到她的口里。 萧婉儿睁开双眼看着他,就算在这海里,并不能看清他那张绝世的容颜,可是萧婉儿心里涌起的满足却是难以言喻。 萧婉儿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可是谁也看不见,它瞬间就和湖水溶为了一体。 她伸出手揽紧他,加深了这个吻,心里默默的说道,叶轩,能和你死在一起,真好! “救命啊,救命啊!我不会水!”萧别在水里不住的扑腾着,李殊沫拽着他的后脖领子,将他拖到岸边。 “你是不是傻?” “人家忘记了,不会水这事了。”萧别委屈的一抹脸,湿淋淋的。脱了外衣,拧干了上面的水,向着不远处的银朵叫道:“银姐姐,我和沫哥哥来过找你了,你还好吗?” 银朵无语的扫了他一眼,一个转身进了附近的树林。 “沫哥哥,银姐姐不理我。” “理你才怪。”李殊沫没好气的说道,于此同时,也在处理身上的水迹。 “还是蓝哥哥好,不会像你这样凶。” “你蓝哥哥在京城呢,一时半会,你是见不到了。”李殊沫一副阴阳怪气的摸样,气的萧别直痒痒,早忘了,刚刚两个人还在天上抱在一起来着。 两个人向银朵刚刚在的方向走去,正看见被她从水里拖出来两个人,直挺挺的倒在岸边。 李殊沫过去试了试鼻息,“还活着。” “那银姐姐,去哪了?”刚说完这话,萧别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好冷啊!” 腊月的庐山,气温必不是很高,庆幸的是今天的阳光还算很明媚,暖暖的,不过刚从湖里爬出的二位,被冷风一吹,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快,将他们俩的衣服脱了。”李殊沫懂得他们昏迷了,比不上他们俩年轻力壮,而且萧婉儿是女人,叶轩中了毒,身体虚弱。这样下去不死也去半条命。 就在脱湿衣服的工夫,银朵抱着一大捆的树枝从林中走出来,丢在地上,李殊沫去摸身上的火折子,不过已经湿了。 银朵没有说话,将自己的丢给了李殊沫。而后脱下了披风,盖在萧婉儿的身上,于此同时,用内力将萧婉儿的内衣烘干。 “快一点,将衣服烤干。” “知道啊。”趁着李殊沫点火的功夫,萧别又去拾了一捆柴。这样忙乎了近两个时辰。 为两个昏迷的穿好干衣服,又将他们移到另一边,这样两个人醒了,也不会发现有人来过。 李殊沫和萧别将两个人丢在湖边的草丛中,可以让冬日的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安顿好了一切,萧别还没忘,跟银朵要了火折子塞到萧婉儿的怀里,冬天没有火,这两个人很容易得风寒。 这对苦命鸳鸯,银朵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好自为之吧! 第一章 庐山 冬日里的庐山,远处的山头上,白茫茫的一片。断崖上的冷风吹拂着朱瞻圻的袍角,宛如盛开的白莲花,他的目光清新淡雅,好似看穿了尘世间所有的纷纷扰扰,一切的一切好似都与他无关。 朱瞻圻朱唇轻启,“都说庐山云海名扬天下,今日想来是无缘了。” “看云海,要在早上,还没日出的时候。”李贤记得朱瞻圻,不过印象并不是很多。那时候,还是在京城,银朵病了,他来探望,那时也未见二人亲昵。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看见了吗?”朱瞻圻的嘴角含着微笑,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没有,我娘太懒了,半夜根本起不来,怎么可能看云海?”李贤有些委屈的摇摇头。 “明早,我带你来看,怎么样?”朱瞻圻微笑的建议道。 “你在讨好我?”李贤这么聪明的孩子,一眼就看出了朱瞻圻的目的。 朱瞻圻没有反驳,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可以这么说。” “你和我娘不合适,她比你大。” “我知道。” “她脾气很坏,刚刚还打你了。” “我喜欢。” “真贱。”李贤吐出这两个字,朱瞻圻的嘴角抽动了两下,这个孩子能不能说话不要这么直白?不过李贤马上话锋一转,“不过你刚刚的提议不错。” 朱瞻圻的嘴角又抽了抽,李贤又说道:“不知道冬天有没有云海?不过我听说,如果降温会有雾凇。对了,还听说附近有温泉,可以带我娘去泡泡温泉。” “这个主意不错。”朱瞻圻很是识时务,眼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不因刚刚李贤的话而生气。不过李贤虽然面上表现的波澜不惊,心里却是一直的观察着朱瞻圻。他还是听李殊沫说过的,朱瞻圻的身份,不由又想起来了,远在京城要当他爹的当朝太子,比起朱瞻基,朱瞻圻更懂得容忍,或许这就是不同的身份带给这对堂兄弟的不同吧! 山脚下,微暖的阳光照在萧婉儿的身上。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却又被紧张和饥饿的感觉给缠绕着,为什么人死了还会有感觉呢?而且浑身上下还泛着火辣辣的疼痛,这到底还让不让人痛快的死啊! 她怒不可遏,睁开眼睛准备对着阎王爷痛骂一通,可是,一睁眼,她就彻底愣住了。 好蓝的天,好白的云……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昏过去之前的记忆又勐的冒了出来。 她是跟着叶轩一起跳崖的,她还记得当时自己没气了,还是叶轩给她渡了口气,甚至她后来快要昏迷过去之前,也一直都是叶轩死死的牵着她的手,甚至丝毫不放弃的一直托着她往上游。 “叶轩!叶轩!”萧婉儿勐的从地上爬起来。 为什么没有看到叶轩!他到底在哪?她都没死,那么他一定也没事的吧! 萧婉儿顾不得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疼痛,四下寻找,在不足她十步远的草丛里发现了。 “叶轩!”萧婉儿自己也想不到,看到叶轩的时候,她的身子都有些不由自主的发抖,甚至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了。 叶轩的脸色苍白就像一张纸,唿吸也若有若无,他的样子吓坏了萧婉儿,叶轩这样子分明是力枯竭,看上去似乎随时都会逝去。 他的身体有多处的淤青,萧婉儿想都不用想,就猜到了那伤痕是因为她才添上的。 若是没有自己,凭叶轩的身手,怎么可能会落到这么狼狈的地步。 现在该怎么办? 那些人会不会到崖底来搜捕他们两个,萧婉儿不中用的脑袋里装满这些事。不过她还是没有忘记,找了一个大树叶,捧了一些水回来,喂给叶轩。 萧婉儿坐在一边,看着还在昏睡的叶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愣愣的看着他的睡脸发呆,时不时的用手触一下,然后笑的傻兮兮。 竟然喜欢上这个魔头了,心跳加速而且甜丝丝的,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只是这么看着他,就已经觉得好像全世界都在她手里了。 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却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竟然是这样的感觉。 叶轩啊叶轩,萧婉儿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的抚着他的薄唇,然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既然喜欢上了就不会放弃。 “额!”不知道何时,突然传来了叶轩的声音。 萧婉儿僵硬了一下,然后低头一看,叶轩竟然醒来了,而且正皱着眉看着她。 萧婉儿立刻把手抽了回来,然后有些尴尬,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反倒是叶轩看了眼有些怪异的萧婉儿一眼,这丫头平时早就咋咋唿唿的吆喝开了,今天竟然这么乖巧,确实有些不对劲。 “做了亏心事?”这是叶轩第一想到的,虽然他的脸色不算太好,虽然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可是这一幕看到萧婉儿的眼里,确是无限的勾心和勾魂。 但是,萧婉儿没有漏听那句话,亏心事?“切!哪有什么亏心事?不过偷偷摸你两下。” 此话一出,萧婉儿忍不住又心虚了。 本来以为叶轩一定会骂她的,结果他瞪了她一眼,竟然什么都没说。 反而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有没有受伤?” 可是,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萧婉儿的话,他撇过头看去,就看到萧婉儿愣愣的在发呆。 “喂?”叶轩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然后又问了一句。“冻的?脸那么红?” 打击!萧婉儿顿时觉得无力,叶轩你这个笨蛋!你难道看不出来么?她这分明是娇羞,娇羞啊! 可是她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为嘛她在叶轩面前突然就变得女人了,她那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羞耻心竟然时不时就冒出来作祟了。 但是更让她生气的是,叶轩竟然将她萧婉儿的第一次娇羞,就这么华丽丽的无视了。 这怎么可以!但是又怎么不可以?萧婉儿突然心里一凉,对啊,叶轩本来就不喜欢她啊,也从未说过喜欢她,他们一开始还那么的不对盘。 而且啊,在叶轩的面前,她压就没有任何可以值得一提的形象,就连叶轩自己也说过的不是吗,你也算是个女人…… 萧婉儿顿时垂头丧气,喜欢上一个完全不喜欢自己的人,这就是报应吧。 谁让她当初学别的不学,非跟着莫倾城学当淫贼!报应啊! “怎么了?”看她不吭声的发呆,叶轩伸出手碰了碰她的前额。 她有些不自在的赶紧侧过头,被他的手碰到的地方,竟然不由自主的变得酥麻起来。 “我没事。”她赶紧解释,然后不动声色的挪开一点,竟然不敢和他靠的太近,这简直完全不像她自己了,她可是号称最好男色的萧婉儿啊,哪有自己主动避开帅哥亲近的。 叶轩也没有再吭声了,萧婉儿咬了咬下唇,正准备想办法找个什么话题。 回头就看到叶轩的脸色惨白,嘴角渗出了鲜红的血,而且身子轻颤的厉害。 “叶轩?!你怎么了?怎么了?”萧婉儿吓了一跳,赶紧扑过去抱紧他的身子,叶轩浑身上冷的厉害,那种冷似乎是从身子深处渗透出来的一样。 叶轩紧闭着眼睛,勉强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没事……” “你是不是冷啊?”萧婉儿看他颤抖不已的身子,再看看明媚的阳光。 “毒发了?”将叶轩抱在自己的怀里,学着上一次一样,开始不断的按摩和揉捏他有些僵硬的四肢和经络,让他的血和肌不再僵硬的冻住。 叶轩冻得说不出话来,可是看着萧婉儿的举动,却忍不住摇头阻止。 怎么办?怎么办?自己当初怎么不学学医?她没有别的办法只是低着头不厌其烦的给叶轩按摩,一次又一次,循环不止。 为什么叶轩会突然发作?还有上一次也是?突然就变得全身冰冷了,突然她想起了曾经在客栈听到的话,他们说叶轩中了一种叫断魂散的毒,当时并没放在心上,可是现在想来,各种诡异的情形都冒了出来。 如果只是普通的不入流的小毒,为何那三个人在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是那么的忌讳,而且叶轩的功夫不是天下无敌吗?功力那么深厚,普通的小毒能奈何得了他吗? 断魂散,名字看上去挺像是春药,可是看到叶轩一再毒发情况,萧婉儿觉得这东西应该是一个寒至极的毒药。 眼下最需要关注的,恐怕是怎么想办法把这个毒解了才是真的。 就在她胡思乱想一堆的时候,叶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她的肩上睡了过去,萧婉儿这才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叶轩身上的寒气逐渐的散去,身体的温度慢慢的回复了正常,他方才硬撑了许久,此刻昏睡过去,反而显得异常的脆弱。 萧婉儿轻轻的叹了口气,慢慢的直起身子站起来,还没走一步,又摔在一边的草地上,她的双腿竟然已经麻到没有知觉了。 在腿上揉了揉,让血开始循环。浑身上下都是火辣辣的痛,她抽着冷气,觉得自己现在最好是找点药擦擦会比较好,可是这里荒凉无比,半个人影都看不到,一时间去哪里找药啊,也只能强自忍下来了。 第二章 烤鱼 快到傍晚的时候,叶轩终于醒过来了,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失力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叶轩?你醒啦!”远远的,听到萧婉儿的声音,他微微的侧头。 看到她光着脚丫从湖边跑了回来,然后一脸的惊喜,“你再等一下喔,晚上我们烤鱼吃。”说完,萧婉儿又是一路小跑,跑到了湖边浅水处。 天气有些冷,水里的鱼游动也有一些慢,这样更适合萧婉儿抓鱼。 叶轩靠在树下,浑身无力,动弹不得,只能用一双黝黑的眸子牢牢的看着萧婉儿纤细的身影,在湖边忙碌的来回窜着。 原本是希望救下她,不让她陪着他一起死,可是看来,似乎是自己拖累了她。 可是这周围荒无人烟,也不确定是在什么位置,放她一个人生存下去,自己是绝对放心不下的,所以,必须要带她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可以。 你还不能死,叶轩。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然后闭上眼,试着开始调息和修复枯竭的真气。 等萧婉儿回来的时候,捧着几条大鱼,还有几只青虾和螃蟹。 她开心无比的宣布,“可以开饭了!还好我以前跟师傅出去玩的时候,学过不少捕鱼的技巧。” 说完,开始堆着四处找来的干树枝,准备生堆火烤鱼。 当她条件发射的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叶轩。 “怎么了?” “没有,没有。”她连忙摇头,继续低下头生火。火折子是干的,自己和叶轩的衣服也是干的,他们明明落水了,现在又不是夏天,怎么能这么快就干了? 她生火的技术依旧非常的耻辱,火总是烧着烧着,就自己熄灭了。 叶轩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在一旁进行指挥,好歹是把火给烧起来了。 接下来就是烤鱼了,萧婉儿兴奋不已的用树枝将鱼穿好,准备架到火上去烤。还是叶轩眼尖的发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鱼腹没剖,鱼鳞也没刮。” 呃?萧婉儿看看自己穿着的鱼,咦?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拿过叶轩随身带着的匕首,准备到一边去清理干净。 却听到叶轩又开口道。“这几条也收拾一下,有苍蝇在爬。” “没事啦,它们吃的又不多。” 听到这句话后,叶轩的嘴角非常不自然的抽了几下。 谢天谢地的是,鱼烤出来以后,看上去并没有很奇怪,除了有些地方已经烧焦之外,勉强还是能下嘴的。 叶轩拿着那条鱼细细的端详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下口。 萧婉儿顿怒了,“喂喂喂!人家辛辛苦苦烤出来给你吃,你这样看来看去是什么意思!” “我在看,这也是人吃的东西?”凉薄的嗓音,更加激怒了萧婉儿。 她气冲冲的就要站起来,将他手里的烤鱼抢过来丢掉,却看到叶轩苍白的脸色,再大的火气只能吞了回去。 萧婉儿生生忍下那口气,然后委屈的开口。“我知道这鱼看着很恶心,我也从来没烤过,您就勉强将就一次吧。” 叶轩愣住了,他原本是故意想要激怒她的,却未曾想她竟然愿意委曲求全。 记忆中,自从见到这个小女人起,就见她像个刺猬一样,别人稍稍刺激到她,她就要立刻把人家扎一身,嘴皮上谁也别妄想占到她什么便宜。 就连他以前那么恶名在外,她都敢和他杠上,现在他受伤躺在一旁,她却竟然收起了和他争斗的心思,这是忍让吗?她这样的子,也懂得了隐忍? 他的原意是鸡蛋里挑骨头,和她闹个不欢而散,然后暗中护送她直到安全的地方,最后自个找个地方悄悄的等死。 太清楚她的性子了,若是知道自己有事,必然不会放他一个人。 万丈悬崖都随他跳下来了,她又岂是那么轻易就能打发走的,想着她的性子最经不起激怒,故意出言刺激她,料想必然是要大吵一番的,却想不到,她竟然默默的忍了。 为什么会这样子?叶轩突然心里闷痛起来,看着她委曲求全的样子,他似乎更喜欢看她牙尖嘴利眉飞色舞的样子。 尖酸的刻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低下头啃起手上的鱼,默默无语的开始进食。 “叶轩?你生气了?”看着他一言不发的吃着那条烤鱼。 萧婉儿的心突然抽痛起来,他都说了这鱼本不是人吃的,却还是委屈自己吃了下去。她是不是很没用啊?竟然连自己喜欢的人都照顾不好。 火堆越烧越旺,树枝发出爆裂的声音,叶轩浑身无力的靠在树下,脸色苍白的厉害,薄唇也没有血色,却还是像雕塑一般,完美的让人怦然心动。 萧婉儿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好吃的,就算是找不到,烤的鱼,也不能像现在这样,难以下咽! 萧婉儿想起了那几只青虾和螃蟹,这几只带壳的,她应该烤不煳。她连忙丢下自己的烤鱼,将青虾和螃蟹丢在火里,然后又用木棍做了一双长筷子,不停的在火中翻面,恐又烤煳了。 叶轩诧异的抬头看她。 “还好我找到了这个,它们都带壳,等熟了,你尝尝,味道应该不错的。”她露出一副满足的笑容。 青虾和螃蟹由青色变成粉红色,让人垂涎欲滴,萧婉儿趁热扒了一只的虾皮,偷偷的咽了一口口水,见熟了,小心的递给叶轩,“你尝尝。” 叶轩接了过来,却半响没动,他的黑眸定定的看着萧婉儿,眼神显得很复杂。 萧婉儿当然不懂他在想些什么,只当他嫌热。 “快吃吧,一会螃蟹也好了!” 看着她脸上温暖的笑颜,叶轩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刺痛,不过还是默默的将青虾吃下去,然后在萧婉儿满是期待的目光里点了点头。 “我就说嘛,我不是太笨,不会烤鱼,还不会烤虾了。”她嘟囔着,又开始自我膨胀了。 叶轩的嘴角微微的抽到了一下,不过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靠在树上,想着心事。 第三章 心不甘 天色渐渐的暗下来,叶轩勉强着撑起身上,站起来,“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嗯。”萧婉儿还没有傻透,她知道,这里对于他们来说很危险,谁也说不好,那些人会不会到山崖下来找他们。 熄灭了篝火,叶轩缓缓的向西北而行。萧婉儿默默的跟在身后。 冬日的庐山,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偶尔听见几声鸟鸣。可是萧婉儿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好像只要叶轩在身边,她就会觉得很安全很安全。 她喜欢叶轩,很喜欢很喜欢。她也很想告诉他,却发现自己竟然开不了口。她从来不是胆怯的人,可是对着叶轩幽深的黑眸,一张口就自动消音了,心里颤颤的满是心虚和不安。 “怎么走的这么慢?”叶轩忍不住回身叫她,萧婉儿低着头,欲言又止,然后懊恼不已的样子,他那几乎没有的好奇心也忍不住被挑动了。 其实,其实……我喜欢上你了。想说这句话,可是,开了口,却变成了,“你身上的伤还痛不痛?” 萧婉儿在心里无助的哀嚎,然后在叶轩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的拧了自己一把。疼的眼泪汪汪,又不敢叫出声来。 “好多了,你怎么哭了?”看着她泪汪汪的眼,叶轩诧异的问。 “没事,沙子吹进眼睛里了……” “有吗?”叶轩环顾了一下,刚才并没有风啊。 “好像是小虫子。” 叶轩“哦”了一声,现在是冬天了,他还真没看见飞虫, 似乎老天爷也觉着萧婉儿太悲催了,给她送来一阵冷风,带来夜的凉意。叶轩受了伤,又内力空虚,身子似乎比一般人更虚,他微微的打了个冷颤。却被萧婉儿眼尖的看见了,“你没事吧?”眼里是满满的关切,还有一些微微的担忧,似乎是想到了白天他毒发的情况。 叶轩紧了紧衣服,“没事。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赶路,天越来越黑了,直到叶轩找到了一个山洞,两个人才停下来休息。 叶轩的气色不错,拾了一些柴,路上还打了一只不长眼的野鸡。 两个人躲在山洞里烤着野鸡,望着那燃烧起的篝火,熏的人暖暖的,萧婉儿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呆呆的望了好一会儿,对着叶轩嘴唇动了动。 野鸡渗出油来,发出滋拉拉的声音,叶轩抬起头看向发呆的萧婉儿,“怎么了?想说什么?” 萧婉儿连忙又将火折子收回怀里,紧张兮兮的说道:“没,没什么?” 叶轩盯着她的眼睛,淡淡的说道:“是不是想说,为什么我们从湖里出来,衣服都是干的?” 萧婉儿瞪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叶轩,原来他都知道。 “帮我们的人,是你朋友?” “不是。”叶轩将烤熟的鸡腿递给萧婉儿,“不要多想了,他们都是坏人。” “跟你一样的坏人吗?” 叶轩的嘴角抽了抽,一想到银朵那张轻狂的脸,他不由的点点头。然后他看见萧婉儿恍然大悟的神情,嘴角又抽了抽,他知道她定然想歪了,不过他不想解释。 他其实也在想,银朵为什么帮他们,都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他们走了之后,竟然还销毁了证据,不过叶轩他还能看出来,这事是谁干的,他没有朋友,不可能有人帮他,除了她。 萧婉儿的鼻子在火折子上闻了闻,这上面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她知道,不可能是白泽和萧嫣儿,如果是他们定然会将她带走,可这熟悉的味道,又是谁? 萧别? 如果是陌生人,不可能在她的怀里揣上火折子,这是怕她在冬天冻死啊!萧婉儿的心又有一丝痛了,虽然她很早就离开了明月山庄,虽然她只比萧别大三个月,不过小时候仗着自己是大夫人的嫡女,没少欺负他,就算是现在,她也总是欺负他,可是可是…… 萧婉儿握着火折子,又想起了,白天在断崖的峰顶,萧嫣儿的话,原来有那么多亲情在身边,她却从来都没有珍惜过。 萧婉儿只吃了一个鸡腿,便倒在乱草中,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她实在是太累了,不仅是身体,还有内心。 叶轩眼神复杂的看着她的睡脸,他不是不知道她白天有多累,不是不知道她的辛苦,但是越是知道她的真诚和付出,他就越发的没办法这样拖累她。 这家伙,明天会恨死他的吧。他淡淡的想到。却也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就这样吧。 虽然一直知道是人都会有死去的一天,从前也从未在乎过,活着还是死了,对他来说似乎都一样,可是,好像有一点不同了。 唯一放不下的,还是她啊。 他该感谢老天爷,临死之前,竟然还有一个人,愿意与他同生共死。 这辈子,他终于尝到了朋友的滋味,他看着她的脸,有些眷恋的笑了一下。那么他可不可以奢求,下辈子,他还可以尝到有恋人的滋味…… 萧婉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走出山洞,看见叶轩孤零零的站在外面,朦朦胧胧的雾气之中,她有些感觉自己看不清他。 “我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回去吧。” 萧婉儿愣住了,他说什么?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淡,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嘛。 “叶轩,你是不是没睡好?”她没生气,没发怒,也没开口骂,语气温和的问他。 “去找白泽吧,我已经没事了。”他背对着她,没有看她一眼。 她微微的张开嘴,看着显得有些阴郁的叶轩,只是觉得有些担心,他到底是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好不好?” 叶轩毫不领情的甩开她的手,冷冷的瞥着她。“行了,我伤好的差不多了。你赶紧回白泽身边去吧……” 生怕他误会了什么,她有些手忙脚乱的要解释。 “不是的,我和白泽其实不是很熟,我们只是……” “你们只是拜过堂而已。” 他突然接上一句,声音平平淡淡的没有语调,却让萧婉儿有一种寒风过境的冷冽,一颗心慢慢的开始跌到谷底。 她是那么阴险的想着代姊出嫁,转而又跑到他的身边来献殷勤。 声音嘶哑的不像是自己,萧婉儿有些犹豫的问道,“你很在意是吗?” 叶轩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张颓然的脸,淡漠的说道。 “代姊出嫁。”他停了一下,然后飞快的瞥了她一眼,侧过头说:“这样的事情你都做的出来,什么事做不出来……” 叶轩现在应该是觉得很恶心吧,自己是这样一个没有廉耻的女人。现在姐姐和姐夫在一起了,自己没有机会了,于是又厚颜无耻的亲近他,甚至还乘着他身体虚弱的时候,乘机纠缠他。 难怪,他会用这么冷淡的语气说出这些话,要是自己的话,肯定早就忍无可忍开骂了,叶轩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到现在为止也并没有说出很重的话来。 自己再纠缠着他,真的就太不应该了,可是,要是能那么简单的做到的话就好了。 第一次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喜欢上一个人,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被对方宣判了死刑。 甘心吗?不甘!可是,怪不了他,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这世上还有一条定理就是,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她忍不住苦苦一笑,她欠下的债,现在老天要她还了。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知不觉就紧握成拳,就连指甲扣进了肉里,她也没有发觉。 “我知道你嫌我不知廉耻。”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面,轻轻的说。“可是,你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让我跟着你吧。我保证你复原以后,我一定离你远远的,我不会缠着你的……” 叶轩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对她的这个提议没好感的样子。 “这里荒郊野外,也不知道有什么危险,让我陪着你吧。我不会靠近你的,只远远跟着,等你伤好了,我马上就走。好不好?”萧婉儿想到他身上的淤青还有不知何时发作的寒毒,就算叶轩再讨厌她,这个时候,她说什么也不能走,不看着他恢复,她怎么能安心? 萧婉儿的低声下气,让叶轩迟疑了。 “到了有人家的地方就分开。”他微微考虑了一下,这么回答。 听到这句话,萧婉儿的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么说,她还可以再继续跟着他,现在就祈祷前面不要有人家。 叶轩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迈开腿就向前走去,也不等她,甚至也没开口叫她跟上,自顾自的就往前走了。萧婉儿忙不迭的跟了上去,却不敢靠的太近。 太阳渐渐的升起,吹开了雾气,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始终不曾交谈过一句。叶轩的内力恢复了两成,虽然脸色不是很好看,可是这点路程并不费力。可是萧婉儿就不一样了,开始还能毫不费力的跟着,可是越走越远,肚子也跟着唱起了空城计,就开始有些气喘吁吁了。 第四章 故事里的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婉儿觉得自己越走越慢,可是叶轩离她的距离却一直没有改变,如果不是她眼睛花了,或者是脑袋混乱了,那么就证明了一件事,他放慢了步伐配合她,或者说等着她。 眼中忍不住浮上了泪光,叶轩直到此时,还是那么温柔。就算他有多么不齿自己,暂且不论叶轩和白泽到底是何种关系,情人或者冤家,光从正邪不两立来看她使用心机要嫁给白泽,就等于站在了他敌对的位置上。 想到这个,萧婉儿忍不住又走神了。第一次见面,曼陀罗山庄,叶轩说他追求白泽,她一直以为叶轩喜欢白泽,甚至还苦恼过一阵子。 可是跳崖前,他们对视的眼神,里面没有一丝暧昧,白泽冷眼旁观,似乎等着看他死。叶轩看白泽的眼神同样满是不屑,似乎对那些自誉为正派的人有一种从心底生出的耻笑,这种感情也是喜欢?萧婉儿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被耍了。 若是说,叶轩追求白泽,原因只可能是,叶轩在耍他玩。 “休息一下。”这声音突然打断了萧婉儿的猜想,等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停了下来,然后就这么站在原处发呆,甚至不知道呆了多久。 叶轩他明明可以不管自己,明明可以乘机自己一个人走掉,他不是嫌自己麻烦吗?这正好是一个甩掉她的机会。 他不但没走,反而停下来休息了…… 眼中忍不住浮上一层水雾,鼻头酸的很厉害,萧婉儿觉得自己又想哭了。本来不爱哭的人,却总是在叶轩面前忍不住。 她真的好喜欢叶轩,越是懂了他的温柔,就越是喜欢的不得了。 她也在恨自己,为什么那么不懂事,那么自以为是。 她躲在一棵大树下,远远的看着叶轩在那边闭目休息,又不敢靠太近。 只能朝着他的方向喊一声,“叶轩,你饿不饿?” 叶轩睁开眼,还没等萧婉儿说第二句话,他突然消失在原地了。 萧婉儿目瞪口呆之余,心里是无尽的委屈,他就这样走了?一句话都不留,就因为她先违反了约定,主动开口打扰到他了吗? 她只是担心他伤刚好,害怕他肚子饿。她只是担心而已,却不想,他对她的排斥竟然那么深。 原本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忍不住轻轻的滑落,她咬着牙忍着要哭出来的声音。 她萧婉儿再不济,也不能让别人小瞧了,就算她爱叶轩,却也不许叶轩看不起她,就算一辈子不再见,她也不会低声下气的纠缠他。 低着头,努力的忍着第二波涌上来的泪水,却突然发现眼前的光线被遮住了。 一直低着的头微微的抬起了一点,看清了叶轩的靴子,然后是他递过来的山果。不知所措的接过来,还没来得及道声谢,他已经到了另一边。 虽然他又故意拉开了距离,可是萧婉儿的心里已经好受多了。 原来他突然离开,不是讨厌她,只是去找吃的。她努力的将眼泪逼回去,然后悄悄的把眼角的泪水擦掉,又轻轻的朝着他的方向说了声“谢谢”。 那山果吃起来有些酸涩,可是萧婉儿却觉得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每咬一口都有一种淡淡的甜在心里回荡。 休息了一会,叶轩又默不作声的站起身子,远远的瞥了她一眼,看她也跟着站起来,才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萧婉儿赶紧跟上他的脚步,继续赶路。 山里的天气有些冷,不过走路,却是一身的汗。 然后她默默的观察叶轩,他面无表情,无比从容的走在前面,脸上看不到一丝辛苦。可是接下来,她又发现了,叶轩又慢慢的减了速度,这是为了她吗?不知为何,萧婉儿心里突然又冒出了这个念头。 叶轩明明急着要找到人家,然后甩掉她。除非,他是担心她体力不支。除了这个,萧婉儿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叶轩,真的好温柔。萧婉儿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又想哭了。 如果看到人家,他就要走了吧,而自己也不会再有脸去纠缠他,他和她是不是从此相忘于江湖?不,她不会,她这辈子都会记得他。 眼眶开始酸酸涩涩的疼痛起来。 她在后悔自己当初为何不努力练功,就算是练习轻功也好啊! “嘿,叶轩。”她突然想开了,反正以后见不到面了,为什么她要像小媳妇一样?她不适合多愁善感。 叶轩没有回头,也没有理她。可是她知道他肯定听到了,而且会认真的听下去。 “这么走着好无聊,我给你讲故事吧。”也不等他回应,她就自顾自的讲下去。“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娇生惯养,衣食无忧,为了不让自己寂寞,她选择了一个魔头做师父,学习各种捣蛋的技巧,自以为是,到处欺负人,无忧无虑,她以为她过的很快乐。” 看着他逐渐放慢的步子,她知道他全听进去了,唇角的笑容逐渐的散开。 “她肆无忌惮的挥霍青春,却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她认为天下的好东西都是她的,都可以得到。可是某一天,她突然遇见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总是冷眼看世界,一副天塌地灭又与我何干的样子,总是随心所遇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所有的人都不能理解他,甚至排斥他。” 萧婉儿看着他的背影,淡淡的说着,却不经意的发现他的背嵴有些僵硬的感觉。 “她想和他成为朋友,甚至她有些迷煳了,到底是为了让自己不寂寞,还是为了抚平他的寂寞。可是,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过管教,没有人教过她礼义廉耻,也没人告诉过她正确的道德观念,她总是随着自己的性子放纵,却终于犯下了大错,她唯一的朋友也要离她而去,她的心很痛,却没有资格去挽留他……” 萧婉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嘴边,她的故事终于讲完了。 第五章 人家 前面的人终于停住了脚步,萧婉儿的心都提了起来,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唿吸似乎都要停止了,但是他还是没有回过头来。 可是清冷的声音,还是不容置疑的传到了耳中,“前面有人家。” 她的心随着这句话,终于像雨后的樱花一样,一片片的散落在地,枯萎死去。 与此不同的是,唇角却带上了灿烂的笑颜,“是吗?真好……” 叶轩终于回头了,俊美无涛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只是淡淡的看着萧婉儿,还是一言不发。都这个时候了,还是这么温柔?这可不行啊,这样很容易让人心存留恋,而且还能让人更加的纠缠不休。 想到这里,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叶轩,你以后可别对别人这么温柔。” 叶轩似乎微微有些愣住,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萧婉儿微微一笑,然后越过他,自己往前走去。她记得他说过,遇到人家他们就分开。 默默的往前走,忍着回头的冲动,耳朵却在细细的听着身后的声音。 但是她失望了,身后没有任何声音,更别说一点脚步声。 前方果然有人家,虽然只是几间木头房子,可是看得出确实有人住在那里。 刚靠近,就看到屋外有个大婶正在晾衣服,远远的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姑娘?你怎么会一个人在山里?”山里人的淳朴和热情一下子就显露出来了。 萧婉儿勾起嘴角笑笑,“大婶,可以收留我一晚吗?天亮我就离开。” “当然可以,不过你怎么会一个人在山里?”大婶一边絮絮叨叨的问着,然后热情的拉着她进屋。 萧婉儿在进屋前的最后一刻,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空旷的林子里,除了及膝的野草,什么都没有。 他,果然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萧婉儿的外套虽然没破,却脏的跟铁打了似的,大婶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让她换上,然后把她那身拿出去洗了。 她不太好意思麻烦人家,却也拒绝不了大婶的热情。 似乎看她双颊有些不自然的红晕,大婶特意煮了热茶,看着她喝了一大碗。 大婶人很好很热情,房子虽然简陋朴素,却生活的很开心。但是她就是笑不出来,总是在大婶没看见的时候,忍不住快哭出来了,眼睛酸酸涩涩的。 “姑娘?发生了什么么?要是不介意的话,跟我说说吧。”大婶不知道何时坐到她身边,有些关切的看着她。 萧婉儿摇摇头正想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却听到大婶说,“你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能骗得过谁啊?” “我和一个人走散了……”萧婉儿想来想去,只能这样说。 “看你的样子,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大婶有些心疼的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放心吧,要是你们的缘分没有断,不管走散了多少次,始终会遇到的。” 只要有缘,不管走散多少次都会遇到。萧婉儿在心里愣愣的重复这句话,突然冲着大婶咧嘴一笑,“谢谢大婶,我明白了。” “那如果没有缘分,是不是就这辈子都见不到了。”虽然感激大婶的安慰,可是她心里却还是很不安,谁又能肯定,她和叶轩就一定有缘呢? 大婶突然笑了笑,“姑娘,看来对方对你很重要啊!”萧婉儿微微楞住,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到对方说,“虽然缘分天定,可是还有句话叫事在人为。” 一瞬间,她像是被点醒了,双眸不再黯淡,反而郑重的向着大婶道了声谢。 第二日一早,她换上自己的衣服,向几户热情的猎户道别,按着他们指引离开这里。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追上叶轩,虽然知道凭他的功夫,很难追得上。 可是萧婉儿想到叶轩身体还未痊愈,应该不会贸然回到邪宫,叶轩不会逞匹夫之勇,他更善于谋算,也许边养伤就边将邪宫里的叛逆清除干净了也说不定。 按照指引的路,走了半天,一个人影都没看到,心里也忍不住开始发虚。 这条小路很僻静,两边都是及膝的野草,冬日萧索,更是冷清。除了她一个人的脚步声,还有偶尔的鸟叫,什么都没有。在这样寂静的时候,人的五感特别灵敏,草丛里微微的一点动静,让她忍不住凝神去听,好像就在她前面不远处。会不会是野兽?可是野兽藏不下吧,她有些犹豫,又站着听了一下,没有一丝响声了。 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正提起脚往前迈了一步。 前方的草丛突然窜出一个东西,千钧一发之际,她竟然还能看清,那是一只小狐狸。 萧婉儿吓了一跳,当下就不管不顾的沿着小路一直冲,这路走起来还觉得很长,谁知道,跑起来,一口气就冲到了山脚下,直入了牛马行走的大道。 她很庆幸现在是冬天,蛇在冬眠。 看到前方几个赶着牛车的路人,她才放下心来,看样子是找到大路了,跟着那些人走,应该就可以进城了。 果然,没有走多久,前面就是一个小城镇, 她找了一个小吃摊子,随意的坐下,热情的老板娘给她倒了一碗热茶,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赶了那么久的路,有些饿了,又要了两个馒头,配着热茶吃起来。 一口一口咬着馒头,她又忍不住出神了,心似乎掉在叶轩身上已经找不回来了。 叶轩……心里一直默念着这个名字,他如果决绝的甩开她,也许她还会心甘情愿的死了这条心,可是他的温柔一点一滴,让人无法抗拒,更让人无法死心! 最想不到的是,昨天大婶拿了一些碎银子给她,她还以为大婶要接济她呢,正想着要拒绝,却听到她说,这些银两都是帮她洗衣服的时候翻到的。 她记得落水之后,身上就只有那几张火折子,没银子啊!凭空多出来,想也知道是叶轩乘她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塞到她身上的。 想到这里,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了,为什么就连把她赶走,还要替她想好后路呢? 叶轩!你让我怎么能够忘记你?除了你,我还能再爱上谁呢? 萧婉儿都在叶轩身上,忽略了周围人打量她的眼神。她虽算不上绝色佳人,却也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周围暗暗观察了她许久的苍蝇,似乎确定了她的无害,有些迫不及待的拥了上来。 来的一共有三方人马,一个个高大魁梧,看上去就一身蛮力。三群人靠近了茶棚,然后互相发现了对方,又同时往萧婉儿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她还在低着头闷闷的想着什么,什么都没察觉。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谁也不愿意退让。于是决定找个地方打一架。肃杀的气氛,让周围的人察觉到了不对劲,连一直发呆的萧婉儿都发现了。抬头一看,三个大块头互相瞪视着,战事一触即发。三个人挪动了身子,向着一个有些偏僻的地方走去,似乎一场混斗无可避免。 萧婉儿虽然有些郁郁寡欢,不过她也在江湖混过,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有的,稍微转头随意瞥了一眼,茶棚的人都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她,而且老板娘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还不算笨,刚才那三个大块头都是冲着她来的吧? 正想着要不要乘乱逃走,却发现又有一个人朝着茶棚径直的朝着萧婉儿走过来。这人身材略矮,一脸贱笑。似乎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那三人斗到一团,乘虚而入。 他刚走到桌边,萧婉儿抬起茶杯泼到他脸上,对方忙眯住眼,还来不及还击,她立刻掀起桌子摔在他身上,让人诧异的是,那个人竟然随着她的这个动作就倒下了。 趁此机会,她连忙拔脚就跑,却慌不择路,竟然朝着三人斗殴的偏僻小巷跑了进去,等反应过来,已经冲进去了大半。简直是羊入虎口,自动送上门来啊。 结果,下一秒她就愣住了,路中间三个人倒地不起,昏迷不醒,怎么看都透露着古怪,从他们走进来,到她跑进来不过短短的片刻。 萧婉儿站在原地,总觉得有东西被自己忽略掉了,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非常安全,身后的那个人肯定也早就被搞定了。 她突然从头上拔出一支金簪,对着自己的脖子,一个人在这偏僻的小巷里叫嚣着,“叶轩你出来!你不出来,我就死给你看!” 周围一片寂静,小巷里除了三个昏迷的男人,只剩她孤零零站着,除了回音什么也没有。 这一切似乎预示着,其实她想象中的那个男人本就不存在。 但是萧婉儿太决绝了,她本没有继续喊第二句话,而是直接就握着簪子往自己的脖子扎下去,就在一瞬间,不知道何处突然冒出来一颗小石块,巧妙的打在她的手腕上,簪子随之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以为你不出现就可以了吗?我有的是办法让自己死在你面前!” 第六章 所谓伊人 这份求之不得的爱,逼的萧婉儿有些疯狂,当她不顾一切吼出来的时候,小巷死一般的沉寂了。 然后听到有人轻轻的叹息,远处慢慢的出现了一个男子,一身黑衣,挺拔修长,他没有出声只是那么淡淡的看着她,眼里带着一抹无可奈何。 萧婉儿紧紧的咬着下唇,愣愣的看着他,像是在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一样。 终于,她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然,冲到了他的怀里。 “叶轩……” 她死死的抱着这个人,呜咽的开口。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叶轩低下头看着紧紧抱着自己不放的萧婉儿,有些忍不住微微的抬起双手,似乎要回抱她,可是终究还是握紧了拳头,又放了下来。 萧婉儿从前不知道自己是这么爱哭的人,但是自从抱着叶轩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 好像每一次哭,都是为了他,明明应该讨厌他的。 可是不行,似乎越是了解他,就越是无法不去爱他,爱他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只要打开了缺口,就越来越无法克制了只能越来越爱,越陷越深。 叶轩,你让我万劫不复了,甚至连个犹豫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叶轩带着哭的像个兔子一样的萧婉儿,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小客栈住下,萧婉儿死都不愿意离开叶轩半步,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角不放,万般无奈之下,叶轩只能要了一个房间。 进了房,叶轩给萧婉儿倒了杯茶润润哭哑的嗓子,然后又浸湿一块湿巾递给她。 萧婉儿接过来擦擦脸,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她竟然像孩子一样,抱着叶轩哭的惊天动地。而叶轩也任由她一个劲的发泄,没有任何的不满。 “休息一下吧。”叶轩似乎丝毫不介意,淡淡的冲她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萧婉儿又开始紧张起来,立刻抓紧他的衣角,谨慎的看着他,似乎下一瞬他又会突然消失不见一样。 其实她早就该知道的,他怎会将她丢在荒山野岭,她明明是最了解他的人,却也因为太过于在乎,而乱了心,乱了神智。 树林小路里的那只小狐狸,是他引开的,小镇里乱转的时候,有扒手蹭过来,却无故的摔跤倒下,都是他在暗中解围。 茶棚里被盯上,就凭她那一杯茶,能把那大汉推倒在地?还有那三个在小巷里斗殴的大汉,也是他先一步过去解决了,否则她这个笨蛋,简直就像是自动送上门找死一样。 明明为她做了这么多,他却一句也不说,萧婉儿不是笨蛋,到了这一刻,她还不明白吗? 在山洞的那晚,他就似乎隐约透露着一些古怪了,还有那天清晨他说的那些决绝的话,一定是有原因的,可是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不懂,真的不懂。 看到她谨慎的拽着他的衣角,叶轩有点无奈,“我不走。” 你现在不走,可不代表你以后不走,她怎么会不知道,若不是她以死相逼,他绝对不会现身,就算他现在在她身边,估计也是打定主意,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就消失吧。 “叶轩,我们是朋友吧,朋友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和诚恳。” 叶轩微微楞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却没有吭声。 “你既然当我是朋友,那就不能骗我。”她焦急的看着他,迫切的需要他的保证。 看着她急切的样子,他的眼神略微黯淡下来,可是,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本来准备做什么?假装和我分开?然后?” “护送你到安全的地方。”他的声音依旧清冷。 萧婉儿已经猜到了,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干脆的送她?是因为什么?难道真的是和白泽有关系吗?她现在脑子里又开始煳涂了? 虽然想问好多的为什么,可是她没有直接的问出来。“然后呢?” “找一个地方等死。” 所有的为什么,似乎都有了解答,萧婉儿忍不住又哭了。 她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角,低下头仍由眼泪从脸颊滑落,呜咽的说道。 “叶轩,你很过分!” 你若是死了,我要怎么办? 萧婉儿睁着一双泪眼直直的盯着叶轩看,却始终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 “我不会让你死的。” 叶轩看着她笃定的样子,有了一丝轻微的触动,“其实生死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萧婉儿像宣誓一样的说出这句话。 “断魂散,无药可解……” 虽然不想打击萧婉儿,可是叶轩还是把这个事实说了出来。 萧婉儿虽然大概猜到了,可是当听到叶轩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的时候,萧婉儿还是有一种被闪电噼到的感觉,一颗心顿时七零八落,心里千头万绪,却说不出个滋味。 “为什么会这样?”人总是这样,明明知道,明明懂得,却还是喜欢追问一句为什么。就像萧婉儿明知道下毒的人是谁,却还是想像叶轩讨个理由。 叶轩抿着薄唇微微一笑,苍白的气色掩盖不了那绝色的容颜,他的浅笑让这昏暗的小空间顿时多了几分灿烂。 他没有回答,也许最好的回答就是笑而不语。谁可以面不改色的说出自己的兄弟手足,想尽办法要致自己于死地。毕竟血脉相连,知道真相的时候,心里一定会觉得痛吧。 萧婉儿突然握住叶轩的手,没有错过叶轩眼里一闪而逝的诧异。 她突然将自己的脸凑得极近,认认真真的看着眼前的叶轩。“就算你的兄弟手足都要致你于死地,可是,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真心的想要你活下来,你就应该为了她好好活下去。” 时间像是被暂停住了,叶轩的眼里满是茫然,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 他一个武林人人畏惧的魔头,人人恨不得得而诛之,就连他的同胞兄弟都不能容下他。 这世上还会有谁想要他活下去?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想问什么。萧婉儿斩钉截铁的告诉他。 “还有我,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想你死,但是我要你活下去!” 第七章 温泉宫 不解?不懂?不信?叶轩的脸上闪过很多的想法,终究还是沉默的看着萧婉儿,他们相识总共不过短短数日,甚至一开始他也是打定主意,要用这个女子牵制白泽,却在日后慢慢的被她洒脱不羁的性子给吸引了。 “你忘了吗?我们是朋友。你说过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其实,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朋友这个词,不是用在得意时,天天凑在一起吃喝玩乐的人,而是,当你落魄时,依旧愿意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支持和鼓励你的人。 叶轩终于有些动容了,有些死寂的眸子里似乎生出了一些微弱的光芒。 他呐呐的问,“你不想我死?”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一个人,和别的人都不一样,她不想让他死…… “是的,你不能死,你死了以后,我会难过的,我会天天哭。叶轩,就算为了我,你别死好不好?”萧婉儿有些急切的恳求道。 一个人最重要的不就是求生意志吗,如果叶轩自己都放弃了,那就算是华佗在世,恐怕也救不了他的命。 看着萧婉儿再一次夺眶而出的泪水,叶轩轻轻的伸出手替她擦去,然后冲着她淡淡的一笑,“别哭,我答应你。”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在叶轩和萧婉儿这对苦命小鸳鸯,小别又聚之时,亲爱的可爱的相思郡主,正泡在庐山的温泉里,享受着生活。 雾气腾腾的蒸汽弥漫在整个温泉小木屋里了,顺着屋顶打开的小窗户,飘出屋外。 泡在暖暖的温泉里,银朵好似忘记了所有的烦心事,脑海里空荡荡的一片。 不过…… 只听见门外“咣当”一声,紧接着屏风的后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娘,娘,沫叔的飞鸽传书,要不要看看?” 银朵睁开眼睛,说的却是,“倒杯热茶过来!” “娘,你在泡澡,我怎么进去?”门外是李贤无奈的嚷道。 “可是我渴了。” “渴了,就出来喝呗!飞鸽传书,你要是不看,我可看了。”李贤的心里痒痒的,就想知道李殊沫有什么事情,这么紧急,用鸽子飞回来。 “儿子,我渴了。”银朵在温泉里耍赖,也不管李贤看不看李殊沫的飞鸽传书。 “娘,唐寒轻是谁?” “一个神经有问题的精神病。”银朵想都没想的答道。 “叶轩去找精神病干嘛?”李贤有些摸不到头脑的又问道。 “叶轩去找唐寒轻了?”银朵眉头一紧,心里却默默的想到,叶轩这个时候,想解断魂散的寒毒,武林之中,他也只能找唐寒轻了。不过断魂散的毒,唐寒轻虽然被称为毒王,也是解不了的。 银朵闭上眼睛,仰头靠在石壁上,屏风的后面,又传来了李贤的声音,“娘,你还喝茶吗?” “喝。” “哦,我找圻叔给你送过来。”然后推门出去了。 银朵的嘴角无奈的动了动,不过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了朱瞻圻低低的声音,“表姐,你找我。” “给我倒杯热茶来。” “稍等一会儿。”朱瞻圻迟疑了一下,亲自去沏茶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推门声,绕过屏风,朱瞻圻亲自端了热茶进来,目光并没有看向银朵,而是低低的问道:“身子好些了吗?” “在温泉里,恢复却是比以往强了很多。” “至从你修炼万剑归宗,身子就大不如以往,还需多加疗养。”说着话,他为她倒上一杯热茶,递到她的手中,“有点热。” “没事。”银朵将清茶放在唇边,细细的润着喉咙,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要不要陪我一起……” “不了,你静养的时候,最好不要……”朱瞻圻顿了一下,缓缓的起身,“我先出去了,有事再叫我。” 银朵的嘴角抽了抽,咳咳,“去吧!” 见他出去,她放下手里的茶杯,仰面看着头顶的小窗户,从这里可以看见外面的天空。 温泉的热水,让她的内心却是有些骚动,不过她刚刚却真的只是在试探朱瞻圻,不过,他竟然过关了。 银朵喝了热茶,在温泉里,又泡了半个时辰,便起身穿衣,向外面走去。 沿着半山腰的长廊一路向着山下走去,山脚下便是邪宫。 不过,她现在还不会去哪里,只在邪宫山上的别院休息,时时刻刻明目张胆的监视叶辙的动向。 她就像是一只猫,在折磨一只小老鼠,这份闲情逸致,很久没有了。 这个别院,是邪宫宫主平日里避暑的地方,现在的邪宫宫主已经没有资格来这里了。别院的主殿里,烧的暖暖的,朱瞻圻正陪着李贤读书,见她进来,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起身,李贤率先说道:“娘,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饿了。” “你一天不是渴了,就是饿了?”李贤无奈的摇摇头,“你们先说话,我去安排人准备晚饭。” “嗯。”银朵轻答了一声,懒懒的躺在内堂的暖榻上,对着朱瞻圻叫道:“将小沫的飞鸽传书,拿过来,让我看看。” 朱瞻圻从李贤的笔筒里,摸着小字条递到银朵的手中,飞鸽传书,却是只有一句话,叶轩去找唐寒轻了。 银朵将字条递还给朱瞻圻,不由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凤阳?” “表姐,不想我多陪陪你吗?”朱瞻圻的嘴角带笑,欣欣然的问道。 银朵闭上眼睛,没有说话,静静的躺在暖榻上。朱瞻圻起身拽了一床被子为她盖上,贴在她的耳边,低低的说道:“可以每天看见你,我便知足了,不要赶我走。” 银朵依旧没有回话,好似沉睡了过去。 朱瞻圻坐在床边瞧着她的睡脸,这张脸虽谈不上倾国倾城,但是何人也看不出真实的年龄。可是每当她睁开眼睛,就算是眼角的流光都会让人不寒而栗,或许只有在先皇的注目下,她才会收起自己的锋芒。 此时,邪宫“无法无天”大殿里,叶辙端坐在高处,听着下属汇报着最近江湖的动向,他的面色深沉的如一汪潭水,怎么也化不开,直到最后,有人说,“宫主,现在李银朵霸占着庐山的温泉宫,居高临下,请宫主早做打算。” 叶辙的眼角微微的动了动,冷冷的问道:“你说说本宫主应该如何做?” “这个?”那人迟疑了。 叶辙冷哼了一声,“就算是叶轩在这里,他会是李银朵的对手吗?”他清冷的扫视了一眼众人,接着说道,“当年李银朵遭受少林和尚围追,被困武夷山,叶轩都不敢轻易出手,更不要说我们了!” “那难道就让她一直呆在温泉宫里,时时刻刻的威胁我们不成?”说话之人比身旁众人高出一个头,人高马大,嗓音高亢,掷地有声。 叶辙的嘴角划过一道阴冷的弧线,“周树,你竟然说了,那本宫主不防问你一件事,你以前一直跟在叶轩的身边,那么你可知道,为何紫薇宫一直以来都不对邪宫动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人高马大的周树,周树的眉头紧蹙着,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周树才说道:“我只知道,大约三四年前,他们曾经见过一面,谈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如我所料,叶轩早早便与紫薇宫勾结,如不是我夺了他宫主之位,不知何时,邪宫就是紫薇宫的天下了。” 众人听了叶辙的话,嘴角不由的瞥了瞥,邪宫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他还将责任推给叶轩,这种人,说他是人渣都是抬举他。 周树更是嘴角一瞥,如不是叶轩离开之时,让他以大局为重,他早早卷铺盖,离开邪宫,追随叶轩而去。他也知道叶辙现在是旁敲侧击打击他们这些以往叶轩器重的老人,不过他还不敢连根拔起,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掌握着邪宫的一部分秘密。这是他们的特权也是他们自保的武器。 晚饭准备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李贤叫了银朵起床,她早早便醒了,不过是饿醒的。 李贤虽然不知道银朵每日泡在温泉里,都干些什么,不过看起来很累,不免也给她加了菜。 当银朵夹第五块红烧肉的时候,李贤叫住了她,“娘,圻叔说,为了防止有人下毒,一道菜只能夹四次。” 一听李贤如此说,银朵盛了满满一勺红烧肉扣到自己的碗里,“一共才六菜一汤,你是不是想饿死你娘。” 李贤抬眼看了看朱瞻圻,只见他嘴角抽了抽,并且注视着银朵那满满一碗的红烧肉,“表姐,你吃这么多不觉得油腻吗?” “还好。” “我觉得你还是吃的清淡点的好。”朱瞻圻亲自为她夹了几片青菜叶子。 就在这时,有侍卫过来说,“周树求见。” “周树是谁?”李贤抬头向通报的侍卫问道。 “邪宫东堂堂主。”与此同时,侍卫将资料递到李贤的手中,李贤贴近了烛光细细的扫了一遍。 第八章 买卖而已 “让他进来吧!”银朵说着话,将碗里的红烧肉又夹给朱瞻圻,肉确实有点多了。“贤儿,我今天有些累了,不想多说话,一会儿来人,你接待,娘听着就好。” “哦,知道了。”李贤懂的,银朵这是在锻炼他。 为了迎接不久之后的武林大会,紫薇宫一直在扩充实力,他们作为紫薇宫最大的一部分,长公主府势力,核心人员明显不足,这个时候,李贤不能不走到前台。而且银朵也相信他,不会比临天差。 现在李殊沫带着萧别在跑外线,以后自己也可能出任务,李贤不由握了握拳头,就算是现在不如临天,不如沫叔,也不能比萧别差。虽然他会武功,自己不会,但抡起脑袋来,他能甩萧别几条街。 侍卫已经拉上了帘子,将吃饭的银朵隔在里面,李贤走到正殿等着周树。 周树缓步走进温泉宫,这个宫殿并不大,因为坐落在半山腰,面积有限,只有一个大殿两个偏殿。夏天的时候,叶轩会到这里避暑,冬日里,也只有要泡温泉的时候,才会过来。此时周树进来,不免有些忐忑,眼角的余光扫着四周,李银朵的人手并不多,留在温泉宫的不会超过二十人,不过,有她一个人,整个邪宫也不敢造次,这就是实力。紫薇宫年轻一代也只靠着她一个人,与邪宫以往靠着叶轩并无差别,不过紫薇宫强大在于老宫主还健在,再活个二三十年,也不成问题,所以邪宫相比紫薇宫就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了。再跟着紫薇宫明里暗里,跟红尘客栈一个鼻孔出气,更是无人敢挑衅。 走到大殿的门口,有人打开门,引领着周树进去。 “公子,人到了。” 周树抬起头,看见上位端坐的并不是李银朵,而是一位少年。 少年一身青色的锦衣,雍容华丽,眉眼之间,散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着稳重,只见他朱唇轻启,淡淡的说道:“坐吧,天晚了,我娘不方便见客,请前辈不要见怪。” 一字一句应在周树的心里,让这个大汉找不到多话的理由,虽然在邪宫里,无人敢无视他,不管在李银朵的面前,整个邪宫,或许只有叶轩才有资格让她以礼相待。 周树不敢造次,缓缓的坐下,只听见李贤又闲闲的问道:“前辈这么晚过来,想来是怪罪我们霸占温泉宫的吧?” “不敢,在下是奉邪宫宫主之命来问侯银少主,还有何种需求?邪宫定然不敢怠慢。”周树心里有些恼火,叶辙将如此丧权的决定让他来办,他七尺男儿竟然要对一个女人卑躬屈膝? 李贤听了这话,突然大笑起来,眼角带着说不出的乖僻。 “你叫周树是吧?叶轩在的时候,你应该是他的心腹吧?叶轩不在了,你竟然当起了叶辙的狗,唉,难为叶轩一直的器重你。”尖酸刻薄的话刺激着周树,让他忍不住站起身,怒视着上位的少年。 “怎么?我说错了吗?”李贤的眼角依旧带着笑,只不过笑里藏着刀。 内厅的朱瞻圻诧异盯着银朵波澜不惊的面色,李贤的话,银朵定然也是听清了,为何她依旧能如何坦然的吃饭,一点都没有影响到胃口? “错了。”周树的双眼瞪的老大,看着李贤。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叶轩中了断魂散的毒,将不久于人世,你不会不知道吧?”李贤拄着额头,就这么问周树,周树的拳头越握越紧,他自是无力手刃了仇家,为他报仇,却不能再继续助纣为虐,帮着叶辙。 “谈个条件。我知道你们紫薇宫,想拿下邪宫。”周树直言不讳的问道。 可迎接他的,却是李贤无所谓的摇头。 “不,我们对邪宫没有兴趣,我娘只是很喜欢庐山而已。金陵的夏天很热,庐山自是避暑的好去处。” 李贤的声音又变得很淡,宛如跟周树商议买卖一般。 “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周树咬牙切齿的问道,他就不相信李银朵没有目的。 “我们只要邪宫在鄱阳湖生意六成的分红。”李贤的淡淡说道,听在周树的耳中,却是春雷滚滚,不由叫道:“这不可能。” “不可能?”李贤的嘴角划出一道冷笑,“是不可能,可是如果没有紫薇宫的庇护,你们在鄱阳湖的势力就会一步步的被蚕食,到时候,你们或许连两成都保不住吧!” “这个……” 见他迟疑,李贤也没有进一步的威逼利诱,而是说道:“我知道你没有权利决定,不过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的新宫主,他愿意不愿意?”李贤又叹了一口气,“江湖这么大,人才辈出,其实扶植一个新势力也不是很难。” 只要不脑残,就能听出李贤话里的意思,周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少年看似无害的脸,也让他心有余悸。 “送客。” “告辞。”周树双手抱拳,转身退出了房间。 见他走了,李贤吐了一口气,虽然那些年独自流浪积累了很多经验,不过江湖险恶,他也是知道的,而且是这种高端的江湖人士。与他当年做小乞丐时,不能同日而语。 李贤掀开帘子,走进内堂,银朵已经吃完了晚饭,在喝茶,见他进来,闲闲的说道:“贤儿,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张口就是六成,你也不怕把他们吓跑了。” “我觉得不会,沫叔说,现在邪宫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稳住局面,除了我们,想来也不会有人敢直接的谈条件。” “我是担心天门啊!” “娘,天门会出手,但是你不觉得已经晚了吗?” “如果没有我们,我是天门,定然会等到邪宫内忧外患,乱作一团之时在出手鄱阳湖,可是现在邪宫并没有如想象之中的那般,叶轩为了保存邪宫的实力也没有发动大规模的内斗,说到底,现在的邪宫,不过是发生了一起兄弟之间的内讧,于此同时遭受到了外部的干扰,这干扰多半还被叶轩扛下了。不知道,儿子分析的对不对?”李贤的一席话,让银朵忍不住点点头,邪宫的事,他们胜就胜在她就在鄱阳湖。 不过,还有一件事,她还没有想明白,是谁给的叶辙,断魂散,毒杀叶轩。 第九章 湘西 在去往湘西寻找唐寒轻的路上,萧婉儿看到很多名门正派弟子到处追杀邪宫之人,一副痛打落水狗的样子。 邪宫只是闹了一个内哄,叶轩为了尽量保存邪宫的实力,并没有调动自己的势力和对方进行大范围的火拼。 现在的邪宫不过是换了一个新主人而已,可是邪宫的地位却是一落千丈,跌落到谷底。叶轩更不会知道,此时邪宫的别院里,银朵在那里作威作福,一副太上皇的架势。 差距至于这么大吗?萧婉儿有些不懂,邪宫就算内部不合,这种时候也该一致对外才是,怎么被欺负至此? 萧婉儿微微偏过头去看身后的叶轩,他易了容扮作普通的侠客,可是那双漆黑的眸子却带着星辰一样的光芒,和萧婉儿对上了一眼,萧婉儿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的不像话,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第二眼。 “怎么了?”叶轩低声问她,萧婉儿不好意思开口,只能摇摇头。 可是他却执起她的手,搭上她的脉搏,确认了一遍才肯放心。 “是不是累了?前面有个茶寮,我们休息一下。” 萧婉儿忙点头,小脸有些微微发烫,她从前不知道自己竟然也会懂得羞涩,可是在叶轩身边待的越久,她似乎越来越像一个小女人。 难怪都说,恋爱中的女人,特别的有女人味。 感觉到叶轩似乎没怎么在意,萧婉儿才悄悄的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靠在叶轩的怀里,然后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叶轩当然知道她的小动作,不过他也勾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就随她去了。 他们离开庐山,一直向西南而行,已经走了三天,还有两日的路程才可以达到湘西。 叶轩说,他得到信息,现在唐寒轻就在湘西的云山。 萧婉儿的心情很放松,只要能在叶轩身边,只要叶轩能不死,似乎世上别的东西都和她无关,他们靠在一起共骑一乘,偶尔搭上两句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微妙,也带着淡淡的温馨。 在穿过一片密林的时候,叶轩突然低下头在她耳边说,“前面有人。” 嗯?萧婉儿微微的僵硬了一下,却不是为了那句话,而是因为叶轩说话时,温暖的气息轻轻地扑在她的耳边,痒痒的。 果然,他们刚刚靠近,树林里立刻闪出几个莽汉,人人手持一把钢刀,恶狠狠的看着他们。 打劫的? 萧婉儿和他们互相对视着,发现他们似乎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不是吧?抢劫的也专业一点行不行,怎么能没有那段经典台词? 此路由我开,此树由我栽。要想过此路,留在买路钱。 当萧婉儿还在心里感概,湘江之人好可爱之时,只听见领头的人发话了,简单又明了,“杀!” 他大爷的!要杀早杀啊,盯着打量那么久,是在确定他们身上有没有钱吗? “慢着!”萧婉儿突然出声制止了对方要挥刀上前的动作,也恰好的止住了叶轩的动作。 领头的男人冷冷的瞥着她,一副完全不放在眼里的样子。让她更觉得火大,她拍着胸脯大声地质问对方,“知道我们是谁吗?敢抢我们?你跟天借胆了啊!” 叶轩不解的看着她,现在暴露身份,似乎不妥,先不说江湖仇家那边会怎么动作,就连邪宫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他还是默不作声,仍由萧婉儿继续叫嚣,明知道不该这样,却又不强加干涉,也许这就是他对萧婉儿独一无二的纵容。 领头的老大瞥了萧婉儿一眼,她的脸上也易了容,看上去就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子。所以那个眼神包含着各种含义,有鄙视,有嘲讽,有不屑一顾。 “切!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就是江湖人人闻风丧当的黑风双煞。” 对方的人楞了一下,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其中有一个纳闷的问了一句,“黑风双煞?没听说过,哪条道上混的?” “真是一群山野小民,没见识。”萧婉儿得意洋洋的说道。 原本以为三言两语就可以将对方耍的团团转,可是萧婉儿错估了对方的理智程度。对于一些江湖莽汉来说,江湖威名这种东西,闻名不如见面,先砍上两刀才知道真假。 于是,对方完全没有给她说第二句话的机会,领头的率先挥着刀子砍过来了。 叮叮当当的几声,他们的武器全部被震飞,几个人被震得虎口发麻,武器也拿不起了,愣愣的看着马上两个不起眼的男人。 叶轩双眼一眯,淡淡的放话,“滚。” 话音一落,众人跌跌撞撞的跑了个干净,只留萧婉儿一个人唏嘘不已。 这就是真正的高手吗?她叫嚣了半天,别人也没当回事,叶轩只说了一句话,而且只说了一个字! 她心里的某个念头,顿时缩水枯萎了,江湖果然不适合她,要么也不会长到十七岁,莫倾城就心急火燎的将她送回明月山庄,他是害怕砸手啊!师父,你还能行了不? 叶轩继续赶着马上路,看着她有些闷闷的,于是开口道:“我没杀他们。” “我知道啊,看见了。”萧婉儿听到他那句话,有些诧异,她又没瞎,当然看到叶轩没杀他们,那些人跟兔子一样,跑得飞快。 “以后大家就知道黑风双煞了。”叶轩又解释了一句。 萧婉儿听完,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叶轩竟然知道她的意图,而且他还帮了她,算是替她实现这个小小心愿吗?可是,她真的好开心喔! 其实,她一直想当大侠,只不过不是那块料,调皮捣蛋倒是可以,一提起练功,就头痛。学艺五年,到头来,一事无成。没想到这个小小心愿,却被叶轩给察觉了,而且他还纵容她到这种地步,甚至还主动帮她把名号打开。 她这算不算狐假虎威?可是不管了,反正有叶轩在,黑风双煞这个名字肯定会马上名满江湖。她也可以感受一下被人家当成大侠崇拜的感觉了! “轩哥哥!你真好!”她侧过身抱住他的腰,开心的欢唿了一声! 二人来到云山山下,这是一个普通小镇,并没有何种出奇,就是客栈很多,据说每年有很多人莫名而来,求毒王唐寒轻解毒。不过唐寒轻却不一定时时刻刻在云山。这里不过是他研制毒药的一个落脚点而已,随便拿那些找他瞧病的人,试试药。 萧婉儿起了一大清早,推开窗户准备伸个懒腰,唿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不过迎接她的却是棺材铺在向外抬棺材。真是晦气啊! 出门去叫了叶轩,两个人决定一早就上山去找毒王唐寒轻。 到了云山山下,萧婉儿还是忍不住问道:“毒王能解你的毒吗?我们为什么要找毒王,而不是去找一个神医?” “解铃还需系铃人,断魂散是他师父研制出来的,当然要找他来解。”叶轩的唇边带着微笑,并没有在意可能会遇到何种困难,不过萧婉儿还是有些不放心,“我听说,他心情好的时候,给的全部是解药,不论什么杂症都可以药到病除。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给的全部是毒药,一口下去立马断气,回天乏术。” 这么一个不着调的玩意,怎么能让人相信? 而且就是这么一个不着调的人,在山下两个人谈话的功夫,已经有三波人上山求毒王看病了,这样格诡异的人,竟然还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萧婉儿有些想不通。 叶轩微微一笑,告诉她,“若是不来,必死无疑,来了,还有一半的活路。” 也对,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过来碰碰运气也是不错的。 但是,她突然担心起来,如果毒王的心情不好,那么叶轩该怎么办?可是,她又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她也非要让他救叶轩不可。 两个人沿着山路向上,一路上遇见了各样前来求医的人,大家都显得心绪不宁,这样的气氛让萧婉儿更觉得压抑了。 叶轩轻轻揽住她的腰,足尖轻点就消失在山路上,待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山顶。 山顶上只是几件简单的草屋,门口用栅栏圈了起来,院子里的架子上放满了各式的药材,空地上也种了不少草药。 但是,草屋里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也没看到草屋的主人。 前来求药的人也都安安静静的,都很规矩的在门口席地而坐,默默的坐着等待。 叶轩只是瞥了一眼就压低声音说,“屋里没人,来。” 然后带着萧婉儿又往另一边去,萧婉儿看着他似乎对这座山极其熟悉,不觉的有一丝诧异。 而山的另外一边是一道断崖,萧婉儿还来不及开口发表看法,叶轩已经揽着她跃起,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平安的落到了断崖的另外一边。 好厉害!萧婉儿悄悄的往回望去,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就这样飞过来了。 这边和那边截然不同,一片雾蒙蒙的样子,连几米之外的都看不清楚了。 第十章 云山 云山,浓雾,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云海。 “跟着我,别走错。”叶轩握紧了萧婉儿的手,然后毫不犹豫的钻进了浓雾中。 那种感觉让她想到了,当初他们一起坠崖落入湖中,他也曾这样紧紧的牵着她的手,丝毫不放松,萧婉儿的脸上突然冒起两朵红晕。 迷迷煳煳的跟着叶轩转了几圈,眼前突然豁然开朗,竟然是一栋别致的庄园。 与那边的草屋简直天差地别,叶轩走到屋前扣了扣门,马上就有人过来开门了,一个敦厚的男人一脸笑容的打开门,嘴里还嚷着,“冰儿姑娘消消气,公子就是那么个性子。” 结果看到了他们两人,脸色顿时一变,立刻变得谨慎和小心翼翼起来。 “你们……你们是谁?求医的话,请到药庐去等。” 叶轩不知从哪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了男人,淡淡的说,“唐寒轻看了就明白。” 那个人又谨慎的看了他们几眼,才把门关上,然后小跑着去找他家主人了。 “你认识这里的主人?”萧婉儿越来越好奇,况且她没猜错的话,这里的主人肯定是毒王。 叶轩淡淡的点了点头,却也没有多加解释什么。 不消一会儿,门又打开了,几个家仆将他们迎了进去,让他们在客厅等候,还奉上了茶水。 萧婉儿无聊的打量了一下客厅,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只除了墙边的一副字画,上面写的是“相见真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一代毒王,想必早该看透凡尘和生死了,怎么会在客厅挂着一幅关于的字画,难道他曾经受过情伤? 萧婉儿悄悄的凑到叶轩面前小声的问,“刚才说的冰儿姑娘是什么人?” “唐寒轻的师妹。” 师兄师妹相亲相爱,她不由想起了蓝枫,其实师兄也不错,只是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好怀念可以欺负他的日子。 萧婉儿怀念蓝枫之时,就看到一个青衫男子摇着折扇进来的。 这山顶上还不够凉快吗?这扇子怎么看都显多余。 来的人一进门就笑弯了眼,上上下下透露出一股子风流不羁的味道,他脸上带着调侃的笑容,漫不经心的开口。 “轩宫主,我和你们邪宫已经毫无关系了,今日前来有何指教?若是无事,喝完茶就速速下山吧,我这个人心情说不准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就不好了?” 唐寒轻笑眯眯的放下了一句逐客的话,然后就要转身离开。萧婉儿忍不住叫住他,“等等,当然是有事前来,希望你能替他解毒。” 听到这句话,唐寒轻停下脚步,回过身走到萧婉儿面前,还没等萧婉儿反应过来,他的手一掀,已经将萧婉儿的人皮面具揭下。 “能跟在轩宫主身边,果然是个美人。”说完,还伸出手指轻轻捏住萧婉儿的下巴细细端详,“不过,这么看着有些眼熟?”萧婉儿余光瞥见叶轩沉下的脸,生怕他打起来,到时候求医不成可就惨了。 忙主动替自己解围,赶紧笑着将唐寒轻的手拍开,浅笑着说,“公子自重。” “本公子不重,如何自重?”唐寒轻又欺了上来,似乎要将萧婉儿给揽进怀里。 给了叶轩一个眼神,然后她顺势靠近对方怀里,撒娇道,“早闻公子医术超群,就劳烦公子替我家宫主整治一下。” 唐寒轻似乎不太习惯这样明目张胆的投怀送抱,将萧婉儿推开一些,打着折扇大笑起来。 “哈哈哈,叶轩,你也有求我的时候吗?” 叶轩瞥了他一眼,不答话。 “不过这个丫头却是看着眼熟。”唐寒轻直勾勾的看着她半响,才开口道:“莫倾城那个老混蛋,是你什么人?” 完了,完了,这么快就暴露了。 萧婉儿连忙摇头,道:“不认识。” “不认识?我记得几年前,他跟我要了一些迷药的方子时,确实是带着一个女娃,与你有几分的相似。” 我怎么不知道?萧婉儿愣住了,他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可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啊,啊,知道了,这货出门是不是也会易容? 不过,她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摇头,摇头,再摇头,她现在觉得报出师父是莫倾城,那个江湖第一采花贼,是一件好丢脸的事情啊! 萧婉儿忍住内心深处的波澜起伏,脸上挤出了几丝的微笑,“小女子真的不认识什么莫倾城?”说话之时,还向着唐寒轻抛了一个小小的媚眼,就这样一个货色,不是莫倾城的徒弟,谁信啊? 萧婉儿又蹭过去,环住他的手继续施展美人计,“公子啊,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家宫主的毒,可要靠你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唐寒轻对萧婉儿的这句话很敢兴趣,又哈哈笑了起来。 可是唐寒轻绝口不提救不救叶轩,这让她心里有些焦急,“公子……” “唉。”唐寒轻冲着她摆摆手,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你家宫主的毒我解不了,不过美人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找我就是,不孕不育,生男生女,包在我身上。” 包你个大头鬼!死贱货,死色胚!给脸上鼻梁,竟然还不答应。萧婉儿怒火中烧,张口就讥讽回去,“公子费心了,小女子反倒是比较担心公子你呢。” 唐寒轻微微扬眉,又摇了摇扇子,笑的一脸下流,“哦?不知美人担心在下什么?” 萧婉儿也回了他一个灿烂无比的媚笑,“君有疾,不治将恐深。”与此同时善良的指指他的下半身,其中的暗示不用明说。 诅咒你不举!最好是用不了烂掉!萧婉儿无比恶毒的在内心诅咒着唐轻寒。 果然,唐寒轻的脸色顿时一沉,黑漆漆的就像是抹了层锅底灰一般。看的萧婉儿忍不住要放声大笑,却在这当口,叶轩开口了,“轻寒,别闹了。” 嗯?萧婉儿不解的看向叶轩,他竟然喊他“寒轻”,语气像是两个人认识已久的样子。 第十一章 借你一用 唐寒轻撇撇嘴,然后拉开凳子坐在了叶轩对面,脸上还带着一些古怪的神情,似乎刚才萧婉儿的话对他刺激不小。 “从未见你带过女人,好奇一下,真是牙尖嘴利。不由想我想起,那朵江湖霸王花李银朵啊!” “多谢公子夸奖,小女子不敢当。”萧婉儿不客气的回了一句过去,然后拉开凳子,紧挨着叶轩坐下。 李银朵?这个名字好熟悉啊!不就是去年劫持萧别的那个人吗? 唐寒轻和萧婉儿互相瞪视着对方,终究还是唐寒轻先收回了目光,好男不与女斗,他是有风度的人。 “断魂散太毒,当初已经被师父将药方捣毁,叶辙是怎么弄到的?” 叶轩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哀色,似乎对这件事还有些难以忘怀。 “你先别管他怎么弄到的,解毒救命才是要紧的!”萧婉儿才不管那些所谓的恩怨呢,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救活叶轩。 唐寒轻冲着她撇撇嘴,“那你先告诉我,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这个?看病救命跟他们的关系有必然的联系吗?萧婉儿完全搞不懂唐寒轻的脑子里在想什么。瞥了叶轩一眼,有些拿不定主意,她是喜欢叶轩,但是人家又没有接受她,所以是什么关系? “朋友。” 唐寒轻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朋友?你知不知道他是江湖人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那又怎么样!还有,赶紧说要怎么解毒才是要紧的!” “呃……这个嘛……其实……”唐寒轻吞吞吐吐的,就在萧婉儿憋不住气的时候,微微一笑,开口道:“断魂散,按照以毒克毒的办法来说,就是要选择至毒的东西来克制它,你说,世上什么东西最毒?”唐寒轻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萧婉儿。 萧婉儿瞪大眼睛想着,这世上最毒的东西吗?那应该是:“女人,最毒不过女人心嘛!” “噗……”唐寒轻刚到嘴的一口茶,喷了出来。然后无比崇敬的看着萧婉儿,“你太聪明了,那你应该想到要怎么医治他了吧?” 用女人来治病,萧婉儿眨眨眼,又眨眨眼,只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过,这个办法,实在是…… 看着她耸拉着脑袋,苦着一张小脸,唐寒轻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爆笑起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搞笑的女子,憋了几天的郁气突然之间就挥散开了。 听到让人火大的笑声,萧婉儿立刻明白自己被耍了,对方一直没有明确的说过什么,只是暗示她,让她自己猜自己去想,真是可恶啊! 萧婉儿也不说话,就那么瞪着唐寒轻,等唐寒轻终于笑停以后,才用衣角擦擦眼泪,笑嘻嘻的说道:“姑娘这么看着我,本公子会觉得害羞的。” 害羞?你还有羞耻心?萧婉儿怒极反笑,这贱人刚才害她那么纠结,说到底竟然是故意作弄她。她看着唐寒轻露齿一笑,“公子用了熏香吧?” 唐寒轻猜不出她的意图,带着一些疑惑,一些不解,轻轻的点点头。 萧婉儿的笑颜更灿烂了,她红唇轻启,冲着唐寒轻说道:“公子就算用了熏香,我还是能闻到你身上的人渣味。” 唐寒轻终于发现了他完全占不到嘴皮子上的便宜。但是这样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却让他觉得很轻松,就算是他微不足道的自尊心被对方践踏了,依然觉得很开心。 萧婉儿看着唐寒轻唇瓣绽放的笑意,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这个变态被骂了还这么开心。 “在下方才就想问了,不知姑娘芳名是?”他又打起扇子,一副翩翩佳公子的仪态。 萧婉儿瞥了叶轩一眼,叶轩唇边带着一丝浅笑,似乎对他们俩斗嘴也觉得有趣,神态间也带着一些轻松,看来应该是相熟。 “婉儿。”她没好气的报上自己的名字,不过隐去了“萧”字,萧家在江湖上,还是很有名望的,她不能再丢明月山庄的脸了。 唐寒轻拍着扇子赞叹道,“扬绰约之丽姿,怀婉娩之柔情。果然是人如其名。” 被讨厌的人给夸赞了,真是一点都不觉得开心,萧婉儿撇撇嘴,故意吐槽和冷场道:“今天是找你解毒的,闲话家常就免了。” “凭我和轩宫主的关系,这毒自当尽力,只不过还得去翻翻师父他老人家的笔记。” 说完就自顾自的端着茶水慢慢喝起来,懒洋洋的动作让萧婉儿怎么都看不顺眼。 “喂,你怎么还坐着喝茶,赶紧去翻笔记啊!”她只好催促道。 唐寒轻指指天色,“都快响午了,好歹也要先用了午饭吧。” 这个,在人家的地盘上,而且还是有求于人,萧婉儿也不好太嚣张了,看到叶轩从方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一副心中有数的样子,她也不好强出头。 不过想不到的是,唐寒轻倒是主动开口问叶轩了,“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叶轩低下头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开口回答,倒是唐寒轻自己猜测到,“难道是她?” 说完,还用眼神瞥了萧婉儿一眼。萧婉儿哪里猜得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喂,你们在说什么?干嘛看我?” “是这样的,轩宫主曾答应过要替我做媒,这次又带了婉儿姑娘过来……” 做媒?叶轩?信你才有鬼!萧婉儿想都不想就给了唐寒轻一个白眼! 唐寒轻捂着胸口,做出哀怨状。“在下虽然没有万贯家财,好歹也算家世清白,虽然也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可是现在也已经改邪归正了。” 看到萧婉儿不理睬,又开始接着唱苦,“唉,婉儿姑娘不知,虽然在下看去有些许风流,但如今我可是一直守身如玉呢……” 些许风流?呸!看上去就是个色胚!还守身如玉?看你现在就是个小猫叫春的样子! 可惜的是,她可不是什么善茬,当即也毫不留情的回复唐寒轻,“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非童子身。” 唐寒轻又是一愣,这丫头总是能语出惊人,每一次都让他哑口无言。 萧婉儿虽然口头上又占了上风,可是却高兴不起来,她有些幽怨的瞥了叶轩一眼,这家伙竟然一句话都不说,她这么明显的被人调戏了。就算,就算不喜欢她,出于朋友的道义,也该挺身而出了吧。 门外突然有个家仆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公子,雪蓉姑娘来了。” 雪蓉?萧婉儿看了眼唐寒轻,却正好捕捉到他脸上几分不自在的神色,难道他和师妹有些旧情往事? 唐寒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谁知道家仆没走,反而又说了一句。“她还带了一位公子。” 萧婉儿立刻看到唐寒轻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心里一下子就畅快了。哎呀,虽然她心情也不爽,可看到别人心情也不好,她的心情反倒开始好了。 家仆出去请雪蓉了,唐寒轻往萧婉儿这边看过来,脸上带着一些讨好的神色。“婉儿姑娘,待会可否配合在下?” 陪他演戏?演给雪蓉看?他们之间的关系果然如她想的那样不单纯,难道是因为雪蓉带了一个男人来,所以唐寒轻也要拉个女人衬托,不想失了优势? “行是行,但是你要马上替叶轩解毒!”萧婉儿立刻笑嘻嘻的和他谈条件。 家仆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外,眼看雪蓉就要进门了,唐寒轻立刻点头答应,然后打着折扇优雅起身,“蓉妹,几日未见又漂亮了许多呀。” 这色胚见到女人都是这个德行,萧婉儿白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去看叶轩,他依旧默默坐在远处,也不开口讲话,但是看心情似乎很不好。 这个家伙,看她被人调戏也不帮忙,她的心情才该不好吧,他生什么闷气啊! 雪蓉慢慢的走了进来,一袭淡黄的轻衫,让她看起来娇俏可人,青丝为鬓,花颜为容。她的身后是一个打扮华贵的男子,举手投足都带着富贵之气,看得出是一个出身较好的世家公子。 唐寒轻的脸上还是一副虚伪的假笑,看到雪蓉和那个男人相牵的双手时,眼里微微闪烁了一下,萧婉儿不动声色的看着,和叶轩一起坐在原处,也没有要起身迎接的意思。 雪蓉牵着那个男人进了大厅,却第一眼就看到了萧婉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然后马上不客气的抬着手指着她问道:“师兄,她是谁?” 唐寒轻忙对萧婉儿使了个眼色,“这位是婉儿姑娘,还有她的兄长。” 可是雪蓉不放弃,继续追问道。“她在这里做什么?求医该去药庐才对。” “蓉妹你误会啦,其实是这样,我与这位婉儿姑娘互生情愫,正准备商量婚事。”唐寒轻面不改色的撒下了弥天大谎,直让萧婉儿忍不住嘴角抽筋。 互生情愫?她现在很想把这家伙大卸八块才是真的,忍不住又转头去看叶轩,虽然他易了容,可是萧婉儿还是发现他的眼神很沉,估计面具下的脸色也快发黑了吧。 第十二章 一心求死 明明看不惯她被唐寒轻调戏,干嘛不帮帮她?自己生闷气会比较爽吗? 再看雪蓉姑娘,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难以置信的瞪着唐寒轻,一副倍受打击的样子,半天才吐出一句。“很好,恭喜师兄了。” “多谢多谢,不过师妹你年纪也不小了,师父将你托付给我,你的终生大事也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唐寒轻没心没肺的笑着,继续说着让雪蓉脸色更惨白的话来。 旁边的公子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似乎也察觉了一些不对,有些担心的看着雪蓉。 雪蓉顺势往他怀里一靠,“不劳师兄费心,陆公子已经像我求过婚了。师妹我觉得有些累了,先下去歇息了。”话一说完,雪蓉就牵着那位公子向后堂走去。 唐寒轻看着她青白的脸色,有些担心的看着她的背影,眼里还闪过了一丝自责和后悔。 “舍不得就追出去呗,在这看什么。” 唐寒轻转过身看着萧婉儿潇洒一笑,“怎么?婉儿姑娘吃醋了?” “吃你的大头鬼,老娘没那份闲心。你那师妹对你也不似无情,你确定要让给那个什么陆公子?”没有外人了,萧婉儿讲话更是没有留余地。 唐寒轻摇摇头,“啧啧,婉儿姑娘说话不可以这么俗,有损你的风度。” “谢谢,不过这句话已经有人说过了。你还是管管你的师妹比较实在!”叶轩早八百年前就说过她俗,说她不像女人了,不需要这姓唐的瞎心。 “可是婉儿姑娘你也看到了,师妹都已经琵琶别抱了,我又能如何?”唐寒轻立刻做出一副被抛弃的委屈模样,还装模作样的用衣角擦擦眼泪。 这个死变态,死色胚,扮委屈的样子还真是怎么看怎么欠扁! “其实我可以教你个办法,包准让你抱得美人归。”萧婉儿冲着唐寒轻贱笑起来。 唐寒轻的眼睛突然一亮,马上期待的凑了过来,“不知婉儿姑娘有何高招?” 萧婉儿“嘿嘿”一笑,故作高深的说:“公子一定没有听说过,有句话叫做‘只要功夫深,一日夫妻百日恩’。” 在场的两人同时喷了,唐寒轻一口茶水毫无形象的喷在了扇子上,萧婉儿白了他一眼,切!就那点承受能力还想出来祸害苍生?未免差的太远了吧。 她回过头去看身旁的叶轩,脸上还带着无辜带着纯真,一副真的和我无关的样子。 “啊!叶轩!”却在下一秒全部化做一声凄厉的尖叫。 叶轩吐出了一口乌黑的血,脸色更加青黑的难看,看到萧婉儿担心的样子,正要摆摆手示意无碍,却轰然倒下。 唐寒轻连忙凑过来,伸出手准备接住叶轩倒下的身子,却被萧婉儿毫不客气的推开,然后她小心翼翼的将叶轩护在怀里,狠狠瞪视着他,一副不准任何人碰的样子。 刚刚还在嬉笑怒骂,摆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只在一瞬就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唐寒轻也被萧婉儿的样子给怔住了一下。 “婉儿姑娘,我没恶意。” 萧婉儿怒瞪着他,“我怎么知道你是好心还是假意,他本来好好的,喝了你的茶水才变成这样!”说完,视线又移到那茶水上。 “盈姑娘,这茶水你我也都喝过,若是有毒岂会只有他一个人中毒。”看着萧婉儿稍微有些松动的神色,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别多说了,先将他移到客房吧。”唐寒轻忙建议道。 家仆将叶轩给抬到了客房的床上,唐寒轻伸出手准备给他把脉,谁知一碰到他的手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惋惜。 “你不是毒王吗?世间难道还有你解不开的毒?你浪得虚名!你这个骗子!”萧婉儿才看到他眼里的神色,就有些控制不住的叫起来。 身后的几个家仆听到她放肆的言语,顿时有些不悦,唐寒轻轻轻叹了口气,挥手示意让家仆先退下。 “你先冷静下来,若是连你也乱了方寸,还有谁能救他?”短短的几句话,很好的安抚住了萧婉儿的情绪,她深唿吸了几口,紧咬住自己的下唇,顺从的在一边的凳子上坐下。 唐寒轻微微皱眉想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断魂散虽说无药可解,可是我师父的独门秘药,倒是可以克制它的毒,之后再慢慢调理,也没甚大碍。只是……” 萧婉儿静静的坐在一边,把下唇咬的发白,她并没有因为唐寒轻的话而松了口气,实际上她早就知道这件事肯定某个环节出了问题,不然唐寒轻方才的神情不会那么古怪。 “当初,我师父因为这毒太毒而毁弃,这毒分为七次发作,每隔七日便发作一次,让中毒者……总之,生不如死。” 感觉到唐寒轻的话里似乎还有所保留,萧婉儿忍不住开口问道。“到底是什么?” “唉。”唐寒轻叹了口气,“人有五感,分别为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 听到唐寒轻突然提起这个,萧婉儿忍不住睁大双眼,“难道这个该死的毒……” “是的,每次发作都会损失一样感觉,然后会变成无知无觉的活死人,虽然活着却不如说他已经死了……”唐寒轻看着她苍白的神色,也似乎有些不忍。 “中了这毒,势必要将人折磨到极致,彻底摧毁一个人的神智,最后才让他在无尽的痛苦里死去。”说道这里,唐寒轻自己都有些不忍心开口了。 萧婉儿看着叶轩那毫无知觉的睡脸,忍不住落下泪来,怎么会这样子?她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毒药罢了,却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可怕。 叶轩是那么骄傲的人,到底是谁,竟然会对他下这种毒! 萧婉儿气的浑身发抖,“他们不是兄弟吗?怎么下得了手!”那个邪宫,他真的以为叶轩很稀罕吗? 唐寒轻在萧婉儿的对面坐下,想了想,似乎决定全盘托出。“看得出婉儿姑娘很关心轩宫主,其实,一开始……他是一心求死……” 第十三章 你的过去 一心求死?萧婉儿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被冻住了,叶轩身上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事,而唐寒轻看上去,似乎就是知道内情人之一。 “到底是为什么?”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已经嘶哑的厉害。 唐寒轻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叶轩,“事到如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两个人,一杯茶,唐寒轻慢慢陷入了回忆里。 第一次见到叶轩,他还是邪宫里最不受重视的弃子,然后他慢慢的走上了权力的顶端,叱咤江湖,成就一方枭雄。 而现在,那个无所不能,让人仰视的男子,身中奇毒,生死未卜。 有时候,人生真的很像一个笑话。 前任邪宫的宫主,就是叶轩的父亲,有众多的侍妾。一共有七个儿子。 只是可惜的是他的母亲不过是青楼女子,身份低下,生下的孩子也不被重视,导致了他是六个孩子里身体素质最弱的,挑选继承人的时候无可厚非成了弃子。 弃子的作用就是做少主的影子,替他执行任务或者替他死。与此同时,他也成为了其他兄弟的出气筒。 那时候唐寒轻的师父无虚子还没死,他们一年中总会有几个月呆在邪宫里避暑,每次看到那个少年被打的浑身是伤,他总是看似良心发现的将他叫来试一试新药的药效。 那时候,唐寒轻以为这个瘦弱的少年早晚会死在邪宫里,不是被其余几个兄弟弄死,就是做为少主叶轼的影子丧生。但是那一年,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叶轩的一生。 唐寒轻又在院门口看到了那个瘦弱的少年,他的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喂,进来吧,我帮你上药。正好可以试试我新弄出来的药……”唐寒轻自顾自的说着,却不料这一次少年没有像以往一样乖乖听话。 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仿佛就像从喉咙里憋出来的,“我要见你师父。” 见师父?就这个弃子?他凭什么可以见师父,唐寒轻有些不服气。 “你是什么身份,你那身伤也能劳烦到我师父亲自动手?笑话,你就算死在邪宫里,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吧。”唐寒轻当时年少轻狂,说话自然不知分寸。 谁知道,对方不但没有恼羞成怒,而是低下头看着脚底,慢慢的答道:“你说的是,我死了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听着他这么低落的重复着他这句话,唐寒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太过分了,他抿抿唇,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找我师父什么事?” “听说你师父在找药人。”少年的话很简单,但是却像是一道炸雷炸在了唐寒轻的心里。 唐寒轻忍不住去揪住他的衣领,“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当药人的下场!” 无虚子虽然是个神医,但是他更爱好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他在研究怎么打破人体的限制,飞速的提升人体的潜能,这对学武之人来说,实在是天赐的良机。 但是,邪宫里凡是自愿来当药人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不是承受不住爆体而亡,就是心智混乱走火入魔自杀,在当时,整个邪宫里谁听到药人两个字都会觉得不寒而栗。而这个少年竟然主动要来当药人,到底是怎么了?他是不是傻了?唐寒轻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喂,你是不是疯了?你别做傻事啊!” 虽然交情不深,甚至谈不上什么交情,可是唐寒轻却忍不住又一次劝这个少年,也许是因为这个少年的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浓重的哀伤,让他也在不知不觉中有些心软了。 那一天,那个少年说:“我不会死,我要报仇。” 唐寒轻心下一惊,报仇?报什么仇?这个少年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可是具体哪里不对劲,唐寒轻却又说不清,他们本来也就没什么交情。 师父一直在找新的药人,而面前的少年又是自愿,唐寒轻又不是救世主,都已经劝过了两遍,但是这个人却执意如此。 “唉。”他转过身,“师父在炼药,你跟我来吧。” 邪宫的药楼是一个禁忌的地方,一般人不得随便踏入,若擅闯则由楼主无虚子随意处置。其实外人都知道,无虚子是个炼药狂人,擅闯的人想必都被他拿去试药了。想到他那些形形色色的手段,还有那些闻所未闻的奇药,普通的邪宫弟子,除非是受了伤过来取药,平时几乎都是绕着路避开。 无虚子站在一口巨大的丹炉面前,不断的往里面添加着各样的草药。虽然不知道他在熬什么,可是看着锅里不断冒起诡异的绿色气体,猜都猜得到那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唐寒轻在无虚子面前,极为恭敬,他微微上前两步,轻轻的开口。 “师父,有人自愿前来试药。” 正专心炼药的无虚子顿了顿,然后低低的道,“带他去外头候着,我稍候出来。” 叶轩瞥了一眼无虚子面前那口大锅,看到里面浓稠的红褐色汤汁,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 果然片刻之后,无虚子就出来了,叶轩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神秘莫测的人物,江湖上关于他的传闻很多,可是他看上去竟然只是一个儒雅的中年人。 “你?”他走上前,不客气的打量着叶轩。 叶轩点点头,甚至无畏的上前一步,让他能够看的更清楚。 “胫骨确实不错,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就是身子太瘦弱了,邪宫没给你饭吃吗?你这体质恐怕熬不过第二关。”像掂量货物一般的,他边说还边皱眉。 唐寒轻心里突然有些放松,说不定师父看不上他。 谁知道,一向低着头显得有些寡言内向的少年,突然昂首直视无虚子,不卑不亢的说道。 “那倒未必,何不等试过之后再下结论。” 这个笨蛋真是!唐寒轻顿时无语,他是嫌死的不够快吗?竟敢这么跟师父说话。 果然,无虚子的眼眸一亮,似乎对他起了兴趣。“哦?你可知当药人的下场?” “左右不过一死。”口气冷漠异常,完全不将生死看在眼里。 “当药人不仅对体质有要求,对神智的要求更高。受不了这苦选择自刎的人不在少数,你能坚持到最后?” 少年坚定的点点头,“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报仇。” “仇恨吗?”无虚子突然勾唇一笑,“若是仇恨能让你坚持下去,那便恨吧。” 叶轩自那天起,便被无虚子要去当药人了。说到底不过只是个弃子而已,少主叶轼想都不想就应了下来,当时在邪宫里,当药人的下场无异于寻死。 少年体质太弱,在药楼里前三个月,无虚子用各式药材搭配着给他补身。原本瘦的像竹竿一样的少年,渐渐变得挺拔俊俏起来。 唐寒轻并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邪宫里每天都要死那么几个人,悄无声息的,谁也不会去在意和关注,可是刚到药楼的头几天,叶轩连续几日都穿着素白的衣衫,却偏偏引起了他的注意,记忆中少年向来只着黑衣,难不成是他记错了? 说不清是有心还是无意,他听人说宫主的一个侍妾死了,并且死状极惨。宫主的脾气诡异莫测,且又嗜杀如命,暴躁异常。 邪宫里常有各种原因惨死的侍妾,这个并不惹人注意,让唐寒轻忍不住在意的是,那个侍妾正是叶轩的母亲,据说年轻时曾是江南名妓,姿色歌舞均是一绝。 却不知何种原因,惹得宫主大怒,竟然活活的掉在梁上鞭打致死。收尸的下人偷偷透露道,身上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寝宫地上蜿蜿蜒蜒流淌着的全是血,血腥味浓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唐寒轻似乎有些懂了,便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所以那个少年突然想要变强,想要报仇? 一同住在药楼,出出进进总还是能碰到面。且他一直在服用师父精心配制的药膳和补药,平日里都在院子中勤练武艺,只不过几个月,身形却似乎拔高了不少。 一日夜里,唐寒轻刚刚炼制完一炉药丸,累的浑身发酸。正准备赶紧回去睡上一觉,然后明日再捉几个人来试试药效。 却看到那个少年一个人独立月下,侧脸上带着一股悲戚的神色,他仰着头默默的看着一弯新月,黝黑的眸子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绝望和寂然。 原本准备回房的他,也不得不停下步子靠过去。并不愿意多管闲事,可是看着少年的侧脸,他终究无法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他只是那么仰着头看月而已,可是却让人觉得他正在无声的哭泣。若是他真的哭出来了,恐怕也比现在这样好吧,那种无声无泪的哭泣,更是让人觉得难受,却又不知道站在什么立场去安抚他。也许他本就不愿意被安慰,也许此刻的靠近,反而会更让少年反感。 他们就那么静静的站着,任由桂花落了一地。 第十四章 噩梦 “她流了一整夜的血……”少年突然开了口,唐寒轻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少年是在跟他说话,却又更像是在一个人自言自语。 他的眼眸里浮现出怒意,浮现出杀意,最后又化为了绝望。 “却一直拖着最后一口气,就为了见我……” 唐寒轻明白了,他说的那个人,是他那死去的母亲。 “明明不是她的错,为何没人相信她的清白,为什么呢?就因为是妓女吗?”他愤愤的说了一句,却又自嘲地笑笑,“是啊,所以连妓女生的孩子,也是外头的野种。” “你……”唐寒轻想开口劝他,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其实他是知道的,侍妾争宠,有人栽赃他母亲偷男人,生下的并不是宫主的孩子。所以他从一出生就被人看不起,更是一直被他的兄弟们当成眼中钉,想来这么多年,他又是如何慢慢熬过来的。 不过还算有一个慈母可以依靠。她温婉贤淑,既不喜欢争宠,也不喜欢炫耀。 “别想太多,逝者已逝。”他原是想着让他放下这些压抑的过去,重新开始而已。谁知道,他突然仰天长笑起来,“这世上原本就没有什么正义和公道。若是老天有眼,为何看不到我的怨,我的苦!” “你这是何苦……”唐寒轻有些不知所措了,少年心底的恨意太深,再多的劝解也是徒劳。 月下的少年突然勾唇一笑,嗜血而残忍。 “强者为王吗?那我便来做这世间的公理。” 唐寒轻讲完最后一句,放下茶杯,瞥着窗外渐渐落下的斜阳,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苍老了,明明那最初的一见,还清晰的恍如昨日。 倘若人生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看着萧婉儿哭得一塌煳涂的小脸,他落寞的叹了口气,慢慢的退出房间。 唐寒轻离开之后,萧婉儿坐到床边,轻轻的抚上叶轩的脸,已经拿下面具的脸,每一分每一寸都完美的让人挑不出缺点,从来只看到这个人嚣张霸道,高高在上的样子。却想不到他竟然有那么坎坷的人生,一直以为他是老天爷的宠儿,其实他的一切全是靠他自己争取来的,也许他才是最苦的人。 萧婉儿坐在叶轩的床边,满脑子都回想着先前唐寒轻讲的那些事。 叶轩,叶轩,别人只看到了他的风光,谁又知道他是怎么从药人的试炼里熬下来的,唐寒轻甚至都不敢再回顾那一段日子。 神情中带有一丝后怕,“我不想再回顾,你只需要知道,谁都不可能熬过来,除了他。”他看着叶轩,眼里是说不出的复杂。 连一向看惯生死的唐寒轻都不敢再提起,叶轩他究竟是怎么熬下来的,如果仇恨就是他坚持下来的动力,那么一切就可以解释清楚了。 叶轩坐上了邪宫最高的位置,他的父亲,他的几个兄弟,全部被他用最残忍的方法折磨致死,却惟独留下了最小的弟弟。 唐寒轻告诉她,因为叶轩小的时候,只有这个弟弟不懂事,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总会跑来找他玩,虽然后来似乎被他的母亲给看住了。 可是在叶轩的记忆里,那是唯一一个给过他兄弟情的弟弟。 “别人总说你残忍,谁又会知道,其实你是多么温柔的一个。”萧婉儿用汗巾轻轻的擦拭他脸上的冷汗。只是为了那么小的一件事,于是,你独独放过了他一个人,身中巨毒之后,也没有杀了他。该说你是个傻瓜吗?叶轩。 可是,可是,我萧婉儿更傻,我却偏偏爱透了你这个笨蛋。 “嗯……”原本昏睡着的叶轩,却突然闷哼了一声,勐的睁开眼醒过来了。 萧婉儿忍不住放下心来,眼里的担忧逐渐退去,“你醒啦?” 叶轩看着她,却没有开口。他又慢慢闭上了眼睛,大口大口的喘息平复自己的心跳和唿吸。 “你做噩梦了?”萧婉儿又将他额头的冷汗擦去,不确定的问。 叶轩还在喘息着,却微微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她。 怎么会做噩梦呢?萧婉儿虽然不明白,却还是给他倒了杯茶,扶着他坐起来,然后让他喝了几口,压压惊。 气氛突然间变得有些尴尬,萧婉儿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因为毕竟刚刚才知道了叶轩曲折的身世,这个时候安慰他也不是,要劝他也不是。 “我听到你们说话了。”没想到却是叶轩先开口了。 “啊?你怎么听到的?你不是昏了吗?” 叶轩指指自己的脑袋,“只是毒发所以身体失力,但是这里还是清醒的。” 那么唐寒轻说的全部,叶轩也都听见了?难怪他会做噩梦了,一定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吧。 “对不起,我不该问他的。”她顿时有些心虚,又让他想起了那些黑暗的过去。 他摇摇头,语气有些僵硬,“你不用可怜我,我早就失去了一切,我什么也不在乎。” 听到他这句话,萧婉儿觉得心又开始痛了。她坐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微笑的看着他,“叶轩,你错了。” “嗯?错了?”他看着她牵着他的手,有些茫然的重复她的话。 “当你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时候,就是你开始得到的时候。” 他明显愣住了,似乎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萧婉儿笑笑的看着他说,“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还能失去什么?剩下的全是你得到的。” “我能得到什么?”他似乎还是没有从那句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表情依旧茫然。 萧婉儿指指自己,对他说,“你看,你以前没有朋友,可是现在我是你的朋友。还有唐寒轻,虽然他以前和你关系并不密切,可是看得出他其实还是挺在意你的,所以他也算得上是你的朋友啊……” 看着他愣愣的样子,萧婉儿心里的怜爱肆无忌惮的爆发了。将他整个身子揽在自己怀里,轻轻的在他耳边说。“叶轩,你要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你的毒会解掉,你还会得到更多,你一定会幸福的。” 第十五章 过去的后来 庐山冬日的冷风打在脸上,带着细碎的微痛,不过银朵并不在意,站在高处,俯视着山下的邪宫。而她的身后站在刚刚归来的李殊沫。 “他到云山了吧!”过了好久她才闲闲的问道。 “看日子差不多应该到了。” “唐寒轻的医术最多只能控制毒发,并不能解毒。” “郡主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银朵竟然说出这句话,让李殊沫也觉得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认识叶轩,可他不知道,银朵与叶轩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瓜葛。 “有些事,我也说不清楚。还是从百晓堂得到的信息。紫薇宫的宫主,其实并不是二个,而是四个。大姑姑刘雨晨,二姑姑冯兮,三姑姑叫做朱欢,还是四姑姑汤静。只是我的记忆里,只有前二位姑姑。” “这些事,我没听说过。” “这是紫薇宫的机密,连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听说?”银朵的眼角闪动着血红的流光,继续不紧不慢的说道,“而叶轩就是我三姑姑朱欢的儿子,所以紫薇宫一直不对邪宫动手。” “什么?”李殊沫凌乱了,接下来的话更是凌乱。 “如果按照血缘说,叶轩是我表弟,他的外公是秦王朱樉。”银朵停顿了一下,这些事情压在她的心底太久了,就跟李殊沫的身世一样,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只是想说出来,让一个人与她分担这些痛苦。 “人生,真的是一个玩笑。我不知道,怎么将它进行下去。”银朵闭上眼睛,任由这冷风拂面而去,“他去找唐寒轻,唐寒轻除了是蜀中唐门后裔之外,还是逍遥派无虚子的徒弟,无虚子是无忧子的师弟,白泽是无忧子的徒弟。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将我们这些人死死的罩在里面,怎么都逃不出去。” “郡主……”李殊沫轻唤了她一声,这样的她,让人有些担心。 不过,银朵并没有停下这个话题。 “欢姑姑的母亲是金陵城的舞妓,与秦王朱樉不过是露水夫妻,可便有了一女。后来秦王知道,要将他们接到西安,可没料到秦王妃暗中劫杀,险象环生,差一点命丧黄泉。她也是一个决绝的女子,知道就算入了秦王府,也是凶多吉少,便带着孩子留在了金陵,他们一直呆在青楼里,直到欢姑姑长大,被带入了紫薇宫。可惜的是,没过多久,她母亲离世,她回金陵奔丧,就在那个时候,她结识了叶轩的父亲,当时还默默无闻的江湖小辈叶洵。再后来,小姑姑利用权利,将邪宫交到叶洵的手中,只希望他对欢姑姑好。可是叶洵却将一切都看成是他应得的。真真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后来,小姑姑离世,大姑姑退隐江湖,紫薇宫的势力萎缩到江南,虽然依旧是江湖的圣域,可却再不过问江湖事。欢姑姑惨死邪宫,大姑姑本想血洗邪宫,可因为于谦,受到少林胁迫,不能随意出手,这件事就一直拖到我长大,来找叶轩,可是一切都晚了。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造物弄人啊!” “原来是这样。”李殊沫恍然大悟,明白了银朵一直迁就叶轩的原因。 “就算是我现在杀了叶辙,也不能弥补紫薇宫对叶轩的愧疚。” “这也是你将萧婉儿留在他身边的原因吧?”李殊沫的眼光还是有他的独到之处。 “如果他能珍惜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不再随波逐流,我便会救他。” 在李殊沫的眼中,银朵依旧还是银朵,她的心会痛,会软。唉,他不知道这样的李银朵还是不是以往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李银朵。而且如要救叶轩,她必然还要搭上刚刚恢复的全身功力,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被蚕食空的,再想恢复就是难上加难。 云山上的傍晚,唐寒轻端着几盘菜准备送到叶轩房中,在窗口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夕阳的余晖将两个人都镀上了金色,萧婉儿唇边的笑颜灿烂的让人睁不开眼,叶轩的脸上也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平和。 当天夜里,叶轩的毒又发作了,当他突然开始颤抖着发冷的时候,萧婉儿立刻将唐寒轻唤了过来。 唐寒轻立刻施针,将流窜的毒给封住。可是这个法子只管得了一时,却不是长久之计,最重要的还是要把毒彻底解了才行。 看着叶轩没有刚才那么冷了,萧婉儿这才轻轻的放开他的身子,让他平躺在床上休息。 唐寒轻有些诧异的问道,“他每次发作,你都是这样?” “对啊,怎么了?我做错了吗?他每次发作都喊着冷,我没有办法只好这样给他取暖。”萧婉儿皱着眉头,以为自己无心之中又给叶轩添了麻烦。 叶轩嘴唇苍白的躺在床上,虽然还是觉得冷,却也不是不可忍受。听到她这么怯怯的问道,忙对她摇摇头,“别担心,不关你的事。” 唐寒轻看到他们之间的互动,忍不住又说道:“虽然朋友有难,应该两肋刀,可是毕竟男女有别,这样对婉儿小姐的名节不太好。” “人命关天,哪里能顾得上?” 这下换唐寒轻有些词穷了,其实他想问的是,你们两个真的只是朋友关系吗?萧婉儿对叶轩的爱恋,他倒是看的一清二楚,可是叶轩呢? “这毒已经进入第二重了……”唐寒轻边帮叶轩把脉边皱眉。 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萧婉儿有些焦急。 “怎么了?你不是说古籍上可能会有解毒的办法吗?” “他这第二重怎么这么严重,毒素蔓延的速度太快。”唐寒轻又用银针测试了一下,结论还是一样,“中途有没有像今天下午那样突然发作过?” “那天我们跳崖之后,他立刻就发作了一次。”这么一说,确实每到七日就发作过一次了。 唐寒轻的脸色顿时有些惨白,“糟糕了!恐怕毒蔓延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若是他不妄动真气,恐怕还有七七四十九日。”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听他的语气那么的凝重,她的心也开始沉了下去。 唐寒轻立刻起身,“他恐怕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我去查看古籍,你好好照顾他。”说完,人就走得没影了。萧婉儿的心里还在回想着那句话,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叶轩,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回顾起相识以来的一幕幕在,“你若是死了,我也陪你去吧……”她忍不住握着他的手喃喃自语道。你死了,就带走了我的心,心都死了,我还留在这个世界做什么呢?想到这里,她不由的又抿起嘴笑了笑,“有我陪着你,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 她自顾自的讲着,丝毫没发现,那个本该昏睡的人,眼皮微微的动了动。 这一夜,她就那么握着叶轩的手,趴在床上睡着了。 天微微亮的时候,门就被人给撞开了,将累极熟睡的她给吓醒过来。叶轩似乎早就醒过来了,她被吓到的时候,他还伸出手扶住了她。 唐寒轻咋咋唿唿的拿着一卷泛黄的草纸,面上的表情激动不已。“找到了!” “真的有办法?”萧婉儿激动的从床边跳起来,蹦到唐寒轻身边,抓着他的胳膊难以置信的问,完全忽略了叶轩方才扶住她的举动。 “这上面写着,灵蝎的血是天下至寒之物,它一定可以解掉断魂散的毒。” 唐寒轻的脸上是十成十的把握,对这个结论坚信不疑。萧婉儿得到了他的保证当然喜不自禁,可是她又立刻追问道,“灵蝎血在哪?” “这个……”唐寒轻一下子就顿住了,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倒是靠在床上的叶轩淡淡的说,“有传言,沙漠中心,有异兽唤灵蝎,其血可解百毒,服其内丹,可瞬增百年功力,且延年益寿,青春常驻。” “你知道?”这下换萧婉儿诧异了,原来叶轩早就知道灵蝎血可以解百毒了。 叶轩突然挑起嘴角苦笑了一下,“不过是江湖传言而已。” “这可不一定,传言既有出处,肯定不是空穴来风。”萧婉儿才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既然知道了,说什么也要试试啊,她可是永不言弃的萧婉儿啊! 但是叶轩的表情却没又那么乐观了,“有多少英雄千里迢迢的前去寻它,却没有一个能再从沙漠里走出来。” 没想到,唐寒轻也附和道,“灵蝎全身都是宝,就冲着那个延年益寿,永葆青春。怕是就有无数的人要心动,只不过至今未听说有人活着见过灵蝎。” 怎么会这样……萧婉儿感觉自己就像被泼了盆冰水,一腔的热血顿时被冻成了冰块。 “叶轩?你也要放弃吗?”她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男子。 叶轩看到她那哀伤的神情,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选择沉默。这已经不是他愿不愿意放弃的问题了,在他们看来,灵蝎那种东西可能本就不存在。 第十六章 解药 看到叶轩没有回答,她深唿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决定。 “我去找,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我待会就出发,麻烦你们给我准备个地图,我一定会在三十天之内找到它然后赶回来,叶轩就麻烦你照顾了。”她一口气说完,却将旁边两个男人都给吓得愣住了。她一个女子,竟然说要去沙漠寻找灵蝎? 唐寒轻突然觉得自己一向有些坚硬的心被狠狠的撞了一下,连灵魂都有些激荡,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表达,他只能直直的看着萧婉儿,却在那一瞬,觉得这世上最美的女人,恐怕也比不过她。 她的表情很坚定,脸上的认真谁都不会去怀疑,她的眼眸里是勇往直前的魄力,而且没有给自己任何的退路。 “我会让你一个人去吗?”床上的叶轩突然蹦出一句话来。 唐寒轻从呆滞中回过神,侧过头去看叶轩,却看到叶轩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容,可是他的凤眸里带着夺目的光芒,眼中是和萧婉儿如出一辙的坚持。 她不会放弃希望,只要有任何一点的可能,她都要前去寻找解药,这是她的坚持。他不会让她涉险,从她开口说要做他的朋友起,他就决定了,这是他的坚持。 两个执着的人碰在了一起,唐寒轻痛苦的低吟,“败给你们了。”唐寒轻泄气的长叹一声,然后妥协道,“我这就去给你们准备,路上一切要小心。” 看着唐寒轻一脸无奈的离去,萧婉儿这才觉得自己方才好像有些情绪激动了,虽然全是真心话,可是当着叶轩说出来,有点像表白的意思啊,好丢脸啊!她顿时觉得脸颊有些燥热,也不敢回头去看叶轩,低着头乖乖的坐在小凳上。 倒是叶轩看她这么安静,有些不习惯,“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的,对不起,我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她心里很虚,只好用道歉来掩饰。 “你去替我找解药,怎么是给我添麻烦?” 他这么一说,她更觉得不好意思了,头垂的更低,完全不敢看他的脸。 却听到他低低的说了句,“谢谢。” 萧婉儿像被雷噼到一样,难以置信的抬头看过去,竟然在叶轩的脸上看到了一抹温柔至极的浅笑。 他平时也会笑,可是那笑容很少达到眼里,而这一次,他笑的毫无防备,毫无深意,那么的洒脱自然,让她产生出一种幻觉,他似乎真的把曾经黑暗的过去给卸下了。 于是,她的脑袋有卡住了,脱口而出,“叶轩,你笑起来真好看。” 叶轩尴尬的收回了笑容,却见唐寒轻情绪低迷的走进了屋子。 萧婉儿不由的站起身,问道:“怎么了?” 他目光深沉的看向萧婉儿,让萧婉儿不觉有些发毛,只见他少见的表情严肃说道:“婉儿姑娘,可容我跟轩宫主单独说几句话。” 半个时辰不到,为何唐寒轻像改变了注意? 萧婉儿回头又看了一眼叶轩,见他并没有任何的反对,只得说道:“好吧。”然后两步一回头的退出了房间。 见他出去,唐寒轻拉过一把凳子坐在叶轩的对面,问道:“你真的决定要去沙漠找灵蝎吗?” “我知道,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叶轩并没有像萧婉儿那般为了一点小小的希望,就不切实际的晕了头。 唐寒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只是不想婉儿姑娘伤心罢了。不过,还有一条路,我必须要说给你听。” “你还有别的办法?”叶轩有些意外的盯着唐寒轻,断魂散不是一般的毒,如果轻易的就解了,就不是断魂散了! “去找李银朵。”唐寒轻咬了咬牙吐出了这一句话。 “找她?”叶轩眉头一挑,觉得唐寒轻在痴人说梦。 “她现在练的是万剑归宗,经脉倒转,可以将你的毒逼出体外。”唐寒轻将一封信交到叶轩的手中,“这是我刚刚得到的,你自己看看吧。” 这是天门总舵主的亲笔信,字数并不多,不过不仅关系着唐寒轻的身价性命,还有叶轩的生死。 “如要解毒,万剑归宗,经脉倒转即可。” 看完这封短信,叶轩的手是颤抖的,他也知道了,唐寒轻真的已经将他当朋友看待了,要么不会将这封信交给他。 “我一直怀疑断魂散怎么到了叶辙的手中,今日我便是知道了,这一切不过是天门设计的一个圈套。我的一切他们都了解了,我娘是谁,我是谁?他们算计可真好,用我来害紫薇宫。真好,真好……”叶轩紧紧的握着拳头,骨头咔咔作响。 “这个世界上,除了李银朵万剑归宗的内力,还有那不着边际的灵蝎,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救你。天门已经算计好了,一直以来,我认为他们看中了邪宫的势力,想要吞并,今日我才知道,原来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紫薇宫。”唐寒轻站起身,拍拍叶轩的肩膀,“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流着紫薇宫的血。” 唐寒轻不是傻子,如果叶轩不与紫薇宫有关系,天门不会单单设计叶轩,只是他不确定,叶轩到底与紫薇宫有何种联系,可以让紫薇宫一定救他。 “我不会去找李银朵的。”叶轩那张绝尘的脸越加的冷峻,他当年对李银朵好意的拒绝,他不会忘。 “明年立秋时节,就是三年一届的武林大会,全天下的英雄豪杰齐聚华山,天门这个时候对你下手,你应该懂的。” “所以我更不能去找李银朵,她去年被天门四堂主围攻,你我不是不知道,当日你还去上饶见过她,这短短一年的时间,她刚刚恢复起来的真气,会为之消耗一空,武林大会之时必然落败。” “所以你更应该去找她……”唐寒轻背对着叶轩,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私心,不管李银朵会不会救叶轩,他必须要让叶轩去见李银朵,这是天门给他的任务,他无力反抗。 第十七章 喜欢你 “你的意思?”叶轩知道心机深厚,唐寒轻略胜他一筹。 “李银朵纵横江湖多年,她靠的并不是武功,而是紫薇宫庞大的实力,武功对于她来说,只是自保的本钱。就算是她没有武功,她身边保护她的人,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武夷山被围困,是她没有料到少林和尚会千里追杀。遇到天门四堂主堵截,也是他们守株待兔,以多欺少。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天门都不知道的秘密,戒色和尚在紫薇宫。” “什么?”叶轩脸上的神情突然变的诧异起来。 “想不到吧?” “如果抡起武林之中,谁的武功最高,或许所有人都会说是逍遥派的无忧子老前派,还有少林寺的老方丈真言大师,可是抡起内力深厚,却没有人比得过戒色和尚,那才是武林第一人。只不过他从来不插手江湖事。去年,李银朵屡次重伤,如不是他在身边为她调理,何人可能在一年之内,神奇的恢复。就算是天天喝我配的补药都不可能有那种奇效。”唐寒轻的眼睛一向毒辣,接着他又说道:“我知道,你觉得我投靠了天门,自然会为天门说话,削弱紫薇宫的实力,不过,事情就摆在这里。” “我若不去找李银朵,你必死。” “对!” “就是说我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你看着办吧!”唐寒轻起身推开屋门走了出去,将这个问题丢给了叶轩。 事情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叶轩突然觉得对于江湖,他还是太稚嫩,与那些老家伙比起来,自己只会被耍的团团转。他自号邪尊,觉得天下无敌,纵横赣江,其实到头来,不过是在紫薇宫的默许之下。杀人无数,不过是年少轻狂。他此番中毒,他甚至也想过或许是老天对他这些年作恶多端的惩罚。 他不禁又想起,那一日在庐山山下,她惊鸿一瞥之时,目光之中流露的担忧,其实她将一起都看的透彻,可她还是放任这一切的发生,只因她曾说过的那一句,“不知道何时,你的善才能战胜你的恶,你的本心才能复苏。” 她讨厌过去的自己,自己何尝不也是这样。 可她又何尝懂得年少之时自己的孤独与凄凉,人生转了一个圈,又转回了原地。那一次,母亲离他而去,他选择了复仇,今时,自己命在旦夕,又将如何呢? 一滴眼泪顺着叶轩的眼角落下来,他多么希望有一个肩膀让他依靠,就像是小时候母亲的怀抱。 “叶轩,你怎么哭了?”萧婉儿不知所措的看向叶轩,不知道唐寒轻与他说了什么,竟然能让他流泪。 “没有,刚刚迷了眼睛。” 撒谎,撒谎,明明是撒谎!萧婉儿搓着手,刚刚唐寒轻叮嘱她不要来打扰他,自己担心还是跑了进来,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样的场景,让她退也不是,留也不是,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劝说他。 叶轩背对着她,视线对着床边的窗户,窗户关着,她知道,他是不像让她看见。萧婉儿默默的退出房间,哪个死色胚与叶轩说了什么,会让他如此伤心。不就是去找灵蝎吗?这个很难吗? 出了房间,萧婉儿不管不顾的去找唐寒轻,她就是想问问,这个死色胚到底跟叶轩说了什么,让他那么伤心。就算是回忆过去的辛酸之时,他也没有如此伤心。可此时他竟然流眼泪了。 “喂,你到底跟叶轩说了什么?”萧婉儿转悠了大半个院子,终于在药庐找到了在整理草药的唐寒轻。现在的唐寒轻很心烦,只不过神经大条的萧婉儿并没有注意到。 唐寒轻放下手中的草药,目光柔和的看着萧婉儿,淡淡的说道:“我不叫喂。” “你……”萧婉儿扯掉他手中的草药,丢在一旁,怒火中烧的看着他。 “你想知道,应该直接去问轩宫主。”唐寒轻错过萧婉儿的纠缠,虽然他现在面上平淡无波,但是内心深处已然恨死了天门那些人,竟然使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断魂散,用内力驱毒,他不敢想象会是多大的代价。如果是李银朵一个人,必然就要搭上全身的内力,恢复起来,不是一朝一夕的。 萧婉儿一直跟着唐寒轻,一副你不说,誓不罢休的模样。 “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叫萧别?”唐寒轻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萧婉儿大脑短路的回答道:“是啊!”随即捂住的嘴,暴露了,暴露了。 唐寒轻却是恍然大悟表情,闲闲的说道:“原来真的是莫倾城的徒弟,萧婉儿。” 萧婉儿万分悔恨啊,成也是这张嘴,败也是这张嘴。 不过唐寒轻并没有纠结这件事,而是说道:“我只是建议轩宫主,相比寻找无影无踪的灵蝎,不过去救助紫薇宫。” “紫薇宫李银朵?”萧婉儿惊叫的问道。 “是啊!难道你认识她。” 萧婉儿摇摇头,“不过我弟弟跟她很熟,他还曾经向父亲提过要娶他,不过父亲怒了,说把你嫁给她倒是可以,只怕人家还不要。”随即萧婉儿还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起来。 唐寒轻无语的抽到了一下嘴角,这姐弟俩都是奇葩啊! 一个要嫁给魔头,一个要娶魔头。真不愧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爱好都一样。 转而,萧婉儿止住了笑容,有些却却的说道:“李银朵能救叶轩吗?” “能救,不过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她要搭上毕生的功力。” “什么?毕生功力。” “是的,如果想恢复,最少十年。”唐寒轻故意将事情说的困难一点,他想看看萧婉儿的会是怎么的表情? 出乎意料的是,萧婉儿沉默了,真的沉默了。 她还不傻,她知道,李银朵和白泽以前是一对,也知道她弟弟在追求她,也知道她是何等高傲,目空一切的存在。在她的面前,她萧婉儿或许连屁都不算一个,就是她姐姐萧嫣儿,面对李银朵的冷嘲热讽,都必须忍气吞声。她甚至从姐姐和白泽的谈话里知道,那一天,他们来邪宫寻她,半路上,白泽见的那位故人就是李银朵。就算是姐姐萧嫣儿那样的人,在成婚之后都不敢阻拦白泽见旧情人,就知道李银朵是多么霸气的一个人物。 这个女人,或许根本就不是女人,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白泽都降服不了,这个世界还有谁能让她看上眼? 难道她看上了叶轩? 萧婉儿为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如果条件是,她救叶轩的命,然后让叶轩跟她在一起,那自己怎么办? 萧婉儿纠结了。 唐寒轻看着萧婉儿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一时间猜不到这个丫头,又想到了什么? 不过还是打趣道:“怎么,你想拿你弟弟去换李银朵救叶轩吗?” “你将李银朵当傻子,还是把本姑娘当傻子,我弟弟值她毕生的功力吗?”萧婉儿斜了他一眼,唐寒轻又华丽丽的落败了,在口舌上,他是一点也讨不到便宜了。 萧婉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长吸了一口气,“喂,只有这两个办法吗?去沙漠找灵蝎,要么去找李银朵。” “断魂散,是剧毒。学医用毒之人都清楚一个道理,制毒容易,解毒难。叶轩的武功本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可是连他不能靠自身化解的毒,可想而知它的毒性。” 萧婉儿支着下巴,默默的说道:“大漠,万里茫茫,想找到一只蝎子,是不是比登天还难。而去找李银朵,怎么还有机会是不是?” “是。” “我弟弟萧别,其实很可爱,还听话,她都看不上,叶轩那张脸,她会不会喜欢?喜欢了,是不是就可以为他解毒了?”萧婉儿的声音很低,这对于她来说,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事实。 “你舍得?”唐寒轻彻底被这个丫头折服了,她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为了救叶轩的命,有什么舍不得,等她玩腻了,我在把叶轩捡回来,我萧婉儿不在乎叶轩是不是二手的。”萧婉儿的声音很大,因为她姐夫白泽也是二手的,她萧嫣儿都不在乎,她萧婉儿有什么在意的?唐寒轻彻底被雷到了,被雷到的,还有站在药庐门口的叶轩。 他的脸,黑沉沉的,就好似乌云压境。 萧婉儿顺着唐寒轻的视线,也看见了叶轩,险些背过气,她这次一定死定了,死定了。没想到叶轩竟然说道:“她确实喜欢我,我也喜欢她。”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受到惊吓的不仅有萧婉儿,还有唐寒轻。 “没想到,没想到,原来轩宫主喜欢的竟然是银少主。这些年,江湖人才辈出,我一直认为只有白泽能配得上银少主,没想到轩宫主一直在等着她呢?”唐寒轻无限感概。 可是听在萧婉儿的心里,却是哇凉哇凉的,他原来喜欢白泽是假,他真正喜欢的原来是白泽的旧爱,白泽跟姐姐成婚,他来抢婚,不仅是让白泽难堪,还是为了给喜欢的人出气啊。一时间,萧婉儿的鼻子一酸,眼睛便湿润了。 第十八章 心思 “娘,娘……”李贤又没有深沉的跑进了山中的温泉小木屋,银朵选在这里疗养,就是因为这里不容易被人注意,可是李贤这样大吵大嚷的,彻底暴露了她的所在,如真要有人偷袭,难道她要光着屁股跟人家对打吗? 李贤拿起门口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上一杯,连灌了几口,才缓过气来,说道:“娘,邪宫同意了,我们占他们六成。” “这有什么好高兴呢?我要的是整个邪宫。”只听见银朵冷冷的说道。 “娘,你后悔了?”李贤站在屏风的外面,不解的问道。 “后悔?我什么时候说放过叶辙了?只是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要动手,最快也要年后。”银朵离开温泉,拽过浴袍将自己的身子裹起来,“明天,我们就离开庐山,你出去准备一下。” “回金陵吗?” “不,去紫薇宫,带你见见姑姥姥。” “紫薇宫宫主?” “是,然后在哪里等叶轩。” “娘,你说叶轩会去紫薇宫?” “当然,他想活命,整个江湖,只有紫薇宫会救他。少林的和尚,武当的道士,逍遥派的真人,求他们施救,那还不如直接去死!这个道理,叶轩不会不懂。”银朵绕过屏风来到李贤的面前,看着还在思考的李贤,不由问道:“贤儿,你以后是想进入江湖,还是步入朝堂?” “我不会武功,怎么混江湖。”李贤一直有些不解为什么银朵不教给他武功。 “混江湖,不一定非要武功高强。不过成名确实都要有不错的武功。”银朵靠坐在屋中的摇椅上,缓缓的躺下,李贤随手拽了一个毛毯盖在她的身上,恐她染了风寒。 “其实我很想当大侠的。”李贤嬉笑道 “你的根骨不适合练武。就算是练武,也成不了高手。” “那好吧,我还是去当官吧。娘,是不是随便当当,也可以权倾朝野。”李贤一脸的谄媚,围在她的身边。 “想得美,你谦叔,都要脚踏实地的一步步努力,你还想随随便便权倾朝野?”银朵拄着他的额头,李贤无奈的捂住半边眼睛,“随便说说而已嘛,我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的,娘,你最近越来越严肃,越来越没情调了,你自己不觉得吗?” “有吗?” “很有,每天都板着脸,像谁欠你钱似的,圻叔那样温温如玉的人,怎么就看上你这支烂桃花。”银朵刚刚到嘴的一口茶喷了出去。 “第一,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娘是江湖美人榜首席。第二,朱瞻圻那小子,心里怎么想的,我还真是不知道。第三,他温温如玉,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不要他对你好一点,就将他当成好人。第四,我最近很烦,很烦的时候,你觉得心情能好吗?” 李贤的嘴张的大大,一脸惊恐的模样,默默的看着门口,银朵回过头去,只对上朱瞻圻的黑眸,就那么清冷的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李贤起身说道:“娘,你是江湖第一美人,不过我先走了,不陪你了。” 李贤慌不择路,跑下山,小心脏扑腾扑腾的跳过不停。这次,看娘怎么安抚圻叔。她娘的小心思,他还不知道? “原来我在你心里,竟然是如此的不堪。”朱瞻圻缓缓的关上木屋的房门,手中端着一壶热茶,这个时间,她多半已经离水了,到换茶的时候了。 “我从小就将汉王府的人当成仇人,这个你应该懂。”银朵黑着脸,并没有去回避这个问题。 “我知道,小时候,你被兄长推落荷塘,你不会水,险些被淹死。”朱瞻圻口中的兄长,是汉王朱高煦的长子,已经早亡的前世子朱瞻壑。 “你知道便好,因为朱瞻基,在立储的问题上,我一直站在皇上一侧,与你父王是对立关系,而你此时与我在一起,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朱瞻圻不管与朱高煦的关系如何,他都摆脱不了,是他儿子这个特殊的身份。 “我们从小在政治中摸爬滚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你能如此说出来,比你对我虚与委蛇的好,这样我还能知道你心中所想。明天我就回凤阳了,我还是待罪之身,本不可离开皇陵的。”他起身走出了木屋,还不忘为她带上房门。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已然分不清。不过他离开时,那伤心的眼神,还是刺痛了她。 可是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不可能接受汉王的儿子在她身边的,总有一天,避免不了一场兵戈。朱瞻基能如此对她说,难道她就看不出来吗? 头痛,竟然说开了,就将他推的远远的,自然也不会心烦了。 朱瞻圻缓步走下台阶,却看见李贤在下面。见他过来,李贤看着有些沉郁的朱瞻圻说道:“圻叔,我相信你。” 朱瞻圻别扭的笑了一下,反问道:“你娘都不信我,你为何要信我。” “感觉。我的感觉很准的。” 朱瞻圻摇摇头,“你娘做的对,她没有必要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一个不可靠的人身上。不过,我还要谢谢你。”朱瞻圻拍拍他的肩膀,“她最信任的两个人,是你和李殊沫。不要让她失望。” “那临天,谦叔呢?” “太完美的东西,总是会呈现一种不真实。于谦,我不了解,但是临天,永远得不到你娘的认可。” “那你呢?” “我在她的眼里,不过是一件多余的摆件而已。” “不要这么说,至少还有我相信你,是真的喜欢她。” “谢谢你。”说完这话,朱瞻圻继续向山下走去,那个孤单的身影,在李贤的脑海里久久的不能散去。 他见过朱瞻基,也见过白泽,也曾经远远的望过一眼成国公朱勇,这些曾经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男人,可对于他,印象最深刻的便是眼前这个男人,他宛如是一池的清泉,瘦弱的看着弱不禁风,却总是那样的洒脱飘然。只是她不懂,他的温存,在她的心里总是存在了太多的复杂,其实他是一个简单的人,爱,便是简简单单的只想着对你好,而不求其他。 第十九章 冷 李贤仰望着半山腰的小木屋,他觉得自己了解她,却不能理解她。她有的时候,太强势了,这样可能会让她失去的更多,更多。 傍晚的时候,李殊沫和萧别回来了,都住在温泉宫里。吃过了晚饭,沫叔去泡温泉了,只有萧别,一直围着银朵说话。李贤恨的牙根直痒痒,这个只比自己大上三个月的家伙,竟然想追求他娘?毛还没长齐呢。也不找个镜子瞧瞧,自己那张脸,一脸的稚气未脱。 “银姐姐,这是我在山下镇子上,卖来的蜜饯,很好吃的。你尝尝?”经歷了叶轩的事情,银朵对吃的东西很在意,不会轻易吃外面卖回来的,萧别见她不吃,也不在意,自己吃了没事,她自然会放心的。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支银簪子,虽然不值什么钱,不过做工很好看,簪子的一头,是一个展翅的银蝴蝶,一扇一扇的,“银姐姐,我知道你不缺首饰,不过这是我给你卖的,能不能戴上,让我看看。” 见她懒洋洋的不答话,萧别亲手插在她发髻间,见她并没有阻拦,心里不由的又高兴起来。她不是妖艳的女子,不着粉黛的脸,会让人觉得清冷,不敢接近,可是对于他来说,却是百看不腻,怎么也看不够。 “银姐姐,这些日子,我一直跟着沫哥哥在外面,我都想你了,晚上能不能让我跟你一起睡啊?”萧别又摆出一副委屈的摸样,纠缠起银朵。 帘子外面烤着暖炉读书的李贤,听见萧别的请求,险些岔气,他这个不要脸的小白脸,竟然还想和我娘一起睡?他紧握着手里的毛笔,如不是白玉杆的,很结实,他都要捏碎了,如不是白天因为朱瞻圻的事情,他真的好像把这个萧小白脸一巴掌扇出去。 “好。” 这是银朵的声音,她竟然答应了他的请求。李贤的心里在呐喊,他娘真的不在意,萧小白脸只比他大三个月吗? 但李贤转头去看他们的时候,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娘会同意萧别的建议了,因为朱瞻圻过来了。 咳咳,李贤将话咽到了肚子里。 “你找你沫哥哥,一起泡泡温泉,对你练武有好处。”银朵摸着萧别那张少年干净的脸,悠悠的说道,萧别自然不知道下午发生的事,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好好,等我泡的香喷喷的,然后陪银姐姐一起睡。” 这货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了? 李贤在大唿,自己如是这样的不要脸,是不是每天都可以跟娘一起睡,闻着娘身上甜甜的香味,可是自己真的做不到这么不要脸啊!呜呜…… 就算是这样,朱瞻圻的脸上,依旧一副淡然无波的表情,“这是刚刚熬好的参汤,给你养身子。” 朱瞻圻先喝了一勺,再递到银朵的唇边。 参汤这种东西,不管加什么毒药,都会出现异味,有毒没毒,银朵只要闻了闻就知道了,可今日朱瞻圻亲自验毒,倒是让两个人更远了。不过这样最好,银朵端起碗,将参汤一饮而尽。 不过李贤实在是坐不住了,起身质问银朵,“娘,你晚上真要跟萧别那小子一起睡吗?” “一起睡觉而已,你也想一起来?”银朵的眼睛深处竟然闪动着无辜,朱瞻圻一直掩饰的情绪也起了波动,他跟萧别那个二愣子不一样,他出身皇室,的事情并不陌生,在她的身边,他按捺着心性,装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摸样,可也受不住这一次次的考验。 可是他知道,他清楚,银朵的性格,如果他做不到可以为她清心寡欲,他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朱瞻基的失败,就是因为他将帝业江山看的比她重,还有就是他从来没觉得跟其他女人睡觉是对她的不忠诚。 银朵是一个强势的女人,你必须忍受她的随心所欲,但是你不能随心所欲。在这个问题上,朱瞻圻或许是了解她的。如果,在有一个人了解,那么这个人只会是临天,那个连朱瞻圻都觉得害怕的阴冷的少年。 “现在北方正值三九天,九江有些阴冷,我又为你加了床被子。”朱瞻圻起身亲自为她在暖阁里铺床,温泉宫里并没有侍女,这些日子都是朱瞻圻这个前汉王世子照顾她的起居,银朵只是“哦”了一声,李贤看在眼里,只觉得银朵是彻彻底底的没心没肺。 可是,可是,他娘要谁陪着一起睡,好像不是他这个当儿子应该多管的事吧!更让人生气的就是朱瞻圻,你怎么就不能像萧别的那个二货一样,直接说,你可以暖床呢? 你比娘不过是小了三岁,女大三,抱金砖。 你还是要脸面的。这个世界上,爱娘的男人,也只有那个二货萧别不要脸,就知道装可怜,抱大腿。 做男人,做到萧别这个份上,也真是不容易。 不过,或许,只有这样的,才能最吃香。银朵太强势,男人如果也强势的话,不一定就是强强联合,而是针尖对麦芒。而萧别这样,满地打滚求安慰的弱势小群体,就顺其自然的可以得到好处。苍天啊,大地啊,追求爱情,也是一本三十六计啊! 萧别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束梅花,“银姐姐,你看梅花开了。” 朱瞻圻找来了一个花瓶,添上清水,将梅花放在她的案头。 “银姐姐,泡温泉真舒服,什么时候跟你一起去啊?”萧别又开始犯二了,李贤连书都看不下去了。正在他纠结的时候,李殊沫推开门走了进来,只见他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挽着,一支金灿灿的的簪子插在脑后,一身黑色的袍子,随意的穿在身上,胸前的肌肤露出了大半。李贤抬起头,他第一次发现,沐叔竟然也是一个美男。平日里,怎么就没有发现,他怎么就将自己伪装的那么没心没肺,大脑灌水。 “郡主,我听萧别那小子说,他今天晚上可以陪你一起睡?”李殊沫进屋的第一句竟然是问这个。 “是啊。”银朵不打紧的回了一句。 没料到李殊沫那个脑缺竟然一下子扑到银朵的怀里,“郡主,我也想跟你一起睡,一定让你很爽。” 李贤没等捂住耳朵,就听见“咣当”一声,随后就是一声怒叫,“滚。” 李贤偷眼去瞧李殊沫,直挺挺的倒在地上,银朵这一脚踹的不是一般的狠,李殊沫倒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李贤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来。 “好在没踹到我兄弟。”他竟然当着银朵的面,拉开裤子看看他兄弟安好,才放心。 连朱瞻圻的嘴角都跟着抽动了一下,李殊沫也觉察到四周的气氛有些不对,不过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我兄弟,郡主又不是没看过。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李殊沫……”李殊沫只觉得一阵掌风,好在他反应迅速,躲开了,紧接着又是一道,李殊沫左躲右闪,“郡主,我说的是我们小时候的事,你别发火啊!” “沫哥哥,你真幸福,小时候,就可以跟银姐姐在一起。”萧别又跟着煽风点火。 二货,何其多。 李贤又感慨了。 “不过长大了之后,我还真没爬过郡主的床,唉。”李殊沫又接了一句,不过当他看见银朵铁青的脸,立即说道:“我今天累了,去睡觉了,你们聊,你们聊啊!” 李殊沫离开之后,殿内一下子安静了,“贤儿,你也早点睡吧,我们明日就启程了。” “哦。”李贤收拾起笔墨纸砚,起身微微的施礼,“娘也早点休息,儿子告辞了。” “表姐,我也去休息了。”朱瞻圻欠欠身,跟着李贤出去了。 萧别知道他们住的都很近,特意的拉上了内堂的帷帐,不过心里还是有一些紧张。的事,他虽然没经歷过,但是还是懂的。此时银朵已然躺下了,他小心的脱下外衣,钻进去被窝,从背后环抱住她,只觉得一股凉意直达心底。 “银姐姐,你身上这么凉?” “不要跟任何人说。” 萧别闭上了嘴,因为银朵此时已经翻身搂住他的腰际,紧贴着他热乎乎的身子取暖。 萧别好像告诉她,他会暖床,他希望每天都可以为她暖床,暖床就好。 银朵很长时间以来,从来也没有像此时这般睡的安稳。万剑归宗的内力修为博大精深,可是越练,透支的身体的情况越严重,渐渐地她才发觉,万剑归宗并不适合女人练,女人身体本身就偏于阴,而万剑归宗是一本让男人自身阴阳协调的功法。真坑人啊!武林秘籍,为什么不配一本说明书? 唯一庆幸的是,现在打打杀杀的事情,用不到她。 萧别此时的心情此起彼伏,美人在怀,而且是自己喜欢的美人,他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可是,可是,他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胆量,更害怕银朵发火了,一脚将他踹下床。 第二十章 睡觉而已 李殊沫偷偷的站在帷帐外面,细细的听着里面的动静。可是蹲了半响的墙角,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呢?难道郡主不下手?萧别那孩子一定是童子,到嘴的肉,她都不吃? 她的生活,没人比李殊沫了解。一年之内有人陪她睡觉的次数,一只手都可能数得过来。这是一个享受生活,享受青春的季节,她为什么要让自己过的如此清寒?她十八岁,才跟朱瞻基有第一次,那时候倒是曾经放纵过一阵,不过朱瞻基大婚之后,她就开始排斥他,后来认识了白泽,那个蹩脚的男人,清高的要死要活,其实你不知道你那张脸长的只配给我家郡主暖床吗? 整个公主府,她一言九鼎,可连一个男宠都不养。喝酒,从来不会让自己醉,更不要说酒后乱性了。她时时刻刻都保持着头脑清醒,李殊沫真的怀疑她一天都在想些什么?有钱有势,却不享受生活。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小媳妇,还有男人恩爱呢?可她过的就是小寡妇一般的日子,遇到这个喜欢她的小男孩,同眠共枕,竟然一点动静没有?李殊沫真的想上去扇银朵两个耳光,问问她,你是不是想当尼姑? 虽然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是李文忠的后代,李景隆的儿子,可也不过是没名没分的庶出。他是喜欢银朵,可这种喜欢,他觉得不是爱情,只是家人之间的关爱。就像是现在,他在听她的墙角,只希望她可以过的开心一点,高兴一点,而不是总处在无穷无尽的压力之中。她也是一个人,更是一个女人,女人就应该柔柔弱弱的,可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好似都忘记了她是女人这回事。 他不知道这是自己做男人太失败,还是她做女人太成功。 李殊沫摇摇头,转过身,黑暗里,他看见一个人影默默站在他的不远处,这个夜里,原来睡不着不仅是他一个人。 “出去走走吧!”他低声说了一句。 “好。” 朱瞻圻跟在李殊沫的身后,出了主殿,外面有些冷,不过他们都是练武之人,这点温度对于他们不算什么。 出去之后,两个人竟然找不到话题,不由的对视微微一笑。 “你也睡不着?”两个人竟然同时出口。 “我睡不着,和你睡不着可不一样。”李殊沫立即划清关系,他可不想在对方心里设置成情敌。 “我知道。”他微微一笑。 “今天的事,我听贤儿说了,不要往心里去,她就那样。”李殊沫没话找话的说道。 可是朱瞻圻却是摇摇头,“她竟然能跟贤儿如此说,便是她心里确确实实便是那么想的。不过我不怨她。”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她喜欢慢热。”李殊沫鼓励了一句,“我跟在她身边二十年,不会看错的。”李殊沫又指了指主殿方向,说道:“知道为什么萧别那个崽子受宠吗?看见了吧。你不妨学学。” “学不来。”朱瞻圻的脸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羞涩的,竟然有点红。 李殊沫流连花丛数十年,竟然见到一个世家公子脸红,不由的让他惊呆,将他拉到一边,李殊沫或许是深得徐景昌教诲,“我记得你好像完婚了?” “是。不过那时候我不是世子,娶的也不是名门贵女。后来母妃离世,我又久在京城,我都忘记她长什么样了。”朱瞻圻娓娓道来。 “那你那方面怎么样?“李殊沫问的很隐晦,毕竟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不是乡野村民,也不如徐景昌那个三炮,想知道的话,就可能直接上爪子量尺寸了。 “在京城时,有两房侍妾。”朱瞻圻如实答道。 李殊沫指了指主殿,知道她听不见,不过还是压低了声音,“她有洁癖。” “我知道,至从离京之后,再没有近女色。” 李殊沫微微的点点头,“我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知道,她可以用银针测试男人那方面的情况。当年,她跟白泽,扎了白泽好几次,才放心。那家伙或许现在还后怕呢?” 朱瞻圻听李殊沫如此说,嘴角抽了抽。他以往便是听说,相思有时候行为乖张,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女魔头,可是他没想到她在这方面还有独家检测工具。 李殊沫的话还没有讲完,“当年,你堂兄,当朝太子朱瞻基,第一次用了春药,被她打的半死。那血淋淋的场面,想想都后怕。” 朱瞻圻惊得一身冷汗,他现在已然分不清,李殊沫跟他谈话,是鼓励他勇往直前,还是告诫他知难而退? “想来太子当年,也是痛并快乐着。”李殊沫一副回味无穷的表情,毕竟那是他心中女神的第一次啊! 朱瞻圻有些扛不住了,相思表姐身边的人,他怎么觉得一个比一个不着调呢?这谈话如果再继续下去,他害怕自己能精神崩溃,连忙说道:“外面凉了,我们回去吧!” 谢天谢地,李殊沫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两个人各自回屋。不过第二天早上,朱瞻圻还是被恐怖的惊叫声惊醒了,原来李殊沫这家伙偷偷熘进银朵的房间,看看他们有没有过,留下什么痕迹,结果,吓的萧别惊叫,吵醒了整个温泉宫的房客。 然后更可恨的就是李贤那个孩子也去凑热闹,将睡眼惺忪的萧别从被窝里拉出来,在床单上没有发现遗物,才放心离开,不过迎接他们的免不了一场全武斗。 直到吃早饭的时候才偃旗息鼓,相比受伤的李贤和李殊沫叔侄二人,萧别容光焕发,得意洋洋的坐在银朵一侧,不停给她夹菜,妥妥的在献殷勤。 这个世界,在朱瞻圻的眼里赫然已经颠覆了。什么男尊女卑,足够无耻才是王道。 见他一直不说话,银朵的目光在他的身边转了好几圈,才离开。惊得朱瞻圻有些坐立不安,不过偷眼瞧了瞧李殊沫和李贤叔侄二人,也便是释然了。 第一章 登船 例行前,银朵将江西的事务都交给了李殊沫搭理,他还要在九江待上一段时间,而萧别也会在年前回明月山庄,将这边的事情,通告给萧玉,特别是萧婉儿和叶轩的事情。不管萧玉会如何想,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这个连他也管不了的二女儿就是看中了叶轩那个大魔头,只能节哀顺变了。 当李贤知道萧别不能跟着他们去紫薇宫的时候,立即就像是斗胜的大公鸡,在萧别面前耀武扬威,气的萧别牙根直痒痒,更加可恶的是,李贤还在萧别的面前得瑟他的新衣服,是银朵亲手缝制的,然后萧别开怀大笑,“银姐姐连扣子都不会缝,还能给你缝衣服?” “孤陋寡闻了吗?”李贤白了他一眼,“你看这个线头,我可是一直留着呢?”然后李贤拽着腰间的荷包和腰带给萧别瞧,只见腰带上面留着一根长长的线头,“我没拽开线,我娘给我拽的,留了这么长的一个线头。” “这也行。”萧别彻底被李贤打击打到了。 “当然,当然。”李贤依旧一副兴高采烈的摸样,不住的抖动着那根长长的线头。 李殊沫站在一旁,冷汗横流,他十七岁的时候,有这么二吗? 连银朵的嘴角都抽动了二下,李贤明显比初识的时候开朗了很多,不像那时那么阴郁了。萧别也比一年前长大了不少,想来这一年,萧玉将十六年所有亏欠他的关爱都补偿给了他,他只要过的好,过的开心,她就放心了。他在她的眼里,还是一个孩子。 “一个线头,有什么了不起?你看,我这把金虹剑,可是当年银姐姐留给我的,这可是武林至宝,削铁如泥。”萧别不服气的将宝剑抽出来给李贤看。 李贤对兵器不识货,对他来说菜刀和名剑是一个概念,“我又不识货,你让我看有什么用,你还不如拿一把菜刀,告诉我,我娘曾经拿这把菜刀做过饭,更让我激动。” 萧别的嘴角抽了抽,他却是没吃过银朵做的饭,可转念又想起来,在山涧的时候,银朵给他做过一顿烤老鼠,想起那骇人的场面,险些没把早饭吐出来。 银朵这边,遗留的问题已经嘱咐给了李殊沫,正在说着闲话,李殊沫不住的点头,一副听话的摸样,可银朵知道,她嘱咐的那些小事,他定然转眼就忘了,也就不再唠叨他,向着李贤叫道:“贤儿,上船了。” “嗯,知道了。娘,你在等会。”说着话,李贤又从怀里,摸出一支簪子,偷偷的递给萧别,小声道:“这可是我娘最喜欢的一支簪子了,我让你给我带的那个,带来了吗?” 萧别瞥了一下嘴,将一本画册塞到李贤的手里,李贤偷偷的瞧了一眼封面,花花绿绿的,不错,就是这个。 “贤儿,你们在干什么?”银朵又叫了一声。 “没事,娘,来了,来了。”李贤慌乱的将画册塞在怀里,登上船,正看见朱瞻圻站在银朵的身旁,跟李殊沫招手。 没料到李殊沫一个飞身,从岸边跃到船上,抓住朱瞻圻,“我有话跟你说。”一个转身又落回岸边,明显这话不想让银朵听见。 李贤站在跳板上,看着不远处背对着他们嘀嘀咕咕的二人,不解的向银朵跑去,“娘,他们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银朵的眉头微蹙着,李殊沫这家伙背对着她,定然害怕她读出口型,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定然是跟朱瞻圻讨论他们男人那套理论。 银朵只猜到了上一半,没猜到下一半,此时的李殊沫正在嘱咐朱瞻圻使用美男计勾引她,这是银朵怎么也不会想到的,这家伙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背叛她。 待朱瞻圻回到船上,银朵还是问道:“那家伙跟你说什么了?” 朱瞻圻微微一笑,“他只是叮嘱我江上风大,要多加小心。” “没有其他的。”银朵又反问道。 “没有。” 鬼才信。 银朵没有继续问一下,因为船已经开了。 萧别一直在岸边喊着,“银姐姐,一路顺风。” “切……”李贤不屑一顾的将头瞥到一侧,与此同时,将银朵往船舱里推,不让他献殷勤。 进了船舱,李贤才问起,“娘,我们去紫薇宫,为什么不走陆路?” “我改变注意了,要先回一趟南京,然后再去紫薇宫。”银朵进入船舱,就懒懒的倒在床榻上休息。 “那这样,我们就与圻叔同路了。”李贤有些兴奋的说道。 他已经听说了,朱瞻圻要北上回凤阳,多半是在接近南京之时下船,走陆路。如果他们要回南京,就是同路。 “是。”说话之时,银朵盘膝打坐,静修。不过静坐了不到一刻钟,她就放弃了,心总是静不下来,莫名其妙的心烦。 顺势她看见船舱的窗户下有一把古琴,她好奇的走过去,端坐在软塌上,轻轻的弹了几下,打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她又扒拉了几下,又发出一连串的声响,隔壁屋子里抓紧时间读书的李贤,不由问道:“娘,你会弹琴吗?” “不会。” “娘,你怎么什么都不会。我听说大户人家的小姐,不都是琴棋书画样样俱全吗?” “门关上,安心看书。”银朵低吼了一句,李贤就默默的闭上了嘴,他娘不是大家闺秀。 娘俩说话之时,朱瞻圻端了热茶过来,浅浅一笑,为银朵沏上一杯热茶,然后坐在她的身边,环住她,抓着她的手,扶在琴上,柔柔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我教你。”银朵全身有种麻酥酥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很舒服。 “弹个简单的,高山流水!” 银朵任由朱瞻圻抓着,手指在琴上划动,本来便悠长的曲子,更加的不能连贯,不过还算是能听出调调。 曲子终了,银朵收回了被朱瞻圻抓着的手,她不知道是朱瞻圻的怀抱,还是曲子的魅力,让她本来有些烦躁的心情,舒展了一些。 “你弹,我听着。” “想听什么?” “渔舟唱晚,或者阳春白雪。” 朱瞻圻的手扶在琴弦上,并没有动,而是问道:“你有心思?” “只是心烦。” “可以跟我说说吗?” “武功进入了瓶颈,现在的功力不过是巅峰时期的一半。这些天泡温泉,只不过是恢复了体质,功力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化。” “你已经很强了,不要难为自己。” 银朵摇摇头,“还不够,远远不够。” “真的不用难为自己,大家都在你身边。”朱瞻圻拉着她,让她的头扶在他的腿上,这样可以听他弹琴。 他芊细的手指,在琴上划过,是阳春白雪。 她闭上眼睛,静静的听着,琴音之中,雪融花开。 李贤扶在窗户上,一直听着朱瞻圻弹琴,一个曲子接着一个曲子,他由羡慕变得震撼,不过银朵却至始至终一动不动,半眯着眼睛,直到最后一个曲子停了,她才缓缓的睁开眼睛,“难为你了,所有的曲子都是安神的。” “心情好些了吗?” “谢谢。” 朱瞻圻刚想再说些什么,没想到银朵竟然说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朱瞻圻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轻点额首,“我去陪贤儿读书了,有事叫我。” “去吧。”她漫不经心的挥挥手,这种直白的逐客令让朱瞻圻的心里很不舒服,可又没有办法。 待他走了,银朵扶着窗口,不住的干呕起来,连咳了二口黑血,竟是往年的旧疾,吐了这两口黑血,银朵只觉得心口顺畅了很多,不像以往那般气郁,随后便开始盘膝打坐。不知道过了多久,银朵才缓缓的睁开眼睛,竟然发觉天已经黑了。 有些口渴,桌子上的茶早已经凉了,银朵也没有计较,微微的喝了一小口,向船舱外走去。甲板上,有两个侍卫在夜巡,见她出来,连忙低头请安。银朵挥挥手,问道“到哪了?” “已经过了安庆了。” “晚上天冷,不要懈怠,累了,就不多倒几班,回南京之后,我自会安排人替换你们。” “是。”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话音未落就看见朱瞻圻出了船舱,手中拿着披风为她披上。 “还没睡?” “怕你醒了,会饿。就一直没有睡。进去吧,外面风大,给你熬了参汤。”朱瞻圻那张俊朗的面容,带着掩饰不了的疲惫。 进了船舱,参汤端过来,依旧是朱瞻圻率先喝一勺,再递给银朵。 参汤依旧温着,想来一直熬着,银朵没有迟疑喝了下去,可却说道:“参汤对我身体没什么特别效果,以后不用费心了。” “我知道,不过实在想不出什么东西有效果。”朱瞻圻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每一次受伤,都会丧失大量元气,这是养不好的,除非我在不过问凡事,一心修养。”银朵将汤碗递还给他,“好了,早点歇着吧。” 第二章 温存 朱瞻圻将碗放回桌子上,又从床边的食盒里拿住一盘糕点,“饿了吧?这里有些糕点,马上天亮了,再给你准备早饭。” “嗯。”她应答了一声,便躺下了,不想再跟他对话。 朱瞻圻却并没有走,而是脱了外衣,挤到她的小床上,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银朵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唿吸,甚至可以理解他内心的胆怯,这又是何苦呢?她这种人,不值得他来喜欢,来爱的。她已经将所有的都给了朱瞻基,在分不出付给他,她在内心不排斥男人对她好,可是她又不想亏欠任何人。 他的唇贴了过来,软软的,温热的,细细的亲吻着,在她的唇边游荡,他的唿吸细腻温和,有着与朱瞻基相似的香甜,让她如何都吃不够,她忍不住的张口嘴,任由他更勐烈的掠夺,她甚至想去拨开他的衣物,让他火热的胸膛贴近她,她忍不住口中发出娇柔的喘息声,朱瞻圻顺势解开她的腰带,双手探入了内衣深处,柔滑且有些微凉的身子,让他有些迷失。 火热的手掌,她的胸前不住的揉捏着,更是让她忍不住呻吟,“基儿,轻一下。” 朱瞻圻混沌的大脑,突然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忍不住加大了,她在他的怀里,竟然还是喊着堂兄的名字,这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莫大的耻辱,他将整个身子都压在她的身上,忘乎所以的亲吻索求。这种简简单单的亲吻,已经无法满足燃烧起来的,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子热的好像是一块炭,如果不发泄出来,便会死了一般,他想进入她,贯穿她,让她成为他的女人。 她的身子微凉,真是天生为男人降火的尤物,他也终于懂得为什么成国公朱勇得到她的身子之后,如此的赞不绝口,如不是有朱瞻基百般阻扰,凭着成国公的势力,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而此时她在他的身下,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看多了豪门贵女的矫揉做作,她的成熟冷艳早已经入了他的心,小时候,他觉得她可以跟着堂兄有一天母仪天下,只不过造化弄人,他失去了他这辈子最宝贵的东西,不过这恰恰成全了他,让他有机会靠近她,怜惜她。 他的手忍不住伸向了他渴望的桃花源,与他想象的一样,她已经动情了,只等着他的进入。不过就在这时,一阵掌风,打在他的胸前,力气不大,不过还是将他一掌震飞。 朱瞻圻坐在地上,捂住胸口,这一掌让他痛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心,宛如要滴血一般,他抬头哀怨的看着已经起身的银朵。 她坐在床上,同样也看着他。 她刚刚怎么了,难道中了媚药?不,没有,如果中的春药,不可能思维清晰,可是为什么她突然管不住自己的身子,落入他编织的温情之中。手指在唇边轻轻的划过,这种感觉为什么那么相似? “我很像他,是吗?”地下的男人突然冷不丁的问道。 “是。”银朵的声音在喉咙里,不过朱瞻圻还是听清了。 “你已经动情了,为什么不继续下去呢?”这个问话,已经失去了他平日里的儒雅,更像个浪子。 没等银朵说话,他接着说道,“你的武功停歇不前,是因为万剑不适合你练,虽然你内力高强,可是你根本不敢随意运用,只要你一动,就很容易出现反噬。在京城,你受内伤,所有人都说你旧疾复发,可是李殊沫跟了你那么久,他怎么会不知道原因。其实你自己也懂,只是你不想这么认为罢了。你太要强了,以为任何事都会在你的控制之内。可是绝非如此,你开始想办法控制,可是越拖,你的身体越虚弱,就好似在透支生命一般。就在那个时候,你在大漠与成国公有了鱼水之欢,你突然发现男人可以抑制功力的反噬,可是你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啊,你怎么可以将自己的发现告诉给别人,所以你给了朱勇机会,让他娶你。国公爷配你这个郡主很般配。只不过,你没想到太子会从中作梗,作为男人,作为一国储君,他怎么可以将自己的青梅竹马的恋人送到臣子的手中为妾。他不要面子,皇家还要面子,所以你嫁不出去。还是那句话,你太高傲了,像是一团火,又像是一块冰,单单不是女人,就算是知道化解的办法,你也不会降低身段,随意找男人。我和贤儿提议去泡温泉,你立即同意了,因为你想用自然之力,禁锢住内力,不过你还是失败了。这也是你为什么烦躁的原因,用医理说,不过就是虚火上望。今日,你动情,有一部分是因为我与堂兄在床上给你的感觉太相似了,让你误认为我是他,还有便是你不觉得你缺男人了吗?你不是圣人,你不可能永远高高在上,你的冷漠也掩盖不了你内心蠢蠢欲动的思春情怀。你何必要让自己活的那么累。” “闭嘴。”银朵终于怒了,黑暗里,朱瞻圻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是他知道,这时的银朵,脸色定然异常的难看,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她紧跟着又说道:“给我滚。” 他依旧坐在地上,苦苦的笑了笑,“你的愤怒便是你最好的掩饰。”他一件一件的开始脱衣服,虽然他的身子有些瘦弱,却无法隐藏他傲然的身姿。他是汉王朱高煦儿子,那个凌然不可一世的藩王,经歷了战争洗礼的王爷,他的身上留着他的血,高贵决然霸气,并不比他的堂兄差,只是作为藩王的儿子,他还多了容忍。 就在最后一件遮羞布落下的时候,她瞥过头,不想在看。 “把衣服穿上。”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不过听在朱瞻圻的耳中,却是相反的意思。他知道,作为一个女人,她已经心动了,她心底最后的一道防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她自己摧毁。 第三章 男欢女爱 他移到床边,虽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是他还是能确定她不会对他动武。她也知道他打不过她,而他现在裸着身子,很容易受伤。在这样一具完美无缺的身子上,弄出伤口,想来她也不忍心。 他贴近她,发现她要躲开,立即抓住她的手,放在他的一抹火热上,银朵想靠蛮力抽回自己的手,可是朱瞻圻的手上也同样用上了力气,银朵见抽不回来,习惯性的用力握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在她的一握之下,竟然又大了硬了几分,朱瞻圻的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低吼。小小的船舱里,一种暧昧的气氛不可言喻的蔓延。 银朵觉得自己彻彻底底的落入了对方的陷阱,“你,你想怎么样?”银朵脑袋里竟然短路了问了这么一句,都这样了,还想怎么样? 不过对于此时的朱瞻圻来说,却是时时刻刻存在着危险,他弟弟被人家握在手里,很容易人货两空,他现在做的真的是将自己下半辈子的性福都压在她的身上,这已然不是可以用“勇气”两个字诠释的。 他却问道:“喜欢吗?” 尼玛,喜欢?这孩子是不是精虫上脑,烧的不清。 不过当银朵手里的物件越来越重,越来越热,越来越硬时,她一时间确实有了一种喜欢的感觉。 性感的唇又一次贴近她,她竟然忍不住的张开嘴迎合他。 他一只手挽住她的腰,她也忍住将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朱瞻圻的吻很甜,她有一种想将他整个吞入肚子里的冲动,不停的索取着,身下的手,也不由自主的爱抚着他。朱瞻圻宛如得到了认可,不在限制她的行动,而是分出另一只手,开始为她宽衣解带。 他还是第一次脱女人的衣服,而且很紧张,竟然解了半天,没找到带子,他又不敢动粗,只得贴在她的耳边求救,“表姐,衣服解不开。” “笨。” 在银朵的协助下,朱瞻圻终于顺利的脱去了她的外衣,他一直知道她的身材很好,可当真的如此真切的尽收眼底之时,他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因为练武的原因,她很瘦,腰肢不盈一握,可胸前的高耸却因为除去了衣服,更显得硕大坚挺。 “表姐,你真美。” 她没有说话,而且双臂环抱住他,得到这前所未有的认同,朱瞻圻迅速的褪去她的亵裤,分开她的双腿,让她骑坐在他的腰间,朱瞻圻不敢使用对她显得不敬的体位,这样一个被男人宠坏的家伙,要把她当成女王,而不是那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侍妾,他有时候也觉得男人这种动物也真的是很贱,越是得不到,心里越痒痒,或许现在的太子朱瞻基,成国公朱勇只能望月心叹。 他已经用手指试过了,可是当进入的时候,还是卡住了,她的口中,却也带着哀求,“轻一点。” “表姐,放松。”他放平她的身子,让她的头枕到软软的枕头上,并拉了被子垫在她的腰间,他又贴在她的唇间亲吻了一下,“表姐,不要怕。” 他拉住她的手,给她前所未有的安慰,“我爱你,接受我,好吗?” 他一挺身,整根没入,她的口中发出兴奋的娇柔声,还跟着轻叫了一声,“痛。” 对于朱瞻圻来说,也有些微痛,太紧了,她总是在禁欲,不过就是这种禁欲的成熟女体才更让男人痴迷。 他扶在她的身上慢慢的抽到,他害怕她痛,让她不喜欢,不过很快他觉得自己太小心了,她不是十四五岁的少女,她的身子已经熟透了,只等着男人来采摘。 渐入佳境,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声都是对他的鼓舞,好似在说快一点,深一点。朱瞻圻更加卖力的耕耘,可一想到隔壁住着李贤那个孩子,还有窗户外面就是值夜的侍卫,朱瞻圻不由有些羞涩,不过银朵因为长时间的空虚,突然之间拥有这种极致的,让她有些肆无忌惮,想要得到的更多。 快感越来越强烈,而且在这种明知道有人偷听的情况下,这种紧张兴奋的感觉更加的炽烈,他拉起她的身子,环抱住她,让她更加的畅快的感受自己,在那最高潮的瞬间,两个人忍不住都发出美妙的声音。 他的头扶在她的双峰之间,大口的喘着粗气,这种感觉太美妙了,与她一次,胜过其他女人千次万次。 她低下头,含着他的唇,不住喝着他口中的律液,他们都渴了,可是谁也不想离开对方的身子。她突然松开了他,点住他后背的几处穴道,他只觉得一股暖流,让他刚刚流逝的能量又缓缓的聚集起来,她在激发他的潜能? 她觉察到了他的想法,本不想解释,可还是说道:“那是内力,不是让你……”她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莞尔一笑,“只要你喜欢,什么都可以。” “我不会做透支你身体的事。” 她那么冷漠的一个人,竟然解释这种事,朱瞻圻觉得好高兴。 “不过,你身子很奇怪。”她又说道,“只做了一次,竟然让我的内力很明显的平稳了,我跟朱勇做了几次之后,才有这种感觉。” “表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提别的男人。”朱瞻圻有些无奈了,两个人身子还连在一起,她竟然说另一个男人,好在不是在对比哪个更持久。 “我说的是真的。”她的语气竟然带着几丝的严肃,朱瞻圻有些受不了了,挺起腰身狠狠的刺了她两下,银朵发出几声娇喘,才发觉自己有些犯傻了。 “对不起,我太痴迷于武学了。” “如果你知道修炼万剑,会有这样的副作用,你还会练吗?”朱瞻圻问道。 “会,因为万剑这种极端武学,是我梦寐以求的,不管是什么困难,我想我都能接受,你应该知道王道九剑的招式,配合万剑归宗的内力,这种完美的组合,天下无人可以达到。” 朱瞻圻又挺腰抽动了两下,惩罚她。 “不要动,好涨啊!”萌动的双眼,千娇百媚生,朱瞻圻彻底被迷住了。 “表姐,你好美!要不要再来一次。” “不要。” “可是我想要啊,以后也只要表姐一个人。” “不要啊,轻一点……” “不要,还要求轻一点,表姐,你是想要还是不想要?”朱瞻圻嬉笑着吻住她的唇,“讨厌。” “完了,完了,又被表姐讨厌了,是不是快一点就不会被讨厌。”他加快了速度,让她全身心的感受鱼水之欢的乐趣。 李殊沫说的真对,银朵这种高傲的女人,让男人忍不住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可是她的内心深处,是渴望男人的爱,男人的温存。按李殊沫的话来说,朱瞻圻自身的修养,不管是血统还是美貌都会进入银朵的眼中,没有一个女人可以阻止他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他需要做的,就是在床上征服她,只要有了肌肤之亲,像她那样一个重情重义的女人,不可能不对你负责。 李殊沫说这话的时候,朱瞻圻还在怀疑,如果在床上,她发癫了,他可是没有办法制服她的。不过李殊沫还是给他吃了定心丸,相信自己的魅力,我要是女人也不会拒绝你的。 然后朱瞻圻有种想抽他的冲动。 这个死变态。 “圻儿,圻儿,受不了了,快点给我吧!”朦胧中,她叫的是他的名字,不在是堂兄。湿湿的,暖暖的,灌入了她的身体深处。 他全身无力倒在她的身边,这真是一个吃人的小妖精。 “我渴了。”她贴在他的胸前,娇媚的低语。 朱瞻圻忍不住丹田一热,还想再来一次。 他起身,披上亵衣,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自己喝了一杯,润着喉咙,然后又倒了一杯,端到床边,“有些凉了。” “那你喂给我。”黑暗里,朱瞻圻看不见她红润的美颜,却是能感觉她全身散发出的欢愉之后的妖媚。 “好。”他将凉茶含在口中,托起她娇媚的身子,喂入她的口中。 待她将茶都咽下之后,朱瞻圻也没有离开她的唇,细细的吃着她口中残留的温茶。有了肌肤之亲之后,朱瞻圻明显感觉她对他不是那般冷漠了。 “累了吧。” 她移了位置给他,朱瞻圻顺势钻进了被窝。从身后搂住她,“表姐,你将腿抬起来一点。” “干嘛?”话音未落,他便挤进了她的体内,“好涨啊!” “暖暖的,真舒服。”贴在她的耳边,“表姐,我们就这样睡好不好?” “不要,好涨,快拿出去。” 朱瞻圻退出,紧跟着又插了进去,银朵忍不住又娇羞的叫道:“谁让你又进来了?” “表姐想出,可是我想进。那么就只能出出进进了。”说着话,朱瞻圻便动起来,又惹来她一阵呻吟,“馋嘴的小混蛋,我看你明天早上腰痛不痛?” “宁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更何况是表姐这样的美人,只要表姐舒服,做表弟的当然要努力耕耘。”这等虽有碍于两个人的身份,不过床第之间,不过如此。 ,男的贪欢,女的索爱。 第四章 天晴 银朵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身子暖暖的,很舒服,紧接着一个激灵,她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狠狠的揉着太阳穴,不由又懊悔起来,自己怎么就没有忍受住朱瞻圻的勾引。这回是不容易甩掉了。 银朵坐起来,他倒是细心,为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 “表姐,醒了吗?”朱瞻圻已经推门走了进来,银朵想装睡都装不了了,“饿了吧,来先洗漱,我在帮你化妆,再吃饭。” “表姐,你长得真好看。” “来,表姐,不要动,眉毛画歪了。” “表姐,这两个簪子,你喜欢那个?” …… 至始至终,都是朱瞻圻一个人在说话,银朵就像是哑巴一样,一言不发。 直到吃饭的时候,李贤坐在银朵的对面,不住的打量她。 嘴张了张,又咽回去,屡次三番之后,他实在是忍不住问道:“娘,你在修炼新武功吗?” “嗯。”她竟然答了一声,不过朱瞻圻的嘴角却抽动了一下。 “跟圻叔一起修炼的?”李贤用筷子指了指朱瞻圻。 银朵轻挑眉梢,反问道:“难道你要修炼?” 李贤突然大笑起来,“不,不,我只是问问。看娘今天气色很好,就多问了两句,娘,你可别多想。只不过……”他又扫了朱瞻圻一眼,“只不过圻叔的面色可不好,两只黑眼圈,跟熊猫似的。” 银朵也看了他一眼,面色确实不太好,抓起他的手腕,细细的听了听,“没事,他是昨晚没睡好。” “娘,我其实就喜欢你这样。”李贤将最后一口饭吃完,继续说道:“说假话的时候,脸不红不白的。” 银朵依旧波澜不惊的脸,不过朱瞻圻有些挂不住了,脸一下子就红了。 “小屁孩,你过完年,是不是十七了?春心暗动,想着找媳妇了?”银朵依旧吃着饭,就像唠家长里短一般,李贤却立即阻止道:“不了,我还小着呢!沫叔都没找媳妇呢!” “竟然不想找媳妇,就好好读书。两耳不问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银朵说的很严肃,不过可怜的李贤却只咧咧嘴,心里想,娘啊,你叫的那么大声,谁能不动情啊! 不过,还是狠狠的瞪了瞪朱瞻圻,“圻叔,下次陪我娘练功的时候,小点声。” “咳咳……”朱瞻圻口中的白米饭,险些喷出来。 “你明天是不是就要上岸,只能练一晚上了,你得抓紧啊!” 朱瞻圻的心里,万马奔腾啊!他纯洁的小心灵彻底的被伤害了。 银朵吃了饭,回房间打坐,虽然她还不敢随意运用内力,不过情绪却是平稳了很多,花了两个时辰,全身经脉走了一个大周天,才缓缓的做功。 睁开眼睛就看见朱瞻圻扶在不远处的暖榻上小憩,她刚要起身,朱瞻圻就醒了过来,连忙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银朵摸了摸茶还温着,“你怎么没去补觉?” “刚醒,就沏了茶过来,我猜想你今天练功多半会试一试走大周天,大周天两个时辰,猜想你快醒了,就过来了。”朱瞻圻为自己的猜测正确高兴之时,没料到银朵却向杯中的茶水泼到他的脸上,脸色阴沉的说道:“我要做什么,是你可以随意猜测的吗?” 这话一出,朱瞻圻的肩膀不由抖了抖,是啊,她是谁,如果有人知道她的习惯,很容易会被暗算。 “对不起。” “出去,我不想看见你。”银朵端坐在一旁,将头瞥到一侧,朱瞻圻咬了咬嘴唇,默默的退了出去。 出了银朵的房间,朱瞻圻的心里有些难受,站在船头任由凛冽的江风打在他的俊颜上,委屈的想哭出来。 “圻叔。”李贤也听见了两个人的谈话,见朱瞻基出来,连忙跟出来,害怕他想不开,别投江了,“圻叔,你想开点,我娘就是那样,刀子嘴豆腐心。” “我知道,只是出来吹吹风。” “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劝你,我只知道,她是一个好人,在她的身边,会让人觉得很安心。觉得她就是天,就是一切。虽然她的脾气很不好,很容易发火,可是不要记恨她,她能跟你发脾气,只能说明,她的心里没有将你当成外人。还有,我也要提醒你,搓摩她心思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就算是做了,也不要让她知道。这是沫叔告诉我的,她从小在皇上身边长大,沫叔说她做事的风格跟先皇很像,琢磨圣意这种事情,最招人忌讳。”李贤懂得头一天晚上的事情,所以他对朱瞻圻也不想有什么隐瞒,只想着他能哄银朵开心。 “谢谢。我记下了。” “这个时候,她也饿了,沐叔说,她练功后,基本都吃清淡的。”李贤又嘱咐了一句,才离开。 朱瞻圻进去送午饭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休息,他知道她没睡,只是闭目养神。 “给我弹首曲子吧,十面埋伏。”她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像在说梦话一般,朱瞻圻却没有把这当成梦话,放下食物,端端正正的坐在古琴前,悦耳的琴音便传了出来。 十面埋伏,步步为营,跌宕起伏的琴音,好似将人带入了楚汉争霸之时,金戈铁马,铁骨铮铮。 这是一支战曲。 当琴音落的时候,银朵已经坐起来,看着朱瞻圻,“你学琴,多久了?” “有二十年了吧!” “你喜欢?” “我不是长子,所以学艺之时,父王也没有管教,随性便学了一些乐器。” “哦。乐器这些我都没有学过,师父是一个全才,不过他却对我说,玩物丧志。其实我是知道的,他怕学的太多,会耽误学武。我刚刚想起来,师父编过一本书,与乐器有关的,也不知道现在丢在哪里了,可能在师兄哪里。”银朵想了想说道,“不过大致的内容,我还是记得的。”说话之时,银朵已经走到了琴前端坐在朱瞻圻的一旁,“我虽然不会弹琴,不过可以给你演示一下,你看好了。” 第五章 身世 银朵不能不说,是一个武学的天才。 在她的手指划过琴弦之时,不远处桌面的水杯,应声而碎。惊的朱瞻圻说不出话来。 “不要惊讶,这只是瞬间效果。因为我不会弹琴,出不来连续效果,师父的书里,琴师这种职业很久之前也是可以用来战斗的,不过需要很强大的内力,可拥有强大的内力,谁又愿意当琴师呢。” “可我的内力,只是很一般的水平。根本驾驭不了琴音和鸣这种效果。” “我可以将内力传给你。” “那你呢?” “你忘了,我练的是万剑归宗,而且现在内力不稳定,有和没有一个样的。” “可是我的小周天运转都不畅通,怎么可能接受你的内力。” 银朵的嘴角突然划过一丝媚笑,笑的朱瞻圻有些发毛。 “逆转大周天。” “逆转?” “记得昨晚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他点点头,并没有重复两个人在那种情况下说的话。 “你很特殊,或许整个天下,只有我能发现你的不同。你小周天不通,是因为你任督二脉位置反了。所以你自己怎么运功也不会打通的。所以逆转大周天,是你最好的选择。” “这也是为什么你昨晚……”朱瞻圻没有将话出来。 银朵眼神迷离的看着他,她怎么也想不到,朱瞻圻竟然会是这种解药,她一生追求的极端武学,竟然变成了双修。这个笑话可真是不好笑。 还是朱瞻圻率先从这种极端的暧昧中反应过来,“先吃饭吧,要凉了。” “明天你回凤阳之后,就不要来找我了。”银朵端着饭碗,低眉没有看他。 “为什么?”朱瞻圻想不懂,她怎么一下子就变卦了,“你不需要我练功了吗?” 银朵眉梢一动,“我什么时候需要你练武功了?” “可是,刚刚你不是也说了!” “我说什么?” “你怎么这么快就反悔?” “我承诺过什么?” “不行,我们都那样那样,你得负责。” “我们怎么样了?” 李贤听着墙角,彻底无语了。 他娘的性情,就跟她的内力一样,真的不稳定啊! 不过牢骚发过了之后,一整夜,他都没睡着,因为隔壁闹腾的他实在是睡不着,背了一晚上的论语,那边停战了之后,才迷迷煳煳的睡着了,做梦还梦见了两只耗子打架。 朱瞻圻醒的时候,感觉却是跟以往不太一样,丹心之中热乎乎的,全身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她一直在睡着,直到有侍卫提醒朱瞻圻,前面他就要下船的时候,她依旧没有醒。 他知道,她一直都在装睡。离别时,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等我,我会去找你的,永远也不会分开。” 朱瞻圻带着自己随行的四个侍卫下船之后,李贤也跟了下来。李贤将他叫到一旁,将一个信封交给他,“这里是一万两的汇票。一共十张,每张一千两,我娘让我交给你的,她说你现在不是世子了,汉王府那边也不会再给你提供银钱,这银子会用的上的。”李贤停顿了一下,“她还让我带话给你,不要来找她了,她不会爱你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朱瞻圻握住信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贤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到了船上。 客船慢慢的远离岸边,朱瞻圻忍不住追上去,冲着它离开的方向,叫道:“李相思,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爱你。” 李贤站在船尾,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这算不算是,多情总被无情恼。 李贤进了船舱,叫道:“娘,不要装睡了,人都走了。” “我没装睡。我只是有些累而已。”她已经穿好了衣服,端坐在梳妆台前。下午就可以进南京城了,她不能让自己看起来憔悴。 “娘,你这是何必呢?郎才女貌,你们其实很般配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此时与我在一起,很容易惹来太子的报复。” “你是说,太子会杀他灭口。” “你觉得不会吗?” 李贤沉默了,“可是你这么做,很伤他的心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皇权更强大的事物了。他现在是太子,他与他的父亲不一样,他父亲做太子的时候,每一天如履薄冰,唯恐自己犯错被汉王赵王抓到把柄。而他,却不用思考这些问题,他现在的任务是只等着皇帝驾崩,继承皇位,除了他那蠢蠢欲动的皇叔,兄弟之中,无人是他的对手。所以他有的是时间,派人监视我。我与白泽在一起的时候,远在江湖,他爱莫能助,无法出手。而如果这个男人变成了朱瞻圻,他就不会那么简单就放过他了。朱瞻圻现在待罪之身,朱瞻基想杀他,编制个理由,就够了。这也是我为什么将内力渡给他的原因,危难之时,还能多一个保命的底牌。” “娘,你为圻叔做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他,你不爱他吗?圻叔,那么聪明的人,难道看不出来吗?你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太子舅舅看不出来吗?你这就是欲盖弥彰啊。你这么做,圻叔的心里更放不下你。”李贤的一番话,让银朵愣住了,最后他还加了一句,“关心则乱。” 银朵低着头,半响无语,真是关心则乱啊! 她不想欠他的情,可还是不知不觉将他推向了险处。 她越是暗示朱瞻基,他与她无关,就是越加的提醒他,只是希望现在京城的事情多一点,不要给朱瞻基时间关注她。 回到金陵公主府的时候,已经傍晚了。阿三见她回来,高兴的跑前跑后的,不让她移动半分,她只得将胖乎乎的阿三抱在怀里,不住的安慰,“下次出去,一定带你。” 得到保证,阿三才老实的趴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了。 临天站在一旁,一脸的浅笑,“郡主,你如再不回来,阿三都要亲自去找你了。” “我走的时候,跟它说七天就回来,可现在半个月都过去了,想来也是等的焦急了。”银朵顺着它的厚实实的皮毛,满眼的怜爱,“不过它最近好像又胖了。” “对了,太子传来了一个口信,说蒙古部落进献的那只跟阿三品种一样的猫,怀了小猫崽,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生了。” “哎呦呦,我们家阿三也当爹了。”银朵拍着阿三的脑袋,惹得阿三“喵……”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头埋在银朵的怀里。临天又跟着银朵说了一些小事,银朵只是挥挥手,“你看着办吧!”同时还嘱咐道:“明天,我就启程南下,你安排一下。” “不在金陵多住两日吗?” “不了。马上就春节了,还是赶回紫薇宫的好。” “你已经好几年,没有陪我过春节了。”临天淡淡的说道,不知道是埋怨,还是不满。银朵抚摸阿三的手也停了下来,轻轻的叹道:“金陵这边,离不开你。而且你也知道,大姑姑年岁也大了,玉朵还在北京,竟然有时间,我不能不到紫薇宫过春节。争取元宵节赶回来,陪你吃元宵。” “我知道,我只是想你心里,能记得我。” “对不起,是我平时疏忽了。”临天跟李殊沫终究是不一样的,她以为他有了权力,有了财富,就可以忘记清冷的童年,可是她错了,这些身外之物,终不是他追求的。在他的面前,她争取做个好长辈,可是他总是让她觉得疏远,她在李殊沫的面前敢发脾气,敢肆无忌惮的大笑,敢表露自己的感情,可是在他的面前,她觉得自己,只能淡然清雅,高高在上,他好似是心灵的枷锁,将她紧紧地束缚成高贵典雅。 红色,染血的红色。 “过了年,你十九岁了吧,金陵城,相中哪家的小姐了吗?我回来就给你提亲。” “郡主。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 临天竟然提高了声调,她想逃跑,她不想面对他,这种感觉很压抑。 “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会告诉你的。不要再逼我了,好吗?”银朵将阿三放到地上,它不满意的叫了一声,“我去书房了。” “你还想让我等多久?”临天在她的身后,清冷的问道。 “等到你的内心深处,看淡这件事为止。” 临天狠狠的握住拳头,她突然转身将手搭在他的手上,她说:“我不告诉你,只因这是一个残忍的故事,鲜血淋漓。你这么多年,在我的身边,我知道你所有的付出,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让我们之间的感情变成仇恨。” 她的眼中宛如一潭清水,看入他内心深处。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你的身世便跟我来。”银朵带着阿三向书房走去,临天站在哪里,愣了好一会儿,还是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但是他知道,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在等她想说这件事,就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书房里漆黑一片,银朵坐在太师椅上,等着临天。 第六章 景清 “为什么不掌灯?”临天小心走进书房,见四周一片黑暗,方点燃了蜡烛,还想多点几支,银朵叫住他,“一盏够了,坐吧。” 临天坐在一侧的椅子上,烛光冉冉的升起,述说着二十年前的事情。 “你应该不记得你母亲的长相了吧?她很美,美的让人看一眼就不想移动目光。永乐五年,徐皇后病故,先皇下诏全国选美,各地送来的美人到达京师,我便是在那时候,见到了作为命妇的你的母亲,景秋。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跟着太子去看热闹,在她临死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她是罪臣之后,她的父亲叫景清。建文帝时期的名臣,提起来都会说齐泰、方孝孺、黄子澄,可却很少有人提起他,可是他就是你的外祖父。”临天咬着嘴唇,他知道他的身世,定然很坎坷,要么银朵也不会保守这么多年。他并没有打断她,只听着她继续说道: 景清,陕西真宁人,洪武二十七年榜眼,文华横溢,举世之才。建文元年,任北平参议,与燕王甚密,言论明晰,深受朱棣赏识。建文二年,晋升御史大夫。随后,靖难之役,他表面追随燕王,暗地里却联络齐泰之流,起誓结盟,谋划讨伐叛逆,力保惠帝。建文四年,燕军渡过长江,攻陷金陵,朱棣登基,改国号永乐。复命景清为御史大夫。如果他能安于现状,或许就不会有以后的故事,他或许也可以与谢缙,胡广等人一样,成为朝之重臣,可是他却没有那么做。他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他怎么能忍受奸贼入主大统。 景清复命为御史大夫后,不但受命不辞,还委蛇朝右,当时有人暗地里讥笑他,说景清“言不顾行,贪生怕死”,但景清丝毫不在乎别人的议论,仍以“伪装”出现,委曲求全,等待机会,图谋刺杀先皇,为故主报仇雪耻。有一天,景清上朝,面见先皇,因步履反常引起了怀疑,加之事先钦天监急奏“异星告变,光芒甚赤,急犯帝座”,因此先皇早有提防。朝毕,景清奋扑上前,将要犯驾,先祖命左右拿下搜身,发现景清外披朝服,内着绯衣,腰藏短剑。先皇责问他要干什么。景清见谋刺败露,慨然喝斥:“吾为故主报仇耳,可惜不能成事!”并且破口大骂:“叔夺侄位,如父奸子妻。尔背叛太祖遗命,真乃奸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先皇听言勃然大怒,命令左右打掉了他的牙齿,割去了他的舌头。景清以血口喷龙颜、龙案、龙袍。先皇命令以“磔刑”处死景清,把他肢体分裂,剥皮,在腹中装进茅草,悬挂在长安门示众。 银朵每说一句,临天的拳头就握的很紧一点。 事情并没有就这结束,接着又实行惨无人道的“瓜蔓抄”。方孝孺被灭十族,还有一个范围,但是“瓜蔓抄”是没有范围的。 银朵闭上眼睛,长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凡景姓族人几乎斩尽杀绝,还杀了景清的老师、亲戚、朋友、学生,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景清的外甥刘固、刘国随舅舅在京,闻知舅舅遇难,自知劫难逃,极度悲愤,自刎而死。这次“瓜蔓抄”共株连数百人,其状惨不忍睹。景清的故居也被付之一炬,村庄成了瓦砾遍地、满目疮痍的废墟。 据说当时的真宁县官见此惨状,暗示景姓人隐姓埋名、流亡异地留一条活命。经县官的提醒,景姓人在高处一站就姓高,在石头上一坐便姓石,才幸存下几户人。 而景清的妻女都被投入了教坊,你外祖母不堪忍受折磨,自尽而亡,没过几日,你的小姨景冬因为不堪重负,追随父母而去,至此,景家就剩下了你的母亲,景秋。 教坊,那是什么地方,官家的妓院,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一个男人走进了你母亲的生命。 他就是…… 说到这里,银朵望着坐在一旁同样看着他的临天,他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如此血淋淋的过去,就是他的身世。 “是谁?” “你一定要忍受住,当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你不要激动。” “我知道。” 银朵低下头,迟疑了一会儿,仿佛放下重担一般,吐出了两个字,“纪纲。” “什么?”临天想了无数个答案,可是他竟然没有想过是这个人,儿时记忆里,银朵一直在不懈推倒的逆臣。 那个永乐朝,蓄意谋反的人? “怎么会是他?”他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竟然跟了这样的一个人。 “我也一直想不懂,为什么会是他,你母亲那么美艳的女人,为什么会属于他,可是事实就是这样,你的父亲,就是纪纲。” 纪纲,永乐朝权倾一时。 建文元年,燕王朱棣起兵,组织靖难军与侄儿建文皇帝争夺天下。建文二年,燕王率领大军与建文帝五十万大军激战于德州以北,建文帝的护战败南逃,燕王攻破德州城。五月,燕王率领二十万铁骑路经临邑,在临邑东北二十多里处演练骑兵。燕王朱棣路过此地时,宿安人纪纲与同乡穆肃结伴投军,纪纲冒死扣住燕王坐骑,请求自愿跟随燕王效命。燕王喜纪纲胆略过人,弓马娴熟,当即将他收为帐下亲兵。 朱棣即位后,纪纲升为锦衣卫指挥使,典亲军并掌诏狱。时建文旧臣被诛数十族,亲属受株连坐被杀者达数万人,其事多由其亲行。先皇以为忠,视为心腹。 说到这里,银朵停了下来。注视着情绪波动极大的临天,她不确定,他还想不想继续听下去,以后的故事,已经不能用血淋淋来概括了,而是一出人间炼狱。 “我渴了,去给我倒杯茶。”银朵暂时岔开了话题,不想一下子将这么沉重的故事,一股脑的倒给他。 第七章 纪纲 在别人眼中,他心机深厚,沉重稳重,一言九鼎,可是在她的眼里,他依旧还是一个孩子。而且此时此刻讲述的,还是这个孩子的身世。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坚持听到最后。 临天起身去倒茶了,他明白,这是银朵想让他消化一下刚刚听到的事实,这个事实,对于他来说,真的很残忍。他确确实实想到了飞快的离开,不要再听下去。可是他一次次的忍住了。作为一个人,一个可以思考的人类。他不能不想知道自己的过去,自己的身世。人在凡世走上一遭,就是受苦受难的,可是也要活的明白。 所以,他忍受住了,不管这个过程是何等的让人心碎,他都不会退缩。因为他是临天,绝世临天。 银朵没有想到他还会回来,不过转而她就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他,低估了他心灵的承受能力。 当年他的外祖父,可以虚与委蛇朱棣,他的心智怎么能连这点打击都接受不了呢?故事还要继续,还有更加难以接受的事实,等待着知情人述说。 银朵为两人各倒了一杯清茶,看着临天将茶喝了,才娓娓道来: 你外祖父在行刺的时候,钦天监急奏:异星告变,光芒甚赤,急犯帝座。这种子虚乌有,星星会说话的事情,怎么就那么凑巧。投入教坊那么多女人,几人可以保持完璧之身,可是你的母亲做到了,是不是感觉很可笑?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因为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纪纲。 他知道一切事情,却任由它的发展。诛九族,瓜蔓抄,将你的母亲投入教坊,然后又假仁假义的去营救。只是可惜你的母亲当时并不知道这一切,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改变她悲惨的命运,为了活命,她只能选择与他在一起。因为是罪臣之后,纪纲不敢将你的母亲直接接入府中,而是化妆成女道士。这件事被阳武侯薛禄知道了,在北平之时,他与你外祖父有些交情,想借此机会,救出你的母亲,可是却被纪纲用铁瓜打破脑裂几乎死掉。这些事,你母亲当时并不知情,于是她带着父母双亡,妹妹早殇的苦痛,成为了纪纲的侍妾,保住了一条命。 事情依旧没有结束。直到永乐五年,那场轰轰烈烈的选美,纪纲竟然将各地选出的美人,挑出绝色佳人藏于自己家中私纳。你母亲终于懂了,纪纲当初救她,并不是什么与景清的袍泽之情,而是看重了她的美貌,一切的一切不过是纪纲的阴谋。可是已经晚了,因为她已经生了你,她不可能与纪纲鱼死网破。所以,那一年,她将目光投向了还年幼的我和现太子朱瞻基,我们终有一天会长大,会帮助她惩罚这个混蛋。 那一年中秋,她借着赏花灯,将你送出纪府。那时候,你不过五岁,什么也不懂,到了公主府,你只会哭着闹着喊着,娘……可是我和瞻基都知道,你永远也见不到她了。她是一个决然的女子,你作为她唯一的牵挂,她已经为你寻得了去处,她也放心了。有未来的皇上守护你,谁又敢动你?” 那时候我和瞻基都太小,并不懂你母亲眼里的决绝,我们只是以为她作为侍妾,在府里不受宠,你们在府里不幸福,所以要将你送给我们,可是我们错了,错的离谱。那一年的中秋,我见她的最后一面,便是永别。 名臣解缙因为劝阻成祖立长子为太子,得罪了汉王朱高煦,先皇北征时,解缙私谒太子,被汉王检举揭发,解缙被囚禁死牢中。汉王买通纪纲,派人将解缙灌醉后拖到雪地里活活冻死。浙江按察使周新受到纪纲诬陷,以谋反罪被处死。种种不法得逞后,使纪纲更加胆大妄为起来。 纪纲查抄到已故吴王的冠服后,私自隐藏在家中,有时还穿在身上,命令左右饮酒祝贺,高唿万岁,没有一个人敢告发。 那时候,左有汉王觊觎太子之位,右有纪纲混乱朝纲。 年幼的我和太子,又怎么有实力与他们对抗呢?直到永乐十四年端午节,出现了转机。 先皇亲自主持射柳比赛,纪纲想学秦代的赵高指鹿为马,他对锦衣卫镇抚庞英说:“我故意射不准,你把柳枝折下来,大声唿喊说我射中了,看看众人有没有敢出来纠正的。”庞英按照纪纲的话做了,在场的人竟无一个人敢出面纠正,那么多围观的大臣全都装了孙子,成了睁眼瞎,没一个站出来,没一声反对,全体以难得煳涂明哲保身为宗旨通过指鹿为马测验。 纪纲高兴地说:“没有人敢难为我了。”因此他信心倍增,加紧了逆谋活动。私养了大批亡命之徒,造兵器万计,欲图不轨。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我和朱瞻基早已经盯上了他。其实盯上他的,还有先皇朱棣。 朱棣心里对他还是有感情的,毕竟跟随了他那么久,可是周新“谋反”事件之后,先皇已经在认真考虑过如何处置纪纲的问题,而端阳节射柳以后,他更加发觉纪纲的专权已经明显危害到大明天下。 为了让先皇下定决心处置纪纲,我和朱瞻基做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并没有直接去先皇那里揭发他的种种恶行,朱瞻基作为皇太孙肆意弹劾朝中大臣,朱棣不可能不心怀疑虑,所以我们受贿了一个与他有仇的太监去揭发他,又暗示了几个皇帝的贴身太监告发纪纲种种图谋不轨。先皇大怒,将纪纲押送都察院审讯。为了斩草除根,防止他做困兽之斗。对他的审讯仅仅进行了不到一天就草草结束,趁着皇上怒火中烧,纪纲在当天就以“谋大逆”的罪名被凌迟处死。 纪纲被处决后,他的家属不论老幼都被流放戍边,其爪牙庄敬等人大多也被处死。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都察院才整理出纪纲的罪状,假传圣旨、滥杀无辜、贪污索贿,以示天下。 第八章 最后 “纪纲死了,死在他的自以为是之下,也死在了我们步步的算计之下,这也是为什么杨杨,那么的恨我原因,她是纪纲的女儿,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 银朵站起身,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临天,这便是你的身世。我就是你的杀父仇人。父母无对无错,他们是给了你生命的人,而我的手上,便留着你父亲的血,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就算是十恶不赦,他依旧是你的父亲,这便是你一直想知道的事实。” “为什么是这样?”他那张每每温和的面容,带着不可思议的痛苦,他不能接受这样的一个身世。真是如她所说,血淋淋的,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现实总是残酷的。” 教坊里的女人,她不禁又想起了玲珑,那个为父赎罪,自入教坊的绝美女子。 没有一个人的命运不是残酷的,谁的身后不是血淋淋的过去。 临天缓缓的站起身,他的情绪很低落,他一直寻找的答案,竟然是这等的无情。 “我走了,郡主早些休息。” 银朵看不出他此时心中的波动,他声调依旧是那么的平和,宛如刚刚讲过的故事与他无关,只是饭后的一场茶话会。 “去吧。我希望明天看见你时,你会给我一个答案。” 淋漓的鲜血,惨淡的人生,在他转身的瞬间,她不知道他们是远了,还是近了? 景秋,你在天上,看见了吗?让他知道真相,真对的,还是错的? 银朵呆坐在太师椅上,蜡烛发出啪啪的声响,眼看着就要熄灭了。 “喵……”阿三跳上了太师椅,在她的身上蹭着,好似在安慰她。 已经是深夜了,书房里堆放着的机要文书,银朵盯了好久,还是缓缓的拿了起来。 放在首位的竟然是皇上褒奖的诏书,说她面对灾荒反应迅速,让南直隶避免了大的损失! 她做过什么? 恍然之间,她才想起来,刚回到南京时,已经是冬月,天气冷的厉害,南直隶的各省都发来了冬灾的折子,南京户部的老头登门问了一次如何办理,她只是挥挥手,不想管这些事,可老头却认为挥手的意思是赶紧去振灾,废什么话? 当时收到各省官员感恩的折子,她还云里雾照的,也没有多想就堆到了一边,现在才想起来。可是对于皇上来说,这不是另立门户,打脸的事情嘛! 拿着嘉奖的诏书,银朵有些慌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在皇帝即位的问题上,她是一个异数,却平安的将他送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在往下翻,就是皇帝有想迁都回南京的密报,密报的主人,还是杨荣?他希望银朵可以阻止皇帝迁都回南京,而支持迁都的却是夏元吉。想到此,当初真的就应该派人在大牢里弄死他,死一个夏元吉不要紧,要紧的是如果迁回南京,不出二十年,就是十年,北方必受蒙古铁骑蹂躏。当初先皇迁都北京,是为了北界安定,更主要的一个问题就是,所有都城在南方的朝代都不会长久,这也是师父再三考虑的问题!大明首都只有建在北京,以长城为依托才可以长治久安,迁都回南京这不是扯淡吗? 他朱高炽,是想做赵构吗? 想到这些乱事,她就头痛,本来想着朱高炽做了皇帝,她能安心修养几年,看这个架势,难,很难。 迁都这件事,不是一件小事,这还带迁来迁去的,又不是小门小户的搬家? 朱高炽,朱高炽,朱棣时期那些劳民伤财的计划,你停止就算了,永乐年号还没有过期,你连京城的位置都要忤逆你老子,你到底想干嘛?银朵呆坐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想到一个好办法阻止他。 不过迁都的事情,京城在议,就算是定下来,还需要南京这边准备,还有时间,不着急。 回去就寝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没有人端热茶,也没有人暖被窝,银朵竟然有些怀念有朱瞻圻的日子。转而又苦苦的笑了笑,被男人牵绊住,可不是她的作风。 第二天早上,因为李殊沫不在,又安排的六个随行侍卫,新年贺礼也都准备好了,只是没有看见临天。临行前,他还是安排了人过来,带话给她:“一切都好,祝你一路顺风。”她同样带话给他,“难得煳涂。” 出发时,已经腊月二十八了,春节的气氛越来越重,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南京到杭州的紫薇宫并不是很远,在除夕前赶到那里绰绰有余。 “娘,快看,前面就是杭州了。”李贤站在甲板上,抱着阿三,用猫爪指着杭州的方向,眼中说不出的兴奋。 “我看见了。你不要再折磨阿三了,你看它憋屈的模样,就知道很难受。” “喵……”阿三同意的叫了一声,它最讨厌这种拉他尾巴,捏它耳朵的小屁孩。 “可我真的好喜欢阿三啊,阿三之前一直跟在小姨的身边,后来又跟着你们去大漠,回来后又跟着你回南京,我好不容易才跟阿三好好玩一会。”李贤又开始拉阿三的尾巴了。 “喵……”阿三的又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可老子不想跟你玩。 三十多斤的大肥猫逃难似的扑到银朵的怀里,任由李贤怎么拉也不松开,“贤儿,阿三累了,要休息了,你去读书吧。” 阿三太喜欢银朵了,只有她才懂得它,李贤那种小屁孩,真是太讨厌了。“喵……”他不知道猫一天需要花十个时辰用来睡觉吗? 到了杭州之后,并没有耽搁,一行人直接向紫薇宫而来。 李贤第一次来紫薇宫,对于一些都充满了新奇,陌生的花花草草都不放过,问这问那,问的银朵好似心烦,将他丢给那六个侍卫,莫要来烦她。到了紫薇山下,阿三也来了精神,两只黑幽幽的小眼睛贼亮。银朵才想起来,老十那个家伙在紫薇宫,猫和鸟,是天生的仇家,阿三在山下特意抖了抖金灿灿的长毛,还在紫薇宫的牌楼下,撒了一摊泡尿。刺激的银朵,真像一脚踢开它,再怎么聪明的猫,还是一只猫。 紫微宫坐落在紫薇山的半山腰处,不同于常见的青砖红瓦的建筑,它的主建筑是以青石建起的素白色青石大殿,远远望去,就宛如镶入深山的天宫。 不过如此浩大的工程,在紫微宫中也仅此一座,象征着紫微宫的庄严神圣。 其他的建筑,掩藏在山林之中,就是标准的青砖红瓦。远远望去,震撼的李贤说不出话,“天下还有这么漂亮,与众不同的建筑。” “走吧!”从七岁那年,离开紫微宫,她便很少来了,不过这里的一砖一瓦的都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里,不曾忘记。 妖艳的大姑姑,冷艳的小姑姑。一梦经年,转眼之间二十年。 紫微宫依旧还是紫微宫,远离凡尘,凌驾于众门之上。 越往里走,就能看见越来越多的白衣少女迎出来,见到银朵,都恭恭敬敬的低头问好,“拜见少主。” 万花丛中过,李贤的眼睛已经用不过来了,只觉得好多的漂亮姐姐啊! 快到山门的时候,只见一队年岁大一点的白衣圣女迎出来,恭敬的施礼,“叩见少主,宫主已经在里面等候了,听说你们过来,很是高兴。” “花奴,起来吧,不用多礼。”银朵挥挥手,只见那美人抬头莞尔一笑,让开了道路。 美女啊,李贤盯着花奴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了视线。 银朵在李贤的屁股上狠狠的拧了一下,这孩子,这么跟李殊沫一个德行。 “娘,不要掐我,不是我喜欢看那个姐姐,是因为沫叔跟我说,紫微宫里,他最喜欢的就是一个叫花奴的圣女。她叫花奴,还这么漂亮,我就想起沫叔说的话了,才多看了几眼而已!”李贤这孩子一嚷嚷,花奴的脸一下子羞的通红。 “哦,原来是你沫叔相中了这个小妮子,我说他怎么一直不找媳妇。”银朵也打量了一下花奴,花奴除了长的漂亮,也是大宫主身边最器重圣女。 在紫微宫里,除了宫主,和少主,就是圣女的身份最高了。只有武功、能力突出者,才会被宫主封为圣女。 紫微宫占地方圆十里,宫中上千人,不过可以入宫学武的,却只不过有一百多女子,是的,紫微宫收徒仅限女子。最近几年,才收了几个资质好一些的男弟子。平日里,银朵也不是不关心这些,毕竟一年才回来一次而已。 银朵指着迎出来的各色环肥燕瘦的美人,嘻嘻哈哈的对李贤说道:“儿子,看见没,这些漂亮的姐姐妹妹,都是你的,你喜欢那个,娘就给你讨来,给你暖床,好不好?” “娘,不要胡说了。”李贤也正值青春年少,突然之间进入了一个大观园一般奇妙的紫微宫,也真是有些春心暗动。 那些适龄的女孩子,一听这个翩翩少年竟然是少主的儿子,一个个不由的抬头瞧他。这一瞧,更让他万分难为情。 第九章 女弟子 去年回来的时候,于谦是和尚出身,对女人向来敬而远之,蓝枫有玉朵守着,自然眼睛都不敢向外多瞄,而且为了防止像李殊沫那样借着春节过来讨好紫微宫的各门派的使节,留在宫里的年轻弟子也会躲起来,不见客。 往年,银朵多半也是过年过节才过来,这个时候,那些女弟子也都会回家与家人团聚,宫里剩下的都是服侍大宫主起居的。而今年因为南直隶受到冻灾,家家的口粮都不足,所以大部分都没有回家过年,这也成全了李贤。如果李殊沫知道,现在整个紫微宫的漂亮妹妹都在,他就是飞也要飞过来,爬也要爬过来。 而对于那些女弟子来说,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真的能爬上少主儿子的床,那就是天大的福气。 本以为紫薇宫里,只有和尚和大姑姑两位当家人,没料到他们只是第二波回到这里的主人。 让银朵始料未及的是,梅金朵竟然也在,而且是带着沈流年。 冤家路窄啊! 未等拜见大宫主,先就碰见了她,让银朵的好心情一下子落入了冰点。 “你怎么也在?”银朵上下打量着梅金朵,只见她穿着一件蜀锦的长裙,优容华贵,而她身旁沈流年,同样是一身的锦衣,风华绝代。 尼玛,你们是来紫微宫打我的脸吗? 我带着儿子来看大姑姑,你们夫妻双双把家还,真无耻啊!看我孤家寡人好欺负吗? “好些年没有过来了,来陪大姑姑过个春节,没想到二妹也会回来。”她的嘴角带着甜甜的笑容,都说开口不打笑脸人,梅金朵竟然如此示好,她也不能丢了面子,“二妹,身边的这位俊俏少年是谁?怎么不介绍给姐姐认识一下。” 梅金朵的笑容就像是开了花一般,银朵知道她心中所想,立即接了过来,“我儿子,李贤。” “你儿子?姐姐还以为是你……” “是我男人?”银朵冷哼了一声。 “这是哪里的话,二妹可不要误会了姐姐,姐姐只是觉得二妹一直一个人也不是一个事,而且前些日子,听说白泽成婚了,娶了明月山庄的大小姐萧嫣儿,不知道妹妹可有听说……” 尼玛,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梅金朵一边拉着银朵进主殿,一边虚情假意的说着话,给人一种姐妹情深的假象。只有银朵知道,她的内心深处,真的好想一把掌将她拍飞。而沈流年却一直没有答话,只在刚见面的时候,跟银朵轻点额首问好。李贤跟在后面,只觉得他娘脸上的表情,万分的不自然。 大殿里空荡荡的,大姑姑并没有在。 阿三蹦到桌子四下瞧了瞧,对着殿后,发出一阵警惕地长音,“喵……”只看见一个圆熘熘毛茸茸花花绿绿的小脑袋鬼鬼祟祟的探了出来,随后又赶紧缩了回去,“阿三,来了,快跑啊!” 老十聒噪的声音在殿后响起,展开双翅飞快的向后面飞去。 阿三见状,迅速的追了上去。 “阿三,等等我!”李贤也跟着它们向后殿而去。 银朵满头黑线,真丢人啊! 不过,梅金朵却是开心的大笑起来,“老十和阿三还是这么的搞笑,有它们在,何时都不会无聊。” “是啊!”银朵的嘴角抽了抽。 梅金朵引领着银朵向殿后而去,闲闲的说道:“大姑姑应该在后殿。” “后殿的光叶白兰花应该开了。”想比试对紫微宫的了解,甩你几条街。 “是啊,那可是大姑姑亲自种植的。”梅金朵也不甘落后。 沈流年一直跟在她们的身后,嘴角带着浅笑,默默地瞧着这对姐妹花。他心里很清楚,这姐妹两个不对付,还不好立即翻脸,却时时刻刻互相拆台,虚与委蛇,更是可怜了银朵要面对金朵压抑着时时想要爆发的情绪。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夫人,就算是现在万事都不如银朵,她定然也会在口舌上找回来。可我们可爱的李银朵小姐只能备受欺凌,还不能在大姑姑的面前表现出任何的不满。金朵怎么也是当年大姑姑选中的接班人,不能做打大姑姑脸的事情啊! 后殿的花棚里,淡淡的花香飘荡在空气中,粉白相间的精致长裙在一片的光叶白兰花之中,显得那么夺目。 “相思给大姑姑请安。” “银儿,快过来,今年的兰花开的正好。”紫微宫宫主刘雨晨招唿着银朵过去。她的身后跟着几喂白衣少女在给兰花浇水。 “是。” 金朵的眼里闪动着一丝不快,大宫主见她时,可没有表现的这等热烈,她才是她的内定接班人,为何要对她如此好? 银朵才不要搭理金朵,快走了几步,来到大宫主的面前,“大姑姑,这花好美,宛如祥云。” “这个比喻,本宫喜欢,祥云。”大宫主莞尔一笑,根本看不出这么一个绝代佳人,已然过了不惑之年。 银朵俯身折了一朵开的正艳的光叶白兰花,簪在大宫主的发髻间,“霓裳片片晚妆新,束素亭亭玉殿春。已向丹霞生浅晕,故将清露作芳尘。只有大姑姑才能配的上这光叶白兰。” “你这小嘴,又甜了几分。”大宫主点着她的鼻子,嬉笑在一处。 “喵……”“嘎嘎,阿三是坏猫,是坏猫……”“喵……”此起彼伏的声音,由远及近,大宫主笑了笑,“过去吧……” 一片兰花之中,只看见老十站在一个高瘦男子的肩旁上,虎视眈眈又小心谨慎的盯着坐在地上注视它的阿三。 银朵走过去,如不是那位大叔没有蓄发,银朵险些没有认出对方。 还是阿三叫了一声,“啊……”银朵才算看清,眼前这个又高又瘦的中年男人,竟然是戒色和尚。 “大师,你怎么瘦了?” “雨晨在老衲胖的时候,都可以做到不离不弃,老衲瘦了,自要好好报答她。”和尚嬉笑着回答她。 “和尚,你不胡言乱语两句,会死吗?”银朵甩了他一个白眼。 “会,死的很惨。”他哈哈大笑起来,一副没有正经的模样。 “不过,你瘦了,却是比胖的时候显得年轻了很多。”银朵不得不承认,和尚重获了青春。 “那是当然,老衲也觉得瘦了,会看起来精神一些。哈哈……” 勒个去了,这家伙明显是为了讨好大姑姑啊! “银儿,快过来,不要理这个疯和尚。”大宫主叫着银朵,不过眼里的柔情,却是充满了无限的甜蜜。苦尽甘来,只有他们自己懂的那些岁月里,所有的艰辛。 “贤儿,快过来。”银朵招唿站在阿三身后的李贤,给大宫主施礼。 李贤快走几步,来到大宫主的面前,跪倒在地,“贤儿给姑奶奶请安,祝姑奶奶青春永驻,万寿无疆。” “快起来,让本宫好好看看。”李贤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不错,不错,不仅长的标致,品行也好。” 银朵瞥了金朵一眼,好像在说,看见没,大姑姑喜欢我儿子。 梅金朵回瞪了一眼,暗示她,又不是你亲生的,得瑟个屁。 空气中好似有火光在闪动,不过其他人却都漠视了她们。 “银朵,你这么快就有儿子了,长得真快。”和尚嬉笑着看着李贤,“去年的这个时候,还没生呢,这一年就这么大了。” 银朵的嘴角抽了抽,这个疯和尚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不拆台会死吗?连梅金朵都忍不住偷笑了几声。 “你看,说他疯,他还真的就疯给你看。”大宫主也陪笑道,她自然懂得儿子定然是收养的,不可能是银朵自己生出来的。 “和尚爷爷是大师,自然懂得贤儿是吃了金刚大力丸,一下子就长这么大的,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李贤也陪着他们油嘴滑舌起来,和尚也跟着陪衬,拉过李贤,“孙子,过来,你那个大力丸,给老十吃了会不会变成大鹏,展翅几万里。” “那东西叫逍遥丸,庄子才有。我可没有。”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银朵的嘴角抽了抽,这种话题,他们也能聊到一处,高手,都是高手。更可以的是竟然还有出处。 这几日,梅金朵跟着沈流年陪在这两位老人身边,就觉得聊不到一起去,可没想到几句话,李贤就能跟和尚打成一片,厉害,不是一般的厉害。 其实梅金朵不知道的是,李贤可是曾经被徐景昌和李殊沫那两个顶级混蛋教育过的。当日里,和尚都可以跟蓝枫玩到一处,更不要说被混蛋教育过的李贤了,来者不拒。 连紫薇宫主都难以自信,和尚虽然恢复了神智,不过因为长久养成的习惯,行事风格,基本不在五行内,正因为如此,紫微宫才招收了几个男弟子陪和尚玩,李贤却是直接打入敌人内部,真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进了一家门,皆会被同化。 第十章 宫主之位 “不管他们,陪大姑姑进殿说说话。”大宫主拉着银朵向内殿而去。 “大姑姑,我和流年去准备年夜饭了,你们先聊。”梅金朵注意到她们行进的方向,自知大宫主有重要的事要跟银朵说,她还是回避的好。 “好吧,你去吧!”大宫主见二人离开,才单单拉着银朵进了里面的内殿,分主次落座之后,紫薇宫主的声音淡淡的响起,“有话,直接说吧!” “叶轩的事情,还请大姑姑定夺。”银朵并没有隐瞒来意,直言问道,毕竟叶轩的母亲是宫主的姐妹。 “本宫知道,你这次来多半是为了他的事情。”紫薇宫主端坐着在上位,清冷的容颜让她看不出她的想法,“当年我们姐妹四个结为金兰之好,可是没有想到,今日却只剩下本宫一人。银儿,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吧,你也知道,这个紫薇宫,你们姐妹三个,我只能把它交给你。” “大姑姑,莫要这么说,你身体这么好,怎么会有交权的想法,而且我有世俗之事缠身,根本不可能胜任紫薇宫宫主的重任。”银朵从大宫主的话里听出了不好的念头,连忙拒绝。 “可除了你,本宫又能将紫薇宫交给谁?虽然金朵,是我当年选定的接班人,而是你也是你小姑姑选的。金朵已经变了,本宫还不瞎,还看的出来。”大宫主的目光温和而慈祥,那个艳绝天下的女子,也有化开的那一天,她也不可能随时都保持着冷艳动人。 “大姑姑……”银朵对她现在这个态度有些害怕。 “不要说了。”大宫主的态度一下子又坚持起来,那种庄严凛冽不容侵犯的神情,又回归到她的面容之上,让银朵觉得刚刚温和的大姑姑,只是一个假象。 银朵自知不能接受紫薇宫宫主之位,双膝跪下,请求道:“大姑姑,请听银朵将话说完。” 紫薇宫主刘雨晨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住了,情绪也缓和了很多,点点头。 “我知道,你当初让玉朵进紫薇宫,是有意将宫主的位置交到她的手中,而且玉朵也是最合适的紫薇宫宫主人选,她的心思纯洁。所以大姑姑,你不要因为玉朵远在北京,可能成为王妃,就放弃了这种想法。紫薇宫的宫主,只有她最适合。这个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她会成长起来了。朝廷这边有我,只要公主府在一天,就跟紫薇宫永远在一起。公主府的后人,也一定会是紫薇宫的少主。这次来,除了叶轩的事情,还有就是为了贤儿求婚,请大姑姑在紫微宫为贤儿寻一个适龄的女子,这样,就算是我不在了,紫薇宫与公主府,也会唇亡齿寒,永远相互扶持……” “银儿,你起来。”大宫主上前搀扶起她,“你这是何必呢?” “大姑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我跟小姑姑一样,都是可以为了信念付出一些的人,小姑姑当年会陪在你的身边,与你同甘共苦,银儿也会扶持着玉朵妹妹将紫薇宫发扬光大。紫薇宫,可以笑傲武林,就是紫薇宫一代代的姐妹情谊。” “银儿,你的心思,大姑姑懂了。”大宫主的目光好似穿透了时光,当年她被徐钦带走之时,就注定了她不会再接受紫微宫宫主之位。 “那大姑姑,叶轩的事情呢?” “我是必须要救他的,本宫已经对不起欢欢了,我不能在让她唯一的骨血,不存于世。” “原来大姑姑早有此心,所以才跟我说宫主之位的事情?” “是啊,断魂散的毒性太强了,本宫也没有把握可以全身而退,所以不得不准备好后事。” “大姑姑……”银朵的眼泪一下子就溢了出来,这让她想起小时候,小姑姑受重伤,大姑姑时常为她疗伤的情况,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是内力,可今日她赫然站在武学巅峰之时,她才懂得了那时候大姑姑的付出,也知道了,为什么小姑姑离世之后,大姑姑退隐江湖,她的身体已经为了她付之一空,而那时候欢欢姑姑出事,她也是爱莫能助,不能替她复仇,她的心会有多么的痛,就算是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依旧觉得亏欠,宁愿自己赔上全身的武学也要救叶轩一命。 “大姑姑,你和大师只要将毒素逼出来,剩下的我来。”银朵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绝对不能。 “银儿……” “大姑姑,你应该知道为叶轩解毒,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你的心意,相思懂的,你是害怕我在解毒的时候,走火入魔,所以才会自己以身犯险,可相思怎么可以将大姑姑推入绝地呢?大姑姑,我们是一家人,不管是何种困难,请让我们一起承担。这次,我连阿三都带来了,你难道看不懂吗?叶轩是欢姑姑的儿子,也是我的弟弟,是与谦儿一样的弟弟。” “好。我们一起救他。”紫薇宫主握住银朵的手,紧紧的握了握,虽然兮兮不在了,欢欢不在了,但是她们一直活在她的心里,从未离开过。 紫薇宫主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银朵回握住她,“大姑姑,叶轩会没事的,相信我。” “嗯,大姑姑相信你,也相信你小姑姑。”大宫主伸出手指,拭去了眼睛的清泪,“对了,刚刚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紫薇宫主拉着银朵向殿外走去,到了门口,对着左右说道:“去,把花奴找到。” “是,大宫主。”侍女转身传话去了。 “武林大会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最近一直在九江,没听说武林大会的事。” “每三年一届的武林大会都在华山举行,华山派说费用太高,难以承受,申请到别处承办。” 银朵接道:“武林大会这么荣耀的事情,他们竟然还往外推。华山论剑,不去华山,还去哪里?”银朵不禁的反问了一句,实在想不出这群全真道士的想法。 第十一章 赞助 “他们说华山可以论剑,泰山,嵩山,恒山,也都可以论剑。”大姑姑的语气无奈,也有对华山派的理解。 “全真的道士,真跟他们无语了,这么小气。”银朵握了握拳头,不过对于他们这样的选择,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三年一次,开销却是大了点,也不怨他们推拖。” “那大姑姑想将武林大会设在紫薇宫吗?”见大姑姑如此说,银朵立即问道。 “紫薇宫远在江浙,而且宫里都是女人,怎么能举办武林大会?” “也是。”银朵低下头想了想,接着又听大宫主说道,“不过,本宫听说天门有意承办。所以才跟你商议一下。” “绝对不能让天门承办,就算是我们出钱,定在华山,也不能让他们办,这样我们很容易吃亏。” “本宫也是这个意思。”大宫主的目光凝望着她,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一丝微笑,透着是有非无的算计。 “咳咳。”银朵险些呛到,大姑姑你竟然想好了,就说呗,绕了这个大弯,就是想让她出钱啊。“这件事,我会安排临天办理的,将银子给华山派送去。” 紫薇宫主欣然的点点头。 “不过,大姑姑,我还要跟你说个事情。临天和谦儿,年岁都大了,谦儿也是你的亲生儿子,所以我想在宫里,为他们二人一人选二个侍妾,这件事你可要放在心上。” “小滑头啊,我紫薇宫何时缺过漂亮的女人。” 两个人同时一笑,只看见花奴向二人走了过来,不由停下了刚才的话题。 花奴俯身施礼,“花奴给大宫主,银少主请安。” “花奴,你在本宫身边多久了?”大宫主问道。 “回大宫主的话,奴婢六岁上山,至今已有十五年了。” “是啊,你都到紫薇宫十五年了。紫薇宫的规定,女子十八岁,武功平平,就要下山许配人家。到二十五岁,除非要一辈子钻研武学的,才会继续留在山上。你的武功不错,可是想继续提升,就很困难了。对于未来,你有什么打算?”大宫主的话很温和,就好像一个长辈一般。 “大宫主,不要赶奴婢下山,奴婢只想服侍你一辈子。”花奴有些急了,不知道大宫主要做何等安排。 “不要害怕,本宫只是想给你一次机会,银儿也在这里,可以为你作证。李殊沫那个小子,你认识吧,本宫只是想将你许配给他,做夫人还是做妾室,那就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大宫主的话,连银朵都惊呆了,没想到她竟然把花奴都舍得送出来了,这可是年轻一代,最受大姑姑器重的圣女。 “大姑姑,小沫他只怕没有那个福气,花奴可是你最心爱的徒弟。” “留在紫薇宫里,再美丽的花也会凋零,还不如出去,那小子去年的时候,就偷偷的跟我提过,那时候本宫还舍不得花奴,可是她毕竟年岁大了,需要有个男人了。而且花奴,性格沉稳,还能牵制小沫那孩子,你也会少跟他惹气。” “大姑姑说的是。”银朵微微的欠身。 “花奴,你呢?”大宫主又将最后的决定丢给了她。 花奴跪在地上,脸上羞得通红,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就僵在了哪里。 银朵微微的笑了,搀扶起花奴,“小沫那孩子被我娇惯坏了,不过你如果真的能牵住他,我自然会扶植你成为他的夫人。”夫人和妾那可是本质的不同,成为李殊沫的夫人,那就是公主府的主人。 “花奴谨听大宫主,银少主安排。”花奴低着头,小声回道。 银朵和大宫主相视一笑,得到了她们想要的答案。 “本宫刚刚和银儿商量过了,打算在宫里为临天公子和谦儿,各选二个侍妾,你下去安排一下吧,到时候让银儿去选。” “是,奴婢记下了,这就去安排。” “年岁最好在十八到二十岁之间,毕竟是做侍妾,年岁小了,难生养。” “是。” “好了,下去吧。” 见她离开,银朵笑道:“大姑姑想的真是周全。只是,大姑姑所谓在意的难以生养,不会那么简单吧!” 见银朵掩面而笑,大宫主也笑道:“什么事也躲不过你的眼睛啊!” “再高傲的女人,嫁了人,入了夫家,就会将男人看成是天,是全部。” “所以你宁愿单身一个人。” “我现在还有一个儿子。” “你啊!” “我只是太害怕期望落空之时的感觉了。” “你如果总是这么想,就会一辈子都找不到适合你的男人。” “大姑姑,一直以来我都将朱瞻基当成我的全部,可是有一天,他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我,还是我,未成改变。那时候,我突然感觉,这个世界上,谁离开谁,都活得了,曾经的海誓山盟终抵不过逝水流年,我会忘记他,他也会忘记我。只是我们都不愿意去承认罢了。” 大宫主奇怪的看着她,仿佛是在看一个怪物。 “银儿,你又爱上别人了吗?” “不知道,只是会不经意的想起他。” “朱瞻基会成为帝王,本宫第一眼看见他时,便认准了,不会错的。只是本宫看不清他的爱情,总是觉得他谁都不爱,可是他却又与你纠缠这么多年。看不透,或许这便是帝王的爱情,这爱情本就是没有的。”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银朵的口中不由咏到这首柳永《雨霖铃》,一股缠绵悱恻,凄婉动人,也大宫主的心里也觉得有些低落。 “银儿啊,你知道本宫为何只叫你银儿,而不叫相思吗?你的小姑姑,便是受相思所累,本宫不想你为情所困。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能写出这等深切感情的词人,不一样,在妻子离开之后,又娶了继室,他有他的江山,你有你的生活,你为他做的,已经够了!”大宫主拉起她的手,紧紧的握在怀里,“错过了,便不再来,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 “嗯。” “奶奶,娘,爷爷叫你们去吃年夜饭。”李贤远远的向这边跑来,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他叫本宫奶奶,本宫怎么感觉一下子老了?”大宫主缓和气氛的,苦苦的笑了笑。 “谦儿如果结婚早,大姑姑你不是也早早做了奶奶。” “岁月不饶人啊!” 说话时,李贤已经到了二人的前面。 “贤儿给奶奶请安。爷爷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你们过去了。” “好,一起。” 紫薇宫的主殿,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当两个人走进大殿,所有人都行跪拜礼。 到了正席,等候在那里的梅金朵等人,才在大宫主与和尚落座之后,带领所有紫薇宫宫人给二位长辈行礼,银朵站在金朵的右侧,后面半步是李贤,依次站好之后,行礼。 “祝吾主新春快乐,身体健康,万寿无疆。紫薇宫永远昌盛。” 大宫主与和尚对望了一眼,笑道:“都起来吧,竟然是年夜饭,都不用拘束。” “谢宫主。”众人齐声说道。 梅金朵与沈流年坐在大宫主的右手边,银朵带着李贤在左手边,陪坐的还有阿三,下面就是紫薇宫几个不出世的长老,平日里都是在后山,或者有些都搬到了山下的镇子里养老,今年山上热闹,就都回山过年了。有些长老,都是小姑姑还在世的时候,宫里的老人,虽然年岁都大了,但是在紫薇宫里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没有婚嫁,性格都很偏执,这些老太太,银朵一般都不敢招惹。 紫薇宫毕竟跟那些几百年流传下来的名门不一样,徒子徒孙不多,但是力争做到都是精华。所以才不可小觑。 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年展示才艺时,银朵明显感觉到这群丫头格外卖力。武林大会是一方面,另一个方面可能是给谦少主选侍妾的事情,已经传下去了吧。 于谦,不一定所有的姑娘都认识,但是一定有人见过,做了他的侍妾,只要能生出一儿半女,必然会是以后紫薇宫的少主。如果是女儿,就算是不能成为紫薇宫主,也会嫁给名门望族,如果生了男孩,走上仕途,也是前途不可限量,这些丫头们各各揣着这样的心思,行动起来当然会更加的积极。 不过这一切看在李贤的眼里,却是别有一番风味,贴在银朵的耳边问道:“娘,这些姐姐妹妹,难道是为了欢迎我?” 银朵斜了他一眼,“美了你了,是为了给你谦叔选侍妾。” “哦,这样啊!”他又坐回自己的位置,明显不如刚刚兴奋了。 银朵也没有理他,而是抬头对上梅金朵投来的目光,只见她浅浅的说道,“二妹,我听说你要给谦弟弟选侍妾,怎么不给你家贤儿也选两个侍妾。” 第十二章 文斗 银朵的嘴角划过一丝微笑,想来今天这场文斗是逃不过了。 “贤儿的岁数还小,不着急。倒是你,还没有给万剑山庄添一个男丁,不如趁此机会,让人代劳。” “李银朵,你……”揭人伤疤,你会做,我也会。沈流年见状拉了拉她的袖子,梅金朵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低低的说道:“我还能生,只怕你不能生。” 声音虽小,不过附近之人还是都听清了,银朵也没有生气,不咸不淡的回道:“我又没出嫁,生了不是有违伦理。” 梅金朵狠狠的咬着牙齿,“你是没出嫁,不过身边的男人可是不少。” “当年大姐没出嫁的时候,身边的男人也是不少,连杨杨家的男人不是都追求过你吗?那个叫什么田鸡的?”银朵眼光柔和,嘴角却带着冷笑。 李贤听见田鸡这两个字,立即精神起来,田鸡?田间的野鸡?不对,作为北方人,李贤突然想起南方人将青蛙叫做田鸡,那不就是北方的蛤蟆吗? 与此同时,连沈流年都来了兴趣,不知道自己的夫人年轻时的还有什么风流往事。 不过梅金朵也是见过世面的,并不能因为一句话就乱了方寸,“我当年也是金陵第一美女,有些追求者有何不妥?只是小妹在金陵的时候,还真没听说,哪家公子少爷追求。” “大姐向来喜欢数量取胜,妹妹倒是觉得质量好,一个就够,难道太子殿下追求过本宫,大姐不知道?”银朵嬉笑的说道,气的梅金朵火冒三丈。 大宫主和和尚一直在听着,面带微笑,也不拦着,只当着听笑话。 梅金朵咬着嘴唇,低低的回道:“追求能怎样?太子妃又不是你,不过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侍妾。” 这句话声音很低,只有几个武功高强的听清了,连李贤都没有听清楚,不过从银朵眼角流露出的血光,李贤竟然看到了杀意,不过这杀意转而又被银朵掩饰住了,“那些虚名,本宫不稀罕。” “虚名也罢,实名也罢,修不成正果,还不如牛郎和织女,虽然一年见一次,也是夫妻。没名分的总是见不得光的。”这话李贤听清了,没等银朵说话,李贤接了过来,“金姨,我听说,姨夫以前是娘的未婚夫,能不能请教一下,姨娘你是靠什么本事从我娘这里抢的男人?” 火药味逐步升级,连一旁侍候的花奴,都向大宫主投去了求助的目光,这两位少主也真是不分场合,除夕年,这么欢乐的时候,还斗嘴,不过她却从大宫主的眼里看见了无所谓,任由她们唇枪舌剑。 “大人说话,小孩一边去。”梅金朵低吼道。 银朵的目光却柔和的落在沈流年的身上,这个当年武林第一公子,会如何回答。 沈流年接到这个目光,淡淡的说道:“在下当年只是觉得金朵更适合我,两情相悦罢了。” 李贤没想到,沈流年会发话,求救的看向银朵。 银朵也没有生气,“大姐的缘分到了,又怎么能在意是不是妹妹的未婚夫呢?而且当时这婚事也是钦叔定的,对我来说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不用在意的。贤儿,是不是? “娘,说的对!”这娘俩一唱一和,倒是也相得益彰。 不过看在沈流年的眼里,却是有一丝的不痛快,原来自己从未入她的眼。 “好了,你们就安静一会吧,让本宫安心看看表演。”大宫主终于发话了,两边的人才算是偃旗息鼓。不过火花还是在空气中,“啪啪”作响。 “遵命。”两个人虽然异口同声,但不过是为了保全大宫主的威严。在和尚的眼里,却觉得这战事意犹未尽。 几个人的目光,不由的落在中间的空地上,欣赏起歌舞。 银朵并没有将心思放在那些展露自己才华的女子身上,不管是临天还是于谦的性格,不适合安排工于心计的女子在他们的身边,这样不仅是对他们,对银朵也没有丝毫的好处,她还是喜欢清纯一点的女孩子,容易把握。如果遇到向对面梅金朵这样的,倒是也给她增加不少的麻烦。 倒是李贤,一直注视着场中,有时候,还忍不住笑笑。不过他并没有跟银朵提喜欢上那一个了。就这样,一直持续到老十出场。那只多嘴的鹦鹉。 “现在由本公子给大家朗诵一首诗。”老十收紧翅膀,挺胸抬头,俨然一位翩翩贵公子。 “喵……”阿三见它又出现了,不由从李贤一侧的座位上,越过去,向老十扑去。 紫薇宫里的少女们,发出一阵惊叫,不过阿三并没有理会,直到跑到老十站立的鸟架下,围着它团团转。 老十的羽毛微微的蓬松起来,不过还是忍着一只猫的注视,摇头晃脑的涌道:“白日依山尽……” “喵……喵……”这个一个惊心动魄的长音,连银朵觉得都有些恐怖。 “黄河入海流……” “喵啊啊……”又是一声跌宕起伏的嚎叫。 老十的羽毛乍起,心惊胆战,生命受到威胁的惊恐,紧跟着咏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喵……”阿三听到,转身向自己的座位跑过。 见它离开,老十的眉头抽了抽,用翅膀握住脑袋,“丢人了,丢人了!”随即沉默的人群一声爆笑,大家都发现老十的诗歌背错了。 老十拍动着翅膀,向后面飞去,叫喊着,“不活了,不活了。” “喵……”阿三蹲坐在银朵的怀里,一脸无辜的看向银朵,银朵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不是阿三的错。” “喵……” 连那些长老们都发出会心的笑,不过金朵却只是瞥了一眼。 “阿三,你是越来越淘气了。”和尚也跟着笑道。 大姑姑看着装可怜的阿三,也透出了微微的笑容,转而收回目光,对着台下淡淡的说道:“今天是除夕夜,本宫很高兴,一会儿大家都可以随意去后殿的赏兰花。喜欢放烟花的,也可以去放烟花。” 第十三章 除夕 大宫主话音刚落,大殿之中,接近二百个丫头,欢唿起来,平日里花房可是禁地,这次竟然可以随意出入,当然是兴奋不过了。 只是银朵眼角的余光发现,角落里有一位小女孩,却一直静静的坐着,并没有流露出喜色。 旁边有姐妹邀请她一起去赏兰花,她微微的点点头,并没有拒绝,这姑娘不算什么绝色,但是淡雅的神情,却会让身边的人忍不住享受这种宁静。 银朵起身,冲着大宫主微微一点头,拉着李贤,带着阿三跟着姑娘们一同去赏兰花。 银朵站在一旁,一直注视着那个女孩,不常笑,但每一次笑却总是带着一种香甜。不知何时,花奴站在了银朵的一旁,对着她轻轻的问道:“不知银少主,相中了哪位姑娘?” 银朵抬手指了指,“那个头上绑着浅粉色丝带的。” 花奴顺着银朵的手指,向那边望去,随即微微一笑,道:“银少主,好眼力。不过那孩子的除了武功不错之外,相貌并不是很出众。” 银朵摇摇头,“那孩子的根骨很好,武功不可限量。” “大宫主也这么说,不过她才十六岁,还看不出有何不同之处。”花奴有些妒忌的看着那个女孩,虽然她说的平平淡淡,但是她心里清楚,过不了一年半载,她的武学造诣就会追上她。天赋却是勤奋的基础。银朵的嘴角划出一道弧线,“花奴,去把她给我叫来。” “是,少主。”花奴微微欠身,向女孩的方向走去。 站在银朵身边的李贤,问道:“娘,你要把她给谦叔吗?” “不是,给你。” “什么?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银朵看着他一笑,李贤低下头,没说话。银朵拉过他,贴在他的耳边说道:“给你又不是暖床,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那娘你什么意思?”李贤一愣。 “当保镖。你不会武功,娘,定然有照顾不到的地方,让她保护你。” “娘,你确定她能保护我?”李贤不屑一顾的撇撇嘴,一个黄毛小丫头,也能保护他? “现在不一定,但以后可以。相信我。” 花奴走到她身边,在她的耳边低语了一句,那女孩一惊,看向在与李贤低语的银朵,然后默默的跟着花奴向他们走来。虽然有些紧张,不过依旧落落大方。 二人到了面前,小姑娘俯身行礼,“叩见少主。” “起来吧!” “谢少主。” “你叫什么?” “弟子林风姿。” “风姿灼灼,这名字不错。今年多大了?” “过完年,十六。” “武功怎么样?”问到这里,姑娘停顿了,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看向花奴,向她求救。 花奴笑笑,道:“她进宫比较晚,只是学了一些最基础《玉女剑》,到了娴熟的阶段。内力不过刚刚修炼三年而已。” 银朵将手搭在她的肩旁上,女孩只感觉一股暖流,进入五脏六腑之间,无比的舒服。 “还不错。”银朵收回了手。 “风姿,你想不想拜本宫为师。本宫可以教给,王道九剑。” 少女一愣,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倒是花奴,连忙斥责,“还不谢恩。” “慢着,我还有一个条件。”银朵拉过李贤,“这是我儿子,我收你为徒,条件就是我不在的时候,你必须要全心全意保护他周全,就算是你死,也不能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李贤不愿意的收回了手,不满的叫道:“娘,我不用一个比我还小的妹妹保护,多丢人啊!” “你不会武功,这不丢人。”银朵一脸的溺爱。 “少主。”少女叫了一声。 银朵微微一笑,“不要着急给我答案,本宫会在紫薇宫住上一段日子,本宫离开之时,给我答案即可。”然后拉上李贤向前殿走去,李贤还不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不甘心的走了。 “花奴……” “弟子在。” “给我一份这个林风姿的资料,明天早上送到我房间。” “是。” “娘,你真的要收徒吗?”李贤有些不相信的问道,他从李殊沫的口中知道,她娘的武功天下无双,收徒不可能这么随随便便。 “是的,这孩子的根骨很不错,只要不受重伤,三十岁时,应该能达到我现在的水平。” “娘,你现在什么水平?”李贤对武功的概念为零,他真的想不到她娘是什么水平? “武,功,天,下,无,敌。”银朵一字一句的说道。 “娘,你不吹牛会死啊?爷爷和奶奶,你一定打不过。”李贤瞥了她一眼,说道。 “我说的是武功,不包括内功。”银朵也瞥了他一眼。 “切,我这就去问问爷爷奶奶,看看你是不是吹牛?”李贤快走了几步,到前殿,正看见和尚和大姑姑离席要出去看烟花,李贤连忙搀扶住大宫主,“爷爷奶奶,我问一件事。只比武功,不用内力,我娘能打过你们吗?” “这个……”和尚接了过来,沉思了一会儿道:“银丫头的王道九剑,已经到了化神的境界,老衲打不过。” “本宫也打不过。”大宫主笑笑道。 李贤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爷爷奶奶,你们没骗我吧?” “小家伙,骗你干什么?不过你娘的内力,现在控制不了,她在我手下十招都过不去。”和尚哈哈大笑,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倚老卖老。 “那奶奶,我娘在你手下能过多少招?” “五招。”大宫主说道。 李贤的嘴角咧了咧,大宫主又笑笑道:“不过两年前,她能走二十招。巅峰的时候,可以走五十招。不过,就算是这样,你娘的武功在江湖上,跟那些小辈比起来,应该还没有对手。” “可我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她可是被仇家追杀。那个惨啊!”李贤一想起那时候在京城郊外一脸污迹的银朵,就觉得现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子就是两个人。 “咳咳。”银朵假咳了二声,示意她这个儿子,不要提她那不光辉的过去。 “能活着就好。”大宫主瞧了一眼,跟在他们身旁的银朵,淡淡的说道。 活着就好,银朵也回望了一眼大宫主,想起了小姑姑,是啊,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第十四章 新年 烟花在天空中绽放,绚丽的迷了眼。 “真美,如果玉朵妹妹和谦弟弟,也在,那该多好。”梅金朵望着头顶的烟花,说道。 “宫主,各位少主,许个愿吧,在过一个时辰就是新的一年了。” “老衲希望我的雨晨,永远年轻漂亮。”没想到和尚第一个喊了出来。 本时端庄的大姑姑,竟然感动的喜极而泣,虽然他依旧自称老衲,但是爱情,却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我沈流年,希望我夫人梅金朵,明年可以为我生一个儿子。”沈流年听见和尚都喊了,也忍不住跟着他喊道,感到的金朵扑到他的怀里,锤着他的胸膛撒娇。 听见主子们带头,小丫头们都雀跃起来,一个个的对着天空喊道:“我希望我爹我娘,身体健康……”“我希望我的武功明年更进一层……”“我希望我明天可以找个如意郎君……” 听见这个要嫁人的,大家不由的哄笑起来,可是许愿的声音却没有停。 “娘,你不许愿吗?” 银朵仰头看着头顶的烟花,过眼之后,就没了踪迹,一瞬的惊心动魄,所以才会美得如此惊艳,她的人生是不是就宛如这烟花,绽放之后就没有踪迹。 “我没有愿望。”银朵表情清淡如水。 “那儿子给你许个愿……”李贤对着天空大喊道:“我叫李贤,我娘叫李相思,虽然她很笨,还很呆,喜欢吹牛,说假话从来不脸红,脾气还不好,但是我就是喜欢跟她在一起,如果她一辈子都嫁不出去,那么我就照顾她一辈子,永远也不分开……” “喵……”阿三也同意的叫了一声,不过没有人注意。 银朵看着李贤,眼眶突然湿润了,这是一个幸福的时刻,她不想自己哭出来,淡淡的说道:“儿子,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李贤转过身,“娘,你哭了。” “没有,刚刚迷眼睛了。”银朵将头别到一侧,这时候哭,太丢人了。 “娘……”李贤突然抱住了她,这个比她都高的儿子,“谢谢你。” 突然之间人群中爆发了掌声,带着无限的祝福。 “好感人啊!”有丫头竟然抹起了眼泪。 “银少主,和她儿子虽不是亲生的,但是真的好感动……” 林风姿站在人群里,看着拥抱在一起的母子,想起了她那个重病离世的父亲,眼泪禁不住流了出来。她默默的退出了人群,远离众人,躲在角落里,一个人默默的哭泣。 烟花落尽,悲欢离合,人间处处有真情。 她喜欢紫薇宫,累了,伤了,紫薇宫都是她的避风港,这里有大姑姑,还有记忆里的小姑姑,再多的伤痛在这里,都会有云散的那一天。 京城的皇宫,身为太子的朱瞻基在独自饮酒,身旁的鸟语花香,好似与他无关。 金陵的公主府,临天站在户外望着远处秦淮河旁的烟花,总觉得一些都是一场梦,梦醒了,他便不在了。 庐山的温泉宫,李殊沫有些微醉,倒在床上,他们都还好吗?郡主一定觉得我会包下哪家青楼在寻欢作乐吧! 湘西的云山,雾气蒙蒙之中,几间草屋发出明亮的灯光,唐寒轻再给叶轩和萧婉儿倒酒,他们明天就要东行了。 凤阳的皇陵,朱瞻圻一个人坐在室外,吹着笛子,一曲接着一曲,这笛子,是银朵的,飘然的笛音,就宛如她就在他的身边。 金陵的嫣华阁,玲珑的纤纤玉手在琴上划过,声音戛然而止,她不等台下的观众是何等的表情,就匆匆的离开,她累了,真的累了。 京城的定国公府,于谦依旧住在那个院子里,只不过,曾经嬉闹的院落,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背手站在院子里,听着不远处主宅里的琴音,便知道国公爷又在寻欢作乐了。 云南沐王府的军营里,郭登站在高处的一个山坡上,目光凝望着中原的方向,千里路漫漫,何时是归途。 京城皇宫的倚梅园,玉雪为骨冰为魂,朱瞻墡紧紧的握住玉朵的手,明年,明年春天,我们便完婚。你便是我的王妃,襄王妃。 大同的军营,世上再没有蓝枫,只有广宁伯刘安,阳武侯薛禄的徒弟,与过去那个被人追杀的小淫贼再无关系。 江西明月山庄,萧别端着酒壶,跟在萧玉的身旁给家里的长辈一一敬酒,现在的他,是萧玉的骄傲。 潘阳湖曼陀罗山庄,白泽萧嫣儿,举案齐眉,相濡以沫,只羡鸳鸯不羡仙。 大江南北,冬去春来,悲伤,不甘,无助,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将在新的一年来临之前,抛弃的一干二净。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驱散了永乐朝所有的阴晦,没有战争,没有强权,这是一个新的开始,洪熙元年。 银朵醒的时候,已经过了巳时,因为是少主的身份,除了宫主亲自来叫她,想来也没有人敢来叫醒她。换了一身新衣服,又去叫李贤那个孩子起床,出了院子,李贤还在抱怨,起的晚是因为银朵的院子距离主殿太远,昨晚回来的太晚,两个人竟然迷路了。好在遇到了巡逻的宫人,要么都要露宿郊外了,堂堂紫薇宫二少主回宫竟然找不到自己的院子,说出去真的够丢人的。 “儿子,你也不能怨我啊,我昨天喝了两杯酒,平日里滴酒不沾,还忘记用内力化解了,头晕晕的,我怎么知道走错了方向。”银朵也不服气,两个人吵吵闹闹一直到主殿给大宫主请安后,才算是安静下来。 早饭未赶上,两个人陪着大姑姑吃了午饭,午饭后,大姑姑去午睡,和尚去遛鸟,大殿附近也剩下金朵和银朵。 “妹妹,听说今晚上,山下的镇子里有唱曲的,要不要去凑个热闹。”梅金朵笑盈盈的提议道,看在银朵的眼中却带着一丝的不怀好意。 “不去,没兴趣。”银朵立即回绝了她。不过李贤却很有兴趣,一个劲的向银朵使眼神,银朵眉梢一挑,怒道:“我说不去就不去,你也不许去。” “不去就不去,发什么火啊!”李贤有些不高兴的坐在一边,不答话了。二个人又在大殿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趣,银朵就带着李贤出了主殿,在四周转悠。 新年的午后,轻风柔和,宫里的弟子唿朋引伴的出去玩耍,山间静悄悄的,看不见人影。直到剩下他们二个人时,银朵才说道:“贤儿,记住娘的一句话,身在江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行踪,不能让任何人安排你的行程,特别是敌人。” 李贤一愣,立即明白了银朵的意思,他也是这些日子在银朵的身边,觉得安心,便生出了懈怠,“娘教训的是。” “走吧,我带你随便逛逛。紫薇宫很大的。” 练武场,藏书阁,刑罚院,一环套着一环,没人领着,真容易迷路。 逛了一下午,两个人才回到主殿。正迎上花奴,她将几张纸递到银朵的手中,“少主,这是你要的资料。”银朵低头扫了几眼,便递给了李贤,嘴角带笑,“麻烦花奴了。”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花奴脸上一红。 银朵知道她定然想起了李殊沫的事,如果这小子知道,以后每天晚上都可以抱着花奴这样的美人睡觉,他是不是做梦都能笑醒? “花奴,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奴婢不敢。” “等你和小沫成亲了,不敢也敢了。”银朵呵呵的笑道,听在花奴的耳中,却是另有一番韵味,她在心里暗暗的记下,就算是成了李殊沫的夫人,也不能做忤逆银少主的事情,她给人的感觉太可怕了。她的目光又落在李贤的身上,他正在专心致志的看资料,没有抬头的趋势。 “贤公子……”花奴轻叫了一声,提醒他,你娘已经走了。 “啊?”李贤一抬头,连忙说了一声,“谢谢。”向银朵离开的方向追去。 “娘,她竟然也是孤儿。”李贤追上银朵,又将资料递还给她,“我看见了。” “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李贤叹了一口气,他也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由的挽住银朵的胳膊,害怕她也跟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般,丢下他。 “小鬼头,你又想起不开心的事了?”银朵怜爱的摸了摸他靠在她肩膀上的头,“那些事,你沫叔不是都替你解决了吗?” 李贤一个激灵,离开她的肩膀,“娘,你都知道?” “你沫叔是什么人,我还是知道的,睚眦必报。更何况是把你逼上绝路的坏人,他怎么能放过。”银朵笑了笑,拉过他的手,握在怀里。 “娘,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李贤默默的低下头,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不敢看她。 河南邓州,李贤的老家,一门一百三十七口一夜之间被灭门,这样的惨案,不想知道都难,走正常的途径,也可以,可是李殊沫却选择了最快最方便的方式。血债血偿,坏事做多了,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十五章 看戏 “一切都过去了,知道你替他们报仇了,也会心安了。”银朵摸着他的脸,目光柔和恬静。 “娘,对不起。我知道沫叔的方式不对,却没有阻止。”李贤低下头,一想起当时的惨状,便心有余悸,内心不得安稳。那是整整一百三十七口,不是一百三十七只蝼蚁,而是鲜活的生命。虽然他们是他的仇人,看着他们倒在血泊里,内心深处感觉到的不是畅快淋漓,而是更加的沉重。 银朵读懂了李贤眼中的情绪,这种感情是对的,可是对于他们来说又不对,他们每每在死亡的边缘徘徊,心中固然有仁慈,可这仁慈也是对于天下平凡的苍生,而不是对敌人。你对敌人仁慈,就会有更多无辜的生命被蹂躏。“你知道不对,说明是你心里有善,这便足够了。对待坏人,不能仁慈。你不杀他,他便会来杀你。” “孩儿记下了。”虽然内心依然不能平静,但得到她的肯定,还是让那缕阴晦散去了很多。 银朵不知道这种教育方式对不对,但是她还是坚信这是教育李贤最好的方法。 陪着大姑姑用了晚饭,两个人回了住处,银朵进入房间便开始换衣服,李贤不解的问道:“娘,你要出去?” “对啊,带你去看戏!” “去看戏,你不是说不去吗?” “是不跟梅金朵一起去,我可没说不自己去。” “快点,换身衣服,娘带你走小道下山。” 李贤一喜,连忙去换了一身衣服,跟着女扮男装的银朵小路下山。 两个人到山下镇子的时候,戏已经开始了。他们选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在人群里看戏,并没有去正席,与银朵所想的一般,今日的戏却是有一些生面孔,她的手上已经很久没有见血了,只是大年初一就动武,有些晦气。 银朵贴在李贤的耳边,“儿子,我们早点回去吧?” “娘,我们不是刚来吗?”李贤有些不满意的低语道。 “正月十五元宵节,娘带你去杭州看热闹,怎么样?”银朵又在开空头发票了,李贤明明知道也没有揭发,“好啊!” 两个人离开了镇中的广场,不过离开前,银朵还在跟李贤在镇子里的夜市买了一些小玩意才走。 回山的路漆黑一片,李贤有些磕磕绊绊,好在银朵的眼睛明亮,一直拉着他。 “娘,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李贤在路上问道。 “镇子上有很多陌生人,我不想动手。” “是我拖累你了,都怨我不会武功。” “没事。新年第一天,还是不要见血的好。走吧。”银朵拉着李贤,在林中穿行。 林中传来细微的响动,银朵的耳边动了动,怕李贤害怕,转移视线对他说道:“儿子,娘教你一套轻功。” “好啊。” “以后每天双腿上绑二个沙袋跑步,跑跑就有轻功了。”银朵说完这话,李贤还犹豫了一下,转而叫道:“娘,如是这么练轻功,要何年何月,我才能出师啊?你这不是逗我玩呢吗?” “可是初级的轻功都是这样的啊!除了逍遥派的凌波微步,不过练那个是需要机缘的,白泽就练习不了。” “那娘,你练的是什么?” “我练的那套轻功叫水榭花盈,名字很美是不是,可是我不常用,除了跑路的时候,用用。而且总是靠真气提着。” “算了,还是不要练了,早点回山上睡觉去。”李贤适时的知难而退,相比还是读书轻松点。 “走吧,马上就到山门了。”银朵的注意力依旧放在四周,希望跟踪她的人知难而退。 他们确实也未轻举妄动,一直跟到山门下,便退回去了。 回山之后,银朵安顿了李贤回去休息,连忙去找大宫主,将事情轻描淡写的说了一番。大宫主一直听着没有出声,最后还是说道:“你是怀疑金朵要对你不利吗?” “她还没本事对我不利,我只是担心,有人要在武林大会之前,对紫薇宫动手。大姑姑,不要忘了,武林盟主的争夺方式。他们不能对我们对手,怕的是他们拿小辈的下手。我们如果给叶轩疗伤,你和大师的真力,最快也是需要三年才能恢复到鼎盛时期。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届武林大会,一定会将年龄控制在二十八岁以下,他们不让我参赛。而紫微宫这些年出的精英,根本不可能在各个组别,得到前三名。” 大宫主叹了一口气道:“紫微宫的武功以内力见长,对于普通人来说,二十五岁之前,根本不会有大的成就。这些年,青黄不接。本来本宫培养了玉朵,可现在玉朵的身份,多半皇室是不会让她参加武林大会的。” “临天和小沫都是公主府的人,如果代表紫薇宫,恐武林之人不满。”临天和李殊沫的武功倒是可以,只是他们都是男的,而是一直以公主府的身份在江湖上行走。 “车到山前必有路,银儿,回去休息吧。还有半年多的时间,本宫会想办法的。”大宫主挥挥手,她心里清楚,女人在修炼武功上,却是不如男人有天赋,像银朵这样得天独厚的女孩子却是不多见,正也是因为有她,这十年来,紫微宫才可以独霸武林,凭那些老家伙的心思,定然不会再让银朵参赛,就算是不给叶轩疗伤,他们也是会想出各种办法刁难,阻止她上台,还是早作打算的好。 一连几天,银朵都出现在练武场上,看着紫薇宫的小辈练剑,不过每每她都会蹙起眉头,凤毛麟角的少之又少。花奴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她也跟花奴过了几招,实力在江湖同年龄段,最多前十的水平,进不了前三。 紫薇宫真的是一年不如一年,这么多年也只出了她这么一个半吊子的天才,挺了十年,她不能参赛之后,还能有哪个小辈填补她的空白。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林风姿找到了她。 “少主,弟子想好了,弟子要拜你为师,请求师父教我王道九剑。”说完这一席话,林风姿跪在地上,给银朵扣了三个响头。 突如其来的变动,吸引了满场了目光。 “你为什么要学王道九剑?”银朵的面上并没有露出何等兴奋的表情,不过周围的弟子们却都围了上来。 “学了王道九剑,我的武功可以迅速增长,这样就可以代表紫薇宫参加武林大会了。”林风姿说的很真切,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银朵。 不过银朵却并没有激动,而是说道:“我收你为徒,并不是为了武林大会,难道你不懂吗?” 林风姿的眉间有些神伤,她不懂为何银朵会把李贤的命看得比紫薇宫的尊严更重要,可是在她的心里,只有紫薇宫,只有大宫主的期盼。 “少主,我十岁入紫薇宫,心里也只有紫薇宫,希望你能成全我。”林风姿跪在地上,不住的给银朵行礼,这个清淡的小姑娘,下了何等的决心,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请求她。 银朵一直站着没有说话,其他人也都愣愣的看着她们,她们的面上闪动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有羡慕,有不屑,还有一些幸灾乐祸,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在银朵的心里,将这些试炼看着是否重要。 “对不起,我不能收你。”银朵转身离开,试练远没有结束,只有经受住考验的人,才能走到她的面前。 “少主,难道你的心里没有紫薇宫吗?不,你心里满满都是对弟子们的期待。弟子没有资格求大宫主收我为徒,修炼高等的武学。当日你竟然有意收弟子,要么就请你给弟子一个机会,弟子定然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执着,固执,永不放弃,银朵的脚步缓缓的停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本书,丢给她,“三天之内,练成,再来见我。” “谢少主。”林风姿从地上拾起剑谱,竟然没有封面,不过她还是紧紧的收在怀里,她有希望了。 “风姿起来吧,只要你努力,银少主自然会收你为徒。”花奴淡淡的说道,心里却也是充满了羡慕嫉妒恨,这些小孩子不清楚,她心里还是清楚的,她李银朵,学过的顶级剑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她随随便便抛出一套剑法,都可以名动武林。 花奴想的不错,顶尖的武学就算她没有修炼过,基本都见过,因为她师父是道衍,修《永乐大典》之时,全民征书,武功秘籍数不胜数,就跟不要钱似的,只不过再好的武功秘籍,也要看落在谁人的手中,天赋和勤奋永远都不会分开。 梅金朵站在不远处,将一切都收在了眼底,只是她有些不懂,银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些弟子里面,除了花奴,就只有这个林风姿更出彩了,不过相比他们的武学造诣,在江湖群星璀璨之际,却也不是顶级的天才。 银朵不知道梅金朵的想法,更不知道,此时的紫薇宫山下,迎来了三拨客人。 第十六章 客人 萧婉儿跟在叶轩的身边,仰望着山清水秀之间的紫薇宫,远处层林尽染,万里无云。她觉得有些恍惚,几天之前,他们还在湘西的云山,转眼之间,她已经来到了传说中武林的圣域紫薇宫,掌握着连续三届的武林盟主之位。 “紫薇山,好清澈啊!”比起庐山和云山如雾如幻的云雾,紫薇宫给人一种别样的清新,不染尘埃。 两个人站在紫薇山之下,连叶轩也忍不住眯起眼,遥望着半山腰那座青石大殿,雄壮巍峨。 “叶轩,紫薇宫能为你解毒吗?”萧婉儿依旧有些忐忑,这一路上为了避免低落情绪的蔓延,他们连说话的次数都减少了,可到了目的地,萧婉儿还是有些紧张。她不想叶轩死,真的不想。就算是他喜欢李银朵,她也不在意,只要叶轩能活着,只要她能看见他,她什么都不在乎。 叶轩的眼神有些冰冷,那张美的没法形容的脸,也染上了冰霜,让萧婉儿觉得看不透,看不懂。 他比萧婉儿更懂得,此时的状况,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他每向紫薇宫踏入一步,就意味着他与以往的那个自己的决裂,高傲,轻狂,少年得志,不可一世,那都将成为过眼云烟。 除了名字,除了身体,都将远远的抛去,这或许是一个新的开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期待,是否愿意,或许是凤凰涅槃,或许是迷失了自我。紫薇宫,这便是给他的感觉。他在它的脚下,只觉得自己的渺小,宛如沧海一粟。 “两位也要上山吗?”一个好听的声音,将叶轩从思索中拉回来,他们身后不知何时跟上了一行五人,叶轩微微的转过头,他现在武功降得厉害,有人靠近了,竟然都没有发觉。只见带头的男子,眼如星辰,俊朗非凡,微微一笑之间,群山失色,萧婉儿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世间原来还有可以与叶轩媲美的男人,他笑起来好甜,好纯。 叶轩冷漠的眸子落在萧婉儿的脸上,嘴角抽了抽,花痴又犯病了。 “咳咳,这位仁兄如何称唿?”叶轩提醒萧婉儿失礼的同时,也走上前微微抱拳,这里毕竟是紫薇宫的地界,不是他纵横多年的江西。 “在下姓朱。敢问兄台如何称唿?”男子又微微一笑,这一笑更是惊的萧婉儿三魂七魄,丢了二魂六魄,只剩下一魂一魄,飘来飘去。 “叶。” “叶公子。”对面之人的嘴角这一次的笑容减了很多,眼睛里也起了怀疑之色,转而又掩饰住了,“叶公子远道而来,请。” “朱公子,请。”叶轩就算身中剧毒,但是眼光还是异常清澈,他已经在来人的目光之中,看出了对方已经认出了自己,只是不想点破罢了。他微微的向朱公子的身后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四个,应该都是护卫,这位朱公子的武功并不是太高,不过沿着向上的台阶,走了五六里路,竟然看不出气喘吁吁,难道他内力深厚? 就在叶轩怀疑之时,跟在他身后的萧婉儿突然叫道:“萧别,你怎么在这里?” 半山腰处,萧别与十来个随从,大包小裹的在休整,想来是想一鼓作气到山门处。 听见萧婉儿叫他,萧别立即起身,一脸的惊讶之色,“二姐……”目光又落在了身后的朱公子身上,“圻哥,你们怎么在一起?” “山下偶遇。”朱瞻圻笑看着萧别带来了随从,想来他们是给紫薇宫主送礼的。 “萧别,弟弟。”萧婉儿快走几步,一把抱住他,喜形于色。萧别却有些痛苦的用力推开她,玩笑道:“二姐,此时你竟然还如此欢脱脱的,爹知道了,定然会不高兴的。” “臭萧别,你找死。”萧婉儿的双手不轻不重的拍在萧别的头上,心里却是酸楚楚,见到亲人的感觉真好。 “二姐,不要闹了,这是紫薇宫门口,我已经派人上山知会了,一会儿,她们就会派人接我们了,你这样子,很丢我们明月山庄的脸的。”萧别如此说,萧婉儿才算是收回了暴打萧别的手,不过萧别的目光却并没有全然放在萧婉儿的身上,而是一直注视着不远处那个一身黑衣,身材挺拔的男子。 “你是叶轩吧?”萧别故意用了一个疑问句。 “正是在下。”叶轩也没有掩饰,微微的向萧别抱了抱拳头,不过萧别却很失礼的并没有问好,而是淡淡的说道:“银姐姐回紫薇宫,想来是为了救你吧。” 说完这话,萧别转过身去,叫起身旁的随从,“都起来,我们上山。” 朱瞻圻的目光也落在叶轩的身上,不过在没有流露出何种的情绪,仿佛这个人与他无关一般,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请。” 远远的,朱瞻圻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山上蹦蹦跳跳的下来,口中还不住的叫嚣着,“萧别,你个小白脸,我和我娘都躲紫薇宫,你还要跟来,真是不要脸。” “李贤,我是奉了父亲之命,上山来拜见紫薇宫宫主,又不是来见你的。”山下的人也不服气,向上嚷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谁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落音未落,李贤已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后面还跟着紫薇宫的几位少女,不停的叫道:“公子,小心,慢一点。” “几日不见,你倒是艳福不浅。”萧别冷哼了一句。 面对萧别的冷嘲热讽,李贤并没有在意,而是将视线都落在朱瞻圻的身上,眉头微微的蹙着,不满的问道:“圻叔,你怎么来了?” 这语气何人都能听出来,是不欢迎的意思,就算是朱瞻圻的心性再好,也有些挂不住面子,李贤也发现了自己语气的疏离,“娘说,圻叔你身子弱,不易远行,你这样,娘看见又该生气了。” 李贤给朱瞻圻台阶,朱瞻圻随即笑笑道:“想你们了。” 李贤收回了严肃的表情,让开道路,“各位贵客,里面请!”只不过目光在叶轩的身上转了一圈,就离开了,好似知道他要来一般。这种感觉让叶轩觉得异常的不舒服。 第十七章 第五位少主 得知萧别奉萧玉之命,来紫薇宫拜会,出于礼仪,作为紫薇宫的二少主银朵已经等在了山门前。 “银姐姐。”萧别甩开在后面拉着他不松手的李贤,远远的就跟银朵打招唿,不过当一行人走近了,银朵的却微微的蹙起眉头,“进去吧,宫主在里面等你们。” 叶轩觉得银朵的冷脸是因为自己,转瞬他就发现,至始至终,银朵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他默默的摇摇头,风水轮流转,他此时有求于紫薇宫,他也不是当初意气风发之时的叶轩了,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很多,到最后,他只希望活着就好,活着就会有希望。 银朵走到朱瞻圻的身边,直接甩了一个巴掌,他身旁的侍卫,只是咧了咧嘴,竟然没有一个敢上前,这个巴掌除了镇住了朱瞻圻,还镇住了萧婉儿,不过萧婉儿的内心却是在流血,这么漂亮的一个男人,这个传说中的李银朵,竟然说打就打。她的叶轩,她捧在手里怕碰了,含在口中怕化了,这就是差距啊! 她刚想开口,质问银朵,叶轩一把拉过她,怕她一时大脑短路,惹火这个女魔头,可真是没人可以救她。 不过更让萧婉儿吃惊的是,朱公子竟然开口了,语调还是那么的温和,迷人,“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你生气的准备,但是我还是要来的,我也知道你为我做的,但是这些都阻拦不了我对你感情,就算是他会报复我,我也不会在意。” 真如李贤说的,他什么都知道,他们都懂,可是他的善解人意,更是让她发狂,他还不如叶轩那种轻狂,她就算治不住,也会打服他,可是他,只是一个巴掌,她便是心软了。 李贤站在一旁,叹了一口气,“娘,你这样,一会儿圻叔怎么见奶奶,我都跟你说多少次了,打人莫打脸。” 银朵又狠狠的瞪了朱瞻圻一眼,转身向主殿走去,萧别等人连忙跟上,萧别还拉住萧婉儿,低声嘱咐了一句,“一会儿,不要乱说话啊!” 萧婉儿点点头,李银朵流露出的杀气,她还是能感觉到的,这个女人,掐死她比捏死一只还要轻松。 李贤从怀里摸出一瓶舒筋活血的药膏,涂在朱瞻圻的脸上,“圻叔,你这是何苦呢,你这么做,娘为你做的一切都付之东流了。” “贤儿,我怕我转身之际,她就没有了。” 朱瞻圻的话,刺痛了李贤,他收回了自己的动作,低下头,默默的说道:“不会的,她答应过我。”他说这话的时候,心很虚,不过还是坚持的道:“圻叔,你竟然来了,就好好把握吧,我觉得就算是那个人想对付你,如果她全力保你,那个人也没有办法的。” 李贤的眼睛很毒辣,他能看出银朵的实力,更能看出京城那位的心思,触逆鳞的事情,他也是不会做的。 二个人走进大殿时,发现大殿里竟然只有萧别和银朵等人,单单少了大宫主和叶轩。 梅金朵的脸色并不好,一直坐在一旁没有出声,和尚坐在一旁喂老十花生吃,对于这些紫薇宫的家事,他多半都不会参与,只听大宫主的安排,不过他不煳涂,知道什么是自己该做的,什么是自己不该做的,他眼角的余光一直瞄着银朵,可是银朵只是端坐着一言不发。 叶轩的事情,很敏感,毕竟这个家伙在江西的名声并不好,不管救还是不救,紫薇宫都会被整个江湖推到风口浪尖,救他,定然会有人说助纣为虐,不救,定然是落井下石,左右都不是人。可是银朵的心里,她还是希望救叶轩的,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往,可是看在从未谋面的欢姑姑的份上,她不能不救,就算是小姑姑在,小姑姑的个性,也会是救的,毕竟叶轩的身上也流着紫薇宫的血,义结金兰,对天盟誓,就算是现在给她机会杀了梅金朵,她也是动不了手的,其实早就不恨了,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罢了。 救叶轩的代价太大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这些年,紫薇宫积攒下来的名贵药材也会消耗一空。这些事情,银朵不能不考虑。大姑姑单单召见了叶轩密谈,一部分是述说当年的往事,一部分也是解开叶轩的心结,更重要的是她还要看叶轩以后的发展。在江西这些年,惹起的江湖恩怨,这些也在解决的范畴之内。为叶轩解毒,也是告诉天下人,整个武林,叶轩已经是紫薇宫的一部分了,所有的恩怨,都要紫薇宫来承担。 这些后续工作,也会压得紫薇宫消耗元气,大宫主不能不察啊! 银朵缓缓的站起身,对着李贤和阿三叫道:“贤儿,阿三,我们回去吧,晚上再过来。”转身又对着和尚说道:“和尚,我先走了。” 李贤轻答了一声,递了一个眼色给朱瞻圻,见他们起身,朱瞻圻也跟了上去,萧别也想走,可是看见萧婉儿一直等着,也不能离开,只能陪着。 一路上,银朵什么也没有说,直到回到住处,才将朱瞻圻叫到自己的房中。 银朵真的很生气,虽然他已经涂了李贤的药膏,不过脸上依旧印出了一个很清晰的手掌印。 “疼吗?” “不疼。”他拉住银朵,“贤儿已经给我上药了。” “我闻到了。”她的手指在他的面颊间轻轻的划过,这张与朱瞻基有些六分相似的面容,为什么让她有种欲说还休的触动。 “累了吧,去歇一会儿吧。侍卫们应该都去休息了,如果饿了,院子里有小厨房,想吃什么,让他们做。”银朵起身向床边走去,她有些心烦,想静静。 朱瞻圻跟在她的身后,突然环抱住她,面颊蹭着她的发髻,“我想你了,很想,很想,每时每刻都萦绕在我心上,不能停歇。” 她真的想对他说,我也想你了!可是不能,银朵不允许自己给自己营造出心灵的弱点。 银朵推开他,“一路辛苦,歇一会儿吧!” “你陪我。”朱瞻圻拉着她来到床边,将她抱上床,脱去鞋袜和外套,躺下,将她揽在怀里,闭上眼睛。 银朵靠在他的怀里,一股成熟男子淡淡的香味让她忍不住的亲近,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安心,再强势的女人终究是女人。 朱瞻圻醒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屋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圻叔,娘,起床了,一会儿奶奶叫我们过去吃晚饭的人就来了。” “知道了。”朱瞻圻回应了一声。 马上门外就传来了嘘声,“圻叔,你体力真好。” 朱瞻圻的嘴角抽了抽,这孩子的脑袋里就不能健康一点,也懒得跟他解释。 “快点啊,别让人家看见你们衣裳不整的。”李贤又在门外嘱咐了一句,才离开。 朱瞻圻穿好衣服,又整理了发髻,才叫银朵起来,银朵真的睡着了,有点晕,竟然问道:“天亮了?” “刚天黑,贤儿说一会儿要到主殿吃晚饭。”朱瞻圻将银朵的衣物都为她准备好,只等着她起床。 “哦。竟然睡着了。”银朵起床,穿戴整齐,大宫主派来的弟子也到了。 进了大殿,其他人已经到了。大宫主向银朵微微的点点头,示意她先坐吧。 和尚的左手边,依旧空着,银朵的对面依旧是金朵。李贤依旧坐在银朵的身边,随时帮她娘抵抗梅金朵的冷嘲热讽。 萧别见他们落座,立即从对面端着饭碗跑到他们这一侧,不免又遭到李贤几个白眼。 对面的顺序依旧是梅金朵,沈流年,叶轩,还有萧婉儿。 叶轩一副不温不火的表情,往日的张扬气息都收敛了起来,一声不响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萧婉儿见萧别端着饭碗跑过来,坐在他对面恶狠狠的瞧着他。不过随即她又将目光对向银朵,此时银朵一直注视了端菜的侍女,还问了一句,“还有多少菜?” “少主,马上就好。”侍女轻轻的笑答。 “有点饿了。”银朵眉眼低垂着,直到大宫主开口才抬起头。 “吃饭之前,我有一件事要说。”大宫主说话,四周立即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却或多或少的停留在了叶轩的身上,谁都知道整个下午,大宫主都在与叶轩密谈,谈的事情,就没有人知道了。 银朵却没有在意,而是夹了一个鸡腿,放在了和尚的碗里,和尚的眉梢动了动,流露出贪婪的神情,却未敢轻举妄动,不过喉咙却咽了一口口水,银朵自己也夹了一个,默默的吃起来。所有人都咧了一下嘴。 “娘……”李贤拉了一下她,身为郡主,紫薇宫少主,她就不能矜持一点。 大宫主却笑笑,“先吃吧,边吃边说。”她懂得,她说的事情,一定会很尴尬,趁着大家低头吃饭说出来,效果可能更好点。 “吃吧!”和尚大嘴一咧,也不管其他,先填饱肚子再说 第十八章 虾仁扒油菜 “本宫已经决定了,以后叶轩是紫薇宫的第五位少主。”大宫主闲闲的说道,声音不大,得到的效果却是一片震惊。 “嗯,知道了。”银朵率先回道,却没有抬头。 李贤与朱瞻圻交流一下的眼神,又看向对面一脸惊讶的梅金朵,立即站起身,满脸微笑对着对面的叶轩叫道:“轩叔好,轩婶好。” 萧婉儿还没有从大宫主的话里,反应魂来,立即又迎来了一个更大的震撼,轩婶?竟然有人叫她轩婶?叶轩会不高兴的,他又不喜欢她。 “不,不,我不是轩婶。叶轩,她喜欢李银朵。”萧婉儿怕叶轩不高兴,连忙划清界限,却让局势更加的变幻莫测。 大家都没有消化大宫主的决定,相比大宫主的决定,萧婉儿的一句话,立即就像一颗炸弹在一群人之中炸开了。连一心对付鸡腿的和尚都抬起头,莫名其妙的看向叶轩和萧婉儿。 叶轩此时的脸色黑沉沉的,这个大脑缺跟弦的女人,能不能再傻一点? “叶轩,你喜欢我?我怎么不知道?”银朵放下鸡腿,笑吟吟的问道。 如果以前的叶轩是高高在上的邪宫宫主,武功盖世,不可一世,可是这个屋子里的人,不能不让他收敛起锋芒,更可以的是,萧婉儿的一句话,彻底让他死的心都有了。 “那个,那个,二姐,你是不是理解错了?”萧别也看出了气氛不对。 “他亲口说的?”萧婉儿偷眼瞧着黑着脸,从未动筷的叶轩,声音压的很低,不过大家都听清了,银朵却摇摇头,道:“萧婉儿,对吧?” 萧婉儿点点头,看向银朵。这个传说级别的女人,她的脸很干净,不着粉黛,也可以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强大的气场,也因为紫薇宫宫主等人的存在也收敛了起来,可只要走出这个屋子,她走到哪里,都会自然而然的成为焦点。 “你或许理解错了他的话,也或许他说这话的时候,只是想赶你走,不想连累你。”银朵的话掷地有声。 “你又骗我?”萧婉儿看向叶轩,不过心里却觉得暖暖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好?什么时候都要为她着想。 银朵冷冷的笑了笑,心里却在想,莫倾城的徒弟,一个个为什么神经都这么大条,她又想起来蓝枫,不知道他还好吗? “大姑姑,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吧?”银朵借机让大宫主将话说完。 “叶轩身上的毒不能拖了,本宫打算明天就开始为他解毒,解毒后,或许需要闭关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宫里的事情就交给花奴打理。你们有什么事,找她就可以了。” “哦,知道了。”银朵的这两个知道,让金朵心里万分不痛快。不过断魂散的毒性,她还是知道了,大宫主一个人根本解不了,她突然懂了,这所谓的解毒是什么意思? 立即起身,关心的说道:“大姑姑,叶轩中的可是断魂散,强行逼毒,可是有危险的。” “金儿,坐下。”大姑姑抬抬手。 “大姑姑。”梅金朵脸上的担心应该不是装出来的,可是她现在的身份,银朵不能不注意。 “大姐不要担心,我会协助大姑姑的。不过损失一些修为,是避免不了的。”银朵的目光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仿佛不打紧一般,不过听在叶轩的心里,却是在滴血。 他知道,银朵的谈笑风生,只是为了减轻他心里的压力,可她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来紫薇宫。 “谢谢。”叶轩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感情。 “不用谢。”银朵的嘴角划出一道弧线,看向叶轩的目光好似多了一些什么,这目光落在朱瞻圻的眼中却有些刺目。 “表姐,你的内力不稳定,解毒,对你有危险。”朱瞻圻突然开口,“据我所知,如果要解断魂散的毒,只能用万剑归宗的内力带动,那是不是你才是解毒的主角?” 银朵听出了朱瞻圻话里的不满,也没有回避,“是!” “你竟然不惜自己的生命为他解毒?”朱瞻圻的声调突然提升了起来,李贤也听懂了意思,立即支持朱瞻圻,“我不同意,我娘春天的伤,还没有痊愈,使用内力都有风险,更不要说解毒了。” 好似云淡风情,懂的人却是理解里面要付出多大的心血。 “你们俩坐下,有事晚饭吃完再说。”银朵神情泰然,不过这样的效果在梅金朵的眼里,却是异常的欢喜,只要李银朵给叶轩解毒,她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内力,就会又一次受到损伤,她不可能每一次都那么好运,找到疗伤的办法,就算是她拥有强大的王道九剑,没有内力,她还是一个渣。 沈流年的眉头紧了紧,他终于懂得了梅金朵此次带他上山的目的,此时紫薇宫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半年后的武林大会。武林大会才是她的目的。 “这个虾仁扒油菜做的不错,明天中午才做一次。”银朵处之泰然,神情自若,李贤和朱瞻圻只得收起情绪,心里不免都在想,她还留有后手?可那是断魂散啊,传说级别的毒药。 一桌子的菜,动筷子的基本只有两个人,和尚和银朵。李贤气不过,也跟着拿起筷子,车到山前必有路,他就不信他娘能不为自己考虑。 银朵的心里也很忐忑,断魂散不是普通的毒药,她也不确定它准备的方法,可靠不可靠,她瞧了瞧,蹲坐在一旁吃鱼的阿三,只能靠它了。 吃过了晚饭,花奴过来为客人安排住处。 “轩少主,因为今天宫主刚刚宣布你为紫薇宫的第五位少主,所以你的宫殿,不可能立即建起来,玉少主新年没有回紫薇宫,所以你暂时住在玉宫里。”花奴的脸上带着随和的笑容。 “欲宫?”萧婉儿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朱公子,萧公子,还有萧二小姐,你们的客房也安排好了。”花奴又微笑的对几人说道。 第十九章 争执 “我不住客房,我住银宫。”朱瞻圻眉头蹙着,低着头拒绝了花奴的安排。 “淫宫?”萧婉儿彻底惊呆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银色的银,不是的淫,玉石的玉,不是欲望的欲。”银朵看着萧婉儿淡淡的说道,这孩子的脑袋确实有些问题。 萧婉儿无奈的低下头,好丢人啊! “银姐姐,我也不要住客房,我要跟你住一起。”萧别虽然很无奈萧婉儿,但是他不能距离银朵太远,朱瞻圻明显得到了银朵的器重,他不能在失去机会了。 “我反对。”李贤立即举手,“银宫没地方了,本来住了我和娘二人,还有我们的六个侍卫,圻叔又带了四个侍卫,就没房间了。” “我就一个人。”萧别立即说道,“不带护卫,总可以了吧?” “那我也不同意。” 小白脸,哼。 “萧家姐弟,你们去住玉宫吧,那里距离银宫很近,给叶轩疗伤,也需要人手。”银朵说完这话姗姗起身,给大宫主行了礼,“大姑姑,银儿回去了。” “嗯,去吧!” 银朵出了大殿,李贤就跟了出来,朱瞻圻却被大宫主留下问话了。 见他们出来,萧别也跟了出来,叫住了银朵,“银姐姐,我有话想问你?” “有什么话,说吧?” 萧别瞧着银朵身边的李贤,银朵明白他不想让李贤听见,于是对李贤说道:“贤儿,你回避一下。” “切,我还不想听呢?”李贤瞥了一眼萧别,就离开了。 萧别握了握拳头,真的好像揍他一顿。 见他没影了,萧别走到银朵的身前,问道:“银姐姐,你是不是跟圻哥哥在一起了?” 银朵打量了一番萧别,过了一个新年,他又长了一岁,“别儿,我们不合适,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 “银姐姐,你回答我的问题。”萧别的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是。”她不得不回答他,可却不敢看他心碎的双眸。 “你真的不要萧别了吗?”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萧别真的很喜欢你,只是希望能看见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紫薇宫主殿前的广场上,漆黑一片,两个人站在场中。初春微凉的冷风,让银朵打了一个寒颤。银朵自觉无法面对萧别,是她改变了他的命运,可是他在她的心中,真的一直都把他当成一个孩子,而不是男人。 可他终有一天会长大,会明白。 “萧别,你这是何苦?你明明知道那年的事,不过是一场玩笑,本宫只是无聊,才从明月山庄带出了你,事情也已经过去了。你又何必苦苦纠缠我。”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原来我对你的感情,你只是认为是纠缠?”萧别拉住她的胳膊,紧紧的握着,让银朵觉得有些痛,一把拉开他,低吼道:“够了!” 萧别倒退了二步,他没有料到,银朵会如此的绝情,眼中的火焰变成了无尽的黑暗,“罢了,罢了,我再不会纠缠你。” 萧别从来也没有觉得自己会如此恨一个人,他转身跑开,不想在见到她。 黑暗里,银朵闭上眼睛,泪水一滴一滴的流下,她不是无情之人,她依旧记得武夷山的山涧之中,两个人相依为命,她也记得,那一年南昌,她不迟而别,她也记得,金陵时,短暂的相逢,还有年前在九江的总总。如果她再年轻十岁,真的好想再谈一场恋爱。没有任何世俗的牵绊,谈一场干干净净的恋爱。可是她已经老了,她不能去耽误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年的青春。他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一路光明璀璨。 “娘,你哭了。”李贤拿出手帕去拭她眼角的泪水,“娘,你如果舍不得,我把他叫回来。” 银朵摇摇头,默默的向银宫的方向走去。 人,不能贪心,她已经有了朱瞻圻,不能在将萧别牵在身边,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对他也是好事。可是为什么心中还有痛呢? 银宫里,银朵躺在床上,朱瞻圻不在,直到入夜了,他才姗姗回来,洗漱之后,爬上她的床,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早点睡吧,大宫主说,明天就开始为叶轩疗伤。” “嗯。”银朵靠在他的胸前,暖暖的,他抓着她的手,微凉。 他回来的时候,被李贤安排在门外的侍卫,叫到他的房中,知道了晚上发生的事情。他很庆幸,李贤对他并没有隐瞒,他也很庆幸,李贤作为儿子,将她的喜怒哀乐看的比一切都重要。 为叶轩解毒,分三天进行,这样大家都有时间恢复体力。 解毒的地点定在后山的山洞里。 前二天都是和尚和大姑姑为他做清理,输入大量内力,然后银朵利用万剑,走一次反向大周天,将毒素逼到指尖,放血。 经过两天的运功,和尚和大姑姑的面色都不是很好,可是最关键的第三天,还没有到来。 金朵见状,提议道:“等几天在继续清毒吧。” “不能等,断魂散的毒,如果不清理干净,还会威胁他生命。”大宫主反对。 “可是,可是,大姑姑你身体已经扛不住第三次清理了,我们这些小辈,内力都不足。”金朵着急的有些想哭出来。 “雨晨啊,明天老衲一个人就可以了。”和尚盘膝坐在一旁的榻上,打坐,眼睛不曾睁开,可是耳朵却将一切都听清了。 “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明天清理最后的二成,这是最关键的时候,如果内力不足,略有差池,银朵和轩儿很可能走火入魔。”大宫主扶着胸门,额头上有汗水渗出来,可她还是强忍着,直到沈流年走进来,低低的说道:“大姑姑,让流年导一些真气给你吧,这样也能挺过明天。” “不用了,本宫还能挺的住。你们出去吧。” 梅金朵咬了咬嘴唇,拉着沈流年默默的退出了房间。 到了无人处,梅金朵才说道:“大姑姑,和尚,他们元气大伤,这次武林大会前,很难恢复。” “是啊,断魂散的毒,实在是太邪性了,这两天,叶轩一直都是昏迷状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醒。” “你还有时间关心他?我还在想,叶轩凭什么成为紫薇宫的第五位少主,你应该知道,玉朵春天就会与襄王成婚,到时候她就是王妃。紫薇宫虽然会立她为继承人,但是她不在宫里,必须会立执行人。我对紫薇宫本无意,可是突然有了机会,现在又跑出来一个少主,真是不顺。”梅金朵咬着嘴唇,紫薇宫的山,紫薇宫的水,紫薇宫的名望,这些谁人都会动心,更不要说一直处在利益核心的人。 “夫人,名剑山庄,不差紫薇宫的。”沈流年对紫薇宫无爱。 “你知道什么,紫薇宫除了高深的武学,还有财力,都是名剑山庄不可比拟的,我们有两个女儿,只要有一个成为紫薇宫未来的少主,身份都要远超作为名剑山庄的小姐。”梅金朵咬了咬嘴唇,银朵干儿子李贤,因为不会武功,已经失去了机会,她自己又一时半会生不出来孩子,更是机会渺茫。玉朵以后的孩子,都是皇族,而且是嫡子,更是不会搅合进紫薇宫的争斗中,这对于她来说,真是一个天赐的良机。 梅金朵啊,梅金朵,她怎么就忘记了,还有于谦,于谦的孩子也会成为紫薇宫少主。 第三天,所有人都聚集在山洞之中,还有阿三。 银朵陪着阿三坐在一边,默默的对着它说道:“阿三啊,你也看见了,我们在救叶轩,他是欢姑姑的血脉,今天是最后一天,也是最关键的一天,如果清理不出最后的两成毒素,叶轩还是会有性命之忧……” “喵……”阿三不懂,银朵为何要跟它说这些。 “阿三,我知道你听的懂,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些,救叶轩,你可以帮帮我吗?” “喵……”阿三不懂自己怎么帮? “要你的血,半碗就可以。”银朵说完这话,阿三全身的毛炸起,立即向门口跑去,银朵也没有去追,只是淡淡的说道:“阿三,你不帮我吗?半碗就可以,你可能会有些虚弱,但我保证你多吃一些大鱼大肉几天就补回来。” 阿三走到门口停了下来,回头看着银朵,她的眼中,有它从未见过的阴晦,阿三低头想了一会儿,反正又不会死,转身向银朵走了过去,将自己的前爪搭在她的手上,然后将头瞥到一侧,好似再说:“快点取血吧,老子等着呢。” “谢谢你。”本来以为阿三不会同意,她就来强的,可她没有想到阿三竟然同意了,还将自己的小爪子伸了出来,示意放血。 “喵……”阿三又叫了一声,好似再说,快点,你不知道大爷最怕痛吗? 银朵不忍心伤害阿三,叫了花奴过来帮忙,阿三还故意在花奴的胸前蹭了蹭,银朵知道,它最喜欢大胸美人,就当安慰一下它受伤的小心灵吧,花奴被吃了豆腐,还不自知,以为是阿三害怕了。 第二十章 解毒 放血的过程很简单,选在了阿三的后腿上,那地方肉厚血多,阿三痛苦的叫了几声,就安静下来,直到接近半小碗的时候,立即止住了血。阿三失血过多,有些头晕,就倒在花奴怀里,不动了。 “花奴,你陪着它吧,一会儿,它醒了,给它准备一下牛奶之类的。” “遵命。” 银朵端着半碗血向叶轩的方向走去,萧婉儿一看银朵碗里的鲜血,立即叫起来,“这是什么?” “血。” “什么血?不会有毒吧?” 和尚也看见了血,不由道:“阿弥陀佛,可怜的阿三。” “这是猫血,你们把那只大猫杀了。”萧婉儿叫嚣道。 “叶轩的命,还不值我的猫。”银朵将碗递给大姑姑,边说道:“你之前不是要去找灵蝎吗?灵蝎被我的猫吃了,它的血应该还有一些功效。” “那么宝贵的东西,你们竟然喂猫了?”萧婉儿可怜巴巴的看着那碗大宫主小心翼翼喂给叶轩的猫血,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太颠覆了。 喝了猫血,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叶轩的面色就变得红润起来,“原来阿三的血,真的有作用?” 什么?他们不知道效果,竟然就给叶轩喝下去了。萧婉儿的心里有无数的小鹿在蹦,如不是知道他们是叶轩的亲人,萧婉儿真的想把他们一个个都推开。 “你们都出去,要开始排毒了。” 萧别拉着萧婉儿向门外走去,梅金朵等人也跟了出去。 银朵递给了大宫主一个眼色,她就开始为他导入真气,随后是和尚,这是最关键的一天,最关键的一步。 当银朵的双手对上叶轩光洁的后背,断魂散最后的毒性在做最强烈的争扎,她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些毒素奋力的反抗,她也能感受到猫血在他的体内开始熊熊的燃烧起来,将那些毒素追赶的无处躲藏。 逆转大周天,清理。 黑血顺着叶轩的指尖一滴一滴的流出来,银朵看不见,可是大宫主与和尚却看看的真真切切,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又同时看向刚刚装血的碗,如果再能喝上一碗,叶轩不仅能解毒,借助疗伤的内力,武功还能更进一层。只是不知道,那只猫,还愿意不愿意在施舍一点鲜血。 二个时辰,一个大周天,银朵体内的内力已然荡然无存,当她睁开眼睛,看到叶轩已经流出鲜红的鲜血之时,嘴角划出一道满意的微笑,转而大脑里一片的空白,晕了过去。 银朵醒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阿三作为同样的病号陪在她的身边,一步也不愿离开。 一切又要重新开始了,丹田内,她只能感觉到微微的真力气息,徘徊在哪里,不愿散去。 银朵坐起来,在床前的茶壶倒了一杯茶,竟然还热着,又低头查看了一下阿三的伤,已经愈合了,这只猫却赖在这里当病号,定然是为了混些好吃好喝的。 门外传来了声响,阿三连眼皮都没有抬,定然是熟人了。 朱瞻圻开门进来,发现她已经醒了,立即兴奋的叫道:“你醒了,饿吗?想吃点什么?” 他的眼圈黑黑的,想来这几天都没有睡好。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了。” “吃点清淡的就可以。” “好,我这就去准备。” “叶轩的情况怎么样了?”还未出门,银朵紧跟着又问道。 “他昨天就醒了,情况很好,大宫主说,能不能在让阿三放次血,可能会恢复的更快一点。” 一听这话,阿三猫毛炸起,“喵……”了一声,表示不满,放血一次就够了,再放一次,跟你们玩命。 朱瞻圻笑笑,便走了出去。 “阿三,你这么激动干嘛?我又没同意,就算我同意了,你也要同意才行。”银朵摸着它,让它觉得很舒服,不过一看见自己屁股边上的伤口,它就向后退了退。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你啊,作为一只猫,怎么就长了那么多的心眼?” “喵……”做猫怎么了?做猫挨着你事了?阿三不满意的又卧回床边,开始唿唿睡大觉。 林风姿已经有好些天没有看见银朵了,听花奴说,少主受了内伤,正在修养。她想到银宫去看看她,可是自己只是刚入门的弟子,根本没有资格进银宫,她只能每天将银朵给她的剑谱,翻来覆去的看,看的次数多了,她便发现,每一次看,都会有新的发现,这本剑谱太神奇了,真不愧是银少主给的。 银朵醒了之后,和尚来了一次,查看了一下她的丹田气海,摇了摇,又告诉她,大宫主不能来了,她已经闭关静修了。 之后,梅金朵来了一次,却是告别,她和沈流年要回名剑山庄了。顺道到金陵陪她叔祖母过元宵节,见她很虚弱,一直嘱咐她要安心静养,银朵又假仁假义的告诉她,路上小心,一路顺风,才算是送走了她。 萧别倒是没走,一直陪着萧婉儿照顾叶轩。 不管他喜欢不喜欢叶轩,基本有些智商的都能看出来,他以后会是明月山庄的二女婿,只是只有萧婉儿那个笨蛋还有些不懂罢了。 元宵节之前,银朵还不忘给临天去了一封信,一方面是告诉他准备银子给华山派送去,同时也是告诉他,她元宵节回不去了,又失言了,只能等到二月二龙抬头,陪他一起吃猪头肉了。 她不知道临天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会不会生气,如果生气,还证明他的心里,还有她,如果不生气,银朵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南京礼部也送来了贺礼,襄王殿下和紫薇宫少主玉朵的婚礼定在了阳春三月。大姑姑损了修为,要静养,不可能远上京城。不过青田刘家还是会派人过去的,在加上各地还是有些小官小吏,只要在族谱上可以找到的,都会收到请帖。从刘基仙逝,家族一落千丈,到玉朵嫁入皇族,或许可以给这个功勋家族一点安慰吧! 第181章 考核 银朵再一次见到叶轩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在这重重的重压之下,能站起来已属不错。精神状态还好,见到她时,还微微的笑了一下。如果是一个妙龄少女,或许已经被他迷住了,只是可惜,对她这种嫁不出去的老女人,没有丝毫的作用。 他那套常年不变的黑衣,已经换成了代表紫薇宫的素白色。银朵发现之后,避免不了的嘲笑道:“叶轩,你这由黑转白,如何都像是奔丧的。” 咳咳,陪坐的几个人都轻咳了一下,这话也只有银朵敢说出口。 “谢谢你。”叶轩却没有生气,那双闪亮的双眸流露出一丝明媚的光华。 “谢我?那就拿点诚意出来,萧婉儿不是说你喜欢我吗?我正好缺个暖床的,要不要晚上陪我一起睡?”银朵肆无忌惮的说道,听在旁人的耳中不由的抽动了一下嘴角,只有朱瞻圻微微的笑着,他是了解她的,自然知道她在逞口舌之快。 叶轩虽经歷过大风大浪,但是还没遇到一个女子敢如此告白,明知道是玩笑,脸竟然还是忍不住微微的红了,连萧婉儿都咧了咧嘴,在心里大唿,强悍。 至从来到紫薇宫,萧婉儿低调了,再不敢口无遮拦。这些日子她发觉自己也成熟了很多,特别是她面对的人物,都是传说级别的时候。她就越发觉得自己渺小,越发觉得自己与叶轩之间存在着无穷无尽的差距,她不停的努力却减小这种差距,让自己可以跟上他的步伐。 萧婉儿神游天际之时,银朵却懒懒的抠着指甲,进一步拿着叶轩寻开心,“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给你解毒的时候,你的身子我又不是没摸过,手感很好。” 终于,有人受不了了。 “娘,你喝了吧,喝茶,喝茶。”李贤觉得好丢脸,她娘今天又犯病了。萧婉儿终于收回了心神,明明知道银朵在调戏叶轩,也不敢当面顶撞,人家为了给他解毒,功力尽失,调戏几句能怎么样?虽然心里如此想,哀怨的小眼神却还是一直在银朵和叶轩的身上飘来飘去,不曾离开。她突然想起了唐寒轻那个变态,如果他和李银朵遇到一起,会爆发怎样的火花呢?她的目光又转向银朵,又看向她不远处的朱瞻圻和李贤,心里的郁闷瞬间化开了。唐寒轻,那种渣渣,想来人家都不会搭理他。 叶轩的双眸里透着低调,浅浅道:“二姐,说笑了。” “谁说我在开玩笑呢?我说的是真的。” “银丫头,你又在欺负人?”听见大殿里,几个人闲来无事在斗嘴,和尚嘻嘻哈哈的走进来,他的肩旁上,老十就宛如一位得胜归来的大将军,端坐着。一双小眼睛,却在偷偷的打量众人。 “哪里,哪里,我只是跟我这个久不蒙面的弟弟,聊聊天。”银朵搪塞地轻答了一声。 “前几天不是还见到了,怎么久不蒙面?”和尚大惑不解。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几日,便是几年的光景啊!”银朵的目光不温不火的盯着叶轩,叶轩倒是没什么,萧婉儿却觉得有些如坐针毡,就好像明明是你的一碗红烧肉,你还没有吃,却已经被他人惦记起来。这种感觉,真的很不爽。 和尚对银朵的话竟然信服的点点头,其他的人嘴角却抽了抽。 “本宫真的好回味弟弟的肉感十足的肌肤,早知道解毒这么容易,就多拖几天了,好好摸一摸。”银朵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李贤忍不住看了看朱瞻圻,此时他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好像在告诉众人,大爷哪里不如那个病怏怏的叶轩了?大爷金枪不倒,随叫随到。此时谁人也没有注意到,萧别已经躲到了外面去晒太阳了。 “无肉不欢啊!”银朵又长叹了一声。大殿里又一次的出现了冷场,实在是何人都不知道如何接银朵的话。只有和尚,姗姗的说道:“银丫头,你又思春了,这样对身体恢复可不好。” 银朵缓缓的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对李贤说道:“儿子,晚上去不去杭州?娘,带你去赏花灯。” “娘,你还是歇着吧。圻叔说你的内力连轻功都施展不出来,你还带我去杭州?就算是坐马车,赶到那里也正月十六了。”李贤不屑甩了她一个白眼。 “功力倒退,看来真的被嫌弃了。”银朵不经意的抬起手,一丈开外的一个茶杯应声而碎,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连和尚都愣住了,她只是轻轻一抬手,杯子就碎了,这不合常理啊? 就算是和尚,此时也做不到一抬手杯子破碎的境界,最多杯子倒下。 “怎么回事?”叶轩盯着水杯,他不敢相信,银朵此时竟然有这么大的爆发力。 “贤儿,快把碎片丢了,大姑姑看见,又该说我,破坏财物了。”所有人的嘴角都抽了抽,真霸气啊,还装可怜。 和尚距离水杯比较近,他偷偷的瞧了瞧裂痕,不由的偷偷笑了笑,这家伙哪里是爆发内力,明明是用了暗器,她是掩饰内伤啊。和尚心里明白,也没有点破,还跟着说道:“银丫头,你越来越不像话了,这套杯子可是你大姑姑最喜欢的,现在少了一个,老衲坐等你挨骂。” “臭和尚,你不帮我掩饰,还围观看热闹,出家人慈悲为怀,你的慈悲心肠都被狗吃了啊!” “老衲已经还俗,慈悲只给值得的有缘人,施主一看就不是好货色,老衲当然不用慈悲。” “噗……”这一次连萧婉儿都没有忍住,大笑起来,叶轩也微微的笑了,收到萧婉儿的眼中,她的思维又短路了。 “叶轩,你笑起来,真好看。平时一定要多笑笑啊!” 银朵在心里吐了一口气,叶轩的病,解毒还是次要,主要是他心中的病,得治啊! 大殿里欢愉的气氛不住的蔓延,连老十都高兴拍起翅膀,因为它发现了阿三在凳子上睡觉,从它来,一直都没有睁开眼,不由嚣张起来。 就在这时,花奴走了过来,站在了银朵的身边,轻声说道:“少主,风姿那个丫头想要见你。” 银朵一拍脑门,“我都忘记了,她还在考察期。”起身向殿外走去,口中还喊着,“和尚,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有热闹,当然少不了老衲。” “还有本少爷。”老十也跟着飞出去,措不及防,只看见老十刚刚展翅之时,一道黄影出现在了它的身后,危险的气息,不寒而栗,老十连忙一个冲刺,身子躲过去了,尾巴却落在了后面,几根漂亮的羽毛随风而落。 “阿三,你个臭猫,本大爷跟你没完,我的羽毛,羽毛……”万念俱灰,老十不仅死的心都有,也有想将阿三碎尸万段。 “喵,喵,喵……”阿三兴高采烈的跟在众人向外走去,无视老十的抱怨。只有萧婉儿陪着叶轩跟在后面,同情的看着老十,“好可怜的一只鹦鹉。” “老子不可怜,老子不用你们同情。呜呜……” 老十作为一只金刚鹦鹉的高傲,总是在这只大肥猫的面前荡然无存。可恨的猫,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午后的阳光温暖明媚,一见银朵出来,林风姿立即迎上去,行礼,“少主,病好些了吗?” 银朵微微的点点头,“交给你的剑谱练习了吗?” 林风姿面露喜色,“剑谱,我已经看过多遍,请少主考核。” 说话之时,李贤等人也跟了出来。李贤的手中,还拿着几根光彩夺目的羽毛,银朵见状,低头看向阿三,“你又欺负老十了?” “喵……”阿三不明所以的看着银朵,好似羽毛跟它无关一般。 银朵无奈的摇摇头,向花奴叫道:“拿把剑来,我要亲自考核。” 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在殿外晒太阳的萧别,见花奴递上一把剑给银朵,立即夺了过去,面色严肃的说道:“银姐姐,你身体还没有恢复,还是我来吧!” 他的神情很淡然,少了年少的轻浮。 “好吧!”银朵收回了目光,心里却有些不好受,这个孩子,是他最心痛的,他跟李贤不一样,生在江南的他,性情过于细腻,作为一个男人,总是不好的。 林风姿和萧别走到场中,萧别淡淡的说道:“姑娘,我应该比你年长一些,请你先出招。” “谢谢公子。”林风姿没有迟疑,拔剑攻去。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剑锋犀利,决然。 “王道?”叶轩不敢相信的低语了一句,连手中摆弄羽毛的李贤都停下了动作,关注起场中的动向。 萧别使用的明月山庄的天涯明月剑,飘逸洒脱,尽显风流。而林风姿的剑术,却与她少女的身份有些不相配,干净利落步步紧逼,萧别刚开始只当是陪着小妹妹过过招,没想到对方的剑越来越快,逼迫的他不得不使出真本事,手腕一扬,剑花凌厉,一招清风颂,将林风姿逼的倒退了几步,随后萧别的剑就到了颈下。随即收手,“承让。” 第二章 仪式 (上章的编码错了,应该是第一章) 林风姿哀怨的看着萧别,他不知道她不能过关就不能当银朵的徒弟吗?他竟然一点都不留情,瞬间泪眼汪汪的,瞪着萧别。看得萧别有些莫名其妙。 和尚大笑起来,“小子,你可是一点不懂怜香惜玉。风姿那丫头,只有通过审核才能成为银丫头的徒弟,结果你让她败的这么惨。” 萧别恍然大悟,报了一下拳,“姑娘,对不起,在下不知道。” “这位姑娘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有此造诣已属不错。萧公子有萧庄主每日亲自指点,自当别论。”叶轩竟然开口了,连萧婉儿都觉得不可思议,叶轩那么傲气的人,竟然亲自点评。 林风姿虽然称不上天才,但是她的感悟力却是非同一般,看来她没有看错。 “考核通过了。”银朵微微一笑对着她说道。 本来以为自己输了,就没有希望了,突然之间,银朵的一句话将她从沮丧之中拉过来,她竟然说自己的考核痛快了,竟然是通过了。林风姿愣在了当场,银朵摇摇头,这孩子还真是单纯,“我又没说,你一定打的过,才能通过。本宫已经认可了你的努力,就是通过了。”林风姿立即破涕为笑,虽然有些吃惊,还是连忙试去眼角的泪痕,双膝跪下,行拜师礼。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起来吧!” 李贤站在一旁,不知道是喜还是悲,竟然长叹了一声,“终于有人跟我一辈了。” 众人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本来萧别还想嘲笑李贤一番,可一想起银朵对他的态度,连忙收回了就要出口的话语,不过还是翻了一个白眼送给他。 “风姿,你的悟性很高,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悟出了王道九剑的真谛,只要你刻苦研习。武林大会之时,定然会有所建树的。”银朵扶她起来,这一番话,惊的林风姿不知如何回答,她丢给她的那个没封面的剑谱,竟然就是王道。 “谢师父栽培。”林风姿的心情是激动的,自己竟然真成了少主的弟子,而是还是大弟子啊! 见众人高兴,花奴走过来,说道:“风姿,按照紫薇宫的规矩,你现在是银少主的大徒弟,晚上我会安排一个拜师宴。” “谢谢圣女。”林风姿又挨个道谢,特别是走到叶轩面前的时候,可却迎来了萧婉儿的不满意的眼神,林风姿连忙倒退了一步,与叶轩拉开了距离,这举动收在银朵的眼底,不由觉得有几丝的可笑。 萧婉儿和叶轩的事情,不能不管了,何人都看出了两人的情谊,就算是叶轩不善于表达,可如果错过了水到渠成之时,银朵不确定会不会再出现一次玉朵那样的事情。银朵在心里暗自记下了,离开紫薇宫的时候,一定要跟大姑姑说,将他们的事定了。 拜师宴在元宵节的晚上举行,敬茶,磕头,然后开饭,吃元宵。 叶轩和萧婉儿并没有来,叶轩的身体还是静养的好,大姑姑也没有来,只有和尚一直笑迷迷陪着。 紫薇宫里,很少有拜师宴,因为能收徒弟的毕竟除了宫主,就是几位武学上造诣非凡的长老,一个长老真心带徒弟,三年也只能带二三个,大姑姑最近几年也不过只收了花奴一个人。 紫薇宫的剑法,功法,都在藏书阁放着,就算是没有师父,自己也可以去学,入门的功法,基本都做到了人手一本,天才也是在勤奋的基础上诞生的,就算是全武林最好的功法,交给平庸之辈,他也成不了大侠,就算是练习最入门的功法,也可以平步青云。 元宵宴会结束之后,花奴还没有忘记,提醒众弟子,虽然你们没有机会成为银少主的徒弟,但是还有一个更加好的机会等着大家,那就是为临天公子和谦少主选侍妾。成为他们的侍妾,自然也会机会学习更好的剑法和功法,而且还可以夫妻双修。 看着女弟子唧唧咋咋的场面,李贤无语的吐了一口气,从怀里竟然摸出了一本《论语》,低声念道:“孔子曰,唯小人女子难养也。” 银朵听见他说这话,一个巴掌拍他脑袋上,“你想当和尚不成?” “和尚都娶媳妇了,这有什么不可能。”李贤想起选侍妾还有谦叔的事,又说道,这一次迎接她的就不是手了,而是银朵的脚了。 萧别坐在一旁,又走神了,这已经是这顿饭,银朵发现的第五次了。可是她还是选择了沉默,受伤,可能是最好的一种成长方式。 正月十六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紫薇宫的主殿里,银朵和李贤作为主人坐在正席,叶轩身体不适,没有来,萧别在玉宫陪他,只有萧婉儿一个人从玉宫跑出来看热闹,朱瞻圻作为紫薇宫的客人,陪同。和尚本来不想来,银朵跟他说,是给你儿子选侍妾,你爱来不来,然后默默的过来了,不过坐的很远。 所有报名女子资料,花奴已经准备好了,银朵一一的看过,才宣布仪式开始。 围观的人很多,不过真真正正敢走到台前的人却不多,毕竟女孩子都很是腼腆的,基本上来都是介绍一下自己的基本情况,兴趣爱好,如果有才艺,也会展露一番。银朵再随意问上一二个问题,便在资料上记录一下,直到第五个选手,才引起银朵的兴趣,因为第五个选手,不是一个,是两个,一对双胞胎。 银朵端起茶杯,小啄了一口,颇有兴趣的看着这对双胞胎。只见两个人走上前台,微微行礼,就开始做自我介绍。 “我是姐姐,叫韦妙。” “我是妹妹,叫韦笑。” “我们是紫薇宫最光彩照人的一对姐妹花,惟妙惟肖。” 两个人同时摆了一个可爱的造型,银朵一口茶喷了出去,这对姐妹花相同的粉色长裙,精心的化了妆却是很漂亮。这霸气的出场,却是震坏了银朵。 随后两个人又跳了一支舞,让银朵好似诧异,紫薇宫怎么会有这么两个小妖精。 第三章 选美 见银朵对二人感兴趣,花奴贴在银朵耳边,解释道:“她俩的父亲是一个县官,母亲是妾,出身不好,在府里总是受夫人排挤,于是她们的母亲就将她们送到了紫薇宫,希望这两个孩子可以快快乐乐的长大,而且有紫薇宫,她们回家之后,也不会受大夫人的排挤。就算是有一天嫁人了,也有个靠山。” 银朵缓缓的点点头,可怜天下父母心,也自然知道这所谓的出身不好,是何意。 舞停了,银朵开口问道:“韦妙韦笑,对吧!” “是。” “你们长的很漂亮,舞姿也不错,性格也很开朗,本宫很喜欢。”两个姑娘一喜,不过后面的话,她们就有些伤心了,“不过谦少主,不喜欢你们这种活泼的女孩子,他会被你们烦死。” “可是我们好喜欢谦少主啊,长相俊朗,彬彬有礼,他就是我们的梦中情人。”其中一个应该是妹妹的说道。 另一个见银朵依旧笑看着她们,做姐姐的立即问道:“少主,你是不是想把我们姐妹送给临天公子,可是我们没有见过临天公子啊?” “相信我,你们会满意的。”银朵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李贤的嘴角抖了抖,这两个小妖精,送给一向阴冷的临天,还真是出乎他的预料,李贤还以为应该找两个温柔贤惠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啊,还是他娘的眼睛毒辣。 韦妙韦笑姐妹有些不高兴,不过她们也没有办法,主子发话了,自然就要照办,两个人出了大殿,默默的坐在台阶上,妹妹向姐姐问道:“姐,你真的喜欢谦少主吗?” “还好吧,就是觉得他长得好,性格好。” 妹妹却撅着小嘴,摇摇头,“我喜欢谦少主,是因为你喜欢我才喜欢的,谦少主不爱说话,总是像是有心事一般。虽然他是一个好男人。可我却觉得不适合我们,少主将我们姐妹指给从未谋面的临天公子,想来是觉得我们更适合去服侍那个临天公子。姐姐,你不知道,我回家的时候,听父亲说起过,长公主府的临天公子,我们这次过年回去,听说银少主回宫,爹还特意嘱咐过我说,要找机会去讨好少主。” “你怎么没跟我提起过。” “父亲对我们又不好,只是利用我们,我当时听的时候,也没有往心里去,而且他当时嘱咐我的时候,还以为我是你,他连我们姐妹都分不清,我还不要管他的事呢!”妹妹的瞥了一下嘴,对父亲很是不满意。 大殿里传来了琴音,姐姐一惊,说道:“这是采薇,她竟然都想当侍妾,我还以为她怎么也想嫁给大户人家的少爷当夫人啊!” “走,进去看看。” 姐妹俩挤进人群,旁边的人让开了道路,只见场中一位白衣女子在抚琴,乐音绕梁而不散,艺压群芳。貌美的容颜,更是倾城之色。 围观诸女,不由有人叹了一口气说道:“采薇来竞选谦少主侍妾,其他人就只配做陪衬了。” “也不用这么说,少主这次选两个侍妾,还是有机会的。” “这个机会,如是我,宁愿不要。有了采薇,世间还有哪个男人,能看其他女子第二眼?” “也是,也是。” 一群人众说纷纭,姐妹俩互望了一眼,同时庆幸,好在她们提前采薇出场,要么就要被她比下去了。 此时的银朵,并没有注意采薇,而是注意着朱瞻圻,朱瞻圻却并没有注意到银朵咄咄的目光,直到李贤发现,起身,来到朱瞻圻身边,俯身贴在他的耳边说道:“圻叔,目光收回,我娘要生气了。” 朱瞻圻连忙错开关注采薇的目光,看向上方的银朵,银朵见李贤过去,就特意不去看他们,此时朱瞻圻看她,她也没有瞧他,朱瞻圻低头苦笑了一下,心里明白这家伙在装傻。 不过,采薇的琴术却是不错,没想到紫薇宫也是藏龙卧虎之地。 一曲终了,采薇缓缓的站起身,小心的迎上银朵的目光。 “你理想中的夫妻之道是什么样的?” “琴瑟和鸣。”采薇淡淡的回道。 “你竞选的是哪位公子?” “谦公子。” “他哪一点吸引了你?” “心性。” 银朵突然大笑起来,采薇的肩旁抖了抖,她是一个内敛的女子,此时此刻还是有些紧张。 银朵转头对着身后不远处的和尚,叫道:“大师,你觉得如何?” 和尚假意的逗着老十,不过银朵知道,他一直注意着场中,这毕竟是给他儿子选侍妾,他这个做老爹的,当然要关注了。 “你觉得好便好。”和尚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不过眼底的喜色,银朵还是收到了。转而对着采薇说道: “你通过了。不过未来的日子,是否能得到谦弟的垂爱,就靠你自己的本事了。” 采薇微微欠身,“谢少主。” “下一个。” 萧婉儿看着各色美女竞相展示才艺,心里却是五味俱全。她还是知道这次活动的目的的,也是知道银朵口中的谦弟是谁的。 大宫主的儿子,紫薇宫第四位少主。而叶轩作为第五位少主,是不是也要选侍妾,萧婉儿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就在这时,大殿外走进来,两个人。 叶轩和萧别。 “刚刚听见琴音,就过来了,原来这里这么热闹。”叶轩的气色不错,大宫主已经嘱咐过了,叶轩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恢复身体,不可练功。 见他进来,除了银朵都站了起来,银朵只是扫了他一眼,指了指空位,“坐吧!” 叶轩点点头,落座。 这个展示的是一套剑舞。 银朵扫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萧婉儿,对着叶轩问道:“轩弟,我们在给谦弟选侍妾,你如要看上哪个,就说一声。” “谢二姐了。”叶轩淡淡一笑。 萧婉儿目瞪口呆,心里翻江倒海,叶轩,叶轩竟然同意了?而是回答的那么快,连思考都没有思考一下。呜呜,萧婉儿真的想拿块豆腐撞死自己。 而她身边的萧别,却一声不吭的坐在哪里,注意着场中的动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在这时,银朵突然问道:“萧别,你的四位兄长,都已经成家了吧?” “啊?”银朵突然问他,萧别竟然走神了。萧婉儿见状只得代替他回答:“四位兄长都已经成家了。” “哦,你们萧家竟然想与紫薇宫交好,那么紫薇宫也会拿出诚意的,趁这次机会,你们姐弟二人,就为你们的四个兄长一个选一个侍妾吧。” “这个?”萧婉儿犹豫了,萧别也犹豫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银朵竟然还有这么一手,一人一个侍妾,整个明月山庄就要变成紫薇宫的了。 可是他们还不敢说,“不”。 银朵看出了姐弟俩的困惑,闲闲说道:“紫薇宫的势力,很快就要全面渗透到江西。紫薇宫每一个弟子,都会是一面旗帜。” 银朵的这句话,连台下的弟子都愣了一下。 “不用担心,你们的出嫁都是自愿的,我不会强求。” 得到保证,女弟子才继续舞剑,对于银朵来说,这场选美,已经不仅仅是选美,而是一场战争。 萧别一直没有说话,他懂银朵的意思。银朵这种人,萧玉一直告诉萧别,她不是一只看似无害的猫,她是一只狼,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的目的。 她控制了邪宫,就是控制了半个鄱阳湖,她如果能控制明月山庄,就是控制了半个江西。 “银姐姐,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别儿不能为四位兄长决定。”萧别起身回绝了银朵。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平常事,只怕是你们明月山庄嫌弃我们紫薇宫吧?”银朵淡淡的说道,目光落在萧婉儿的身上。 叶轩也忍不住抬起头看向银朵,萧家姐弟或许不懂银朵的意思,叶轩还是能看得出来的,他那张绝艳的俊脸有些阴沉,李银朵真不愧李银朵,明月山庄,如何都不能跟紫薇宫划清界限了。 萧婉儿将叶轩的神情微微的琢磨了一下,立即懂了,银朵说的不仅是萧家四位少庄主的问题,还有她的问题啊。她要是嫁给了叶轩,就是紫薇宫的人,明月山庄就只能依附紫薇宫,除非,萧玉跟紫薇宫翻脸,同时不承认萧婉儿的身份,可是这样,明月山庄就立起了一个大敌。要么是盟友,要么就是仇家,紫薇宫和明月山庄,已经没有第三条路可以明哲保身。 萧别与萧婉儿的目光对视了一眼,萧婉儿又偷瞄了一眼叶轩,示意萧别,萧别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自然明白他二姐的心思。可是这对于明月山庄来说,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彻底沦为了紫薇宫的附庸。 萧别望了望场中已经退去的女弟子,他来紫薇宫是为了银朵,虽然离别时,萧玉并没有过多嘱咐,可是他如果跟了银朵,跟四位兄长娶紫薇宫的女弟子有何区别。罢了,罢了。 “谢少主好意,别儿就替四位哥哥将这件亲事应下了。”萧别淡淡的说道,并没有去看银朵。 第四章 继续 银朵的嘴角划出一道奸计得逞的笑。 萧别站起身,向四周的女弟子抱了抱拳,“各位紫薇宫的姐姐,我叫萧别,是明月山庄的五公子。我身边的这位是我的二姐,萧婉儿。得紫薇宫少主之命,我们会在各位姐姐中选出四位留在我兄长身边。我明月山庄乃江湖第二山庄,仅次于梅少主与沈公子的名剑山庄。我的四位兄长,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俊朗公子。大家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参照我和我二姐,抡起长相,我姐弟二人在家里是最难看的,所以请各位姐姐放心,如果可以入阁我明月山庄,定以夫人之礼相待。” 听了萧别的话,萧婉儿的嘴角抽了抽,你娘才是最难看的,老娘才不是最难看了,可萧婉儿一想起已经嫁给白泽的萧嫣儿,你娘的,俺却是明月山庄最难看的。呜呜,不带这样的。 萧家男丁兄弟五个,而女孩子就只要二个,一对比,萧婉儿都是眼泪啊! 萧婉儿伤心的低垂着头,就在这时,让萧婉儿异常激动的是,叶轩竟然握住她的手,萧婉儿立即转忧为喜,心里所有的阴晦都被吹跑了,最难看的能怎么样,只有叶轩不讨厌老娘才是最实惠的。 “二位少主,各位客人大家好,我叫周玉茹,出身官宦世家,家道中落。剑术三重,功法二重,平日里,没什么爱好,就喜欢读书,游玩。我想服侍谦少主,我知道在众多姐妹里我不出彩,不过还是希望银少主,给我一个机会。”周玉茹向银朵鞠躬。 这个女孩子很机灵,不是韦妙韦笑那两个家伙的活泼,而是带着小聪明的那种。更重要的是,银朵也看中了她的出身,虽然是没落的官宦世家,但是她还是嫡女。她被送到紫薇宫里,其实是因为她老爹在外任职,她娘管不了她。她所谓的家道中落,是她祖父做官到三品,他爹才五品,所以中落了。 “玉茹,你是想服侍谦少主,还是想借这个机会,出去游玩啊?”银朵闲闲的问道。 周玉茹被看破心思的低下头,小声说道:“能服侍谦少主,还能游玩,当然更好了。” “那好吧,我给你这个机会。”银朵如此说道。 “真的?”周玉茹不敢相信的问道。 “是真的。不过,据你的资料,你父亲现在应该是正五品了吧,你还是嫡女,做侍妾可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我愿意。”周玉茹一脸的喜色。 “给谦少主的两个名额,已经满了,临天公子的两个名额也满了。”银朵又瞧向萧家姐弟,问道:“你们有意向几个了。” “只有二个。” “本宫有些累了,你们谁想入阁萧家,到萧公子,萧小姐哪里报名即可。花奴……” “奴婢在。” “剩下的事,你安排吧……” “是。” 银朵起身离开了大殿,李贤留下监视萧别,只有朱瞻圻跟了出来,上前拉住银朵的手,低声道:“刚刚吃醋了?” “想吃包子了。”银朵回了一句,朱瞻圻忍俊不禁,“身体刚恢复,坐了大半天,有些累了。陪我回去吧!” “师父……”两个人刚想回银宫,就被这声师父叫住了。是林风姿叫住了她,她气喘嘘嘘的跑过来,行礼都忘记了,直接问道:“师父,我能问你,你为什么要选择周玉茹吗?” 银朵笑笑,反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以后是不是贤公子,也会有这样的安排?”林风姿问道。 “徒弟,有些事情,不一定是身不由已,而是想走的更远。去练武吧。” 林风姿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是,师父。” 她目送着银朵和朱瞻圻离开主殿的范围,心里却觉得空荡荡的,她知道自己的命运,或许贤公子不知道,但是她知道。 师父说练功去吧,是啊,自己应该去练功,只有武功高强了,才能去参加武林大会,才能保护贤公子。 待走远了,朱瞻圻才说道:“你这个徒弟很聪明。” “我倒是不想她这么聪明,越聪明越会被聪明误。”银朵浅浅的说道。 朱瞻圻转而一笑,“不会的,她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敢来问你,就是真的把你当师父了。” “可是我还没有当师父的觉悟。” “慢慢的就会好的。你给贤儿当娘,都当的这么好,更不用说当师父了。只要全心全意的对徒弟好,徒弟自然会感激你的。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我觉得我又老了。” “你在我心里,永远年轻。” “混蛋,你竟然敢嫌弃我?”银朵追打着朱瞻圻,朱瞻圻一边躲着一边拉住她的腰际,将她揽在怀里,突然低低的说道:“表姐,我想要你。” 银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任由他抓着,“这些天一直忍住,好难受,你看,现在都硬了。”朱瞻圻抓着他的手,移到他的身下。 “大色狼。滚。”银朵一把推开他,向银宫跑去。 “小白兔,不要跑,等着狼来吃你吧!”朱瞻圻突然想起小时候在皇宫里,做游戏,他总是扮演大灰狼。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定然不会在儿时错过她,就是抱大腿,也要紧紧的抱住她,不让她在受伤。 银朵身体渐渐的恢复中,不过内力,对于她来说都是浮云。叶轩的身体,也渐渐的好转了,面色也红润了起来。如果想恢复到全盛时期,怎么也要休养半年,叶轩的武功,是唐寒轻的师父当年用药物强行提升,这次大伤,因为有和尚和大姑姑的强大内力做支撑,才稳住了根基。 选美之后的三天,萧别就带着人离开了紫薇宫。萧婉儿没有走,不过在明月山庄派出迎亲队伍之时,应该就要回明月山庄一趟。萧别走的时候,银朵不知道,李贤去送的他,虽然两个人不对付,但也只是表面的,毕竟他们的年龄相仿,可以说萧别是李贤唯一一个同龄的朋友。 第五章 离开 叶轩和萧婉儿的婚事,银朵旁敲侧击的跟大姑姑说了。大姑姑在闭关,只是点点头,告诉银朵,她出关后,自会安排。 可是银朵却觉得大宫主在敷衍她,大宫主虽然从未对萧婉儿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和喜爱,但是就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却让银朵觉得他们很难得到大宫主的认同。具体的原因,银朵说不好,只是觉得这可能是大宫主对欢姑姑当年的选择的不认同,此时又延续到叶轩的身上,认为他和他娘对待感情的选择都会不着调,会影响到下一代。 大宫主随着年岁增长,心性变得平和一些,但是本质在何时都不能改变,谁人也不能去触逆鳞。银朵也只能将所想,深深的埋在心底。 一晃又数日,银朵准备回南京了,她带着李贤进后山与大姑姑辞行。出乎意料的是,大姑姑竟然提出,如果要带走花奴,必须留下阿三的一碗猫血。 银朵无语的摇摇头,大姑姑对叶轩可真是好。一碗猫血竟然都可以换佳人了。只不过,阿三这只猫可不是普通的猫,它才不会乐滋滋将自己的鲜血奉上。 回到银宫,银朵不得不找阿三谈话。 与一只猫谈话,落在其他人的眼里,绝对认为她有精神病。 “阿三,过来,我跟你说件事。”阿三之前的伤口已经痊愈了,也不会想到银朵又打起了它血的注意。高高兴兴跃到床边,一副巴结的模样蹲在银朵的身旁。 “阿三,我们要回南京了,老十啊,和尚,还有大姑姑都会想念我们的,他们为了怀念你,希望能留下点你让他们值得怀念的东西。”银朵比划了一下,示意阿三需要一份很贵重的礼物。阿三是一只猫,它用一只猫的思维想看傻子一样看着银朵,万份不能理解。和尚和大姑姑想它,它能接受,为嘛要说老十想它?老十才不会想它呢!老十杀了它的心都有,还能想它,想杀它吧? “喵……”阿三圆熘熘的两只大眼睛,透着万分的无奈,怎么也想不懂银朵的意思? “那个,听说,你在京城的小媳妇给你生了一窝小猫仔,都很可爱,要不要我带你去看。”银朵又开始说瞎话了,又开始乱承诺了。如果临天在,一定会笑笑,就当时又听了一场笑话。 “喵……”阿三彻底蒙了,银朵到底想说什么。 银朵吐了一口气,跟一只猫交流这种高难度的问题,还不如就实话实说,“算了算了,直接跟你说吧,叶轩的还需要一点猫血做调理,我们马上就要走了,所以请求你,赏赐点鲜血吧!” 银朵实在是不想跟阿三为了这件事交流了,骗一只猫,都影响她的智商。 这一次出乎银朵的意料,竟然没炸毛。 阿三歪着脑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做对比,过了好一会儿,竟然对着银朵连叫了三声,“喵,喵,喵……” 什么意思? “要找花奴?” 阿三摇摇头。 “要吃鱼?” 阿三摇摇头。 “你难道要去北京,看你儿子?”银朵惊慌的叫道,为她能理解这种谜语一般的猫语感到震惊。 这一次阿三点点头。 它竟然真的想回北京! 银朵犹豫了,她刚刚只是在骗它,它竟然真的当真了。思考了半刻,银朵还是点头回应,“好,我答应你。三月,玉朵成婚。公主府必然会派人北上京城,送贺礼,就算是我不能去,自然也会有人去的。你可以跟着他们。见到你的媳妇和儿子,就要回来啊!” 阿三立即高兴的伸出双爪抱住银朵的胳膊,摇晃起来,可是银朵的心里却是酸酸的,它是一只猫,它只是一只猫,跟着她,它舍弃了太多太多。 解决了猫血的事情,银宫里的房客就开始准备回金陵了。朱瞻圻开始忙碌,李贤开始忙碌,侍卫们也收拾随行的物品。随同离开的还有花奴、韦妙韦笑、采薇和周玉茹。林风姿却并不与他们一同去金陵。 最近一段日子,银朵一直在指点林风姿练习王道九剑,又选了一本适合女子练习的功法给她,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就让她去找和尚。作为她的徒弟,林风姿在紫薇宫的地位已经一日千里。银朵自然也不用担心。她不带她回金陵,也是为了她参加武林大会着想。入了金陵,花花绿绿的世界,不可能安心练武。 离开紫薇宫那天,在山门口,和尚轻轻的抱了一下银朵,拍着她的肩旁,嘱咐道:“一路小心。” 他是她的长辈,他们也是生死之交。她感谢和尚救了她的命,和尚也感谢她,让他恢复了记忆,有了老婆和儿子。有时候,有些话,不一定非要说出口,只要心里记得,就好! 叶轩带着萧婉儿也出来送她们,萧婉儿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带着胆怯和一丝少女的小羞涩,“二姐,谢谢你。” 银朵不知道她为何感谢她,但是她还是接受了,“不用谢,好好照顾叶轩。”她意味深长的看着叶轩,他渐渐的变了,褪去了年少轻狂的浮华外衣,一步步的成长起来。他在不会放肆的大笑,在不会目空一切,他的眼底有了更多更多值得他在意的东西,在意的人。伤痛,总是成长最好的一剂良药。 “再见!” 是因为还想再一次见到你们。 “一路顺风!” 当挥手的时候,心意便在空气中飘散。 过去,现在,还是将来,紫薇宫都是银朵记忆深处,最洁净,最纯粹的一部分。 一辈子都不曾改变。 采薇默默的站在人群里,缓缓的走到路边,包了一小袋紫薇宫山下的泥土,她和周玉茹要北上京城,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可以重返紫薇宫。一点泥土,带着紫薇宫的味道。 “为什么我感觉有些想哭?”韦笑的鼻子有一点酸,当她转身去看韦妙的时候,只见她已经泪流满面。在远一点,花奴也哭了。要离开了,真的要离开了。 这里是她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这里有着与她们一同习武的姐妹,虽然有过争吵,有过不愉快,不过转身之时,想起了都是那些快乐的时光。她们要嫁人了,她们离开了青春年少肆无忌惮的青涩时光。嫁为人妇,告别了少女时代。 想到这里,韦笑忍不住大哭起来,她发现自己真的后知后觉。 周玉茹抬起头,仰望着碧色的青天,将眼底的泪水收了回去,再见了,紫薇宫。 再见了,紫薇宫。 朱瞻圻揽过银朵的腰际,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表姐,如果有一天你累了,我便找一处如紫薇宫这般的世外桃源给你,我们做一对神仙眷侣,再不分开。” “去庐山吧,那里很好。”李贤站在他们的身后建议道。 “滚。”银朵离开朱瞻圻的肩膀,对着李贤吼道。李贤臭不要脸的嘿嘿一笑,招唿着几位佳人,“各位姐姐,上车了。我们要赶路了。” “走吧,上车吧!”花奴也招唿大家上车赶路,不能错过了时辰。 车辙压在干涸的土地上,发出咯吱吱的声响,银朵靠在朱瞻圻的怀里,双手任由他紧紧得握着,她喜欢他的怀抱,虽然他的武功不如她,虽然他没有她强势,可是她还是喜欢这样的感觉,被人爱着,被人宠着。可是她同样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能被京城里的那个人知道,他比她更霸道,他的眼睛里更是揉不得半点的沙子。离开紫薇宫,便也意味着他们分别的日子近了,车子每走一步,他们距离分别就更近了一步。 她第一次有种让时间慢下来的冲动,可以让她多看看他,将他深深的刻在脑海里。她害怕一觉醒来,就忘记他,她害怕一觉醒来,记忆里依旧是数不清的朱瞻基,她害怕再一次面对朱瞻基的时候,将他遗忘。她是骨子里薄凉的人,她害怕这片刻的温存,转眼间消失了踪迹。 朱瞻圻,她强迫自己记住他,将他的名字刻在心海的最中央。擦掉一个字,替换上另一个字。 银朵觉得自己有些疯狂,她明明忘记不了朱瞻基,可还是想要自己忘记他。他们本就是两条不应该相交的直线,偶然的相遇,也不过是岁月的不经意间的惊鸿一瞥,可却扎下根,发出芽,长成植株,却不能开花结果。 这就是命运,她想着无数次的反抗,却都是无能回天。那些所谓的祖训压着她,那些先皇的心思压着她,那些皇上的利用压着她,那些师父的期望压着她,而他们之间的爱情,就变得那么微乎其微。她等着他强大,她推着他强大,可他的责任越重,他的权利越大,他们的距离也跟着越来越远。 她装出的清高冷漠,终会在他君临天下的那一日,彻底的爆发,可现在的她,不想他看见那是不可理喻的李相思,注定了无缘,有一种爱,也被称为放手。 第六章 最幸福 朱瞻圻顺着车窗的缝隙望着外面焦黄的原野,他此时的心境就跟季节一样,在一片希望的始端,同时也是一片黑暗的末端。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黑暗的,他害怕自己在这片黑暗里,迷失了方向,也害怕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迷失了本心。 “相思,我为你弹首曲子吧。” 李贤趴着窗边,瞄着身后的那辆车,圻叔在跟娘说什么呢?真的想去听一听。 此时的花奴,心情已经平静了。她对李殊沫的感觉,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可当大宫主和银少主站在她面前,征求她的意见的时候,她还是同意了大宫主的建议。她承认她想男人了,哪一个少女不怀春?更何况她已经二十二岁了,她害怕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想嫁人的时候,就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她也相信,以自己的心机,一定可以牵住李殊沫放浪形骸的性子。她不害怕自己治不住男人,她只是对公主府充满了无尽的迷惘,哪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方?能培养出像银少主那样强悍的女人。 临安公主府,她未来生活的地方。都说一入侯门深四海,公主府也是那样的存在吗? 她的目光落在了趴在窗边浑浑噩噩的李贤的身上,他是少主的养子,以一个养子的身份却可以指点江山。花奴想不懂,也不想再去想。 “花姨,你在想沫叔吗?”李贤的目光依旧停在窗户外面,可问话,却让花奴一惊。 “没,没有。”她竟然口吃了。 “花姨,你撒谎了。”李贤直立起身子,懒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对上她故意飘忽的双眸,嘿嘿一笑,“沫叔很好。别人是如何认为,我不知道。但是他对我真的很好。我喜欢跟沫叔在一起,他就像一个跟你无话不说的大哥哥。他是一个没有秘密的人,他也守不住秘密。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会让你觉得踏实,安心。就算是明知道,他会拿你的蠢事开心,也愿意与他一起分享。而且我也相信,以花姨的本事,一定会成为沫叔的夫人,而不是侍妾。” 花奴愣住了,她没有想到李贤竟然跟她说这些话,脸上微微的爬起了一丝红润,“谢谢你。” 李贤又是一笑,“比起另一辆车的四个姐姐,花姨,你会是最幸福的。临天的心就像是化不开的冰,也只有娘能跟他交流。谦叔,严谨,严肃,严格,连自己都不放过,这样的人,只适合仰望,而不适合居家过日子。所以,花姨,相信我,你会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他的笑容温和随性,花奴有些看呆了,连忙收回了目光。这个时候的李贤,却是有几分像极了没心没肺的李殊沫。他也是会这么笑,笑的人心暖暖的,宛如春花烂漫了朝阳。 作为紫薇宫宫主的弟子,她有骄傲的资本,她紧紧的握了握拳头,她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制服李殊沫,不能让大宫主失望。 韦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记得止住泪水的时候,肚子很饿。从随身的包包里,摸出几块糕点和着凉茶,狠狠的咬着。她甚至可以看见周玉茹不可理解的瞪大了眼睛,宛如怪物一般瞧着她。还是姐姐最好,“笑笑,慢点吃。别噎到。” “姐,为什么我每一次哭,都会感觉很饿!”韦笑又咬了一口糕点,咽下去。 “可能这就是常说的,哭累了。”韦妙浸湿的手帕,轻轻的擦拭韦笑哭花的小脸。 “可前几天,回家跟母亲告别,也没有这么伤心啊!” “可能就像父亲说的,我们很快一家人就会团聚,就不会伤心。而我们离开了紫薇宫,就意味着或许很久很久都不会再回来。” 本来抱住古琴小憩的采薇,听见她们谈话,也睁开了眼睛,却没有插话。周玉茹也没有说话,她比韦家姐妹想得更远。 她当时虽然说,她不在乎侍妾的身份,可是谁人能不在乎?她的父亲是正五品,掌一府大权。她是嫡女,却只给一个小小的御史做妾室,好说不好听。对手又是采薇,这个紫薇宫里,最最才貌皆得的女子。如果说,未来的岁月,韦家姐妹会相互帮衬,得到夫君的垂怜。而她和采薇却是不死不休的对手。 她能看出来,银朵并不是很喜欢采薇,可她选择她,只因为她看中了她的才艺,这是谦公子喜欢的。银朵也不喜欢她,她被选中,只因为厚实的门庭,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游戏。周玉茹突然觉得她开始羡慕韦妙韦笑这对双胞胎了,她们没心没肺,不仅银朵喜欢她们,更重要的是姐妹俩不管何时都有一个伴,都不会孤单。而她和采薇,只能孤单,注定了孤单。 采薇轻轻的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周玉茹,与此同时,周玉茹也看向她,两个人同时收回了目光,就当从未看见对方一般。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悠悠的琴声,采薇不解的掀开车帘,细细的听着,琴音是从第二辆车里传来的。是少主的车子。她在紫薇宫十年,从来没有听说过,少主会乐器,那么弹琴的人只能是那个人。 “是《良宵引》,现在是初春,怎么弹这曲子?”周玉茹低语了一句,采薇转身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竟然也精通音律。 周玉茹连忙嬉笑道:“我只是知道而已。” 采薇的眼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杀意,这感觉让周玉茹不寒而栗。采薇缓缓地收回了目光,依在窗口,静静的听着琴曲。 安静、详和,这最简单的曲子,在他的指下,竟然真真的做到了清风入弦,绝去尘嚣。采薇突然觉得这个人才是她的良人,而不是那个远在京城的少主。 她的心弦因为一首《良宵引》动了,转念之间,她又立即收回了自己的心思。那个男人,是银少主的。胆敢觊觎的女人,只有死!采薇紧紧的抱了抱怀里的琴,她还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第七章 双色腰花 琴音停了,采薇才收回神游在外的思绪。对面咄咄逼人的目光,让她谨慎的又抱住了自己的琴。 韦妙韦笑那对双胞胎只觉得很好听,可周玉茹却不是傻子,她看出了采薇对弹琴之人的爱慕之色。 “真很好听。不知道出自何人之手?”周玉茹云淡风轻的说道。 “应该是我们前面那辆马车吧,难道是银少主?”韦笑狐疑的猜测。 “不太可能。我觉得应该是那位长相俊美的朱公子。”说话的变成了韦妙。 “姐,你又花痴了。那可是银少主的男人。”韦笑叫道。 “我说什么了?你这么激动?”韦妙不服气的顶了过来。 韦笑也觉得自己小题大作了,默默的摆正身子,“做妹妹的可是提醒你,别乱犯病。少主已经将我们许配给了临天公子,就不能再多看别的男人了。”没想到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韦笑,面对原则问题时,立场竟然如此坚定。 韦妙吐了一口气,无可奈何的说道:“妹妹,我突然发现,你竟然这么维护银少主?” “当然要维护银少主了,在紫薇宫,她是紫薇宫的少主,是主人。以后我们到了金陵,她就更是我们的主人了。我不维护她,难道去维护别人。”韦笑巧舌如簧,说的韦妙哑口无言。 “笑笑说的对。”周玉茹莞尔一笑,打圆场道:“不过妙妙也确实没有说什么,你喜欢银少主,也可以喜欢朱公子,这就是爱屋及乌。只要是银少主喜欢的,你们都可以喜欢啊!” “还是玉茹姐姐说的好,爱屋及乌。银少主的一切都是好的,都是我们喜欢的。”韦妙瞥了韦笑一眼,韦笑撅着小嘴,不再理她。 没过半柱香的时间,韦笑就忍不住叫道:“姐,把你包里的话本子给我。朱公子不弹琴了,好无聊啊!” 韦妙瞥了她一眼,丢了她一册话本子。 至始至终,这对姐妹花都没有主动跟采薇交流过,周玉茹却没有一丝的兴奋,这对姐妹花嘴上不说,但已经表现得很明显对采薇有敌意,换成谁也不会舒服。 采薇虽然才貌双全,可是她清高的个性,在哪里都难与人相处。可是周玉茹却要一辈子都跟采薇搅在一起。她甚至有些后悔,后悔不应该为了逃出紫薇宫的,去参加什么选美。离开无聊的地方,又去更无聊的地方,而且可能还被囚禁一辈子。这样的下场,让她忍不住凄凉起来。 如果到了北京,她如不能得到谦少主的感情,就算是死,也要悔婚。周玉茹狠狠的下定了决心,绝对不能妥协。 如果银朵知道,他给于谦选的这两个侍妾,都怀揣着这样那样的小心思。怒火中烧,都是小事,她或许砍了她们的心思都有。于谦是她最疼爱的弟弟,两个女人竟然都这么不着边际,一天天的胡思乱想。 行到中午,到附近的驿站休息。 经过了一个上午的沉淀,几个女孩子的心情也不是离开紫薇宫时,那般沉重了。 到了驿站,早有驿官迎了出来,满脸堆笑。驿站不大,只有一个小吏,和几个仆从,不过很干净。 “上最好的菜,差价的银子补给你。”银朵淡淡的说道。 那小吏连忙回答:“郡主折杀小人了,怎么能要殿下的银子。” “那你每次不也收了。”银朵冷眼看着小吏,这个四十多岁的小胖子,羞的满脸通红。“驿站提供的食宿都是国家的税收,本宫也不可随意浪费。”银朵身后的侍卫将一锭银子递给小吏,银朵还不忘嘱咐道:“多余的,别忘了找回来,换成铜板。” “是,是。”小吏点头哈腰的收了银子,他已经习惯了银朵的做事风格,她基本每年都会路过两次,这也是这个小驿站,每年可以迎接到的最贵重的贵客了。小吏转身去安排,不想被韦笑那个丫头叫住了,“等等。”随即向银朵申请,道:“少主,我可以点一个糖醋鲤鱼吗?” “可以。”银朵的嘴角划过一道温和的弧线,“你喜欢吃什么都可以点,只要你吃得了。” “一条鱼,就可以了。”韦笑高兴的叫道,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韦妙撇了撇嘴,她这个妹妹,被惯坏了。连忙欠身赔罪,“少主,妹妹年纪小,请原谅她越礼。”韦妙虽然早出生只有一会儿,但还是成熟一些。 “没事。不用见外,以后都是一家人。”李贤不等银朵,率先坐了下来,“没大没小。”银朵笑骂了一句,挨着他坐下。 “不用拘礼,都坐吧。”银朵招唿大家,众人才敢陪坐。 朱瞻圻在外面安顿车马,还没有进来,几位姑娘还是自觉的将银朵的另一侧留出来。 “花奴,玉茹和采薇,还有韦妙,你们想吃,都可以点。这家驿站虽然小了点,不过我每年都过来吃上两次,味道很不错。韦笑,已经点了糖醋鲤鱼,你们有什么想吃的,不用拘泥。”银朵笑着问道,同时注意着她们的举止。 还是花奴大方,刚要开口,就听见李贤叫道:“娘,我能不能也点一个。” “你想吃什么?”银朵不解的看向李贤,这家伙一向不挑食。 李贤神神秘秘的说道:“沫叔说,浙菜里有一套菜,最有特色,比东坡肉还好吃。各位姐姐,猜一猜,一人一次机会啊。” “蟹酿橙?”韦笑想来没什么心机,李贤落音只落了几息的时间,她便猜道。 “不是。” “南炒鳝鱼?” “也不是。”韦妙韦笑姐妹猜过了,李贤又看向另外三个人。 只看见采薇咬了咬嘴唇,慢慢地说道:“是炒蟹粉?” “不是,不是。”李贤又否认了,银朵的嘴角则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群仙羹?”花奴也开口了。 李贤还是摇摇头。 “我知道了。”这次开口的是周玉茹,也跟着神神秘秘说道:“冰糖甲鱼,这个东西最大补。” 几个女孩的脸上抽了抽,李贤大笑道:“接近了,接近了。”目光又落在了银朵的身上,“娘,你还没有猜呢!” 银朵冷哼了一声,“龌蹉,你沫叔的脑袋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了。”拍着他的头,一字一字的说道:“双色腰子。” 李贤瞪大了眼睛,大唿道:“还是娘最了解沫叔,这也猜的到!” 花奴无奈的低下头,这就是她要嫁的男人吗? 韦妙韦笑两个小姐妹互望了一眼,满眼的不解,问道:“什么是双色腰子?很好吃吗?要不要我们也点一个尝尝。” 韦笑的声音不大,可坐在旁边桌子的侍卫,却都听清了,一个个憋着偷笑。此时,正巧朱瞻圻也带着侍卫进了大堂,听见韦笑在说要点一个双色腰子尝一尝,嘴角抽了抽。 懂的人含笑不语,不懂的人大惑不解。 周玉茹好心的贴在韦笑的耳边,咬了咬耳朵,韦笑的脸立即羞的通红,采薇和韦妙还是不懂,那双色腰子是什么?满脸不解的看着四周的人。 只有李贤趴在桌子上,笑个不停。 银朵很无语的摇摇头,这孩子跟李殊沫学不到好的,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何时勾搭上的,李殊沫跟他说了那么多的话,他竟然都记得。 “贤儿,你笑的好。”银朵低头冷冷的说道。 “我看也是,要一个双色腰子,给他补补?”朱瞻圻也发现了端倪,一看就知道了,一定是李贤起的幺蛾子,在逗这群姑娘家。 “圻儿,你也跟着起哄。”银朵瞪了他一眼,朱瞻圻掩面而笑,李贤这孩子也真是跟李殊沫学坏了,竟然弄出这么低俗的话题。 伴随着一道道的美味上桌,纠结双色腰子的,也放弃了探究,都盯着美味,眼珠子不想离开。 “吃吧,一边吃一边等菜上齐。”银朵率先动筷,众人才跟着动筷子。只有李贤一直笑个不停,这孩子真的跟去年在穷山僻岭时,变化了太多,都让银朵有些认不出来了。 众人都有些饿了,天亮从紫薇宫动身,行了大半日才用午饭,可就算是这样,几位姑娘依旧不紧不慢,动作优雅,但是相比银朵吃的就有些快了,她时常在江湖上,有时候被仇家追,饥一顿,饱一顿,就养成了速战速决的作风,有时候吃快了,胃也会微微的痛。 当一盘双色腰子端上桌之时,朱瞻圻提起筷子迟疑了好一会儿,在考虑自己要不要下筷?这驿站的小吏也真是没把银朵当外人,这么一道菜,竟然堂而皇之的端给了一桌子的佳丽。连银朵注意到那盘双色腰子时,嘴角也跟着抽了抽。 几位姑娘,有注意到朱瞻圻异常的,也有没注意的,都在安安静静吃着饭。 李贤岁数小,也分不清,这都是猪啊,鸡啊,身上哪块的肉,随手夹了一筷子,就吃起来,吃的还挺起劲。 韦笑也看见了这盘菜,觉得自己应该没吃过,就想去夹,朱瞻圻实在是忍不住了,端起盘子,起身,丢给了另一桌。 第八章 不给吃 韦笑哀怨的瞧着朱瞻圻,怎么还不让她吃了?李贤都吃了,凭什么不给她吃,两只眼睛可怜巴巴的瞧着朱瞻圻,看得他心里直发毛,连李贤也叫嚷道:“圻叔,你怎么给那个吃起来能劲道的肉,端走了。我还没吃够呢。” “你要吃,去另一桌吃去。”朱瞻圻指了指侍卫们那一桌。 李贤还真的契而不舍,端着饭碗就过去了。 韦笑的目光跟着李贤也熘到了另一桌,朱公子为什么不让我吃?为什么不让我吃,这绝对是歧视,歧视。他是坏人,他是坏人。 因为一盘双色腰子,朱瞻圻在韦笑的心中瞬间升级成了坏人。其他几个小美人也很奇怪,为什么朱瞻圻将那盘菜端走了?可她们毕竟还是很矜持的美女,不能因为一盘奇怪的肉,就去质问他。 好在那奇怪的肉被拿走之后,韦笑喜欢的糖醋鲤鱼到了,转移了她的视线。 李贤那一桌几个年岁不大不小的男人,正跟李贤嘀嘀咕咕的说着话,只听见李贤大叫了一声,“啊,原来这个就是。” “食不语,越来越没规矩了。”银朵冷冷的说了一声,侍卫们立即都不出声了。 连李贤都止住了话语,不过几个人还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交流着眼神,示意这东西大补,大补啊! 银朵彻底无语了,摇摇头,“快些吃,吃饱了就要上路了,不能耽误了天黑之前,到前面的镇子投宿。” “是。”侍卫们异口同声的答道,连朱瞻圻的侍卫都不能免俗。 用完午饭之后,小吏出来送他们,将多余的银子都换成了一包铜板,离行前,银朵还是问道:“冻灾的情况怎么样了?” “紫薇山附近的县镇还好些,越到杭州附近,情况越糟糕,这个冬天可真的是冷。想来今年的桃花,也还需要一个月才能开。不过,熬过去就好了。”小吏也很实在,他们有朝廷养着,自然不会饿到,可是老百姓就难说了。 驿站的人,一直送到车驾没影了,才回去。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在想看见这位郡主,就要等明年的冬天了。小吏也知道,她为什么将银子兑换成铜板。她不是善人,但至少心肠不坏。 这一次启程,李贤并没有与花奴同车,而是挤到了银朵的车里,不知道是有心监视银朵,还是监视朱瞻圻。朱瞻圻觉得好笑,吃双色腰子的是李贤,又不是他。 银朵上车之后,竟然拿出了一个话本子在看,李贤也好奇围过去,问道:“娘,你看的是什么?” “故事。” “讲的是什么?” “一只猴子。” “猴子?” “一只叫孙悟空的猴子大闹天宫的故事,很有意思。不过不适合你看,你好好读你的四书五经,等有一天,给你娘我考个状元。” “娘,这个,你得等。”李贤向后退了退,考状元,他能考上秀才,就不错了。如果那时候,李贤知道,他有一天乡试第一,成为解元,他那一天一定陪他娘一起看孙悟空的故事。 看了一会儿话本子,银朵便有些困了,想躺下休息,朱瞻圻只得开口,“贤儿,你陪你花奴姐姐去,你娘身子虚,要午睡了。” 李贤“哦”了一声,哀怨的看着朱瞻圻,默默的下了车,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车。进去之后,吓了一跳,花奴正在擦剑,白花花的剑光,让他不寒而栗。 “花姨,车里颠簸,你小心点,不要伤了手。”李贤默默的坐在她对面,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么回来了?”花奴一边擦剑,一边问道。 “我娘要午睡了,圻叔就把我撵出来了。”李贤叹了一口气,至从朱瞻圻来了,陪娘说话扯皮的事情,都论不到他了,当他注意到车子角落里睡觉的阿三,他又心里平衡了。连阿三都不去围着银朵转悠了,自己唉声叹气什么?于是,李贤又找到了新的玩具,折磨阿三,拽爪子,拉耳朵,撸尾巴,可是阿三就是一动不动,实在是讨厌了,就将尾巴盘回去。 “贤公子,你不要折腾阿三了,它昨天放了血,精神不好。”花奴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个毛孩子,怎么那么喜欢欺负阿三。 “好吧,等它休息好了,再陪我玩。” 十六七岁的男孩子都是精神亢奋的年纪,耐不住寂寞,精力充沛,只是那时候花奴不太懂,李贤怎么那么手贱。等她有了儿子,她才知道,养孩子的过程,真的是欲哭无泪,痛并快乐着。 银朵枕在朱瞻圻的腿上,埋怨的说道:“你把贤儿撵走了,他定然会记恨你的。” “等他娶媳妇那天,就懂了。”朱瞻圻姗姗笑道,“睡吧。” 路不是很好走,有些颠簸,轩辕发出“唧唧嘎嘎”的声音,吵的银朵根本睡不着。只能让朱瞻圻弹奏了几首安眠的曲子,才浑浑噩噩的睡着了。 听见他弹曲子,最后那辆车里的四个丫头,也跟着细细的听着,靠在车厢里昏昏欲睡。 采薇一直听着,听的很仔细,她甚是听出了琴弦间,还有另外一种力量控制的力道。她下定决心,晚上有时间,一定要向他讨教,怎么才能将功力驾驭在琴弦之上,达到影响听者心神合一的境界。 “朱公子又弹琴了?”花奴依旧在擦剑,美貌的五官落在剑身上,竟然还带出了几丝犀利。 “坐车骨头都痛,还不如骑马?”李贤抱怨道。 “你可以骑马,后面车上的几个丫头骑马可就不方便了,而且今年冬天格外的冷,少主的身体还有些虚弱,受不得风寒。” 李贤叹了一口气,他又开始无聊了。目光也又落在了贪睡的阿三身上,花奴见状,立即提醒威胁道,“你如要再折磨阿三,我就告诉少主。” 李贤无奈的收回了目光,斜坐在车里,懒懒的,“不用紧张,我不欺负它啊!” 花奴吐了一口气,与此同时,阿三抬起眼,扫了一眼李贤,又闭上猫眼 第九章 石亨 晚上投宿的时候,采薇找到了机会。 朱瞻圻带着侍卫在马棚里喂马,采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敢走上前,轻轻的说道:“朱公子,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朱瞻圻放下手中的干草,微微的笑道:“采薇姑娘,有何事直说无妨。” “你的琴音里,低沉致远,是如何达到的?” “真气。”朱瞻圻并没有掩饰。 “真气?”采薇思考了半刻,突然抬起头,叫道:“难道公子你是传说中的琴师,以琴为器。” “我现在只能掌控一些简单的曲子,而且都是那些偏向于温和的。”朱瞻圻淡淡的笑笑,听在采薇的耳朵里,已经惊为天人。 “我竟然遇到一个琴师,如果师父还在的话,一定会激动的老泪纵横。”采薇掩饰不足眼中的喜悦,仰望着面前的朱瞻圻。 朱瞻圻温温的笑笑,鼓励道:“好好练武,你也可以。” “朱公子,你真的太厉害了。” “不,这一些都是相思的功劳,如果没有她,我的武学或许还不如你。”朱瞻圻礼貌的点点头,转身向院子深处走去。 采薇呆呆的凝望着他的背景,又是少主,在他的心里只有少主吗?少主这些年的流言飞语,她也听了不少,她的作风问题,她还是知道的,她不过是一个残花败柳,她凭什么让这么一个优秀的男人,围着她转?不甘心,不甘心啊! 羡慕,嫉妒,恨,从量变到质变,此时采薇对银朵的感觉,应该提升到了嫉妒的程度,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嫉妒可能会随着认知消散,也可以继续升华,变成恨。 银朵从来也不是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相比使用暗箭伤人,她更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可是女人多的地方,就会在不知不觉间,卷入是是非非。她逃避后宫,逃避朱瞻基身边的女人,就是不想进入工于心计的女人四周,让她伤神,可是她没有想到,不知不觉间她还是被拉进了攻心的坟墓。 距离杭州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个女孩子的心情也从低迷变的兴奋,特别是韦妙韦笑姐妹俩,还是第一次来杭州。更是兴奋的一直扒着车窗东张西望,唯恐落下重要的景致。 杭州处处是景观,可一路行来,对银朵印象最深的却是难民。 “娘,时间还充足,我们在杭州住几天吧?上次路过,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玩玩。”进了杭州地界,连李贤都忍不住想在这里多停留几天了。 “好。”银朵竟然立即答应了,目光却落在车外的难民身上。 这个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她在南京的时候,就收到了各地赈灾的折子,怎么还有这么多的难民? 朱瞻圻也注意到了银朵眼中的不满,让他诧异的是,过了没有一刻钟的时间,银朵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令牌和一张手谕,叫来了一个公主府的侍卫,“快马到杭州,传南直隶所有的锦衣卫,调查所有赈灾款项是不是都落实了。同是传各地红尘客栈,拿情报给我。还有到苏州百晓堂,让他们也调查,为什么难民还这么多,出一个报告。” “是,郡主。”出了紫薇宫,她的身份就变成了相思郡主。 一连三个命令,可见她办事谨慎。 “表姐,你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朱瞻圻小心地提醒道。 “你是说我越俎代庖,还是牝鸡司晨?”银朵眉梢一挑,一副微怒的冷艳表情。 “表姐,我万没有这个意思。”朱瞻圻连忙解释,没想到银朵却挥挥手,“算了,我不想听你解释。” 李贤躲在一边,一看情况不好,连忙远离二人,“娘,圻叔,你们聊,我回去了。” 李贤跳下马车,阿三也跟了下来,张开大嘴,伸了一个懒腰。 “阿三,原来你也受不了她,说翻脸就翻脸的个性啊。”李贤同命相连的跟阿三说道,没料到阿三却翻了他一个白眼,自顾自的向最后一辆车走去,随后跃上车。 李贤的嘴角抽了抽,那辆车,是那四个小美女的车,这个家伙,这只色猫。 “阿三,你上错车了,这边,这边。我们的车在前面。”李贤故意的对阿三喊道。 阿三就当没听见,装出一副可爱的样子,钻进了车里。 “重色轻友的色猫。”李贤恨恨的骂了一句,喊了一个侍卫过来,让他去坐马车,自己骑马。 到了杭州之后,依旧住在红尘客栈,几个姑娘邀了花奴一起出去玩,采薇没有跟着她们,一个人躲在屋子里。 银朵见状也没有说什么,任由她们出去,不过还是派了侍卫跟着。一则保护,一则监督。 银朵还在为车上朱瞻圻的话生气,别人不懂,银朵还不懂朱瞻圻的意思吗?江山是皇上的,是太子的,与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了,她是他的,为何还要管这些得罪人的事情呢? 是啊,她知道他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作风是正确的,新皇登基不久,对她更是有如蛇蝎,她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来。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范蠡有这样的感慨,韩信有这些的浩叹,更不要说她? 可是面对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她不是圣人,可是她也是人,她不能装作看不见。马上就春天了,又要春耕了,南直隶如果粮食减产,影响的就是帝国的安危。 红尘客栈的情报很快就送过来了,却是有些地方,出现了克扣赈灾款的事情,不过并不是很严重,而是灾区出现了瘟疫,百姓才出现了逃难的情况。 大灾之后必有瘟疫,任由百姓四周逃荒,传染面积会扩大,如果任由难民进入杭州城中,情况更是难办。 “让杭州知府,过来见我。” 面对银朵的命令,侍卫也没有计较天已经黑了,连忙去通知了。 杭州知府过来的时候,已经夜半了,老爷子穿着整齐的青衣官服,战战兢兢的,未等问话,头上冷汗直流,这是什么情况? “石知府,坐吧!”银朵坐在上位淡淡的说道,还不忘挥手示意上茶。 “臣不敢。” 杭州知府,石城,渭南人,洪武三十年进士,为官近三十年,也算是兢兢业业,可此时小心谨慎的摸样,这是干了什么亏心事?不管是锦衣卫还是红尘客栈送来的情报,都没有说这位知府大人犯错啊? “知府大人,本宫找你来有何事,你心里清楚吧?说吧!”银朵端起茶杯不温不火的饮了一口,没想到石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郡主殿下在上,老臣有负重托。孽侄,欺男霸女,逼死人命。如不是余杭境内灾荒在即,老臣定然一死谢天下。” 银朵的眉头紧了紧,她万没有料到还有这种事,缓缓的放下茶杯。石城的侄子,她还是有所耳闻的,今年应该还未满二十岁,他父亲驻守边关,战死沙场,他便交给了学识渊博的叔父石城抚养。石城什么都好,就是性格柔弱,怎么能制住那年少轻狂的纨绔子弟?银朵不由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子不学,父之过。他父亲为国捐躯。你在朝三十年,兢兢业业,也没办过什么错事。杀人本该偿命,本宫念你一家忠烈,遣汝子驻守大同,不得军功,永不得回。” “谢郡主不杀之恩。”石城拭去了脸上的泪水,从地上爬进来,“前些年,老臣便想将他送回老家,可是那孽子喜爱江南,一直赖着不走,也愿老臣爱子心切,不忍责骂。又因他是兄长一根独苗,才筑成大祸。” “年轻人精神旺盛,到了边关,受了苦,就会安稳了。” “殿下教训的是!” “你那侄子叫什么?” “石亨。” “本宫记下了。” 这件事银朵也没有再提,又向石城询问了一下灾区的诸事,与传过来的消息,相差不大,叮嘱了他不能让瘟疫蔓延,便放他回去了。 银朵在杭州耽搁了三天。三天里,采薇出去了一次,据说她有一个琴友在杭州,探访一下,便不在出门了。而花奴、李贤等人,却是每天必然出去游玩。朱瞻圻本想在客栈陪着银朵,可银朵却让他也出去走走,不能闷坏了。 碰巧的是,这几个人还在大街上遇到了石亨。这个纨绔子弟,在挥霍最后一点在江南的时光。得知他们是郡主身边的人,不仅没有怨恨,还在西湖边上的楼外楼,请他们吃了一顿盛宴。还大言不惭的说,他早晚都要去边关的,出了这种倒霉的事,只能先行一步了。 当李贤跟银朵学石亨当时那无所谓的嘴脸时,银朵竟然没有动怒,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此子亦正亦邪,性情跋扈,却懂分寸。为正可名垂青史,为恶只怕会遗臭万年。” “那娘,你就任由他……” “那能怎么办?杀了他?”银朵苦笑了一下,“每个人的命都是自己的,他没有对我不利,我也没有权利去剥夺他的生命,只希望他能好自为之吧!好好对自己,不要惹祸。” 第十章 小心思 临离开杭州前,银朵又嘱咐了留守的锦衣卫注意灾区的情况,如有变动,立即上报朝廷。同时也不忘安排了红尘客栈的人手,监视各地官员。 层层之下,她就不相信整个南直隶,连这一个小小的冻灾都抵御不了。 行船一昼夜回到金陵,进了金陵城,银朵就派人将那些贪赃枉法之徒的罪证丢给了南京刑部,怎么处理就是他们的事了。 进入南京之时,也意味着朱瞻圻要回凤阳了,他的身份不宜在南京出现。银朵也保证了,有时间定会去看他,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采薇望着朱瞻圻等人消失的背影,心里好似空荡荡的。这几日,她寻了没人的时候,总会向朱瞻圻讨教一番琴技,虽然只是寥寥几句,但是每一次,采薇的小心脏就会蹦蹦的跳个不停。 她觉得自己爱上他了,无可救药的爱上他了。 洪熙元年的秦淮河畔,比往年格外的冷,一行人进了城区,竟然下起了小雪,刮起了冷风。银朵有些后悔,没有留朱瞻圻在公主府住上一宿再启程回凤阳。李贤也一直埋怨着,“天气这么冷,圻叔,他们有罪受了。” 银朵心里担忧,嘴上却说道:“他们又不是小孩子,减温了,还不知道去客栈躲躲啊!” 李贤瞪了她一眼,就不再说话了。只抱着阿三,取暖。 花奴等人都是第一次来南京,兴奋的心情,也因为这场雪,跌入了低谷,不停的嚷着,“好冷啊,好冷啊!” 公主府的侍卫不停在安慰,“快了,回府就好了。” 采薇一直不说话,就算是冷,她也忍着。周玉茹和韦妙韦笑姐妹,则又拿出了几件单衣,披在身上。 进了朝阳门,连采薇都好奇的探出头,观察着六朝古都。 “哇,金陵好威严啊!” “是啊,比起杭州要大气好多啊!” 一听就是韦妙韦笑姐妹俩,这对姐妹俩只要一开口说话,李贤就偷眼看银朵,然后他就开始幻想临天那个家伙与这两只唧唧咋咋的小麻雀在一起会如何?一想起临天黑脸的摸样,李贤就忍不住想笑。 因为还没有出正月,到处依旧充斥新年的气氛,银朵也终于完成了对临天二月二一起吃猪头肉的承诺。 临安公主府的门外,一缕红衣迎风而立。 冰冷的雪花打在他的脸上,他都不曾动一下。 身边的老奴,劝道:“公子,进去吧。郡主他们回来,老奴再叫公子出来。” “不了,一会儿她们就到了。”临天淡淡的说道,俊脸上依旧挂着冰霜,只是他的手中拿着一件白色毛绒绒的貂皮夹袄,在证实着他的心是热的。 直到马车在街口出现,临天脸上凝固的表情才微微的动了动。马车停在了府门前,银朵掀开车帘,便看见临天站在车旁,他伸手扶住她,待她下了车,便将厚厚的貂皮夹袄为她穿上,还不忘问道,“一路可好?” “在杭州耽搁了二天,金陵的情况还好吧?” “成国公回金陵了,来拜访了一次,见你不在,就走了。”临天回道。 两个人说话之时,几位姑娘也跟着下了马车,听见笑声,临天忍不住回眸望去,只那惊鸿一瞥,便收在了韦妙韦笑的眼底。 少年公子,风姿卓越。 临天轻轻扫视一眼,便又收回了视线,搀扶着银朵向府内走去。 花奴拍拍姐妹俩的肩膀,嘲笑道:“这么快就得了失心病?” “那个人就是临天公子吗?” “长得好俊俏啊!” “是啊,是啊!” 采薇站在她们身后,嘴角抽了抽,低声说道:“花痴。”抱着古琴向大门走去。 采薇的声音不大,可是韦家姐妹还是听清了,不满意对着花奴嚷道:“花奴姐姐,你看,她这是什么态度?” “算了吧,采薇就是那样的个性。”花奴连忙解劝,恐他们又起争执。 周玉茹跟在她们的身后,就好似自己就是一个无关人等。 “真讨厌,装什么清高啊!”韦笑的性子比较直,见她如此,韦秒拉了拉她,“好了,过些日子,她就北上京城了。” “听说京城的冬天会下雪,很冷,冻死她。哼……”韦笑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小歹毒。心中暗暗讽刺,你是长的漂亮,可有什么用,一样是给男人暖床的货色。这样想想,韦笑立即心理平衡了。 已经进了院子的银朵等人根本不知道公主府门前发生的这事情,就算是知道了,她也是一笑而过,倒是临天知道了她给他选了那对双胞胎当侍妾,平淡的脸上微微的闪过一丝的无奈。 “京城的情况不太好。皇上已经确定迁都南京了,据说襄王大婚之后,太子殿下就要回南京,准备迁都事宜了。”进了公主府的大殿,临天就开始挑重点的事情,报告给银朵。 大厅里燃了炉火,烧得暖暖的,银朵喝了一口热茶,微微的点点头,“给我点时间,我在考虑一下。” “郡主,早做打算。” “知道。” 两个人不咸不淡的说着话,李贤正跟着管家安顿行李,同时安排几位姑娘的住处。轮到韦妙韦笑之时,李贤还是不怀好意的向着大厅方向喊道:“临天,你的人送你房里了!” 临天听见声音,站在门口,脸色有些阴沉,浅浅的回道:“不了,先安排在客房吧!” 临天的心思,银朵还是理解的,也跟着走到门口,说道:“先在客房吧,过些日子办个仪式在同房。” “哦。”李贤没精打采的去安排了,他本想看临天的好戏,结果被他娘一棒子打死了。 “殊沫,前些日子飞鸽传书,说在有半个月就可以回金陵了。”看着姑娘们各自散去,连李贤都回自己的院子了,临天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些日子,将他一个人丢在江西,想来也闷坏了。”银朵轻笑了一下,自己也有些想他了。“庐山的风景很好,有机会带你去那边住一段时间,放松一下。这些年,难为你了。” 第十一章 酒宴 “临天不辛苦。”他微微的欠身,眉眼间散着淡淡的欣喜。 银朵却有些看不得他这种温顺的模样,转身便说道:“不辛苦就不带你去了。” “啊?”他心里一顿,没料到银朵,竟然如此回复他的谦词,与她还对话还是直来直往的好,嘴角不由的划出一道弧线,浅浅的说道:“郡主殿下,临天的话还没有说完,临天不辛苦是不可能的。” 银朵眉眼带笑,笑骂道:“你啊,也学会扯皮了。” 临天也跟着笑笑,“郡主,路上劳顿,饿了吧,筵席已经准备好了。” 银朵起身,确实有些饿了,“好,吃饭去。” 花奴等人稍作安顿之后,也跟着李贤进了饭厅。韦妙韦笑瞬间被丰盛的食物吸引了,唧唧咋咋的吵个不停,不过当她们看见临天和银朵向这边走来时,立即闭上嘴。 花奴在心里暗笑,这两个丫头定然是害怕在临天面前留下坏印象。只是可惜,至始至终,临天的目光也没有落在她们的身上。 两个丫头对视了一眼,交流一番,然后默默的低下头。 按主次落座之后,银朵简单的客气了几句,就开始就餐了。 “临天,你别一直给我夹菜……”银朵递了一个眼神给他,示意他身旁还坐着两个小美人呢。 临天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筷子,端起酒壶,起身给花奴等人一一斟酒,银朵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个孩子还是那么固执。整个南直隶,他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偏偏就喜欢围着她。银朵很多时候都在想,在临天的心里,她到底是什么? 这么多年,她还真的说不清。 “各位紫薇宫的姐姐妹妹,远道而来,临天先干为敬。”他的话不多,平时冷傲孤独的性子,就算是在最亲近之人面前,就常常改不过来,不过花奴等人也没有见外,只盯着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扬起酒杯空空如也,只是眉头微微的蹙了一下,他还是不胜酒力的,又在逞强了。 见此等豪情,李贤也跟着端起酒杯,浅浅的尝了一下,有点辣,还有点甜,作为在座的另一个男人,他不能落后。 刚想跟着一饮而尽,却听见银朵浅浅的说道:“贤儿,你这些天的功课,是不是都落下了?今日只能喝这一杯。” 李贤为难了,竟然只能喝这一杯。可李贤终究是李贤,是经歷过徐景昌和李殊沫熏陶下还能存活过来了伟大人物。 “临天,我就意思一下啊!”他小小的喝了一口。 临天的嘴角动了动,他可真是不要脸啊! 其他人看李贤喝了,也根据自己的酒量,或多或少的喝了一些,只有银朵滴酒未沾,临天看见了,也当做没看见。 一杯酒,李贤从开始一直跟临天酝酿到最后,气的他直瞪银朵。 李贤此时也才知道银朵那所谓今天只能喝一杯是什么意思?他在大厅前挑衅临天,临天定然会想办法报复他,他长他几岁,正大光明的办法莫过于灌他酒。 狐狸,还是老的精啊! 不过临天却有些微醉了,不知是高兴,还是心里有事,一杯接着一杯的灌自己。花奴等人见状,早早的回了房间,只有银朵一直陪着他,直到仆人将他送回自己的房间。 银朵见他喝成这样,只能跟着他,他喝的不多,不过酒量太差。银朵为他到了一杯热茶,放在唇边试了温度之后,才扶他起来,让他喝下去解解酒。可是临天就是不张嘴,好似故意气他一般。 银朵眉头一挑,贴在他的耳边说道:“你如果再不张嘴,我就叫府里的胖丫喂你喝,她应该乐意至极。” 语毕,临天立即张口将暖茶喝了。银朵心里暗笑,你是我养大的,你的小心思,本宫还不知道了? 银朵刚要起身离开,临天却抓住了她的手,口中喃喃语道:“不要走,好不好?” “不要装醉了?”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拽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只看见床上的男人,竟然咯咯的笑起来,“何必非要揭穿我?” “你让我觉得很讨厌。”银朵说的很不客气,可是临天依旧在笑,笑的很开心,“你很久没有如此对我说话了,我记得从我十二岁开始,你便避开我,将我送到最残酷的地方歷练,我总是羡慕李殊沫,为何他就可以安安心心无忧无虑的留在公主府里。后来我懂了,我跟他不一样。可这种不一样,让我觉得讨厌。我今年十九岁了,你就忙着给我纳侍妾,可他十九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临天,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应该比我更清楚。”她的眉头微微的轻挑着,散着微微的怒气。目光却向临天的房间扫了一眼,名人的字画,奢华的装饰,这房间,她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来过了。 他突然笑了,笑的很放肆,“我早就应该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她看向他的眼睛,想看到一丝的妥协,可是终没有。 他坐了起来,眼神锐利的回瞪着银朵,这目光让银朵也不敢直视,“过分吗?那些是他们应该受到的惩罚。” 银朵不想再跟他纠结了,也不想再提那些陈年旧事了,“你好好睡一觉吧,我走了。” 她想甩他的手,可却死死的钳着她,他用上了内力,却只单单的控制在她无法挣脱的力道上。 “为了你,我宁负天下人。沈流年的父亲是我杀的,梅金朵父亲的毒,也是我下的。白泽的身份也是我查到的。暗杀朱瞻基的事情,也不是都是汉王安排的,还有我,只是可惜,他的命太好,每次都能逃掉,如不是他的身份过于特殊,我想他早就应该是尸体了。不过朱瞻圻,我没有动过手……” 银朵闭上眼睛,这些事情不过是这些年,他所作所为的冰山一角,他还做过什么,就算是情报交到她的手中,她也不会打开,只是放在蜡烛上烧掉。 第十二章 八年之约 “我最想杀的人,还是朱瞻基,可是真的好可惜,他是帝王命,龙气太重,没人能杀的了他。”他的语调很轻,可却掩饰不了浓浓的恨意。 “你应该恨我,为什么偏偏要恨他们?” “我不恨他们,我只是觉得,他们死了,你可能会开心。我不杀白泽,只是暴露他身份,只是不想你被他所害。他也不配我杀他,你自问一下,你何时真的喜欢过白泽,那不过是你的一件漂亮的玩具罢了?是你这些年,最漂亮的一件玩具。”最后的最后,他竟然还加重了语气。“你的心里只有一个人,从我来到你身边开始,你的心里就只有一个人。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够吗?” “不要决定我的命运,也不要将你的想法强加到我的身上。”银朵还想走,可他拉的更加紧了。 “不好。因为你自己根本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从他大婚之后,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你开心的笑过。这些年,你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看似风光,可谁人有知道你的苦痛?你为了他什么都可以抛弃,可是他呢?许你一句,待他君临天下,必让你母仪天下。我可以不可以骂他一句?就算是他以后当了皇帝,又如何?他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 “不要说了!”银朵不想再听了。 “为什么不说呢?你有什么次为他涉险,我就不提了。去年,你竟然为了他远赴大漠。你知道吗?当知道你竟然跟着先皇北征的消息的时候,我有多生气。邓州那一百三十七口的血案也有我的份,李贤不知道,他就认为是李殊沫干的,不,李殊沫的心还没有那么狠。”临天的眼睛,血红血红,红的宛如要滴出血来。 银朵的眼泪一滴滴的落下,这种感觉让她觉得万分的压力,只是不知道如何排忧。 “我还没有记事时,就被送进公主府,你是我最亲近的人,可我还是记得你不是我娘,你那时候也不过十三四,也生不了孩子。可我就是喜欢跟你在一起。后来我长大了,我知道了,男人要是想永远跟一个女人在一起,要么这个女人是他的娘亲,要么就是他的妻子,我便发誓,有一天将你娶到家,像对待娘亲一样孝敬你,当我终于理解了男女之爱的时候,发现那时候的想法多么的可笑,可就算是可笑又如何?我默默的看着你,看着你从一个单纯的小姑娘,变成今日的风华绝代,就如你看我从一个刚刚学语的小童,长成一个翩翩贵公子一样。这么多年,我已经分不清对你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就算是那一日,你对我说,你就是杀我父亲的凶手时,也不能改变。这些年,你不对我说,难道不是你害怕失去我?可你为什么就不敢承认呢?” “如果说我们相识的第一个八年,是母子的感情,那么第二个八年就是姐弟的感情,那么下一个八年,我希望是兄妹的感觉,如果我们还有一个八年,那么我希望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感情。再给我一个八年,来慢慢爱你,不要把我推到其他女人的怀里,我承认我的想法很奇怪,不可理喻。但是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能诠释我们的感情的方式。爱一个人总是自私的,待有一天你老了,走不动了,我会背着你一起看日落。就像小时候,你背着我时,对我说,临天,你怎么又长胖了?” 银朵眼中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下,这是他们这么多年,第一次谈及感情,他们都在人前,将自己伪装成清冷决然的人物,他们都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表露太多的感情,可是谁又能阻止自己的真实情感呢? 年少轻狂,他们都有这样的资本。只是情,太伤人,更何况是他们这种天理难容的感情,只在那一刹那,银朵都以为他疯了,可自己对他,不也正如他说的一样。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强势,如果说两年前,他还有一些稚气未脱,可此时此刻的他,不仅是武学的造诣,还是行事的作风,已然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而自己依旧是李相思,面对残阳会感叹,面对秋景会伤怀,除了这张脸不是十年前那般娇艳,一切都没有改变。 “我不在意,你喜欢谁,跟谁在一起。我只在意你能常回家,能常陪陪我,不要将我一个人丢在这座空荡荡的公主府里。” 太多太多的记忆涌上心头,时间不仅可以冲淡一切,时间也可以沉淀记忆。她刻意的逃避,刻意的躲藏,很多人都认为她对他不信任,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眼角时常流露出的杀意,是何意?这个在金陵,在南直隶,在整个江湖让人闻风丧胆的玄衣少年,内心的深处,也不过是一个偏执一些的孩子。 “何必将青春浪费在我这个老太婆的身上呢?我老的时候,你还年轻。你娘如果知道了,也会生气的。韦妙韦笑那两个孩子不错,好好对她们,景家就剩下你这一支血脉了,不管是对你自己,还是对你娘,还是对我当初的承诺,你都应该做你该做的事情。”银朵甩开了他的手,这一次,他没有动粗,任由她走出了房间。 风很凉,打在身上,冰冰冷冷的,银朵从临天的房间出来,竟然看见李贤站在不远处的月亮门等她,冻的直跺脚。 她拭去了眼角的泪痕,向他走去,待到了近前,埋怨道:“怎么不回去休息,在这里待着干嘛?” “本来已经回去了,觉得今天临天很奇怪,他们说你在他这里,便过来瞧瞧。”李贤的脸被冻的红扑扑的,“走吧,没事了。” “娘,你哭了?”李贤的手指划过她的眼角,“我一直觉得那家伙不正常,娘,你以后别理他。” “外面冷,回去吧!” 他一直有意的避开话题,李贤知道,她们的谈话必然不令人满意,那还是就不要问了。 送李贤回去的同时,银朵又安排了老管家全叔,明日一早送李贤去上学。他落下的时间太多了,就算是他社会经验丰富,也弥补不了他知识的匮乏。 回到住处,躺在床上,银朵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直到下半夜才昏昏的睡着了。 第二天,未等银朵起床,李贤就被公主府的管家拉着送进了南直隶的官学。李贤离开府邸时,心中唯有泪千行,如不是他到临天的门口等银朵,银朵也不会想起来,送他到官学上课,就算是过几天想起来,还不是能多偷几天的懒。现在可好,刚刚回来的第二天,就被丢出去。 银朵起床之后,发现李贤已经去上学了,很是欣慰,他没像当年李殊沫那样,一提去读书,就跑的跟兔子一般快,到处都找不到人。 银朵的房中。 “全叔,襄王殿下大婚的贺礼准备好了吗?”银朵边吃早饭,边问道。 “时间比较紧,公子已经准备了,只等着殿下过目,然后派人送到京城。”全叔说着,将礼单交给银朵,银朵从上到下细细的看了二遍,道:“那颗夜明珠换掉,换成一对玉如意,再加上两匹苏绣。余下的都可以。” “那颗夜明珠?”全叔有些不懂,银朵这是何意。 “将那颗夜明珠安排妥当之人,送给杨士奇。在选一些礼物,跟随这次进京的人员,在打点一下,那些高官。”面对银朵的嘱咐,全叔才恍然大悟,连忙去办了。 进京的车队还没有准备妥当,京城那边,杨荣又发来了催促银朵想办法,阻止皇上迁都回南京的密信。想来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一直都在催她,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行的话,就说南京这边的宫殿年久失修,不宜用立即迁都。可是永乐十九年,先皇才正式从南京迁往北京,她说年久失修,可刚刚才过去四年都不到,这样的谎话谁相信啊?她自己都不信,可还要皇帝信,这个还真需要难度。 临行前一天,银朵叫来了采薇和周玉茹,她还有一些话要对她们说,临天的所作所为,她没有想到。但是于谦,那个性子,她现在也不能把握,担心也会闹出事情,不如早做安排。还有就是将阿三托付给她们,带阿三进京。她在紫薇宫时,答应它了。 采薇和周玉茹小心谨慎的进了银朵的屋子,屋里很暖和,炭火烧了红红的,里面的装饰并不像猜想的那般华美,而是带着淡淡的舒雅,她的性子并不是很协调。 她们不敢多瞧,缓步来到银朵的近前,桌子放着水果和热茶,银朵摆摆手,示意她们,“坐吧!” “谢少主。” “这些日子在金陵还算习惯吧,金陵城的景致,秦淮河畔,都去过了吧?”银朵的语气很温和,她们也将刚刚的紧张卸下了七分,微微的点了点,不过没有出声。 第十三章 地震 银朵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不用紧张,我这次找你们两个来,就是想跟你们说说话,不要有负担。” “是,弟子谨听教诲。”两个人对望了一眼,虽然平日里关系冷漠,但是面对银朵,还是会抱团。 “你们跟于谦相处的时间也不多,或许只是在紫薇宫见过几面而已。到了京城,实在是性格合不来,也不要勉强自己。生命只有一次,如果跟一个自己不爱,也不爱自己的人,待在一起,过一辈子,这自然也是难受的。虽然女人都要遵从三从四德,但不要忘记,我们还是江湖儿女,江湖儿女讲究的还有两个字,随性。”银朵的话说的很缓慢,很动人,听在两个女孩子的心里,却是拨开云雾见月明。如果有这样的承诺,她们心里所有的负担就都没有了。 待银朵语毕,两个人异口同时的说道:“谢少主。” 这一句“谢少主”,银朵也懂了,这两个女孩子的心里想来也各揣着心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她们存在于这个大环境里,可是懵懂的少女情怀,谁又抓的住呢? 银朵这些年,别的没有感悟到,这个还是懂得。 她如此嘱咐她们,也是不想留下何种后患,兔子怒了,还咬人,更不要说人了。 送走采薇、周玉茹,还有阿三之后,银朵便将自己关在府里,只思考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就是迁都。 皇上为什么要迁都?皇上对她到底是何种态度?除了关于赈灾,发来一份嘉奖令,至从皇上登基以来,她没有得到任何的奖励,真的,什么都没有?而那些与他“同甘共苦”,站对了队伍的家伙们,一个个高官厚禄,而重要的是他还为他们打开了方便之门,身负六部重职,还可进入内阁辅政。政治她不懂,但是不以为她真的傻,这是从大明开国以来,皇权转移内阁的开始,意味着皇上就算是不工作,内阁也可以独立运行,这是好,还是不好?有个坏的开端,就会一步步的向坏的方向发展,终有一天,会有权臣架空皇权,权倾朝野。 银朵想的很多,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大明王朝,第一个做到权倾朝野的人物,不是别人,而是她的弟弟,于谦。 朱高炽是一个好皇帝,也是一个明君,只是可惜,他做的一件错事,就会毁了整个大明王朝。 银朵得出了一个让她震惊的结论,皇帝想让她死,他还真想回南京!她不会死在他手中,她也不可能让他回南京! 唯一的办法就是朱高炽必须死,让朱瞻基提前登基,就算他有一天,知道了是她害死了他父皇,他也不会将她怎么样!帝王术,朱高炽,朱瞻基都不是在朱棣培养下的银朵的对手!这三代的帝王,只有朱棣,才是让银朵胆颤的! 不过朱棣已经死了,他再不能关怀他的儿孙! 这个想法,让她觉得害怕,她将它埋在心底,直到李殊沫回来的那一天,她才真正的确定,如果他不收回迁都的命令,那么这就是一道提前的催命符。 李殊沫回来的那一天,天气依旧有些冷。不过比起前些日子好了很多,秦淮河畔的码头,银朵、临天、花奴,还有韦妙韦笑两姐妹,在码头对面的酒楼里,一边吃着小菜,一边等着李殊沫。 刚刚过了午时,安排在码头等消息的小侍从楼下“哒哒”的跑上来,恭恭敬敬的说道:“郡主,公子,各位姑娘,沫公子的船已经进了秦淮河,马上就要到了。” “今天阳光很明媚,我们到码头等他吧。”银朵率先起身向外面走去,随后临天等人也跟上。 午后的阳光带着初春的暖意,一行人来到河边,只见岸边杨柳腰腰,河中波光粼粼,银朵遥望着天际,只见天边好似被浓雾笼罩着一般,微微的还夹杂着光亮。 临天也顺着银朵的目光遥望过去,两个人对望了一眼,一股不祥的感觉溢了出来,临天连忙叫来身后的侍卫,“去,到官学,将贤公子接回来。一定要快。” “是。”侍卫骑马扬鞭而去。 银朵的眉头紧紧的蹙着,远处的一群麻雀叽叽咋咋的叫个不停,水中的鱼儿,不时的也跃出水面。 银朵仰望着天空,碧蓝色的天空上,浮云呈现有序的波浪状。 她的眉头蹙的更紧了,她现在内力微弱,不过她曾经也是抵达过巅峰的人物,感觉一向很灵敏。临天比她的感觉更强烈,要么也不会安排人去接李贤。 “少主,怎么了?”花奴站在她的一侧,也忍不住看向天空波浪状的浮云,“今天的云朵好有序。” “是啊,就感觉像是故意摆成这个模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韦笑竟然有些高兴的叫道。 临天扫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 银朵闭上眼睛,静静的听着远处近处的声音,这是修行时,与自然的沟通,此时她竟然用来听声音,猫叫,狗吠,猪嚎,鸟鸣,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在脑海里,临天连忙推了她一下,强行切断这些自然之力。 所有人都觉察到了不对,银朵的身子晃了晃,不过还是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少主,你的脸色不好。”花奴的眉头也紧了紧,银朵强颜欢笑的苦笑道:“没事,旧伤而已。” 不远处的码头上,府里的小侍正向她们喊道:“郡主,公子,沫公子的船来了。” 众人这才将视线从银朵的身上移开。 李殊沫的船,渐渐的进了,只见他站在船头,不停摇着手臂。临天、银朵等人,却只站在岸边,并没有进码头。 李殊沫大感不满,“喂,临天,你们来接我,还离的那么远?” “能来接你这个混蛋,就不错了,废什么话?”临天也对着他喊道。韦妙韦笑姐妹惊为天人,一向不苟言笑的临天,竟然也会说脏话? 船进了,李殊沫也看见了站在银朵身旁的绝美女子,竟然是花奴,本来显得气愤的面容,立即笑的像一朵花一般,冲着银朵大喊道:“郡主,我爱死你了,你竟然将花奴带过来了!” 花奴的脸,羞的通红,低骂了一句,“没正经。” “嗯,确实没正经。”银朵的目光注视着李殊沫,也注意着四周的动向。对于李殊沫就算是现在你说他,不要脸,他都会回答你,大爷我本来就没有脸。 “花奴,我想死你了,你想我吗?”李殊沫兴高采烈的站在船头招手,临天有些扛不住了,建议道:“郡主,我们走吧,太丢人了,不要告诉别人,我认识他。” 银朵轻笑了一下,道:“他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想来整个金陵城的人都习惯了,你又什么不能习惯的?” “这……”这话憋的临天不能回答。 “他现在兴奋,就让他高兴高兴吧,将他一个人丢在庐山,想来也是闷坏了。”银朵又解劝了一句,临天便不在开口了。只等着船靠岸之后,狠狠的踹上他几脚。 李殊沫现在的心情真的难以用语言来形容,花奴能离开紫薇宫,能跟着银朵来江边接他,定然是李贤那小子将事办妥了。见到他,定然要好好犒劳他一番。 心潮澎湃,急不可待,距离码头。还有四五丈距离的时候,李殊沫实在是等不及了,只见他提起真气,一个飞升向岸边跃来。 “喂,你个猪头,你小心点。”花奴气的大叫,这个家伙以后可是她的男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意气用事。 话音未落,大地摇晃,天空暗淡,四周的鸟雀惊起,银朵只觉得有很多人在推搡她。 韦妙韦笑两姐妹随后惊叫起来,紧要关头,临天紧紧的拉住银朵,将她护在怀里,还不忘在她的耳边安慰道:“地震了,一会儿就过去了,不要怕。” 是啊,地震了。头很晕,刚刚吃饱,胃里还有一些恶心。 最悲催的莫过于李殊沫,地震的时候,他在天上飞,地震最高潮的时候,他落在了岸边的码头上,一个没站稳,直接趴在了地上。 十几息之后,大地渐渐的回归了安静,举目四望,周围的建筑十之存四,天灾人祸,银朵有些无助的看着四周。本来欢喜的场面,瞬间落到了低点。 李殊沫无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口中还吐着脏话,“姑奶奶的,回来竟然就遇到地震,还能不能再倒霉点。” 银朵收回了视线,低下头,不由有些担心李贤,不过转瞬她便想到了,李贤在官学,就算是全京城的房子,十之存一,他也会无事的。她还是信得过工部那些人的,如果官学还有人伤亡,她定将工部所有人送去见阎王。 哭声,喊声,在短暂的安静之后,瞬间弥漫了整个城市。 临天一直拉着她的手,紧紧的握着,“你说,当京城的那个人听见金陵地震了,他是怎样呢?” 第十四章 灾后 “你说,这是天灾,还是人祸?” “或许这只是一个警告。郡主,早下决断。”临天又提醒了一遍。 “我知道,只是……”她没有将想说的透露给临天,这是她不能说的,不会说的。 站在一旁的韦妙韦笑姐妹互相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眼睛还不忘偷偷的瞧着两个,眼神中越发的嫉妒了。 众人背对着李殊沫,并没有人注意他。李殊沫见临天拉着银朵,竟然在花奴的身后偷偷的去拉她的手,只听见一声惨叫,连花奴都吓了一跳,她只是条件反射的出手,没料到竟然是李殊沫这个贼心不死的家伙。 大灾面前,这么严肃的时候,李殊沫竟然还干这种事。 银朵回身扫了他一眼,无语的摇摇头,“回府吧!” “郡主,地震之后,可能会有余震。还是小心些的好。”临天又提醒了一句,银朵微微的点点头,说道:“一会儿派人去钦天监问问,他们有什么说法?” “嗯,知道了。” “哎呦。”未等迈步,只听见韦妙叫了一声。 “怎么了?”花奴率先走过去。银朵推了临天一下,临天蹙了一下眉头,也跟着过去。 “刚才地震的时候,我姐为了拉住我,不小心脚歪了,走路很痛。”韦笑可怜巴巴的解释道。 临天走到韦妙面前,俯下身子,就要去检查伤势,吓的韦妙连忙说道:“公子,不用。” “真的不用吗?”临天仰头扫了她一眼,只那一眼,凶狠,歹毒,血腥,让韦妙立即闭上了嘴。那眼神太可怕了,如果晚上见到定然会做噩梦。 临天起身,又恢复了清冷,“没什么问题,就是扭伤,养几天就好了。” “谢谢临天公子。”韦妙小心的说道。 “地震了,等一会儿府里的马车就应该来接我们了。”临天说话时,又向银朵走了过去,银朵的眉头又紧了一下。 待他到了银朵面前,又变得异常温顺,“刚刚地震,没有吓到吧,晚上想吃点什么,压压惊。” 李殊沫瞥了瞥嘴,心里暗骂了一句,恋母的死变态。 李殊沫刚骂完,临天就回身瞪了他一眼,李殊沫吓的倒退了两步,他记得他没出声,这样也会被听见?天理何在。 临天并没有听见李殊沫骂什么,但是他感受到了李殊沫那不屑的眼神,也由于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太熟悉了,或许也是习惯性动作。 不管怎么样,李殊沫都被临天的那个眼神吓到了。 临天说的不错,地震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公主府来接他们回去的马车就到了。 李殊沫船上带回来的行李,土特产,自然有侍卫送回府中,他则跟着众人一起挤进了马车,注意了,是挤进了马车,他却对是故意的。 银朵只是看着他笑,这个家伙看来真是成不了大事,到嘴的肉,还这么着急,又不会跑了。 倒是韦妙韦笑姐妹,本来临天俯身验伤,也算是有了肌肤之亲,她们应该表现的亲近一些,可是竟然越加疏远了,坐的离他远远的。 银朵没有见到临天的那个眼神,如果见到了,定然扇他两个巴掌。他竟然用那么嗜血的眼神,去看人家一个大姑娘,他想干什么? 临天知道,银朵并没有见到他威胁韦妙,就当与他无关一般,端坐在车里,时不时看看窗户的灾情。情况并不是很严重,倒塌的基本都是简易房,小铺子,真正的根基好的建筑,依旧屹立在原处。城中的驻军已经行动起来了,开始抢救受灾的百姓,一部分伤势不严重的,也开始自救,一切显得井然有序,发生任何的骚乱。 “回府之后,拿一万两银子给户部送去。”银朵淡淡的说道。 “可灾情并不是很严重啊!”李殊沫不解的问道,银朵随手就是一万两,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我们住的地方是九城内,可是九城外呢?还有外城那些镇子,村子,她们的房屋,可没有我们的结实。”银朵叹了一口气,竟然想起了前一年,在京城初遇李贤时,徐景昌的那一句,这可真是多事之春。 不仅是春天,还有夏天,秋天,冬天,再加上这个春天,注定了都是多事之时。这没完没了的事情,何时是个尽头。帝王崩,有前兆,难道还要有后续? “对了,再安排人去嫣华阁瞧瞧。”银朵说完这话,不管是李殊沫还是临天都没有接话,“终究是朋友。” 花奴知道,嫣华阁里住的是谁?只是她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何种不愉快的事情。 “知道了。”接话的是临天。李殊沫抬眼看了一眼,没有反对。 回到公主府时,李贤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院子里,哇哇乱叫。 “这是怎么了?”银朵进了院子,就看见李贤的衣物丢的满地都是。隐隐的还有一股臭味。 “娘……”李贤看见银朵回来,泪眼汪汪,一副悲天悯人的痛苦表情,不过并没有扑过来,“娘,地震的时候,我正在如厕,然后掉进了茅坑里。怎么这么倒霉?” “哈哈哈……”李殊沫大笑了三声,竟然还有比他更倒霉的,银朵的嘴角抽了抽,李贤都那么倒霉了,他竟然还笑。 “沫叔,我要杀了你。”李贤见李殊沫不同情,竟然还笑,怒火中烧,将蹭到屎尿的裤子,丢向李殊沫。 “不要闹了。”银朵也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来人啊,带贤公子去沐浴。” “那套衣服,我不要了,你们谁要,给谁,那可是好料子!买的时候,可是花了十两的银子。”李贤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安排他那套沾了屎尿衣服的去处。 临天吐了一口气,道:“他什么时候,能改掉出身小民的秉性。” “其实这样也好,如果有一天,公主府没落了,他也能生活。”银朵轻笑道。 “有我在,不会的。” “富贵,也是镜花水月,谁也猜不到,以后会如何?” “郡主,多虑了。” “唉……”银朵也叹了一口气,仰望着灰白的天空,波纹状的浮云已经散了,不过远处也传来了,巡城马队的叫喊声,提醒民众,注意安全,可能还会有余震。 第十五章 行动 从地震那一时刻起,她就决定了实施这个计划,只是她还没有想到派谁去完成这个任务。 这个任务的风险很大,但风险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何实施。 三天之后,她叫来了临天。 两个人未发一言,面对面坐了好一会儿,银朵才说道:“你知道我找你来是什么事吗?” “猜到了!”他淡淡的笑道,“你竟然能想这么久,就是说明你已经下定了决心。” “不。还有一线生机。”她说。 “是,地震已经三天了,八百里加急将地震的消息传到京城,如果他能知难而退,收回圣旨,自然是好,如果不收回,那么就只能动手了。”临天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无比的事情。 “这次的任务,只能你亲自去。”银朵咬了咬嘴唇。 “好。”他竟然没有反对。 “去以前,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 “什么事?” “跟韦家姐妹同房!” “不。” “都是侍妾了,有什么忌讳的。对了,还缺一个仪式,今天晚上就举行吧,然后就入洞房,又不是娶妻,不用那么麻烦。” “我不会跟她们同房的!”两个人的谈话很让人觉得憋闷。 “为什么?”银朵轻挑眉梢,看着临天那张倾城绝代的俊脸,突然笑了出来,问道:“你不会还是童子身吧?” 临天的脸竟然红了,粉红粉红的,不过相比银朵的表情,就丰富多彩起来,惊讶,不敢相信,意味深长,转而就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嘲讽,她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的笑过了。临天十九岁了,竟然还是童子?这个就算是笑话,都很好笑啊! “郡主,花奴到底能不能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银朵在笑的高兴的时候,李殊沫突然怒气冲冲地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能不能上?上墙,还是上树?” 问话之时,李殊沫已经走了进来,看见临天也在,不由一愣,只看见临天鄙视的瞥了他一眼,就将视线错到一旁。李殊沫冷哼了一声,坐到银朵一侧,看了看临天,说道:“我有话,跟郡主说,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临天眼睛都没抬,就当做没看见,没听见。 李殊沫又瞪了他一眼,就不理会他了,坐在银朵的面前,郑重其事的说道:“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就是不让我动真格的,憋得我都难受死了,问她为什么也不说,我就只能问你了。” 原来是花奴的事, “白痴。”临天低骂了一句,李殊沫也像看白痴的一样,看着临天,“你才是白痴,有一对小美人在身边,瞧都不瞧一眼,你如果不要,给我。切,装什么清高?” “你,”临天本有些怒火,听见李殊沫如此说,火上浇油,跟着骂了一句,“下半身动物。” 李殊沫焚身,本来看得见吃不着就难受,被临天骂,火气更旺,“我是下半身动物,你下半身是不是不行?” 这话彻底捅了马蜂窝,而且这两位也太不把她这个郡主当回事了,话题已经提高到这种档次了。 “我行不行不要紧,要紧的是,我让你不行。”临天提起真气,凝在掌心,一掌就像李殊沫噼去,李殊沫见状一个翻身,只听见“咔嚓”一声,刚刚坐过了黄花梨凳子碎的不能再碎了。 李殊沫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破碎的凳子,血气上涌,“你姑奶奶的,你竟然动真格的,你以为老子怕你啊?” 一拳头就向临天挥了过来,直逼面门。 “一。” 临天微微侧身,伸手就要去抓他的手腕,李殊沫怎么能让他抓住,一个扫堂腿。 “二。” 临天跃起,两只手指直逼面门,李殊沫抬臂来挡,只见临天另一只手,一个巴掌扇了过来。只听见,“啪”的一声。 “三。” 李殊沫心里暗骂,临天你个王八蛋,刚要挥拳反击,就听见银朵已经喊到了三,临天此时则已经退了一丈开外。 李殊沫挥舞着拳头,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不敢在上前,只能吃了一个哑巴亏。这是公主府的规矩,打架可以,如果银朵数到三,还不停手,她就一人胖揍一顿,心情好,让你躺三天,心情不好,让你躺半个月。 现在的银朵,他们俩都已经打不过了,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她是主子,就算是武功打不过他们,想惩罚,就算是拿鸡毛掸子抽,你也得忍着。 银朵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浅浅的喝了一口,问道:“刚刚说到哪了?” “他说我是下半身动物。我呸……”李殊沫气的已经思维混乱了,拽过刚刚临天的那把凳子,坐在银朵身旁,侧着脸给银朵看,“郡主,你看,他打的。打人不打脸,我可是靠脸吃饭的。留下伤疤,可怎么办?” 现场告状,要多不要脸有多不要脸,不过银朵还真瞧了瞧,只是有点红,临天并没有下狠手。 “你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打赢过了。”银朵又在他另一侧的脸上,狠狠的捏了一把,对称美,才是真的美。 “轻点。”李殊沫支了支牙,“三个数,范围内,对我不公平。” “怎么不公平了?你还比他大五岁呢,你那五年白吃饭了?”银朵又使劲捏了捏他的脸,突然一愣,提起他的手腕,搭在他的脉上,细细的数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竟然很长时间都没有喝花酒了?这不是你作风啊?” “戒了。”李殊沫一甩头发,摆出一个酷酷的表情。 “狗改不了。”临天坐在了李殊沫对面,嘟囔了一句。 “喝花酒,逛青楼,那才是男儿本色,你这样的小白脸,弄不好现在还没尝过女人味,男人都不是,有什么资格评价老子。切……” 火药味又一步升级,绝对的人身攻击。 “你俩还有完没完了。”银朵也有些怒了,这二个货色越来越过分,真不把她当女人啊,还真把她当大哥了,嘴里没一个把门的。 “李殊沫,你是一个进步的败类。临天,你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傻蛋。这样评价,公平了吧?”做领导一定要做到不偏不倚,就怕不患寡而患不均。 沉默了几息的时间,李殊沫突然爆笑起来,指着临天,“郡主,你评价的太对了,他就是一个傻蛋。” 银朵的嘴角一抽,李殊沫你能不能再彪一点? 临天瞬间也理解了李殊沫口中傻蛋的含义,脸上更是开始挂不住,直勾勾的看着银朵,异常的委屈。 “到此为止。”银朵做了一个静止的动作,“现在开始解决问题。” “对,解决问题,我把正经事忘了,不过现在比刚刚心情好多了。”李殊沫掩面而笑,一脸的犯贱样,还在回味那关于傻蛋的真实含义。临天则用可以杀死人的目光,恶狠狠的看着他。 李殊沫得了便宜,当然要卖乖,不去理会临天那杀人的目光,对着银朵说道:“郡主,怎么能推倒花奴?” 银朵发现,这家伙真的没把她当女人。这么多年,她彻彻底底沦为了李殊沫的好大哥,好兄长,连这种问题,他都来请教她。 “下点春药不就得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这个还用教你?”银朵白了他一眼。 “下春药?郡主,你还记得当年,那个人给你下春药,然后被打的那个惨样,花奴的性子可一点都不差你,我还想要小命呢。而且靠这种方式得到,我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李殊沫有点模煳,到底差哪里了呢? “猪头,败类。”以前临天骂他一次只用一个词汇,这次他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用了两个形容词。 “我是猪头,我是败类,那你说怎么办?”李殊沫又来了脾气,指着临天嚷道。 “说你猪,都是侮辱猪。花奴是紫薇宫宫主的爱徒,你就想直接吃干抹净,然后就完了?花奴同意,紫薇宫也不会同意。你不八抬大轿将她娶进门,还想霸王硬上弓,纯粹疯了?”临天一瞥嘴,又是满眼的不屑。 李殊沫一拍大腿,高声叫道:“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李殊沫这种人,就像他自己说的,喝花酒,睡青楼。对于他,成家立业是万分遥远的事情,直到花奴出现了,他犹豫了。 花奴,他每一次跟着银朵回紫薇宫都能看见她站在紫薇宫宫主的身后,宛如降入凡间的仙子。现在,他距离仙子只有一步之遥,所以他犹豫了。他不傻,他懂得,娶了仙子,以后自己就只能睡仙子一个人了,再想睡别人,就要看仙子的脸色了。做人啊,有舍必有得,要得必得舍,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我忍了,那么美妙的身子,如果能睡一辈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啦啦啦……”起身向外走去,口中还说道:“临天,我到帐房支银子去了。三天之后,我就要娶媳妇了,到时候洞房花烛夜,你可不用羡慕啊!” 丢了一个背影给她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他就这么走了?” “嗯。” “他真的同意结婚了?” “嗯。” “他说他要去帐房支银子了?” “嗯。” “我的天啊!” “浪子竟然能回头!” 第十六章 要结婚了 李殊沫出了银朵的房间,向前殿走去,正巧看见管家全叔,立即迎上去,说道:“全叔,我要去帐房支银子,我要结婚了。” “什么?你要银子干什么?岁数大了,耳背,大点声。”全叔突然提高了嗓音。 “全叔,我说,我要结婚了。” “什么?再说一遍。没听清。”全叔一幅老眼昏花的模样。 李殊沫只得又重复了一遍,“我要结婚了。” 全叔点点头,“这次听清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 “什么时候?”这次全叔耳朵不背了。 “三天后。越快越好。”李殊沫很高兴,心情很愉悦。 全叔点了点头,在公主府的院子中,大喊一声,“来人啊!”如雷贯耳,一时间,整个公主府都沸腾起来,“侍卫,侍女,老妈子,家丁,侍从,喂马的,做饭的,所有人,都听好了,三天后沫公子成婚。大家都快去准备。小夏子,快去通知礼部,备案,让他们派礼官。告诉府里的长史,给所有金陵的各府写请帖,今天晚上之前,都要送出去。公主府前摆流水宴,结婚当日给灾民发大馒头……” 李殊沫听着全叔的安排,不寒而栗,他还用去帐房支银子吗?他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醒了之后,发觉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银朵和临天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风风火火的人群,互相对望了一眼,依旧是满眼的不可思议与惊魂未定,“看来是真的,全府都听见了,错不了了。” “他这次想后悔都难了。” “是啊,全叔,将订婚的仪式都免了,直接让礼部来人,这次李殊沫没得跑了。” “全叔,竟然在府前摆流水席,给灾民发大馒头,咳咳,这样,公主府就真的出名了。” “全叔太激动了,不过能让李殊沫老老实实的娶媳妇,收收心,全叔花多少钱,都不会心痛。” “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李殊沫根本不是公主府的旁支后代,竟然是曹国公的后代。”临天吐了一口气,“我想改姓,你不反对吧?” “姓什么?” “随我娘姓景。” “好,那件事办完,你可以找他帮景清翻案,然后回老家修个坟,他是一个好官,应该被后人记住。” “嗯。” “李殊沫都要结婚了,你呢?” “不要逼我。” “你真的不行?” “你可以试一试。” “那算了。” “南北朝时期,南朝宋有位山阴公主,据说有面首千人,你为何不试一试?” “据说她不到二十岁,就死在了宫廷政变之中。我觉得相比面首千人,还是活着比较好。” 临天大笑,“此言甚妙。” “其实相比歷史长歌之中,那些女人,我觉得我更像上官婉儿。只不过庆幸的是,我并没有遇到一个武则天。歷史可能会记住她,但是歷史却不一定会记住我。大明的歷史,不需要强悍的女人,他们只需要守祖训的女人。只是可惜我不是。” “心情不好,可以纳几个面首?” “这个,是道德问题。我还是喜欢跟我爱的男人滚床单……” “那你爱我吗?” “爱。不过不是爱情的爱。你懂得。” “我能说我不懂吗?” “难得煳涂,那就不要想了。” “你越来越狡猾了。” “其实,我们还是不适合讨论这种话题。” “那天晚上,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那天晚上你醉了,或许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杀了朱瞻圻。” “这是威胁吗?” “不,这只是一个通知。” “为何我有一种引狼入室的感觉。” “这样感觉就对了。” “那好吧,你去杀吧。” “你……” “我其实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他冷笑了二声,“你二次都不让他入金陵,这种保护,难道我看不出来。特别是这一次,你对他可真是废了心思啊。我只怕你被他外面的良善欺骗了。他终究是朱高煦的儿子。如果这是一出精心谋划的苦肉计,你是不是会输的很惨?” “这些我没有想过。” “不,你一直都想过。话说,你的心,还是不够狠,这样,你会输的很惨。” “或许吧,人总不会是铁石心肠。我不管他在我面前做的那些都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我很开心。这样不是你想看见的吗?” “所以我跟你说过,我没有对他动过手。” “你如此监视我,不累吗?” “一草一木,都是我的眼睛,有何累?” “疯子。” “我其实更喜欢你骂我傻蛋。” “贱(剑)。” “兵器又没惹你。” “我投降。” “我胜了,有没有奖励。” “有,府里茅厕的粪都归你。” “你怎么这么恶心?” “我一向这样善解人意。” “我还有一笔生意要谈,晚上可能不回来了。李殊沫完婚之后,我就北上,信物,准备好,就可以了。” “哦。” 银朵看着临天离开,他真的长大了,时间过了好快。 此次进京,最关键的一个人物,她已经安插好了,希望这半年的时间,他没有让她失望。 李殊沫下定决心迎娶花奴,韦家姐妹也应该早做安排,她又通知了全叔,李殊沫娶妻当日,将临天的事也办了,他就不相信这小子暖玉在怀,可以甘为柳下惠。 花奴听闻李殊沫的决定之后,过银朵这里,道了谢。银朵又选了几件首饰送与她,当作陪嫁。从紫薇宫的方面说,银朵是娘家人,从公主府这边,银朵又是婆家人。婆家的聘礼,她要准备,娘家的陪嫁,也要她准备。李殊沫这场婚礼,最赔的就是银朵了。不过,她心里高兴。而且公主府的银子,又不是她挣的,花起来自然不会心痛。一部分是临安公主留下来的食禄,一部分是这些年,临天经营所得,当然还有一部分则是江湖上的黑吃黑。这里面,也避免不了,还有官员的受贿。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第十七章 你同学? 傍晚时分,李贤从官学回来,听说李殊沫的婚礼定在了三天之后,也是大感意外,围着银朵就要听具体的过程,银朵只得告诉他,“哪里有什么过程,就是他想开了,就娶媳妇了呗!” 李贤竟然长叹了一声,道:“叛徒。他以前每每教育我,要常在花丛走,片叶不沾身。他竟然这么快就叛变我们的事业了。” 银朵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男人的世界,女人真的无法理解。 “课程还跟得上吗?”银朵转移了话题,李贤也接受了,“还好,不过先生总是让背诵很多的诗词,有些吃力。” “慢慢来,现在背诵的诗词,你不一定都能理解,待以后世事变迁,你接触的多了,就能懂了。” “先生也这么说。”李贤摇摇头,觉得有些难。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先生让你读的书,都是古人智慧的精华,你们年纪还小,怎么能全部理解。” “也是。” 银朵笑笑,“记得小时候,我也有背书的经歷,那时候祖母还在,一起吃晚饭,我就抱怨,范仲淹,欧阳修,烦死了!然后你猜你沫叔说了什么?” 李贤摇摇头。 银朵笑道:“你沫叔无辜的看着我,问道,你同学啊?” “哈哈……”李贤开怀大笑,“原来沫叔小时候,也这么二啊!” “你沐叔七岁了,还不会背三字经。倒是临天,三岁启蒙,有过目不忘之资,只是可惜,他并不喜欢仕途,十二岁考中秀才之后,便安心专研武学。” “临天十二岁就考中秀才?”李贤瞪了眼睛,不敢相信。 “是的,十二岁,而且还是金陵的茂才。” “太强悍了。” “这有什么?他外公当年参加殿试,是榜眼。” “全国第二。”李贤望了望窗外,哀伤的说道:“娘,我饿了,是不是应该吃晚饭了?” “我猜想他们一定在忙李殊沫的婚礼,将你我给忘了。” “我看也是。” “如果他们忘了,我们就出去吃。” “娘,刚刚地震过,城里很多的酒楼都停业修复呢,我们出去了,也没有饭吃。” “我倒是把这茬忘了,这几天,又有几次余震,都只是轻微的摇晃,但普通的老百姓却都是人心惶惶啊。” “同窗们都说,地震乃不吉之兆,今年一定会发生什么大事。”李贤的说很随意,银朵的心却微微的动了动,呵斥道:“不要听他们胡说。”微有怒意,李贤忙收了嘴。 “走吧,吃饭去。”她的面色依旧有些微怒,李贤闹不懂她又发什么邪火,唉,想来这个世界上,能制住她的,只有临天了。 他之前不懂,只是听李殊沫提起过。不过接触久了,也却却是在临天的面前,她不敢随性发火,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 到了饭厅,谢天谢地,这群家伙,没有将他们的晚饭忘记,只是晚了一些。银朵也没有说什么,低头吃过之后,又嘱咐了李贤,要努力读书,就回房了。 很多天,她都没有练功了,内心深处已然有些想放弃恢复内力了,每次恢复之后,都会因为各种事情失去。万剑归宗或许真的不适合她来练。 浑浑噩噩的又想了一些事情,才睡去。 睡梦中,她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勐的睁开眼睛。黑暗里,有人捂住她的嘴,手腕也被狠狠的抓住,只听见那人低低的说道:“不要喊,是我!” 他松开了手,银朵推开他,“你大半夜不睡觉,来我这里做什么?” “来陪你睡觉。” “有病。”她低骂了一句,发现他的头发竟然湿湿的,刚刚洗浴过,“最近有余震,你乱跑什么?” 他笑,笑的很邪恶,“我都说了,来陪你睡觉。”他俯身压住她,钳住她的手腕,继续冷笑道:“不要挣扎,你现在内力尽失,不是我的对手。” 他缓缓的靠近她,带着淡淡的茉莉花的香味,死变态,李殊沫评价的真对,身上的味道竟然比女人都好闻。 “你再靠近,我就喊了。” “喊吧,然后整个公主府的人就都知道,我在郡主的床上。” “临天,你个死变态。”银朵抬腿去踹他,不过马上又被他按住了。 “郡主,安静一些。我没有给你用药,也没有点你的穴道,如果你再不听话,我可真的不客气了。”他的眼角露出凶光,恐吓道。这个变态,银朵知道他动怒了,可真是什么事都办的出来。“配合一点,我可没经验,弄痛你了,可不负责。” “你是不是疯了?”银朵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难道要晚节不保? “有一点,这也是今天你给李殊沫建议时,突然想到的。”自掘坟墓啊!“而且,我也调查过了,你跟朱瞻圻第一次的时候,就是那家伙主动的,我在想为什么每次都是男人主动?你就从来不想吗?”他纤细的手指划过她的脸,让银朵不寒而栗,他真的疯了! “你还年轻,应该喜欢跟你年龄差不到的漂亮女孩子,而且我对这种事实在是没兴趣。”银朵的声音已经颤抖了。 “撒谎。”他的嘴角露出一次恶毒,“我不是朱瞻圻那个白痴,你需要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尊重你对我的疏远,让世人都以为你我只是单纯的主仆关系,可至从他的出现,我发现我不能在后退了,你的心开始松动了,你虽然每每摆正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但是你已然迷恋上他带给你的温存。” “你派给我的侍卫,都是你的眼线?”银朵的眉梢一挑。 “你怎么还这么单纯?这么明晃晃可以监视你的机会,难道我要放弃?用不用我给你念一下,你们每个晚上都做过几次,写的很详细的。” “这个就算了。”银朵的脸瞬间有些微红。 黑暗里,他冷笑了几声,有些毛骨悚然,“不要担心,今天晚上没有人监视我们。”说完这话,临天竟然打了一个喷嚏,银朵注意到他真的是刚刚沐浴过,头发还湿着,只穿了一件长衫,说了这么久的话,竟然被冻到了。他不客气的钻进被窝,身上凉凉的。 “该!”他从喉咙发出一个音节,来概括她现在的心情。 “你说,我如果去当采花大盗,是不是很不合格?” “脸,长成你这样,都要去当采花大盗,他们基本都会失业。”银朵给他移了一个位置,冷冷的说道。 “也是,可你怎么就不感动?” “感动个,你觉得我们合适吗?” “你又说脏话了。” “都是你逼的。” “这也是你逼的。” “我逼你什么了?” “你把那两个丫头丢给我,还让我跟她们同房,这不是你逼的?” “李殊沫说的真对,你真的可能不行。”银朵说完这话,就后悔了,此情此景,她竟然说他不行。奇怪的是,临天竟然没有发火,而是上前抱住她,取暖,“让我暖和暖和,刚刚在外面站了一个时辰,冻死我了。” “说的信誓旦旦,你竟然也会害怕?” “不是害怕,只是在想怎么让你舒服。” “你……”银朵又想骂人了。 “我记得你有洁癖的,朱瞻圻可不是童男,难道你现在走技术流了?”临天躲在被子里憨笑,气的银朵牙根直痒痒。“对了,你之前跟成国公搞上过,那家伙当年在金陵城可是花花公子,想来技术定然不错。” “你到底有完没完了。我跟他只有利益,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是吗?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只是随意说说,而且你不觉得越解释,越像有事吗?” “不可理喻。” “我本来就不可理喻。”临天缩到被子里,突然低骂了一句,“刚刚在外面被冻到了,看来今天不能霸王硬上弓了。” 银朵大笑起来,又吐了一个,“该。” “不好意思,我骗你了,你还是那么好骗!一点都没变。” “你混蛋。”银朵刚要张口骂他,他的唇已经贴了过来,确实技术不过关,险些被她咬到,可她又不敢咬他。 “喂,你配合一点。” “我发现你这些日子,怎么话越来越多?整个一话痨。” “做了十九年性情冷傲的翩翩贵公子,早已经有些烦了。你不是也一样。”他又在她唇上轻轻的咬了一口,“严肃一点,现在我是采花大盗。” “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大喊救命?” “这个就免了。” “可我现在困了。”银朵已经看出来了,如果她不配合,临天什么也做不了。 见她躲回了被子里,临天有些恼怒了,趴开被子,怒气冲冲的问道:“难道我还不如朱瞻圻吗?” “这个不能比。” “我只想你说一句实话,为什么能接受他而不能接受我。” “爱,是自私的。当你心里已经装下一个人的时候,就不能在装下另一个人。” “那你当年还与白泽在一起,这算不算对那个人的背叛?” 第十八章 玩具 “就像你说的,一件玩具而已。” “可我连当一个玩具的资格是不是都没有?”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天下那么都美人,你不要,你非要纠结我干什么?” 临天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美人虽美,可她们哪一个在我生病的时候,端来一碗药汁。哪一个在我失败的时候,给我鼓励。哪一个在我不能自立的时候,给我一个家?那天我已经说过了,你为何还要回避?” “你这不是爱,是报恩。” “你怎么总结都好。”临天从被窝里爬出来,穿上衣服,起身,又说道:“我今天心情不好。” “你要去杀谁?” “那两个丫头。” 说完这话,他就向门口走去。 “你给我站住。李殊沫要结婚,你去杀紫薇宫的人。” “他结婚,与我何干?” “你不气我,会死吗?” “以后,你如要送我女人,见一个杀一个。今天这两个就是开始。” “你个混蛋。” 临天推门已经出去了,银朵连忙起身去追他,这个疯子,因为失去了内力,银朵的眼睛在黑暗里,已经不如以往那般明亮。慌乱中,竟然踢到了凳子,摔了出去,好在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可是腿上的疼痛,加上心里的委屈,让她忍不住,眼泪就溢出来,她突然觉得活的好累,真的,好累。杀吧,杀吧,最好把我也杀了,这样就解脱了。 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有人将她抱了起来。 “不要哭了,我没杀她们。刚刚吓唬你的。” 银朵锤着他的胸膛,然后环住他的脖子,哭起来。 临天抱住她,任由她把眼泪都蹭到他身上。他刚刚确实生气了,动了杀心,可是当守护他的暗卫,焦急的跑过来对他说:“她在黑暗里,跌倒了,还哭了。”他就不顾一切的跑回来。 “不要哭了,你闻闻,我身上没有血腥味,我真的没杀她们。” “那你以后也不许杀她们。” “只要你不哭,永远也不会杀。” 临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因为内力的缺失,她的性情越来越不稳定,如果没有强大的支持,他不知道她能挺到何时。 “那你会要她们吗?” “不要得寸进尺。” 他将她放在床上,点燃蜡烛,腿上只破了皮,并无大碍。拽过被子,扶她躺下,还是不放心,向外面看了看,天还黑着,只有丑时三刻。熄了蜡烛,爬上床,将她搂在怀里。 银朵想推开他,可当他的声音响起,“不要闹。”她立即收回了手。黑暗里她搜索不到他的目光,也能感觉他目光里时而流露出的不可置疑的阴狠。 “今天不行了,明天晚上等我!” “我们就算是做了那种事,就能改变事实吗?” “不,我只是不放心你和李殊沫,你们两个实在是太不着调,我害怕哪天你们给我下了春药,我受不住,就和那两个丫头同房了。”临天的话,贴在银朵的耳边,她忍不住咧了一下嘴,这个想法确实是出现过。她在他的面前真的是没有秘密。 “同房就同房呗,给你生两个儿子,多好。” “以后可能会,但不是现在。我的第一次必须给你,让你的气息留在我的血液里,刻在我的骨头上……” 时间一下子停止了,这句话是如何的耳熟。 十年前的那个早上。 “这是我的第一次,也是你的第一次,我的气息就会印在你的血液里,刻在你的骨头上,不管时光流逝,岁月变迁,你的心中,只有我,只有我……” 银朵的大脑里象炸掉了一般,不,不,我不要想。 临天紧紧的抱住她,贴在他的耳边,不停的安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起这话。 十年前,那一年,他不过九岁。像往事无数的早上一样,他到她的房间,给她请早安。 可看到了,却是一出血淋淋的场面。 她拿着长鞭,衣裳不整,抽着先皇最痛爱的长孙。鲜血的顺着他的嘴角一丝丝的流出,光洁的肌肤上,伴随着每一鞭的落下,都会出现一道血淋淋的痕迹,宛如滴血的玫瑰。 “你抽吧,只要你解气。明年我便大婚,我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的日子可以在一起。我只想你的气息留在我的血液里,刻在我的骨头上,让我夜夜,时时刻刻,在那些没有你的日子里,还可以思念你,还可以感受你……” 那一天,他站在门口,看着这场血淋淋的鞭打,没有人敢阻止,没有人敢上前。但是他还是看见了,每一鞭的落下,他在她的眼中,看见的是血泪,与不可抗拒的无奈。 这场私刑,直到皇宫里的内侍到来,才算是结束。 那之后,他很久没有见到她。后来,他听李殊沫说,那段日子,他们一直在一起,享受着属于他们最后的时光。 永乐十五年,皇太孙朱瞻基大婚。 大婚之后,她便浪迹江湖,再不踏进金陵一步。 直到公主离世,她才重返金陵。 他是恨朱瞻基的,他有无数的理由恨他,儿时不懂,后来他懂了,她身上烙印着他的印记,不管她到了天涯海角,不管她遇到何种让她倾心的男人,都无法抹去他在她心灵上的印记。他得不到她,却生生的毁了她,爱吗?这就是他口中的爱吗? 为何爱会如此的自私,他会成为帝王,九五之尊,就算没有她,依旧后宫佳丽三千任采摘。可她呢?天各一方,却每每只有一个人忍受黑夜的孤独。对于她,每一个夜晚都是漫长的。她远离京城,远离他出现的地方,一个人默默的伤口。 离开时,形单影只的背景,回来时,满身的伤痕。 那些年,他就是在看着她不停的折磨自己中,长大的,他放弃了科举,就想着有一天,可以为她扛起一片天空,朝堂终究有他,高高在上,那么江湖,终不会有他。 相濡以沫,不过相忘于江湖。她流浪江湖,可在他危难之时,她竟然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换来和平! 第十九章 十年一梦 十年一梦,他长大了。 十年一梦,她的心也碎了。 忘记他吧!临天在心底默默的说着,你为他付出了那么多,还不值吗? 银朵醒来的时候,临天已经不在了,她知道他还是怕外人看见,怕影响了她的清誉,人言可畏,这些他都懂。 府里依旧在忙着准备婚礼,整个金陵城,想来也只有公主府在这多灾多难之年,还有心思办婚礼吧! 李贤去上课了,而银朵依旧一个人发呆。她甚至有些恍惚,感觉好似进入了一个不真实的世界。 吃了早饭之后,一直躺在床上,身子越发的懈怠。 “郡主殿下,徐大小姐来了,要见你。”门外侍女低低的禀告道,恐打扰了她休息。 “让她进来吧。”银朵起身,简单了穿了一件长衫,便倚在暖阁里,等她。 没过一会儿,就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高高兴兴的跑进来,手里还拿着几束兰花,进门之时,交给了侍女,还不忘嘱咐道:“这花可是我特意给郡主姐姐送来了,一定要放在最好看的花瓶里。” 银朵的嘴角划出一道笑容,对于这个古怪精灵的丫头,她想来没有办法。 丫头进了门,看见懒懒的银朵,立即叫道:“姐姐,我怎么发现你老了?” “今天没梳妆。”银朵沉下脸,假模假样的瞥了她一眼,她也不生气,立即坐在她对面的榻上,自己倒了一杯茶,带着哀求说道:“姐,我有一件事,来给你说。” “什么事?” “我爹给我定亲了,可我……你知道的。”丫头的脸,突然微微的红了。 “我知道什么?”他冷眼反问了一句。 “临天啊!”丫头有些怒了。 银朵无奈的摇摇头,淡淡的问道:“你爹怎么说?” “他不同意,所以我才来求你啊?” “你爹做的对。”银朵说完这话,丫头可爱的俏容,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就要滴下泪来。银朵吐了一口气,“苦肉计,也没用。” “姐。我爹最听你的了,你去劝劝他,不要给我定亲。”丫头移到银朵的身旁,不停的摇晃着她的胳膊。 “别摇了,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了你,你爹给你选那户人家,我前些日子,也派人打探过了,那位林公子长相俊朗,学识也很好,未满十八岁就已经是秀才了,来年定然能考中举人。家里条件虽然贫寒了一些,可你们国公府差陪嫁的银子吗?再说,他家里条件不好,只有一个书童,连丫环都没有一个,想来也还是童子身,你不放心,可以将他带来,姐姐银针下去,立即就可以知晓了。”银朵一席话说完,丫头更加的不满意了。 “姐,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临天?”银朵眉头一紧,“你觉得你跟他般配吗?” “郎才女貌,有什么不般配的?” 银朵冷笑了二声,让徐芷若满身的不舒服,“你每次见到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都不是同一种类,你觉得你们般配?” “啊……”徐芷若大吼了一声,很是愤怒,可银朵知道,她不是跟她愤怒,而是愤怒自己这些年的没出息。 “你还小,不懂得。女人一辈子在意的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临天做不到,而你爹给你选得那个林公子,却很符合。家贫,却很有志气,十年寒窗苦读,终有一天会金榜题名。”徐芷若终于不吵闹了,呆呆的坐在哪里听着银朵说话:“你徐家大小姐,嫁了他,他自然是将你捧到心尖尖,你说一,他不敢说二,可你若是嫁了临天,他对你不冷不热,倒是好的,如果一年半载的不理会你,你会如何?” 听到这里,徐芷若一身的冷汗。 “他刚刚纳了二房侍妾,已经接到了府里,你不信可以去看看,不过很遗憾的告诉你,他至今还没有正眼瞧过她们,那两个丫头的相貌不次于你,你这么多年都没有让他动心,我只怕你就算是嫁了他,也是独守空房的份。你想过这些吗?” 徐芷若的表情更加的难看,魏国公府和临安公主府是世交,特别银朵与徐钦虽没有父女之名,却是何人都知道有着父女之份。徐芷若也算是从小跟临天一起长大的,彼此很是熟悉,可当临天发现这个小妮子对他心存好感之后,就躲的远远的,何人都看的出来,是徐芷若单相思,银朵的眼睛也不瞎,她就算是给临天找女人,她也不能坑了钦叔的女儿。 “我听说李殊沫要结婚了,才偷偷的跑过来,新娘子漂亮吗?”徐芷若转移了话题,这孩子虽然有些执着,却不傻。 “家不是金陵的,在客房里住着,你想看看,我让侍女带你去瞧瞧,是一个美人。” “有我漂亮吗?”丫头的眼睛又满出光芒。 “没你可爱。”银朵嘻嘻一笑,“哪天有时间,将你那个林公子带来,给姐姐瞧瞧。” “他没时间的,我爹赞助他进金陵的官学,他每天都在读书,说要参加今秋的乡试,要拿解元。”徐芷若耸耸肩,表示很无奈。 “凭着你们徐家的门楣,不要说一个解元,去皇上那里要一个官当,也是轻松。”银朵笑笑。 徐芷若撅着嘴,无比委屈的说道:“他跟我爹说,他不想靠徐家,他要靠自己养活我。” 银朵大笑起来,“好小子,确实有志气。” “其实他也不讨厌。”徐芷若突然说道。 “适合你的,才是最好的。”银朵拍拍她的肩膀,“你爹给你选的这门亲事,只想你能幸福。金陵的名门子弟很多,可你爹一个也没有相中,却只相中了这个穷小子,穷,不一定没骨气。我很看好他啊!”银朵笑笑。 “那好吧,竟然你们都说好。”徐芷若竟然妥协了,其实她是喜欢临天,可是一想到他那张看见谁都冷傲的脸,就有些退缩了,她不是他的菜,自然上不了他的桌,也进不了他的口。徐家的人还是有自知自明的。就算是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脑袋里也装的不是浆煳煳。 第二十章 监视 “姐,听说你身子不好,我就不打扰了,去瞧瞧新娘子,就回府了。临天回来,你代我向他问好。对了,我要是成婚的时候,别忘记提醒他,给我包一个大的红包,林家太穷了。”徐芷若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了红包的问题,让银朵的嘴角抽动了好一会儿,这丫头变的也太快了。还没嫁过去,就算计收红包的事情了,想来真要成婚的时候,公主府,她定然也要敲诈上一笔,才罢休。 钦叔,怎么生出了这么一个妖孽。 吃晚饭的时候,临天没有回来,只有她和李贤两个人,李殊沫那家伙也不知道哪里去了。银朵跟他提起了林浩,没料到李贤还真的知道,“那家伙家境很贫寒,可读书真是卖力,据说一天只睡二个时辰,先生们天天让我们以他为榜样。”然后李贤神神秘秘的说道:“怎么?娘,你看上他了?” 银朵一巴掌扇了过去,“一天天想什么呢?他是未来的小姨父。” “我的小姨夫不是在京城呢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小姨父。”李贤大惑不解。 “你钦爷爷的长女,跟他定了亲事,当然就是你的小姨父。”银朵又用筷子指了指他,“在学堂可不许胡说啊,想来那小子也不想让外人知道,他是魏国公的女婿。” “哦,这样啊。”李贤才恍然大悟,立即又兴高采烈道:“那以后我每天都替小姨监视他。” “好好读你的书吧!” “知道啊,知道啊!” 地震的余波渐渐的过去了,一连二天都没在出现余震,银朵也忘记了临天跟她的约定,不过,当黑暗里,传来一道气息时,她还是睁开了眼睛。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他钻进她的被窝,身子暖暖的,想来今日没有在外面站一个时辰。 银朵白了他一眼,“我在想,你不来了,就不会打扰我睡觉。” “睡了一天了,还没睡醒呢!”他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又监视我?” “没有啊,你在屋子里待了一天,除了睡觉,或者找几个话本子看看,想来你也没有其他的事可做了。” “今天徐芷若过来了。” “我已经知道了。” “还说没监视我?”银朵伸手就要打他,临天拉住她的手,轻轻的咬了咬,“淑女一点。” “切……” “谢谢你帮我回绝了她。” “不用你谢,我只是不想钦叔的女儿嫁给你这个变态,而且还可能以后独守空房,对影垂泪。那就是作孽了。”银朵刻薄的说道,临天的眼角却带着笑意。 “你知道便好,我心里只有你一人,装不下她人。”他看着她的眼睛,“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与君好。” “你又嫌弃我老了。” 他又咬了咬她的手,轻笑道:“永远也不会嫌弃,只是觉得这首诗写的很好。” “时不我待。” “抓紧时光便好。今天应该可以。”临天又贴近了她一些,让银朵觉得怪怪的。他的热情总觉得差了半拍。 她拉起他的手,贴在脉上,细细的数着,竟然只是常人的速度。又仔细的听了听,不由叫道:“你一直在吃清心寡欲的食物?” 临天收回了手,低低的笑道:“十六岁开始便吃了,不过以后不想吃了。” “这是何苦?” “只为等你的心消融。”他贴着她更近,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心跳的速度在缓缓的上升,“我已经找太夫看过了,因为吃了太多清心寡欲的食物,现在只有正常男人的二成。停下后,就会慢慢的恢复。不要怕,以后不会让你独守空房。 他笑,笑的很天真,看在银朵的眼里竟然有些痛。 她张开双臂,抱住他,她感觉心底,真的没有办法拒绝。 他吻上她,慢慢的吸允着她的唇,她感受他慢慢上升的热情,很清淡,就跟他眼中的冷傲一般,带着清凉。 两个人的动作都不大,慢慢的,轻轻的,就好似是两个高贵的瓷瓶,害怕挨得的近了,会碎掉。 当他进入花溪,被团团暖意所包裹时,竟然在眼角落下了一滴眼泪,他不动,只停留在哪里,在他的血液里,印上她的痕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央求道:“动一动,好吗?” 他又笑了,竟然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我刚刚在想,李殊沫为什么乐于此道,原来真的有一种无以言表的感觉。” “我想要你,快一点。”她开始央求。 “现在感觉不错。”他提起了一丝真气,“今天晚上一定会满意你的,要么真的以为我不行。” 那是一个漫长而疯狂的晚上,银朵只记得入睡的时候,有光亮照进了窗棂。 这一觉睡的很舒服,她甚至不知道临天是何时离开的。 这个夜里,她甚至也没有想起任何人,当她醒来后,忍不住又自责起来,她以后要怎么面对朱瞻圻啊? 她躲在被子里,不起床,没有人敢来打扰她,可是她饿啊! 悲惨的日子,还要继续,好在全府的人都知道她身上有伤,起了晚了,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可是,可是,为什么起床之后,就有侍女端来了参汤,“公子吩咐过了,郡主身子虚,需要多补补。对了,公子还嘱咐了,让郡主不要总躲在屋子里,要多出去晒晒太阳。” 好吧,她想多了! “烧些热汤吧,我要沐浴。” “是。” 沐浴后,银朵又宣了侍女过来,为她梳妆打扮。 “备车。” “郡主,要出去吗?” “恩,去嫣华阁。” “是。” 嫣华阁,她还是要去瞧瞧的。 出了府门,就迎上临天,他不由的愣了愣,笑道:“听说你要去嫣华阁,我陪你一起去吧。” 他上前扶住她,低语道:“今天很漂亮。” “平日里不漂亮吗?” 他低笑,“今日更漂亮。” 陪着她上了马车,又选了十个侍卫跟随,一路向嫣华阁而来。 “怎么想起要去嫣华阁了?”临天环住她的腰际,让她靠在他的身上。 “金陵城里,我只有她这一个朋友。明日小沐成婚,虽送去了请帖,但觉得还是亲自走一趟更佳。”他握住她的手,有些微凉,眉眼间微微的动了动,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木盒,展开,竟然是一排金簪子,有十支,做工很精巧。 簪子不大,细长,提在手中感觉分量有些轻,“这是精钢,外面渡金。你内力缺失,如遇到危险,如果跑不掉,这些簪子可以当暗器。我又给你定了一批银针,过些日子,才能送来。” 临天帮着她将簪子一支支的插在发髻中,又让她摸了摸,确定位置,点缀在发髻间,很不容易察觉这是暗器。 他又抓起她的小手,轻轻的亲了一下,“你现在越来越不让人放心了。” “是你非要不放心。”她抽回自己的手,他笑笑,拉起她,坐在他腿上,正巧车子一抖,她连忙环住他的脖颈,靠在他的肩头。 “这几天有些忙,进京之前,要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晚上,记得等我。”他在她的发髻间轻轻的蹭着,闻着上面淡淡的香味。 “你还要来?”银朵有些惊慌的问道。 “我发现感觉很好,如果可以的话,就一起睡。” 银朵撇了撇嘴,满脸的不情不愿,临天见状,眉头一紧,压着心中的怒火,说道:“你不愿意的话,就不做,别这个表情。” 车子缓缓的停了下来,就听见车夫轻轻的提醒道:“郡主,嫣华阁到了。” 临天松开她,脸色有些难看。 两个人下了车,他表情严肃,冷冷的说道:“你自己进去吧,这附近有几个铺子,我去瞧瞧,临走的时候,派人通知我。”随后他带走两个侍卫,向街的另一头走去。 又生气了。 银朵咬了咬嘴唇,径直走进了嫣华阁。 嫣华阁里静悄悄的,这一年来,嫣华阁基本处在半关闭的状态,她的心真的淡了。 “郡主殿下,我们小姐在后面等你。”见她进来,有小丫鬟迎了出来,恭恭敬敬的引领着银朵向里面走去。 这里,她太熟悉了,不用小丫鬟引领,她也能找到。只是她们已经不是当初她们了,心里有了隔膜,再如何掩饰,也改变不了。 没有琴音,没有花香,只有一壶热茶。 “来了。”她背对着她,淡淡的说道。 “恩。你有什么事不开心吗?” “今年的冬天真的很冷。” “明天小沫成婚。” 她缓缓的转过身,轻轻的答道:“已经收到请帖了。” “会去吗?” “看看吧,冬天里感了风寒,刚刚好,身子有些虚,前几天又地震,闹的凶。越来越觉得无趣了。” “你的契约,要到期了吧?” “还有一年,熬过去,就与这嫣华阁在无关系了。” “有去处吗?” “还没想好。可能会回老家,找个本分的男人嫁了,了此一生。” 银朵的心突然又痛了一下,她总觉得这不是她的想法,她还年轻,她不可能就这么放弃了。 第一章 婚礼前 十五年,这是她进入嫣华阁的第十五个年头。年末之时,她就可以离开了,再不是花魁,再不是头牌。 “你还爱他吗?”她问。 她莞尔一笑,“你还相信这个世界有爱吗?” “终究是有的。”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清澈的凝望着她,“如果没有,当年你也不会自甘入嫣华阁,救父。那一年,他犯的可是死罪。” “卖身十五年,救他一命。”她叹了一口气。 “你后悔过吗?” 她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没有,他给了生命,这是我应该做的。” “所以你不能放弃,如果这个十五年,你是为救父,那么再有一个十五年,你应该为自己活着。虽然我说的很酸涩,可是你应该想想。”她望着她的眼睛,两个人依旧隔着一丈远的距离。 “我要怎么努力呢?他实在是太高了,只能让我仰望。”她抬起头,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的眼中,让她睁不开眼。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银朵一直不太懂,这家伙受了什么刺激,竟然越来越萎靡。 “你还记得白泽吗?其实你与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便想,我其实有一天,也可以遇到像他那样的一个翩翩公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是你们就像是一场游戏,转身之间,就互相伤害。你知道吗?这对我打击很大,就像一场美梦,突然间破碎了。” “每一个人都会做梦,可终有梦醒的那一天。但是希望不能丢弃,如果连一点的希望和梦想都没有了,与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以重新开始吗?” “可以,只要你心里有梦。”银朵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的契约是七月份开始的,到今年的七月。让自己开心一点,如果你愿意,我会安排你进京,离的近了,总会有机会的。你应该知道,他并不喜欢那两个女人,可他却不讨厌你,感情也可以从红颜知己开始。” “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她的眼睛明亮起来。 “以前是我自私了。不过,以后不会了。”她也一笑,云淡风轻。 “明日,我自会去的。” “好,我等你。” 离开嫣华阁之时,临天正等在外面,见到她出来,不由的顿了顿,没在说什么,扶着她上车。自己却没有跟上来,她问道:“你不上来吗?” 临天愣了一下,阴晦的脸色竟然散开了许多,直接跃上马车。 她枕在他的腿上,突然发觉有些事物或错或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时的感悟,如果错过了,又去哪里寻找? “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我害怕再一次遇到朱瞻圻,害怕面对给予他的承诺。”她说。 “如果你喜欢他,就去喜欢,人生苦短。多一个可以照顾你的人,自然是好的。”他的手指划过她水嫩的肌肤,顿了顿,目光里散着不让人察觉的容忍,熟悉他的人定然会在这目光里,发现出一丝的不甘,杀意,可转瞬便消失了踪迹。 “明天,玲珑说她会来。” “李殊沫和花奴都会高兴的。” “你难道不高兴吗?” “与我无关。” “什么与你有关。” “你。” 她仰头看向他,他也低头瞧她,竟然淡淡的说道:“我好像有些想要你了?去客栈怎么样?” “你把其他人都当白痴吗?” 他无奈的笑笑,觉得自己莽撞了,拉起她的手,问道:“如果恢复到正常,会什么样?” “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也不告诉你。” “大夫说,我这个年纪,是精力最旺盛的,很容易恢复,可我觉得有些等不急了。”他拉着她起来,贴在她的唇边,“很想,又不敢想,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那就不要去想。” “可它依旧存在。” 就算是不去想,可他依旧存在。 银朵闭上眼睛,世间的一切就算是闭上眼睛,不去理会,可依旧存在,她突然感觉到身体里,一股暖流在蠢蠢欲动。 她想抓住,又抓不住,任由它在全身蔓延。 道亦为道,原来激发潜在的内力,还有一个途径,竟然是悟。悟通了,便是通了。 她的脸色渐渐的红润起来,临天也发现了异常,引了一丝真元进入她的体内,瞬间就被清理了出来。这股真气太霸道了,不容不同之力进入。 银朵的思维进入了一片迷雾之中,渐渐的雾气慢慢的凝结,形成水滴,水滴渐渐的聚集在一起,行成一个小水洼,水洼渐渐的扩大,缓缓的向池塘发展。 银朵睁开眼睛,发现竟然换了空间,她已经不在马车上了,竟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难道这只是一个梦,可她确实感觉到了真气的流动。 “你醒了。”他端着的碗中传来淡淡的药香。 “头有些痛。” “不要乱想了,睡一觉就好了。”他扶着她起来,亲自尝了尝药,才一勺一勺的喂给她,“有点烫。” “我不想喝药,有点饿了。” “先把药喝了。”临天的眉头一紧,她只得不情愿的喝了药,等着吃晚饭。 她真的有些饿了,好似做了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情,可是晚饭,却都是青菜叶子,却让她有些怒了。 “这几天吃写清淡的。” “可我不想吃青菜。” “青菜对你有好处。” 银朵将筷子丢在他脸上,临天气的一拍桌子,说道:“去给郡主,熬一碗瘦肉粥。” “是,公子。” 他拿出手帕拭去脸上迸溅到的菜汁和饭粒,怨气丛生的说道:“你怎么越来越不听话,都是为了你好。” 银朵瞪着他,撅着嘴,“可真的好饿,我知道真气恢复中,可是你竟然一块肉也不给吃,太残忍了。” “你的心太软了,对自己软,对别人也软。”临天依旧满脸的怒气,“你内力不纯,如此恢复何时都不会圆满。” “为了强大的武功,失去了对生活的享受,那还活着干什么?吃肉都变成奢侈的行为,那还不如不要武功。” “朽木不可雕也。” 剑拔弩张之时,“娘,娘……”门外传来李贤的声音,“娘,我今天重大发现,小姨夫读书的时候,也打盹。” 未见其人,就能听见他兴高采烈的声音传进来。 临天的怒火收敛起来,他不想在李贤的面前表现出自己冷酷的一面。 “这么早就吃晚饭了啊,却是有些饿了,不过怎么都是青菜?”李贤进门就看见一桌子的菜叶子,兴趣缺失。 银朵白了临天一眼,李贤也发现了这是临天准备的,立即改口道:“春天火气大,吃点清淡的,宜于身体健康。” 银朵的嘴角抽了一下,面对强权,做人的底线,也不能这么低吧?人家都没发话就投降了,原来儿子也不可靠,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自己。 “娘,沫叔已经给我请假了,明天,我不去上学了。” “不去就不去吧,去了,你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也不可能读的进去书。” “太好了,娘,我先走了,你和临天慢慢吃啊!”李贤见状立即转移了战地,去找李殊沫去了。他哪里可是准备了大鱼大肉的。 见李贤走了,临天开口道:“你如此娇惯他,何时才能有所建树。” “读书,也要有张有弛。” 临天是那种对自己都能下杀手的人,自然不会认同银朵。银朵虽然要强,强势,但不意味着她,都万事都会斤斤计较。 “你何事都要求完美,那你还要守着我?”她也有些火了,为了吃肉引发的血案,在悄悄的进行。 临天吐了一口气,这是她的杀手锏,只要她拿自己当筹码,他就没有办法。 肉粥很快端来了,虽然肉很少,但也是聊胜于无。 “你先吃吧,我出前面瞧瞧,明天就是婚礼了,看看还缺什么。”银朵未吃完,临天就告辞了。侍女们见他走了,一个个都吐了一口气,银朵看在眼里,默默的摇摇头。 晚上,临天并没有来,府里的事情也不需要她,她的任务就是休养。不过,远处的吵闹声,还是不时的传进银朵的耳朵,让她难以入睡。 李殊沫在金陵的狐朋狗友,怎么能放弃这个机会,磨拳擦掌想一醉方休。魏国公府的几位公子,也是细数到期,里面有钦叔的弟弟,也有他的儿子,他们本想来拜见银朵,可都被临天派人拒绝在门外。他们也没有坚持,毕竟这个郡主有些特殊,而且他们也知道,徐芷若不久前来过公主府。他们就算是见到了,也不知道聊些什么,更是尴尬。 除了魏国公府,自然成国公府里也有人来,连宁国公主府也派来了人,基本整个金陵,十五岁之上的贵戚子弟,都有到齐。明日是正日子,此时当然要先闹一闹。 银朵在辗转了无数次之后,实在是忍无可忍,他们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搅的她实在是睡不着,冲着外面喊道:“告诉那群王八蛋,给老娘小点声。” 未到半刻钟,声音却是小了很多。 可是银朵更睡不着了。 第二章 夜舞 灯光通明,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当一缕华衣出现在门口之时,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向那里望去。片刻安静之后,所有人都起身施礼。 “你们打扰本宫休息了!”她淡淡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清冷。“不过本宫并没有生气。”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李殊沫连忙走上前,微微的欠身,等着责骂,“唉,继续吧,本宫实在是睡不着了,过来瞧瞧。” 李殊沫由惊转喜,引领着银朵到来最前面的主位,这里距离歌舞最近,看的最清楚,银朵挥挥手,“去吧,我坐一会儿,有了睡意,就走。” 李殊沫站起身,嘱咐道:“侍候好郡主。” “是。”侍女、仆从们一同答道。 银朵又挥挥手,示意他们不用这么麻烦。 歌舞停了之后,便是一个唱小调的,银朵一直注视着灯光之下的女子,就好似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他和朱瞻基去看玲珑表演一样,只是,转眼之间,物是人非。 “让李殊沫过来。”银朵对着身旁仆从说道。 他微微的点头,连忙去了。 不多会儿,李殊沫便蹬蹬的跑过来,“郡主,什么事?” “明天玲珑也过来,这群子弟定然会让玲珑献艺,嘱咐他们,玲珑只是来观礼的,不会献艺,谁要是惹了她不高兴,不要怨我没说过。” “是。” 银朵又扫了他一眼,抓起他的手腕,按在脉上,闲闲的说道:“这几天酒喝的太多了,明日就婚礼了,节制一些,不能伤了身子。” “郡主,教训的是。”李殊沫一脸的贱笑,忙收回了手。 银朵叹了一口气,挥挥手,示意他去吧。 此时已经换成唱曲了,里面讲的是一个穷书生追求大户人家小姐的故事,银朵听着听着,竟然心有触动,刚想离开之时,耳边传来的淡淡的男音,“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就过来瞧瞧。” 临天的目光向不远处的酒宴扫了扫,低低的说道:“回去吧。”随后起身叫道:“李贤,送你娘回去。” “哦。”李贤不满意的从角落里钻出来。 “娘,回吧。” “嗯,有些困了。” 银朵起身,众人也跟着起身相送,从他们身旁经过之时,耳边还是微微的传来了他们的低语,“几年不见,竟然越发风姿灼灼了。” “我等也只能看看,不要说那个人,就是这个公主府……” “闭嘴,莫要亵渎我心中的女神。” “李殊沫那个贱人,命怎么这么好,不仅能陪在郡主身边,郡主还给他娶漂亮媳妇。我怎么就不是他?” 银朵一走一过,听的不多,但还是听见了,她也算是知道了,为何临天见她过来,立即就让李贤送她出来,这群子弟几杯酒下肚,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虽然念及着身份,不会出言不逊,但是这等议论,还是有辱她的身份。更是临天的性子,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女人,出现在这种场合,那种懒懒的娇贵之感,怎么能给这群人看去。 将银朵送回院子,李贤就冲冲的跑了回去,唯恐回去慢了,那些人就将他忘记了。 银朵也没有多生是非,回去之后,卸了妆,躺倒在床上,走了一圈,却是有些累了。 不过夜半,还是醒了,因为身后暖暖的身子环抱着她,让她忍不住的靠上去。她将手搭在他的身上,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很香。 “怎么醒了?” “发现你来了。” “今天有些晚,李殊沫又被他们灌醉了,我用内力帮他解了酒,又安排了一下明天的事情。不免有些晚了。” “你不是说与你无关吗?” “这是公主府的事情,自然就与我有关了。” “你啊,就是嘴强。” 临天将头埋在她的肩膀旁,清冷的说道:“我还是觉得他挺讨厌的。” “是挺讨厌的。” “睡吧,明天要起的早一点,你毕竟是公主府的家主。那些名门望族的家主,明天有很多都会到,不能失了礼节。” “知道啊。” “明日礼成,我就要去京城了,你自己在金陵万事都不用操心,能交代给全叔的都交代了,该嘱咐李殊沫也都嘱咐过了,你安心养身子,虽然真气开始复苏,也不要懈怠,更不要随意使用。你的身子再经不住任何的创伤了。” “嗯。” “听话,这件事处理完了,就可以见面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在嘱咐了。” “好好。” 银朵醒的时候,临天依旧不在。 侍女们听见响声,连忙进来为她梳洗打扮。对于公主府来说,今日可是一个大日子,很多年都没有嫁娶之事了。 李殊沫没有父母,银朵作为家主,自然就是高堂。虽然这个高堂有些不像高堂,聊胜于无。 花奴也没有高堂,不过全叔有的是办法,让她拜了一个御史台的四品都御史做爹,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出身官宦之家。前日已经搬过去住了,今日李殊沫就要到御史府邸接新娘子。 那个御史,银朵印象不多,只知道作风严厉,要么也不会被丢在金陵这个陪都,因为跟全叔是老乡,才算是得了这个机会,攀上公主府。 “郡主,你瞧瞧,这个妆怎么样?” “眉毛能不能浓一点?” “嗯,确实有些淡了。” “郡主,额头,要何种花佃?” “云纹。”小侍女迟疑了一下,翻开书册,给银朵看,选择何种的云纹。 小侍女们平时是不花云纹的,因为云纹是身份的象征,整个金陵城敢使用云纹的也只有银朵了,那些太祖留下的公主,多半也不会化这些浓妆了。 镜子中的银朵高贵典雅。 “公子嘱咐过了,今天的郡主的妆要端庄。” “你们天天口中公子公子的,想来都要忘了,我这个郡主才是一家之主。” 小侍女诚恐诚安,立即回道:“郡主,是奴婢多嘴了。” “起来吧。逗逗你,还当真了。头发还没梳理呢,一会儿你口中的公子知道了,又该发火了。” “是。”小侍女连忙又起身梳头, 第三章 婚礼 婚礼,很热闹。银朵进入大厅的时候,便听见很多家族送来贺礼的念唱声。虽然这是李殊沫自己提议的婚事,可是全叔为了防止他逃婚,还是安排了十个侍卫,整整守了他三天。他如何保证都无果,全叔对于结婚这事,已经不相信他了。不过这次,他真的很老实,也并没有想要逃跑。银朵也开始佩服起花奴的心机,这一招欲擒故纵,使的很妙。 此时他已经骑着高头大马赶往他那便宜岳父家,接新娘子去了。银朵站在大厅中,对着上门的贵客微微的点点头。人群中,她看见几个成国公府的人,不过并没有看见成国公夫人,更没有成国公朱勇,据说,她回金陵的头一天,他就返京了,而且可能很快他就要常驻京城,南京这边的守卫工作,也会交到他弟弟的手中。 一个个的客人,进来出去,喝茶闲聊,银朵的目光渐渐的有些涣散,如果有人问她,当日里,与成国公朱勇的是否有感情,她该如何回答?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可她也从他的目光里看见了属于他们的孤单。祖辈们用生命和荣耀换来了后代的富贵,可又有谁去理解他内心的想法,就如他对她说,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的侍妾,只知道那些女人娶进家门是传宗接代的,他不需要对任何的女人有感情,这样是不是有些可悲? “娘,你在想什么?”李贤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将她游离在外的思绪拉回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她不应该想这些不愉快的事情。 李贤陪着她迎接客人,她是郡主,可也要尽地主之宜,站了不到半个时辰,她便有些累了,就将李贤一个人丢在客厅。便回到房中,躲起来,她发现自己有时候害怕见人,害怕见到那些陌生人,更害怕见到那些熟悉的人。 她就好似一杯混水,沉淀了很久很久,连她自己都忘记了,却突然之间又被搅浑。 “郡主,魏国公到了。” “啊,知道了。” 钦叔,来了。 银朵刚要起身,徐钦就走了进来,“不用起来了,贤儿说你身子不舒服。我已经叫了芷若他们几个陪着贤儿招待客人。” 银朵起身亲自为徐钦倒了一杯清茶,“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人多吵闹,心里面就突突的跳的厉害。” “没事,等你的内伤养好了,就不会了。” 银朵苦笑了一下,叹道:“真的不知道这伤,何时才能好啊!” “终会好的,叶轩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唉,说起来,我与你欢姑姑,也是熟识的,那时候年幼,她曾经与我有约,要认我为师父。虽只是玩笑,现在想想,却宛如昨日。只是苦了你……”徐钦说着说着,眼圈便有些红了。 “钦叔,我没事,内力已经开始复苏了,而且就算是我没有武功,何人也不敢动我,放心吧。” “如果没事,就不要离开金陵了。对了,皇上要迁都回金陵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金陵这边的宫殿还算是完好,迁回来,也没有问题。” 徐钦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钦叔,一会儿典礼,你代我吧,我不想出去了。” “相思,有些事情,不是叔能劝你的,关键是你自己如何想。别人不懂你,叔还是懂你的。你看见这婚礼,会想起太子跟你的约定,也会想起,一些应该或许可能陪伴你一生的人,只是可惜,都错过了,就跟我跟你的小姑姑一样,都错过了。” “钦叔,不一样,你和小姑姑是真心的相爱,只是你们年轻的时候都不愿承认罢了,可是我不一样,我与他们,我已经分不清,里面参杂着多少的虚情假意,多少的利益纠纷。我想起的时候,都会有恶心的感觉,就像是一场场的噩梦,如果有一天,我不是郡主,失去了所有的特权,武功尽废,依旧会留在我身边,坚持与我同甘共苦的人,那才会是最爱。”银朵说这话的时候,她想起了一对璧人,叶轩和萧婉儿。他们跳入山崖的那一幕,总是会出现她的眼前,如果有一天,她遇到了那样的情况,她的身边是否也会有萧婉儿那样的人,不论生死,依旧陪着我。 公主府的门前,传来了鞭炮的声响,银朵站起身,“新娘子来了,钦叔,麻烦你了。” “好。”徐钦带着人向前厅而去。 银朵站在门前的回廊里,听着远远的喊声,客人的笑声,司仪的叫声,缓缓的闭上眼睛。 “我想你不会参加婚礼,特意提前招唿了魏国公过来,唉,没想到,真的被我猜对了。”临天站在她的身边,也遥望着,听着前面的仪式声。 “是我太固执了,希望小沐不要怪罪我。” “他不会的。昨天晚上,他还跟我说你的心思重,这样的场面不适合你。” “谢谢。” “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银朵靠在他的肩膀上,从祖母离开她之后,她就再没有想去理解一家人的含义,这么多年,她喜欢一个人,可还有将李殊沫带在身边,将临天留在公主府里,后来她又捡回来了李贤,这个家里的几个人,每一个都有一个糟糕的童年,每一个人的往事都是不堪回首。可是他们还是组成了一个特殊的家庭。今天,小沐他成婚了,成家立业了,她是应该高兴的,可是心里却是酸酸的。 “不要伤心,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想,李殊沫的这棵烂白菜,终于有猪来拱了,这个应该高兴才对。” 银朵止住了眼泪,破涕为笑。 临天也跟着淡淡的笑出来,她不伤心就好。 “好了,回屋吧。一会儿礼毕,我也要过去的。玲珑来了,也在前面,过一会儿我叫她过来陪你说说话。” 临天将银朵送回了房间,才离开。 远处的乐曲一刻不停的响起,欢愉,喜庆,可却没有一丝吹进她的心里。 第四章 又吐血了 玲珑到后院之时,已经礼成。 口中不住的埋怨银朵,明明在府里,竟然没有出席。银朵只是笑,也没有解释。说了一会儿,她便收了嘴,说道:“你将他养这么大,突然之间,他娶妻生子,是不是觉得有些空虚?” 银朵一愣,忍俊不禁,道:“却是有这种感觉,就好似枉为他人做嫁衣。” “我总是听说,婆媳的关系不好,媳妇与丈夫的姊妹关系也不好。以前不觉得,你这里李殊沫一成婚,我倒是有这种感觉。他从小与你一起长大。府里,就你们几个,好在他娶的是紫薇宫的人,如不是,你还要时时刻刻的想着,他不要被人骗了,媳妇是否贤惠,你可是身兼婆婆和大姑子的两重身份,这样心里不是万分的委屈。”玲珑的解释,让银朵的心里听的一愣一愣的,这个丫头的脑袋里,想法可真是丰富。不过,听她这么说,自己也确实有这种感觉。觉得他成婚了,就不在是以往的李殊沫了,那么一个随性的大男孩,而是一个男人了。一场婚礼,改变了,太多太多。 “这些事,没想过,不过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嫣华阁,这些年嫁出的姐妹,很多都遇到这种情况,毕竟出身不好,想想都有些可怕。” 银朵突然沉默了,玲珑去京城面对的阻碍更严峻,“他还没儿子,想办法,给他生一个儿子,这个才是长远之计。” 玲珑咬了咬嘴唇,银朵又接着说道:“这些年,你卖艺不卖身,等的不就是这个时候吗?我会帮你的。”玲珑点了点头,银朵竟然向她保证,她就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她的身上。 “玲珑,一入宫门深四海。大起大落也有之,我只怕你有一天会后悔,会怨恨我。” 她摇摇头,“我爱他,只要能看见他,便好,死而无憾,更不要宫廷里那些尔虞我诈,拼不过,就是我的本事不行,与你无关。” 银朵的眉头紧了紧,她知道,如果皇上不收回迁都的命令,她定然会实施计划,这样他很快就会称帝,到那时,真的就是君临天下。她将玲珑送到他的身边,如果说没有目的,没有人会相信。玲珑的性格,比起外表贤惠内心算计的胡善祥,和那个看似无害却处处争锋的孙若薇,更好把握,他如果真的能给他生出儿子,还能继承大统的话,不管是于谦还是李贤,仕途之路,定然一路顺畅。 银朵想的很多,她不擅长工于心计,但是她最擅长的还是给自己需要靠山,铺出道路。 婚宴一直持续到晚上,才宣告停歇。 临天那里,全叔也安排了,举行了一个小仪式,不过据说临天没有到场。到场不到场,有什么关系,韦妙韦笑姐妹注定了是他的侍妾,以后给他生儿子。银朵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如玲珑说的,是婆婆和大姑子的双重身份,总是盼着生儿子。李殊沫那里倒是不用他操心,他自己就会努力造人。只是临天那里,他不能给景家留下一点血脉,她就无脸面对他娘。 天一丝丝的黑下来,宾客们已经散了,四周渐渐的静了,只有府里的家丁在打扫着混乱不堪的院子。 银朵爬上屋顶,望向李殊沫的院子,红烛袅袅,一片喜庆之色。临天的院子也是一样,这个夜晚,四大喜事之一,洞房花烛夜,一梦千金。 看向临天的院子时,银朵的内心纠结在一起,她一直说自己不是好人,就连这个时候,她竟然还在在意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胸口很闷,压抑的她喘不上气来,她想压下去,可是如何都做不到,只觉得口中一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娘,你怎么了?”李贤竟然在房子下面,听见她咳,立即喊道。 “没,没什么,天冷,吹到了冷风。”银朵慌乱的拿出手帕,拭去嘴角的血迹。 “娘,那你快点下来吧!”李贤对她有些不放心,不知道为何,今天他总觉得她有些奇怪。 “等一会儿。”血已经吐了,可为什么胸口还是痛。 “娘,今天沫叔洞房花烛夜,我们要不要去听听墙根,对了,临天也纳妾,要么我们去听临天的。”李贤在下面又喊道。 银朵胸口的痛,再也压抑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她只觉得头昏眼花,天地好似混乱了一般。 “郡主,郡主。”她在昏迷的一瞬,听见有人喊她,现在她在房上,她心中万分庆幸,和感谢那些一直守护她的侍卫,如没有他们,迎接她的或许是从房上掉下去。 “娘,娘,你怎么了?” 看着侍卫将银朵从房上抱下来,李贤立即慌了,“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又没有人偷袭,我娘这是怎么了?” 领头的侍卫蹙了一下眉头,立即说道:“传府里的医师,快一点。” 李贤倒退了几步,他突然觉得这件事,定然跟李殊沫和临天有关,要么她不会跑到房上,还吐血。 “你们看好我娘。”李贤丢下话,已经有侍女围了上来,为银朵擦拭嘴角的血迹, 李贤想去找李殊沫,而走到门口,他又退了回来,不是,不是李殊沫,是临天的问题。 李贤又向临天的院子跑去,临天的院子静悄悄的,此时的临天正在他的新房里,面对银朵的安排他不能不从,他没有掀盖头,也没有去跟她们说话,只是一个人默默的喝酒,一杯接着一杯。直到李贤推门进来,“临天,我娘吐血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临天的酒杯“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连屋子里的韦妙韦笑姐妹都惊恐的叫了一声。 临天没有回话,疯似的向银朵的院子跑去。 他太了解她了,他比她自己都了解她。正是因为了解,他才知道,这是为什么?相比折磨别人,她更喜欢折磨自己。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越是折磨自己,爱她的人,受到的折磨会更胜一筹。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没有丝毫的血色,此时的她,已经进入了深度昏迷的状态。 临天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个过程会这样。 一向冷傲无情的双眸,泪水一点一地落在她的脸上,他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发髻,“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跟你说过的话,你怎么一句都听不下去。你就这么喜欢折磨自己吗?” 直到大夫到了,临天才松开了银朵。大夫是府里的,银朵虽然精通医学,但是配药要是需要大夫出方子,这个老大夫自然也清楚银朵的身体状态,把脉之后,摇摇头道:“气郁之症,郡主总是这么吐血,对身体伤害太大了。” “开方子吧,我会慢慢劝她的。”临天强压着心里的怒火,更是因为这怒火,他无从发泄。 她依旧昏睡着,睡着了,世间发生的一切,就与她无关了。 银朵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很长很长,她梦见了回到小时候,那里有记忆深处的父亲,还有从未谋面的母亲,他们对着她笑,将她抱在怀里,抛到空中,一家人是那么的开心。可是突然之间,一股无名之火熊熊燃烧,父亲和母亲将她狠狠的抛开,她想冲进去,可是那火太热,太大,越烧越旺,她口中一直喊着他们,可是他们却再不能回答她。 梦到这里,竟然没有结束,她离开了那里,一个人在外流浪,那条流浪的路很长很长,好似没有尽头一般,远处一片开着血红的花,又是一片开着雪白的花,没有叶子,只有花,她呆呆的望着它们,好似又回到了那一天的大火,烧光了一切。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她想摆脱掉这个梦,她忍不住的大喊一声,全身的冷汗,从梦里惊醒,同时醒的还有衣带不解的临天。 “怎么了?” “我做噩梦了,竟然梦到了彼岸花开。” 临天沉默了。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好在我将自己叫醒了,这个梦真恐怖。”银朵依旧念念不忘的说道。 “有花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生生世世,花叶两相错。世人,皆会问,他们还记得彼此吗?其实记不记有什么关系,本是同根生。根记得他们就好。” 临天说完这话,银朵竟然笑起来,“根记得就好。就好似我们如果有一天,彼此找不到,有人记得我们就好。还有公主府,这里曾经都留下过我们的痕迹。草木非无情,它们也会记得。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时间只会淡忘,不会遗忘。” “你能想通便是好的,以后再也不要折磨自己了。”他缕前她额前落下的碎发,“你的痛,会加付在我的身上,比你痛上千倍万倍。” “对不起。是我想的太多了。” “不,是我忽略了。”他眼中的炙热化做了柔情,将她拥在怀里,珍惜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终有一天,我们都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第五章 任务开始 因为银朵的关系,临天的行程又被拖延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连第一天,李殊沫带着花奴给银朵敬茶,他还趁机讨了一杯,气的李殊沫一直瞪他,瞪他。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临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不过,银朵却有些焦急,这件事拖的越久,银朵就越害怕被人看出端倪。更主要的汉王也注意着京城的动静,如果南迁,汉王可是就变成了距离长城最近的一个具有实力的藩王。 更让银朵生气的是,迁都的事宜还没有具体,皇上的圣旨就到了南京,定南京为首都,北京为行在(陪都)。地震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北京,迁都的消息就到了,当他知道地震,还能如此一意孤行? 先皇定都北京,是为了帝国长期考虑,虽然粮食等多方面供给劳民伤财,可为了长治久安,这又算什么? 不能再等了。 银朵将准备的信物,信件,一一交付给临天,于此同时为了传递消息方便,还为他细心的准备了十只信鸽。 “这事的风险,你知道吧?”临行前,银朵还是问道。 “知道。”他淡淡的回答,冷傲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压力。 “这件事,只能你来办。我如果进京,目标太大,而李殊沫,我不放心他。”银朵咬了咬嘴唇,“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临天抬头看向银朵,银朵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这是为朱瞻基登基扫除最后一个障碍,你甘心如此?”银朵问的很小心。临天却笑道:“郡主,你多虑了。” 银朵摇摇头,盯着临天,他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摸样。 “这些年来,这是你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这最后一件便是情尽。如果还有一下次,你想到的,就不会再是你们之间的感情,而是大道大义,宁为大义亡,不在为情破。”临天在心里默默的想着,这话却并没有说出口。 说的清了,她就乱了。 临天走了,目的地北京! 望着一路北行的临天,银朵心中依旧此起彼伏,心中默默的念叨:皇上不要怨我,是你先动了杀心!你可以一次次的原谅朱高煦,朱高燧,却容不得我,只因为你的心里一直对我这个外人有芥蒂,你可以为了方孝儒、齐泰、黄子澄平反,却从来没有为任何一起洪武朝的怨案平反,就证明了,你的心里,一直防着那些开国元勋的后代,同时也包括我! 时间流觞,转眼之间,一晃十日。 银朵站在室外,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郡主,嫣华阁送来了请帖,请你晚上过去看戏。” “恩,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银朵身后的侍卫小六子顿了一下,这是临天离开之后,安排给她的明侍。 “什么事?说吧。” “国子监那边,派人过来说,希望郡主可以过去一趟。” 银朵的眉头蹙了一下,“李贤在官学惹祸了?” “好像是打架了?”小六子的嘴角抖了抖。 “打架?他能打架?”银朵冷冷的笑了笑,“打了哪家的子弟?” “吏部尚书陈大人的孙子,户部侍郎刘大人的侄子,刑部侍郎孙大人的外甥……一共好像有七八个人吧。” “打的怎么都是文官家的?” “好像是因为一个人,公子这边有魏国公府,成国公府帮衬着,连祭酒大人都惊动了,所以才会请郡主过去。” 银朵轻轻挑动了一下眉梢,这些老学究太自以为是,也不看看自己是谁,以为她李相思将儿子送过去读书,就以为可以拿师礼来压她? “让李殊沫过去瞧瞧,然后也知会下魏国公府的人。” “是。”小六子下去了。 银朵吐了一口气,让李殊沫过去,一锅搅马勺的功夫,他最是熟悉,这种贵戚子弟与官宦子弟打架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朝堂上明争暗斗,背地里动着小手段,还有那种借着孩子打架攀附权贵的,这些事情本来就说不清,还是交给李殊沫搅和吧。 小六子没一会儿,又跑了过来,说道:“郡主,魏国公来了,在前厅等你。” 钦叔来了,在前厅? 他如果来看她,都是直接到后宅的。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如果发现问题,更不能在前厅说。 “跟他说,我身子不舒服,让他来后宅。” “是。” 徐钦走进院落的时候,脸色铁青,银朵淡淡问候道:“钦叔来了?” “我有话要跟你说。”语气不善。 银朵轻笑,挥挥手,让身边人退下,“魏国公有什么说的,直言便是。” 她直唿他为魏国公,没有一丝的退让。 “你派临天去京城了?”他竟然直言问道,没有半丝的却让。 “嗯,怎么了?”银朵眉梢微动,笑颜依旧,“朱高炽已经即位,徐家的爵位又复得。钦叔,你还有什么事未办?” “我想知道,你派临天去北京的目的。”徐钦咬准了银朵,她是他养大的,她想做什么,他多少有些感觉。只是这一次,从来不派临天出任务的她,竟然破天荒的让临天去北京,这会是多重要的事,她会派出这个心机老练的少年去完成任务。 “钦叔,这些事,你莫要过问了。”银朵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前方的水太深,她不想无辜的人跟着她跳进去。 这话一出,徐钦便怒了,“李相思,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不要管了!你是不是翅膀硬了,不需要我了?” 银朵吐了一口气,他就不能说的含蓄一点。 “是,金陵城中,我只手遮天,自然是用不到你了。”银朵的眼睛清冷的望着徐钦,时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他拉着她的手,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她不畏生的说道:“我叫相思,小姑姑说,是一寸相思,两处闲愁的相思。” “叔叔,你要带我去那里?” “我要带你回金陵,那里是大明帝国的京城,最繁华若锦的地方,你定然会喜欢的。” 二十四年,沧海沧田。 你亦不是当年那个翩翩少年郎,她亦不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稚儿。 第六章 金陵之夜 一夜春风,桃花开了,落了一院。鸽子已经飞回了四次,带回了朱瞻基要回南京的信息。 朱瞻基到南京的时候,金陵城中,最后一支的桃花也落了。 桃花树前,一裹素衣,宛如红尘中一抹素白,绝尘而出。他站在院门前,凝望着她,碧落苍穹间,好似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在望着桃花,一个在望着她。 “相思,你有什么不开心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从身后环抱住她,“又在怀念你的小姑姑吗?”她任由他抱着,就好似很多年很多年之前,他总是这么抱着她,陪着她看桃花。“相思,为何偷偷的回南京,为何我的信,一封也不回。” 他依旧是那样,在她的面前无限的柔情。银朵没有回答,朱瞻基也不需要答案,两个人太了解了,好似的左手与右手,分不清彼此。 “路上,很辛苦吧?”她问。 “出京之后,一路南下,十四天便到了,很久没有看见你,真的好害怕你将我忘记了。”朱瞻基贴在她的发髻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北京城里的每一天都是残酷的。是的,残酷,就算是他是太子,每一天依旧活在尔虞我诈之间,他不知道谁的话是对的,不知道谁的话是真的,不知道哪个人应该相信,哪个人在欺骗他。权利之间的一切都是虚伪的,他知道,可却不能逃避。 “金陵地震,皇上应该安排你到凤阳皇陵祭祀,你竟然过凤阳而不入,这可是大错。”她冷冷的说道,不紧不慢的推开他,好似与他划清界限一般。 朱瞻基也没有强求,笔直的身姿临风而立。 “父皇已经撤销了北京诸府。安排我回南京筹备迁都事宜,或许很快,他就会迁都回南京了。”朱瞻基并没有解释他不去凤阳的事情,而是说起了迁都的事。 银朵的眉头紧了一下,问道:“你喜欢南京,还是北京?” “北京。”朱瞻基不加思考的说道,“蒙古各部依旧对中原虎视眈眈,北京为都,有其不可磨灭的军事地位,可以随时监控北界,让朝廷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判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大明的君主皆当勉之。” “你的心里,只有你的天下。”他说的对,却也又一次狠狠的伤害了她,汉光武帝独爱阴丽华,建国之初,却不能立她为后。帝王明君的心里,都是先有国后有家。 他做他的明君,她乱她的江湖。 “我觉得你应该能理解我。”朱瞻基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有他的坚持。 “我已经做了我应该做的,而且是按你的意思来做。”她的嘴角划过一丝残忍的微笑,这微笑在朱瞻基的眼中,异常的刺目。他有些不懂,却又有些懂了。 “你竟然回来了,就去看看玲珑吧,她的协约马上就到期了。”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银朵对着他说道。 “此时你我都可以救她,你为何从来也不提提前解除处罚?” “她父亲贪污受贿,行为不举,是因,她代父受刑入红尘,是果。就算是你我动用权利,解除了她现在的苦难,谁又能保证因果不会混乱,她会不会受到更大的惩罚。”银朵的目光冷然,朱瞻基吐了一口气,“好吧,我会去看看她的。” “不用这么勉强,玲珑不需要你的怜悯。”她对他的态度有些生气。 “我听说你,又受了内伤,好些了吗?”他又试着转移了话题,当她提到玲珑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她的想法,他想拒绝,又不能拒绝。 “无碍。” “很久没有见你了,晚上,一起吃饭吧!” “你刚回金陵,那些官员应该心急火燎的等着你,不能坏了规矩。” “你每一次拒绝我,都会找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微微一笑。 “你成熟了,竟然没有发脾气。”银朵也笑笑。 “这个世界上,想来也只有你能如何跟本太子说话。” “你现在已经是太子了。”银朵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想用身份压我?” “你的尖酸刻薄,还是没有改。” “本性固然。” 话音刚落,朱瞻基身边的侍卫就冲冲的跑过来,贴在他的耳边耳语了几句,他的眉头不由的动了动,面露难色,随后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我随后就到。” “是。”那侍卫偷眼瞧了一眼银朵,就退下了。 “无双叔呢?怎么没跟着你?”那侍卫很是面生,想来是朱瞻基新留在身边的。 “他留在京城了。” “哦。”银朵转过身,背对着他,向屋子里走去,“你有事就去忙吧!” “晚上有个宴会,能陪我一起吗?” “我累了,想歇了。” “傍晚,我派人来接你。”他不在给她拒绝的机会。 银朵缓缓的转过身,看见的只是他离开的背影。 “宴会?你都不想去,还让我陪你去?”银朵喃喃的说了一句,就回房间休息了,不过午睡之前,还不忘安排道:“派人去国子监将李贤接回来,告诉李殊沫注意下晚上太子的宴会。” 银朵睡醒的时候,太阳已经落西。梳洗打扮之时,太子派来的马车已经等在了外面,李贤则换好了衣服,在帮着侍女给银朵梳头,一边梳还一边说道:“今天整个国子监都传开了,说他回金陵了,我本来不信,没想到是真的。”李贤竟然吐了一口气,“娘,你还爱他吗?”李贤见有侍女在,连忙又说道:“你不用回答,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银朵笑骂了一句,对着梳头的侍女问道:“还需要多久?” 侍女回答:“一会就好了。” 走出公主府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银朵坐车,李殊沫和李贤骑马跟着,还有二十多侍卫随行,宴会的地点在秦淮河畔的望春楼,此时的望春楼灯火通明。 秦淮河的夜,是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候。 十里秦淮,留下了多少才子佳人的故事,只是这故事里,永远也不会银朵。 李贤从来也没有晚上到过秦淮河畔,眼睛不住的四处打量,时不时的李殊沫解释二句,每一次都惊的李贤瞪大了眼睛。 李殊沫得意洋洋之时,李贤竟然说道:“沫叔,我回去告诉婶子,你没有来过秦淮河。” 银朵听见了,忍不住轻笑起来,李殊沫的脸青一块红一块的,狠狠的瞪了二人一人一眼。 秦淮河,是男人的天堂。朱瞻基被约到这种地方,竟然还拉上了她,宴请之人,想来气的鼻子都歪了。 马车停在了望春楼前,早有官员等在了那里。 见到银朵,微微一笑,施礼道:“郡主,里面请。” “太子到了吗?” “刚刚才到。” 进了大门,就闻到一股香风,柳暗花明,银朵微微的愣了一下,因为楼中做客的并不是秦淮河两岸的名妓,而是金陵城各家的闺秀,里面甚至有一些熟悉的身影。魏国公家的徐芷若也在,见她进来,也是一愣,叫道:“姐,你也来了!” “你这个小丫头能来,我就不能来了?”银朵嘻嘻一笑,但也发现了一丝不同,人群里有几个女孩子看她的眼神明显的带着敌意,当她望向她们时,又连忙收回了目光。至此,她便知道了大半,也知道了为什么朱瞻基会将她拉来。 此时的徐芷若的目光竟然落在了李贤的身上,指着他,不禁叫道:“你怎么跟在我姐的身后?你这个坏人。” “小姨妈,晚上好。”李贤嘿嘿一笑,只听见徐芷若一声惊叫,“混蛋,你竟然叫我小姨妈。” “那叫你大姨妈。”李贤轻笑道,还配着一副彬彬有礼的贤德公子模样,让人发狂。 徐芷若又是一声惊叫,“混蛋,你这个大混蛋。” 银朵二仗和尚摸不到头脑,他们怎么认识?徐芷若来公主府的时候,基本李贤都不在。 “娘,你看,小姨妈又在骂人了。”李贤恶人先告状。 徐芷若听见他叫她“娘”,更是惊恐,不敢相信的叫道:“这个混蛋真是姐姐的儿子?” “小姨妈,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就你偏偏不信?”李贤白了她一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有这么年轻漂亮的娘,你不满意?” “小人得志便猖狂。”徐芷若吐出这句话,就躲在了银朵的身旁,与李贤拉开距离。 “你们这是……” “他是坏人。”徐芷若不甘示弱的说道。 银朵有些懂了,李贤在国子监,并没有说他是公主府的,知道他身份的人,也只有寥寥几人,李殊沫成婚之时,那些贵戚子弟才知道他的身份。而婚礼那一天,她没有出席,自然不知道具体的事情,徐芷若不过十六岁,被李贤称为小姨妈,自然忍受不了。更可气的是,李贤每次叫她小姨妈的时候,还是一副叫大姨妈的可恶神情。 银朵只能无奈的摇摇头,李贤彻底被李殊沫带坏了。 第七章 读书时 “郡主,太子在上面等你。” 嬉笑之后,跟在身后的官员小心的提醒道。 “好。”转身又对着身旁之人说道:“芷若,要不要跟我一起上去,太子在上面。”银朵拍了拍他的头,微笑的建议。 徐芷若瞧了一眼李贤,满眼的愤怒,摇摇头,“不了,我爹在上面。” 你爹在上面,跟李贤有什么关系? 银朵扫了一眼李贤,李贤将头错到一旁,不看她们,而是扫着楼下的各位闺秀,银朵蹙了一下眉头,知道李贤不是看在美人,可她在看什么呢? “贤儿,走了,我们上去吧。” “好。” 离别的时候,还不忘白了徐芷若一眼,徐芷若也不甘示弱,回瞪他。对于徐芷若来说,瞧不瞧太子,跟吃不吃晚饭一样,不吃可以减肥,吃了不一定会长肉,可对于别人来说,就不一样了,她们来这里都是有目的的,虽然这是一个宴会,可如果被太子殿下相中,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她们忘记了一件事,如果不能生下一儿半女,皇上驾崩之时,是要陪葬的。 可是,她们好似集体遗忘了这件事。 银朵站在楼梯上,抬起头,朱瞻基柔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错开他的视线,向楼下瞧去,八成的闺秀们都在偷眼瞧他,还有些在看她,她们的心里是不是在骂她,“这个老女人来干什么?晦气!” 这种感觉,让银朵觉得很不舒服,李贤也发现了,代替他老娘恶狠狠的瞪了四周一圈,一大半的人连忙低下头,银朵微微的闭上眼睛,顺着朱瞻基伸出的手搭了上去,就算是她李相思,不想要的男人,也不是你们能随意等到的。 “迟到了!”他笑道。 “正是时候。”她答,“只是这个选秀节目,很适合你。” “听说贤儿进了国子监,读书还好吗?能跟上吗?”朱瞻基竟然转移了话题,绕到了李贤那里,李贤很不给面子的答道,“太子舅舅,我娘刚刚跟你说话呢!”与此同时,还白了他一眼。 “对对。”朱瞻基的脸上散着虚伪的笑意,拉住银朵的手,“刚刚我们说到哪了?晚上没吃饭呢吧?” 李贤彻底崩溃了,朱瞻基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银朵不好在刻薄,跟着他进了里面的二楼里面的屋子,还不忘回头瞧了瞧依旧空旷的一楼舞台。 玲珑会不会来? 屋子的门口有四个锦衣卫守着,屋子里面摆放着两桌酒席,里面皆是留守南京的高官,还有钦叔。 银朵见到徐钦的时候,微微的点点头,叫道:“钦叔。” 徐钦却没有理会她,银朵也不恼,陪坐在朱瞻基身边,而李贤只陪站在一旁,注意着这些人。李殊沫没进来,虽然他们还是相信朱瞻基,不会危害到银朵,但是万事都要小心,这是临天临行前百般嘱咐过的,就算是朱瞻基没有恶意,谁也保不住其他人不能借着混乱威胁到银朵。李贤虽不会武功,可他机灵。 那些官员也一一向银朵问好,银朵还特意注意到了吏部尚书陈大人,户部侍郎刘大人,刑部侍郎孙大人,这几个她还算是记住的人物,他们家的子弟刚刚跟李贤打过架。银朵也没有给这几个老家伙面子,微微笑道:“这几位大人,你们的孙子,侄子,外甥,都还好吧?” 这话一出,几人老脸一红,只听见吏部尚书陈城大人说道:“郡主,这是哪里的话?小孩子不懂事而已。” “你家孙子不懂事,我可没有说我儿子不懂事。”银朵点了一下他,他连忙起身道:“老臣有错,教子无方。” 其他几人也起身赔礼,不管他们心里满意不满意,太子在这里,容不得他们骄纵。 银朵冷冷的看着他们,说道:“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你们的子弟欺负我儿子,定然是不知道他出自临安公主府,你们现在赔礼,不过是惧怕太子的威严,这一次只是警告。都坐吧!” 此时,朱瞻基才懂得,是什么事? 竟然还笑笑道:“原来是贤儿在国子监跟人打架了啊,我也曾经在国子监念过书,也在哪里跟人冲突过,记得那时候还小,打我的人,对我说,你以后是当皇上的,等你当皇上的时候,我跟别人说,我打过你,多威风啊!” 徐钦冷着的脸,也融化了一份,说道:“打你的那个孩子,好像还是魏国公府的,好像是我的哪个弟弟。” “对,正是魏国公府的。”朱瞻基笑道。 “天下之大,看来只有魏国公府的人,有这种胆识。”银朵也陪笑道。 “除了魏国公的那个庶弟,还有定国公徐景昌。” “昌叔,是徐皇后的亲外甥,是你的叔叔,欺负你欺负你,也是可以的。”银朵也跟着掩面而笑。 “定国公念书的时候,可真是淘。” “原来太子殿下读书的时候,也遇到过各种蠢事。”李贤也跟着笑道。 “那是当然,谁人读书的时候没有趣事。倒是相思郡主读书的时候,没什么事发生。” “我娘读书的时候,是不是总是会偷偷的睡懒觉?” “正是,正是。” 几位大人面面相觑,竟然插不上话。 朱瞻基不由叹了一口气,“其实很怀念在国子监读书的日子,有一段时间,哪里的学生根本不知道我是皇孙,过的很开心。儿时,最高兴的时候,莫过于那时了。” “高高在上,总是孤独的。”银朵凝望着眼前的酒杯,端起来忍不住一饮而尽,是的,高高在上,总是孤独的。他们都是孤独的,所以,他们总是不想分开,就算是此时,明明两个人都知道,感情已经淡如水,可还是不想放弃。 徐钦见她喝酒愣了一下,随即掩饰了眼中的震惊。她不喝酒,因为她曾经说道,她必须要时时刻刻保持着清醒,不能让任何人找到她的弱点。 可她此时,竟然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徐钦握着酒杯也跟着一饮而尽。心,有一丝的微痛。 第八章 官道 朱瞻基有些不懂的望着二人,迟疑了一下,也跟着饮了杯中酒。李贤见到这一幕,闪到一旁,他知道她娘定然又想发癫了。这一次受害的不知道会是谁? 就在这时,一楼的乐音响起,一位礼部的官员站起身介绍道:“殿下,宴会要开始了。”他扫视了一圈屋中的众人,“这次献艺的略有不同,都是金陵城中各家的小姐。听闻太子殿下回京监国,一路幸苦,更赶上金陵城发生地动,借此机会,为百姓祈福,希望今年风调雨顺。” “太子殿下,本宫为你总结下,这位大人的意思。”银朵漫不经心的看着那位大人,“这些献艺的小姐都是德才兼备心怀若古的奇女子,你要是相中那个,自然也可以顺承天意。”银朵冷冷的说道,她也真不怕得罪人。 “这……”那官员羞的满面通红。 “本宫其实真的不想说你,你应该知道我大明王朝,选入后宫的女子,需要的要求。为了防止外戚干政,不管是官宦还是贵戚家族的子女,虽然没有明确的设定,但是他们父兄的官职都不可超过正五品,张皇后的家族才出了二个伯爵,可见一般,而你们,是不是活腻了?”银朵将筷子一丢,所有的官员都跪倒在地,大唿,“郡主恕罪。”连朱瞻基都奇怪的看着她,可伴随她的话语,朱瞻基越来越吃惊,“你们拿着国家的俸禄,不仅不想为国尽力,只想着如何阿谀奉承,攀龙附凤,这样的人,国家要你们有何用?” “下官不敢了。” 陈城也跟着跪在地上,他虽然没说话,但是冷汗已经止不住流淌了。 “南京城由陪都变成首都,你们觉得看到了希望,可是你们的希望不是拿政绩铺路,却只想着投机取巧,这就是你们心中的官道?”银朵字字珠玑,一丝的面子都没有给这群每日高高在上的大人们留下。 徐钦坐在一旁,面色阴沉,一句话都没有说,他能感觉到四周的人递过来求助的目光,但是他都视而不见。她说的对,他们都知道,只不过没有人敢捅破。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本宫虽然是皇亲,但不是皇族,你们不用跪我,本宫担不起。都起来吧!”她的目光依旧阴冷,朱瞻基的心动了动,他想到了,可他不想说,。他没想到了是,竟然是她来捅破。 “你们都起来吧,今天的事到此为止。郡主久在金陵,训斥你们,只是警告,本太子本来不想多说,但竟然说到这里,本太子不能不说,你们的所作所为,本太子不是不懂,只是没想到你们心思这么重,如不是郡主今日一席话,提醒你们悬崖勒马,如要等出了事情,后果就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了。引以为戒吧,你们心里此时一定会恨郡主,我想过不了多久,你们就要感谢她了。”朱瞻基的话游刃有余,不深不浅的化解了银朵与诸位的剑拔弩张。 “谢殿下。”所有人叩首谢恩。 一楼的乐音越加的欢愉,除了这个屋子里的人,心有余悸,没有人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是如何惨烈。伴随着音乐,银朵紧张的神经,也舒展开来,扫了他们一眼,对朱瞻基说道:“去看看吧。” “好。” 徐钦抬头看二人一眼,见他们出去低声说道:“她看透了你们的心思,这也是提醒你们,做事不要急功近利,要细水长流。” 徐钦说完这话,也站起身,向外面的走廊走去。 那些大臣们早已经惊若寒蝉,互相对视着,目光里有犹豫,有恐惧,有心惊,还有一丝的庆幸。 “你看,那位姑娘,长的不错。”银朵指着给朱瞻基看。 “我不喜欢那种看起来冷冰冰的。”朱瞻基说道,银朵白了他一眼,当年自己不是也是那种,可又觉得不是,自己也是很外向的,冷都是装着给那些不识货的瞧的。 “那个穿杏黄色衣服的丫头不错,很可爱。” 银朵嘴角动了动,“那个丫头,你就算是相中了,她爹也不会同意的。” 朱瞻基大笑道:“我知道,那是你妹妹徐芷若。” “那你还看。” “她的长相和气质,很像祖母,虽然我已经不记得祖母的习惯了,可是当看见她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很像,只是可惜了。你钦叔是不会同意她进宫的。” “你还真看上她了。” “我只是想,如果有这样一个丫头在身旁,就不会太孤单。”朱瞻基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声说道:“以前的你也是那样,无忧无虑的。都怨我,毁了一切。我心里都明白,只是我一直都不敢去承认。我一直想去弥补,可却发现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你的事,我都知道,我唯一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是,你的心里一直都没有忘记我。” “再过十年,想来也会忘记的。”银朵低垂着眉眼,时光,岁月,对于一个美丽的女人来说,是一场恐怖的开始。 “再过十年,如果天下安定,我愿舍弃一切来陪你。” 银朵抬头看他,眼中有一层雾,“多好的一段海盟山誓,可你偏偏加上了一个如果,这个世界上那有那么多的如果。” “十年,很快就过去的。” “十年?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害怕衰老,再过十年,我这个老太婆,如果还有机会站起你的面前,你也会说,这个人是谁啊?有点眼熟。而你的身边,却充实着各种环肥燕瘦。这便是你我的差距。我在珍惜每一个过去的日子,你却在享受着未来君临天下的日子。道不同,难可为谋。” “不,我永远都只会将你一个人放在心底,放在任何人不易察觉的地方。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吗?那一年开始,你的痕迹已经刻在我的血液里,我的骨头上,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改变分毫。” “时间可以验证一切。验证这一切不过是你的一个谎言。”银朵的嘴角带出一抹微笑。 “好吧,你也可以等着,等着我将这约定变成现实送到你的面前的那一天。” “我害怕,我等不到那一天。” “如果你我有谁等不到,记得在奈何桥上,等着彼此。三世三生,彼岸花开。” 听到这话,银朵愣住了,三世三生,彼岸花开。 那个梦,竟然不是临天,依旧还是在验证朱瞻基。 三生石畔,彼岸花开。 “你是不是梦见过一片红色的花,一片白色的花开放?”银朵试探着问道。 朱瞻基眉头一动,俊朗的脸上,带着吃惊,“你怎么知道,我就跟一位大师提起过。” 银朵没有告诉他,她也做了一个同样的梦。 红色彼岸花叫曼珠沙华,白色彼岸花叫曼陀罗华,彼岸花代表着分离悲伤的回忆。 有今生,没来世。 银朵不信佛主,佛主却赐给她一个彼岸花的梦。 银朵懂得这不是美妙的回忆,这花守在忘川河畔,不是人间之物,可他们竟然做了同一个梦。这说明,他们只能错过。花不见叶,叶不见花,生生世世两相忘。 她突然觉得自己被诅咒了。 朱瞻基很庆幸他们拥有一样的梦境。 银朵却在感概这一样梦境的含义。 朱瞻基不知道那时候的他,已经进入了一个阴谋,彻底从银朵心里离开的阴谋。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个男人比他更了解银朵。 银朵陪着朱瞻基观赏着楼下一个个美貌的女子,她们都是这座城市的精灵,而此时这些美丽的精灵,都为一个男人心动,这个男人吸引他们的不是俊朗的面容,不是温和的个性,不是惊人的文华,而仅仅是他贵为太子的身份。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真实。 她知道,他同样也知道,所以他带着她来看她们。她们看他的时候,也会看见她。她虽然不在青春,虽然她的年华正渐渐的老去,但是何时他也不会忘记,他们曾经在最苦难的时候,一起走过,他没有办法给她一个名分,但是他却心里给她留着位置,不,不是留着位置,是他早已经将她放在整颗的心中,不会再爱别人,不会再对其他的女人,有超过她的依恋。 他们的感情,不是回眸一笑的倾城之恋,他们的感情,不是壮志凌云的激情之恋,他们用了接近二十年的时光,搀扶着一路走来,有幸福,有心伤,有甜蜜,也有血泪。在他的眼中,在漂亮的女人,也不过是红尘之中的过客,只有她,不生不灭。 红颜一笑倾国城。 红颜一醉凭澜阔。 红颜一媚任长空。 红颜一怒最逍遥。 朱瞻基说:我的出现是为了加深你的记忆,不要将我遗忘。 李银朵说:你的出现是为了毁灭你的记忆,将你慢慢丢弃。 他们相似,也又不是。 他们相爱,却也不爱。 爱已然流逝,情在心中,却盘踞不去。 真难以觅寻,心在崖边,却万丈深渊。 知你,懂你,爱你。 忧你,怜你,恨你。 第九章 无岸 歌未息,人未散。 他们的身影好似黑夜里的萤火虫,无时无刻不吸引着人的目光。 “我不去凤阳,是因为不想看见他。”这是他送她离开望春楼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是一场心知肚明的战斗,大家都没有秘密,也不用掩饰,她那时离开京城,不也同样是不想看见她不愿看见的吗?他能在此时告诉她,也是在告诉她,他还是在意她的。这种感觉很微妙,也很心酸。 归途,李贤没有骑马,而是挤到车里,递给她一方手帕。 时间过的真快,李贤都有些忘记了,初见她时,那个狼狈捧着烤地瓜大口咽下的大婶,就是眼前这个华美的女子。她丰富多彩纠结不清的人生,让他有些模煳,分不清那个才是真的她。 “心情不好,就哭出来吧!”李贤不知道自己这是安慰,还是什么,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他不愿意看见她伤心,可却有一次次的面对她的心伤。连他这个旁观者都难以分得清,那一个才是她的真命天子。 银朵握住递过来的手帕,摇摇头,“贤儿,我一点都不悲伤,十年前,我就知道,跟他不会有结果。” “可是你还是等了他十年。”这句实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银朵闭上眼睛,靠着车厢。美艳的脸上露出深深的疲倦之色。 “贤儿,你说,我的下半生,要跟谁在一起?”银朵依旧闭着眼睛,没有看他,她需要一个答案,又不想要这个答案。 “跟儿子在一起,我会孝敬你的。”李贤说。 银朵微微的笑了,很放松,也很轻松。 她知道,他没法选择,她不是也一样,随性一些吧,可以陪着她的,自然会来到她的身边。 之后的一些日子,朱瞻基总是有事没事的就到公主府坐坐,有时候只是淡淡的陪她喝一杯茶,有时候会花一个下午的时候陪着她作一副画,有时候也会陪着她一起用晚膳,而更多的时候,则是两个人默默的坐着,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前盛开的花朵,红的,黄的,粉的,可是至始至终,他也没有留宿在公主府里。 两个人若隐若疏,日子过的很平淡,平淡的让李贤都觉得朱瞻圻、萧别他们好似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而这对璧人十年如一日般相亲相爱。只有李殊沫在看着他们的时候,目光中总是带着淡淡的担忧。 鸽子依旧会按时的落在公主府的院子里,每一次银朵都会小心翼翼的打开,看过之后,销毁。时间一天天的流逝,直到鸽子第十次落在了临安公主府院落之时,银朵知道临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个世界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银朵在树下站了多久,直到她说:“去请太子殿下过来。”她的表情依旧那般的清冷绝尘,只有熟悉她的人知道,她此时的眼底,散着少有的炙热。抚摸着长途飞翔而归的鸽子,辛苦这些小家伙了。结束了,也意味着一个新的开始。 朱瞻基来的很快,或许这也跟银朵从来不主动找他有关吧! 她仰望着南京城的春天,天很蓝很蓝。蓝的让人觉得有些虚伪。 “现在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淡然无波,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任何人知道她心底的轻松。 朱瞻基不顾她的薄凉,殷勤的揽住她,笑道:“如果好消息是你同意嫁给我,不管什么坏消息都是好消息。” 银朵冷哼了一声,推开他,清冷决绝的说道:“好消息比我同意嫁给你,还好,你想听吗?” 朱瞻基不以为然,对上她毫无感觉的双眸,“对于我,天下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 “有!”她在他的眼中看见了柔情,可却不想让自己感动,伤害他,更让她觉得舒坦,“你马上就可以登基为帝。这个消息不好?”面色依旧清冷。 “什么?”朱瞻基的脸色大变。 生在帝王家的朱瞻基怎么能不懂这话的含义? “父皇驾崩了,你派人做的?”片刻之后,他终于蹦出这几个字。 “不错。”她放飞手中已经吃饱喝足的小鸽子。 他倒退了几步,冷冷的说道:“如果有一天我碍着你的事了,是不是连我都要除去?”朱瞻基同样在控制着情绪,他懂得她为什么这么做。那一天,她对他说,“我已经做了我应该做的,而且是按你的意思来做。”那个时候,他已明白了她的做法。是的,他们是一样的人,他离开北京之时,将无双留下,就是为了可以先发制人。只是他没有想到,她的速度比他还快,而且全全的承受了所有弑君之名,将他抛开,让他的灵魂不受惩罚。 “不会,你若死了,我再费力培养一位皇位继承人,没有这个必要。”她的语气不因朱瞻基的动怒有丝毫的变化,淡漠如水。 “只恨身在帝王家。”朱瞻基咬着嘴唇,他承认他是自私的,就算是此时,他依旧摆出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他没有她的坦然,没有她的气魄,只因那鲜血不是喷到他的身上,只因他已经远远的避开。他只会记得他的父亲是被他最爱的女子杀死了,他会痛苦,他会觉得撕心裂肺。 “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成就一代帝王?”她转身向屋内走去,背对着他说道:“收拾一下,回京城吧,错开大路走小路,我会安排人保护你的。” “天下,到了休养生息的时候了!”这是他听见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只此一别,缘分尽了。 帝王的路都是用鲜血铺成的。 他懂,她懂,他们都懂。 一场爱,二十年,朱瞻基此时却觉得这是一场笑话。而自己是这场笑话里,最大的一个笑话。他回避了所有的问题,现在的他也不需要解释这些问题,皇位就在眼前,她捧着血淋淋的皇位送到他的近前。他会接,而且接的很痛快。 第十章 路上 朱瞻基走了,带着他即将成为帝王的信念走了。 李贤此时才懂得李殊沫眼中的担忧是何意,那些平静的日子,对于她来说,每每都是过眼云烟。 “娘,你就这么让他走了吗?” “他不属于这里。” “你还爱不爱他?” “小孩子,你总纠结这些事干嘛?去读书!” “娘……” “去读书吧!”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可书里却没有真道理,更不会有真情。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在朱瞻基离开后的第十一天,银朵收到了一封特殊的求救信,这是一封以内阁名义发过来的,相隔发给太子的八百里加急,只相差三天的时间。 当银朵看过这封信的时候,心情气愤到极致,皇上驾崩之后,太子远在南京,张皇后不仅不安抚百官,竟然想将皇上所有的妃嫔皆殉葬,其中包括育有三子的郭贵妃和张辅之女张敬妃,他们请求银朵回北京,主持公道。 内阁王八蛋,张皇后也是一个王八蛋。 银朵将信摔在桌子上,她与郭贵妃的交情不深,但在朱高炽众多嫔妃之中,郭贵妃是最关心银朵的,虽然这里面有利益关系,但是看着她殉葬,银朵实在是于心不忍。更有张敬妃张木清,张皇后竟然连她都不放过,内阁就算是管不了,张辅也不会忍的,他一生为大明帝国鞠躬尽萃,在安南苦熬十年青春,他这么能忍受自己的女儿殉葬先皇。 二人皆出自功勋家族,张皇后这么做,她就不怕武官贵戚不满?以后哪个武官还敢与皇室联姻了。善妒的女人真是可怕的,特别是还拥有权势的善妒女人,她们就是毒药。 有这样的一个婆婆做榜样,朱瞻基的后宫,未来也不会安宁。 银朵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可能长途奔波,北上京城,可是这两个人,她不能不救。她答应过郭登,郭贵妃是郭家的顶梁柱,她不能不保。 按祖训,郭贵妃是不用殉葬的,她倒是要瞧瞧张皇后,未来的张太后,要使用什么办法胁迫郭贵妃。 银朵虽然气愤,同样她也是冷静的。她如果此时北上京城,不仅不能救她们,可能还会将自己搭进去。张皇后向来对她不满,就算有朱瞻基,可是她马上就变成太后了。利用太后的身份权力就算是想削去她的封号,朱瞻基就算是反对,也不会有效果。如果没了封号,她就又回跌回去年年初的情形,永乐帝驾崩之后,方恢复的封号,如果这次再削去,那就只能等到张太后薨时,才能恢复了。 明哲保身,内阁向她求救,也是明着保身,他们都懂得,她就不懂吗? 北京与南京如此之远,竟然收到了求救信,她不能不北上,但是时间,就不是她可以把握的,她要去,武定侯家族,她可以不理会。就算是郭贵妃被迫殉葬,她自会与郭登解释,可是英国公家族她不能视而不见。张辅,武官第一人,张皇后不顾及朱瞻基的江山,为了一己私愤,但是银朵不能不在意。她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他君临天下,不能在起不必要的波澜。 临天还在京城,自然会看出利弊关系。玉朵也在京城,她是张敬妃的干女儿,还有襄王朱瞻墡,他们应该都不能坐视不管。希望他们能坚持到朱瞻基回京。只要朱瞻基回京,一切都会好的。她相信他,能处理好这后宫纷争。而且张皇后,也不会猜到朱瞻基会提前到达京城。 银朵站起身,此时窗外已经绿树成阴凉,不知道那个人这些日子在凤阳可好。 “来人。”银朵叫道,纵然她心有千千结,她也要保证冷静。 听见她传唤,小六子立即从外面跑了进来。 “郡主,何事?” “将李殊沫叫来,安排一下,明日本宫要启程进京。”银朵将求救信收到怀里,这是证据。 “郡主,你要进京?去北京?”小六子不敢相信的叫道。 “是,安排吧!” “公子,知道吗?”小六子小声的问道。 “本宫说话不管用吗?”银朵有些恼怒,这明着是侍卫,暗地里就是她的管家婆。 “是。”小六子见状不敢在多言,临天临行前嘱咐过,郡主如果微怒,就不要说话了,听她的便是。小六子默默的出去了,心里却是七上八下,郡主如果北上,临天公子定然发怒,这可怎么办啊?她干别的都可,只是这北上,不在计划内。 当小六子将郡主要北上的消息告诉李殊沫的时候,他却很平静,挥挥手,道:“你去安排吧。” “那……” “我一会儿去见郡主。” 花奴也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小六子走后,才问道:“郡主要北上,你不阻拦吗?” “她想好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拦。” “你要跟她一同去吗?” “恩。”李殊沫点点头。 “我跟你们一起去。”花奴望着李殊沫,眼里带着坚持,李殊沫犹豫了一下,自己这个夫人,他还是了解的,聪明稳重,虽不如郡主强势,却也带着侠义之风,虽然嫁为人妻,但也不可能安于每日相夫教子。 李殊沫站起身,淡淡的说道:“我去郡主哪里,看看她的意思吧!” “恩。”花奴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她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还是知道的,她每次北上,必然是有大事发生。 李殊沫走在去往银朵院落的路上,他内心深处是不同意银朵北上的,可是他也知道他阻止不了。 银朵的房间,她正指挥着侍女给你打包衣物,虽然她每次都是轻装上阵,京城那边会为她准备,可是随身还是要带一两件衣物。 “你真的决定去北京吗?”他问。 “恩。”银朵打包了几件首饰,抬头说道:“我叫你过来,是告诉你,我走了之后,公主府的事情都交给你了,万事要记得多跟全叔商量。” “你不带我去?”李殊沫眉头一紧,叫道。 “我自己去便可,李贤也留在金陵,武林大会延迟到中秋之时,秋高气爽,倒时候和尚与大姑姑他们也会到,你和花奴跟他们直接到华山。” “距离武林大会还有三个多月,你要一直在北京吗?” “临天还留在北京,到时我会与他一起去华山。”武林大会才是今年的关键,如果没有武林大会的威慑,她不能保证杨杨他们会安安心心的躲在江湖。 “郡主,你独自去北京,我不放心,还是让我陪你一起去吧!”李殊沫虽然不喜欢北京,但是如果非要去,他不能不跟着。 “你与花奴成婚不过三个月,我怎么忍心让你们分离。李贤还要留下念书,也需要你们照看他。郡主,可是……” “不要担心,我会带侍卫的。”银朵笑笑,她路上还有事情要处理,不便带上太多的人上路,以往去京城,只有她和李殊沫两个人,就是这个原因。 话音刚落,花奴从门外走了进来,神情黯然的说道:“郡主,将韦妙韦笑姐妹带上吧,虽然她们武功一般,但比起普通的侍卫也不差。” 银朵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说道:“那两个丫头,没有恨我吧!我也没有想到临天,会这样。” 花奴笑笑,“不会的,她们才十六岁,很多事情都不懂,这一次陪着你去北京,也是让她们见见世面。” “好吧,让她们跟着,如果临天还是这么扭着性子,我就再给她们姐妹配了其他的人家。她们竟然跟着我出了紫薇宫,我不能不让她们幸福。”银朵一直觉得对不住这对姐妹花,不过因为这对姐妹花年纪还小,也不太懂得风花雪月的事情,临天不理她们,她们虽然觉得不舒服,也不觉得缺少什么。 “少主,我代替她们姐妹谢谢你。”花奴微微的欠身,行了一个礼。 “花奴,不用客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也是我理亏。”银朵搀扶起她,说道:“好了,你去通知她们吧,明天早上启程,不能忘了,需要什么,安排便是。” “是。”花奴先行离开了,李殊沫却没有走。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如此着急去京城。”李殊沫问道。 银朵将那份求救信递给李殊沫,李殊沫看过之后,脸色苍白,眉头紧紧的蹙着,过了半响才说道:“真的没有想到,她在这个时候,还能如此。我以往便是听说,后宫之中,以郭贵妃极贵。可是皇上都驾崩了,她竟然还想着排除异己。” 银朵也叹了一口气,“我刚收到信件的时候,与你一样,可是我更关心的是张敬妃,她不能有事。” “郡主说的是,张敬妃代表着武官集团在后宫之中的影响力,如果她也不保,对太子,有万害而无一利。” “所以我才着急,却又不能着急。希望这件事朱瞻基能解决。不会留下话柄和隔阂。” 银朵的心里很忐忑。 第十一章 凤阳 李贤是在国子监放学之后,才知道银朵即将北上京师,立即吵着嚷着也要跟去,软磨硬泡,最后嚎啕大哭,当然是干打雷不下雨,闹的银朵睡不着,只得同意了。 李贤如此折腾,银朵知道他是思念于谦了。银朵跟着永乐皇帝远征漠北之时,李贤一直都是跟着于谦读书。于谦平日里不愿多言,但是对李贤却是异常关心。李贤离开北京已经半年有余,有这个可以回去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更重要的是,跟着回北京,李贤就不用每日去国子监上课,一想到不用读书,他当然要拿出耍赖的功夫了。 李殊沫是半夜被李贤折腾醒的,得知了他也要去北京后,帮着他准备行囊,花奴见状也只得陪着。 清晨的阳光散满金陵城,让这座六朝古都沐浴在金色之中。小六子等十几个侍卫已经牵着马匹等在了院子里,侍女们送银朵出来的时候,只有韦妙韦笑姐妹在,小六子正帮着她们将包裹绑在马上。见到银朵出来,一同叫道:“少主。”“郡主。” “吃早饭了吧?”银朵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韦笑立即答道:“已经吃过了。” “吃了。”小六子也跟着答道。 韦笑见他也来回答银朵的问候,立即流露出不满意,“小六子,少主又没问你,你回答什么?”韦笑瞥了他一眼,惹得其他人一阵窃笑。 “郡主没问,我自己回答还不行。”小六子也不甘示弱,腆着脸接过银朵的行囊,绑在马上。 “自作多情。”韦笑冷哼了一声。 “咳咳。”小六子险些没呛到,“我服侍郡主,也叫自作多情,要么服侍郡主的活给你。” “好啊,好啊,以后就我服侍我们少主,你一个大男人,还是离我们少主远一点。”韦笑上前挽住银朵的胳膊,“少主,以后就由我和我姐服侍你,花奴姐姐已经嘱咐过了,洗衣服做饭,我们都做。” 银朵无语的笑笑,拍拍她的头,“好,以后你就是我的贴身小侍女,随叫随到。” “好的。” 小六子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我昨晚半夜听见说贤公子跟我们一起去,怎么他还没到。”韦妙四下寻了一圈,一直不见李贤出现。 “来了,来了。”李贤的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人背着一个大包,“贤公子,你这是搬家吗?”小六子的嘴角抽了抽。 “这些都是我喜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金陵,当然就要带着了。”李贤将包包垮在马屁股上,富家公子的形象荡然无存。 “早知道,我也多带些行李了。”小六子有些恼。 “有银子,还怕没地方花?”银朵白了小六子一眼,招唿道:“人够了,准备上路。” “是。” “沫公子和花奴姐姐怎么不来送我们?”韦笑撅着嘴说道。 “他们应该起不来了。”李贤鬼鬼祟祟的笑着。 银朵看了他一眼,自然懂了,这大包小裹的东西定然都是李殊沫和花奴给他准备了一夜,两个人可能一夜都没有睡。 “好了,走吧。”银朵走到府门前的时候,全叔一直等在门口,默默的看着他们。 有这座公主府就有全叔,他服侍了公主府三代主人,依旧默默的守护着这里。 “全叔,回去吧。”银朵望了他一眼,跃上骏马。 其余人也跟着上马,韦妙韦笑虽然骑马不是很熟练,但也能驾驭。 “等等,等等。”李殊沫和花奴终于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了,特别是李殊沫,连衣服穿的都不利索。 “终于赶到了。小六子,你们没带银子。”李殊沫叫道。 “我们带了银票。”小六子大大咧咧的回答。 “喝碗茶水,也能支付银票吗?”李殊沫瞪了他一眼,小六子的脸红透了,喃喃说道:“这个,我忘了。” 花奴将一大包零散银子递给韦妙,“路上小心。” “恩。”韦妙接过来点了点头。 花奴深深地望了一眼银朵,“少主,一路顺风。” “华山见。”银朵与花奴对视了一眼,微微的点点头。 在赶往京城的路上,银朵要去趟山东乐安,去见一下汉王朱高煦。她觉得有些话,还是当面与他谈谈比较好。 而去山东之前,她还要去一趟凤阳。 她要见他。 一路风尘,沾染了初夏的绿意,一夜夏雨,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味道。到凤阳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投宿了驿站之后,银朵丢下众人,只带了小六子赶往皇陵。 六月的凤阳,草长莺飞,一片欣欣向荣。 皇陵四周,绿树成荫。 银朵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潜入皇陵。皇陵中静悄悄的,朱瞻圻一身白衣,独自站在院子里,仰望着天上的星斗。 “你在看什么?”黑暗里她向他走来。 他并没有感到诧异,只是微微的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而继续观察着夜空,“最近的夜空,有些不一样。 “皇上驾崩了。”她说。 “知道了。”他说。 “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刚刚。”他答。 银朵厄尔一笑,“你一点都不惊讶吗?” “听说金陵地动了?”他漫不经心的问道。 “是啊!” “那就说的过去。”他收回了仰视的目光,向银朵走去,“你要去京城吗?” “我为什么要去京城?”她反问。 “他登基了。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看见的结果吗?”他的语气带着至她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你怎么了?”朱瞻圻的态度让她觉得有一些不可理喻。 “没什么?只是奇怪,你会突然来看我。”他竟然后退了一步。 这个举动,让银朵觉得更是不能理解。他到底听说了什么?让他如何疏远她? “如果你不欢迎我,我离开便是。”银朵转过身,向远处走去。 “你站住。”他叫住了她,声音带着颤抖。 银朵缓缓的回过身,淡淡的说道:“你是一个聪明的人。你竟然能猜到,何必又要问。”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要瞒我一辈子。”朱瞻圻声嘶力竭的喊道。 银朵的眉头蹙在一起,她突然觉得他们好似说的不是一件事。 “我没有任何事,隐瞒你。” “到这个时候,你还如此说,那你看,这是什么?”朱瞻圻从怀里丢给她一本书,银朵接过来,翻开一看,是一本琴谱。 “一本琴谱,怎么了?”银朵对音律一窍不通,她能看明白这是琴谱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你仔细看看。”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她又仔细翻了翻没发生任何的异常,“你知道的,我不懂乐音,你让我看这个,到底是何意?” “这不是你派人送给我的吗?”他反问道,与此同时,嘴角竟然渗出了一丝鲜血。 “我从来也没有送过你琴谱。”银朵摇摇头,她不懂乐理,怎么可能给他送琴谱。而且他怎么受伤了,难道跟这琴谱有关系。月光照在朱瞻圻狰狞的脸上,让这张绝美的面容带上深深的隐晦。嘴角的鲜血,娇艳,刺目,“你受内伤了?” “不用伪装了,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的心竟然如此歹毒。你可以不爱我,可以不理我,可你竟然用这种方式伤害我。是我天真了,竟然能相信你。”朱瞻圻决绝的说道。 银朵自问她什么也没有做过,可他这是?银朵又重新翻阅琴谱,可她真的什么也没看不出来。 “朱瞻圻,你说的,我听不懂,现在我也不想懂,也不会跟你解释。你如何认为我都可以。我一直以来,也是这样的人。你的内伤,也不重,死不了。我也不欠你什么?从此一刀两段,便是。生生世世不相见。” 银朵知道自己被他误会了,这种感觉很不好,让她很不爽,可是她就是不想解释,不想留下来听如何被误会的过程。她太高傲了,高傲的,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她无愧本心,得到竟然这样的一份绝情绝义的结果,他信不信,是他的问题。而她,再不想见到他。两个之间,连信任都没有,还有什么? 银朵就这么走了,朱瞻圻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他依旧还是那么的高傲,不会多做解释。而这对于他来说,却有一丝的心慌。 他拾起被她丢在地上的琴谱,她说了,她不懂,这也不是她送来的,可是这个世上又有谁知道,他在练习琴绝。 鲜血一点一点的落在地上,染红了地上的青草。朱瞻圻无力的倒在地上,星光落在他的眼中,一闪一闪。 这是一个伟大的琴谱,可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次吐血了,她说的对,他的内伤不重,可他却一直没有去管,他也清楚,再继续下去,迎接他的只有走火入魔。 他忍不住去弹这首曲子,仿佛是魔咒般囚禁着他。 太多太多负面的情绪如潮水一般涌向他,控制不住,不可自拔。 银儿,对不起。 朱瞻圻闭上眼睛,夏虫在耳边鸣叫,在空旷的夜里,悠远绵长。 第十二章 乐安 银朵离开皇陵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小六子见到,心中微恙,默默的跟着她。 回到驿站的时候,李贤还没有睡觉。正在客厅里砸核桃,见她回来,砸核桃的锥子险些砸到手。 “娘,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见她脸色不好,立即又问道:“你没见到圻叔吗?” “见到了。”银朵心烦,坐在他一旁,开始抠核桃仁。很用力,再继续下去,都可能伤到手。 李贤见状,求证的看了看小六子,小六子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李贤就更加纳闷了,倒是发生了什么?银朵竟然见到朱瞻圻,怎么还怎么快回来,难道是圻叔那里出了问题。 李贤抢过银朵手里的核桃,“娘,还是我来吧!” 李贤没有在猜,默默的给她剥核桃,核桃有些苦,银朵含着口中,咽下去,就跟她的心情一样。她讨厌这种被误会的感觉,谁都可以误会她,可现在竟然是朱瞻圻误会她。他难道忘记了当初跟她承诺过的话了吗? “娘,核桃油大,你少吃一点。”看着银朵将砸好的核桃一块块的丢在口中,李贤还不忘提醒她,虽然这东西好,可吃多了,就容易闹肚子了。 “我知道。”她停下了咀嚼,“明天去定远。” “哦。” 李贤轻答了一声,抬头时,银朵已经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见她走了,李贤立即招唿小六子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郡主一个人进的皇陵,我怎么不知道。” “这就难办了?”李贤有些不满意小六子的回答,这事也太蹊跷了。 朱瞻圻的个性柔和,一向顺着银朵的性子,他们今日竟然话不投机,一哄而散。李贤一直在摇头,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定远的李家祖坟,依旧是那么凄凉,银朵只带了李贤进去,韦妙韦笑和侍卫们都等在外面。 韦笑偷偷的向里面张望,小心的问身旁的小六子,“这就是少主家的祖坟,怎么这么凄凉?” 小六子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不要问了。” 韦笑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可是也没有办法,这毕竟是公主府的家事。 银朵和李贤很快就回来了,随后一行人离开凤阳。 离开凤阳之后,由河南界进入山东,一路虽然马不停蹄,但是速度也并不快。 进入济南城之时,银朵在红尘客栈里,收到了关于新皇顺利登基的消息。此时银朵才算是将心放回肚子里。 伴随着新皇登基,最生气的莫过于升级为皇叔的汉王殿下。 银朵此行的目的,就是去探望汉王。 就算是天下的臣民都知道,汉王不把他的兄长和侄子放在眼中,但是只要他不谋反,何人都没有办法。 新皇登基,百废待兴。银朵要做的,就是为他拖延时间。 安抚汉王,这件事,很多人都可以想到,只是没有人,可以在他的面前心平气和的谈话。这个时候,也只有银朵可以挺身而出。 入乐安之前,银朵路过李浚所在的庄子时,只是远远的望了一眼,没有去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过不了多久,他也会收到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的消息。 这是银朵第一次进入乐安城中,很多年前,这里不过是一个弹丸小城,因为住了一位战功赫赫的藩王,这里城墙高了也厚了。井然有序的兵士,注意着来往的商客。 银朵一行人是特殊的,就算是他们并没有张扬他们的身份,还是在进入乐安城的一瞬,被有心人注意到了。望着绝尘而去的身影,银朵知道,她未行到汉王府前,汉王朱高煦就应该能收到她入城的信息。他此时知道她进城了,会是何种心情呢?银朵在心里想着,不由的哑言失笑,他定然抓狂,大发雷霆,然后破口大骂,转而又会安静的坐下来,思考思考,再思考,然后派人来迎她入府。 银朵给他思考的时间,此时见面不慌而散,没有意义。 银朵等人投宿在了乐安城中最大的一间酒楼,这里不仅可以吃到最正宗的鲁菜,也可以让朱高煦顺利的找到她。 相比江浙菜的清淡,银朵更喜欢吃鲁菜。江浙固有才子千万,不及齐鲁一孔子。 孔子虽是圣贤,但应该也带着齐鲁男人的豪放。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齐鲁境内,泰山之边,可晓天下。 所以银朵投宿的这家酒楼,叫天下楼。 相比银朵的闲情逸致,侍卫们则是异常紧张,他们现在做的事情,莫过于可以称为深入虎穴。 吃过午饭,银朵要了房间休息。 这一觉一直睡到晚上,侍卫们也都轮班去休息,等过了晚饭之时,依旧没有传来动静,连侍卫们都放松了。汉王已然知道了银朵进入了乐安城,也没有动手,也不会在等到晚上偷袭她。这里是他的地盘,他也用不上掩人耳目。 这些日子,旅途奔波,银朵已然将这里当作了休息的地方。诚然,银朵也真真的在这里睡了一个大懒觉。 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汉王府终于传出了动静,派人过来请银朵过去做客。 汉王朱高煦身穿着碧色的藩王龙袍,端坐在院子里,身边排放着几个小菜,很随意说道:“坐吧!”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凌冽的身姿上,依旧掩饰不住霸气和威严。 银朵小心的坐在了他的对面,浅浅的说道:“表叔,真有雅兴。” “孤王现在只有这份闲情逸致了。”他冷冷的看着她,像是在自嘲,其实里面带着浓浓的怨恨。 “不管天下事,随意逍遥,做一个闲散王爷,这样的日子,不是很好?”银朵用了一个反问句。得到的竟然是朱高煦的一声冷哼,他此时能坐下来陪她说话,他觉得这对于她来说就是莫大的恩赐。 “郡主,太会说笑了。皇上驾崩到新皇登基,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郡主这一招可真是妙不可言。”朱高煦的话里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第十三章 问道 “这个问题很难理解吗?皇上重病时,就派快马通知了远在金陵的太子,太子当然要提前上路,赶回北京。皇上连这点安排都做不到的,还能成为皇上吗?而且太子坐骑的速度,这个也要汉王殿下怀疑吗?”银朵莞尔一笑,字字针芒。 汉王仰面而笑,“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用,想来郡主就是拿相马的伯乐了?” “伯乐谈不上,但是本宫一向觉得看人很准。”银朵的目光一直盯着汉王,不畏不亢。 “郡主竟然有这个雅兴,给本王瞧瞧,看看本王有没有九五之尊之相。”他的目光锋芒毕露。 此等大逆不道之语,让银朵身后的侍卫不寒而栗,汉王不愧是汉王,这等话语也敢随意说出口。而银朵坐在他的面对,虽然表情未变,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最后才回到原来的模样。 “皇叔功在伟业,九五之尊之位,想来也不是皇叔在意的。”银朵清冷的答道,让汉王朱高煦无言以对。随后银朵浅笑道:“表叔,相思可否问你三个问题。” “说便是。”朱高煦端起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目光咄咄, “皇叔幼年在金陵为质,窃舅父良马,带着身有疾的兄长,不明事理的幼弟,一路横刀立马,几经磨难,回归北京。此等兄弟之情,皇叔,忘记了吗?” 朱高煦的目光流露出半点的揣测之意,过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般地说道:“没忘。” 见他如此回答,银朵的眉眼露着笑意,继续问道:“靖难之时,皇叔从,尝为军锋。白沟河之战,成祖为瞿能所及,皇叔帅精骑数千,直前决战,斩能父子于阵。东昌之败,张玉战死,成祖只身走,适皇叔引师至,击退南军。魏国公祖败燕兵于浦子口,皇叔引蕃骑来,蕃骑力战,南军遂却。皇叔一次次救成祖皇帝与危难,这父子之情,可曾忘记?” “不可忘。”这一次朱高煦回答的很是干脆。 “靖难胜,金陵破,皇叔又远上大同戍边,身先士卒,这等往事,皇叔可曾忘记?” “不能忘。”金戈岁月,那是朱高煦最念念不忘的回忆。 “兄弟情,父子情,家国情,皇叔心中既然都记得,难道皇叔想做一个大逆不道之人吗?” “大明江山,如非吾之力,怎能安稳?”朱高煦一拍桌子,声声作响,咬牙切齿的说道。 银朵身后两丈之外的侍卫皆要拔刀,银朵却淡然若素,抬起右手,示意他们不可妄为。云淡风轻的说道:“乐安以前叫棣州,今称为乐安,皇叔不懂其意吗?”未等朱高煦开口,银朵便说道:“威压之,盼其乐安。先祖皇帝一片苦心,还望皇叔谨记。” 银朵不畏不亢,面对朱高煦依旧侃侃而谈,周围之人,无人不面露威色。 “你很有胆量。”朱高煦犀利的目光变得暗淡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多谢皇叔赞扬。” “你们比我想象的要强大。” “大事已定,相思还请皇叔三思。” “你走吧,孤王不难为你。”朱高煦挥挥手,示意他现在让她走,但是不以为着不会改变主意。 银朵起身,微微的欠身,施礼之后向外面走去。 到了门口之时,微微的转身,淡淡的说道:“圻儿在凤阳还好,皇叔不用担心。” 银朵没有等朱高煦的回复,就踱步而出。 朱瞻圻是一把双刃剑。 想来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懂得朱瞻圻的作用,一个是汉王自己,一个是银朵,连朱瞻圻自己或许都不懂得,他父王为何如此对他。 离开汉王府之后,未做停留,银朵一行人立即离开乐安,转道北京。 至此一别,一年之内,汉王不会谋反,可是过了一年,他压制不住心里的愤怒,必起兵戈。 能拖一天是一天啊! 银朵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这场叔侄争位,隔世相报的闹剧,躲是躲不过去的。 朱棣与朱允炆,朱高煦与朱瞻基。 第一场,叔胜侄败。 第二场,虽然未战,但注定了会是叔败侄胜。 太祖朱元璋建立大明王朝自以为是得了“火运”。他的儿辈都命名以“木”字旁,取五行相生的“木生火”之理。在“木”字以下,同样按照“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五行相生的顺序为子孙命名。太祖期望着按照五行相生的道理,在其身后,他儿子辈的这些“木”可以让大明王朝的“火运”昌盛。但是太祖皇帝在太子朱标死后坚持了嫡长继承,将皇位越过“木”字辈传给“火”字辈,爆发了第一次叔侄争权,“木”字辈的朱棣灭了“火”字辈的朱允炆。根据五行循环没有木可克火之说,但从常理来讲,失去“木”的支持恰似“釜底抽薪”,足可使火灭。 而到了“土”字辈朱瞻基的时候,第二次叔侄争权在“土”与“火”两辈之间展开,火生土而不能克土,若烧土只能使土更坚,而土可灭火,所以“土”字辈的朱瞻基足可以反过来灭了“火”字辈的朱高煦。 当初玉朵跟银朵讲解这些五行之道的时候,银朵只是嘻嘻一笑,至此今日,她才恍然大悟,最后留下收拾朱高煦的只能是朱瞻基。 银朵理解朱高煦在争夺皇位之中的不满,他是一个高傲的人,就算是玉石俱焚,他也会死的轰轰烈烈。这或许就是人各有志,生在帝王家,有人做个藩王,安于现状,也有人野心比天大,一直奋斗在夺嫡的路上,谁都没有错,皇位本应该便是能者居之,而不是一味的寻求所谓的嫡长制。 有夺嫡之争,不一定是一件坏事,因为夺嫡,才会让最优秀的血统入主大统,如果儿孙们都是安于现状之辈,那时大明的江山,或许不久已。 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 这便是朱高煦。 他不是疯子,他只是心有不甘。 为了不甘心,他可以付出一切。 第十四章 入京 银朵进入京城之时,已经是夏至了。 一路上,李贤一直吵着热,韦妙韦笑姐妹也是香汗淋漓,只是女孩子不会过多抱怨。 京城的公主府,已经重新修葺过了,银朵进京之后,未做耽搁,直入公主府。 公主府里,临天不在,各自分了房间都去休息。与此同时,银朵派人去了内务府,知会内宫,说她进京了。 做郡主比藩王就这点好,去哪里不受限制。 不到一个时辰,临天就回来了。 直到她休息的主殿。 临天进来之后,随手将门关上。 银朵正在看最近京城的信报,见他如此,不由的娇羞道:“天气这么热,你关门干什么吗?” 临天厄尔一笑,快走了几步,抱住她,贴在她的唇边说道:“你知道,还问我?” 他口中的热气扑到她的脸上,浓烈的男人气息灌入鼻子,一股危险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不要啊。”银朵推他,可怎么能推得开,临天将她丢在床上,开始脱衣服。 夏天的衣服本就不多,转眼便坦诚相见。 “喂,我是你主子,你怎么可以这样。”银朵不服气的叫道。 临天怎么可能给她机会叫嚷,火热的唇没有犹豫的就堵住了她的嘴,小别胜新婚,四个月不见,让刚刚尝过滋味的景临天,安奈不住身体的火热,“不要啊,大白天,被李贤他们撞见,怎么办?” 银朵欲说还休,口中虽说着不要,却感觉比临天更积极。 “我已经安排小六子守门,他不会进来捣乱的。”临天轻轻的咬了咬她的耳朵,银朵敏感的轻叫了一声,临天的嘴角划出一丝邪邪的笑,“舒服吗?上正餐怎么样?” “不要。” “真的不要?” “啊……” 两个人身子纠缠在一起,银朵喜欢这种感觉,喜欢临天霸道又缠绵的深吻,喜欢他主动的求欢。这种感觉,会让她觉得自己还是女人,而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郡主。 一场激情的持久战之后,银朵依在临天的怀里,问道:“你不恼我突然来京城吗?” “知道的时候,很生气。可一想到,你马上会被我吃到,就不生气了。” “讨厌。” “刚刚舒服吗?我身子已经恢复了八成,感觉很不错,收到你进京的消息的时候,就来了兴致。” “能不能换个话题?”银朵面色微红,有些害羞。 “我喜欢跟你聊这个。如果不聊这个,我或许又该发火了。你应该知道你都做了什么?”临天的手在她圆润的屁股上,狠狠的拧了一下,“你现在觉得我们应该聊什么?” 谁说威武不能屈? “你喜欢聊什么就聊什么吧?”银朵妥协了,她在他的面前,越来越没出息了。 临天见她如此,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脸上的严肃又转为了柔情,“那你说,刚刚舒服吗?” “舒服。”她也开始学会不知廉耻了。 “还想要吗?”他又问。 银朵咬牙说道:“想。” “那好吧。本公子满足你。”他的唇边又露出奸计得逞的笑。 “呜呜呜,我是你主子,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是你说想要的。做部下的当然要努力执行。” 抗议有效的话,就不能叫做抗议了! 傍晚的时候,李贤见到银朵,竟然发现她娇羞百媚,面若桃花。李贤很奇怪,旅途劳累,他睡了一个下午,还晕晕的。他娘这是吃了什么补药?竟然还这么精神? “娘,你下午偷偷吃什么好东西了?我睡了一下午还这么累?你竟然这么精神?”李贤又开始砸核桃了。 “什么也没吃。”银朵偷眼瞥了一眼临天,满眼的愤怒。 “我不信。”李贤认为银朵偷吃了大补丸,不给他。他不敢问临天,逮到小六子问道:“我娘下午是不是偷吃王八汤了,你看见没有?” 小六子欲哭无泪啊,“没有,没有,郡主下午跟公子一样,都在休息。可能是内力恢复了吧!” “哦。”李贤不懂那些,只得点点头。不过心里还是对未知的王八汤耿耿于怀。 李贤说银朵偷喝王八汤,让临天听着很不舒服。 王八汤? 他的精华是王八汤? 银朵心里在笑,又不敢笑出来,险些憋出内伤。 “娘,谦叔什么时候过来啊?”李贤不在纠结王八汤的事,又开始纠结于谦为什么没有来看他。 “于谦还住在定国公府,我和郡主不能过去,你要是找你谦叔,就搬过去住吧!”临天想借着这个机会支走李贤,李贤一心牵挂着于谦,也没有在意临天说的。 “那让谦叔办过来吧,想来他也思念我娘了。”李贤无知者无畏的建议,让银朵爆笑。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娘,你想什么?”李贤满眼的狐疑,闹不懂了,又闹不懂了!生气。 “没,没事。你如果想让你谦叔过来,就派人去接吧,公主府应该还住的下。”银朵止住了笑意。 “算了吧,我总觉得你们怪怪的。我还是去谦叔哪里吧!对了,我再去问问韦妙韦笑她们去不去?谦叔哪里不是还有两个紫薇宫的姐姐呢吗?”李贤很委屈,“阿三应该也在哪里。啦啦啦,又可以跟阿三玩了。”但是还是会为自己找乐子的。 “趁着天还没黑,你过去吧!” “嗯。” 支走了李贤,临天丢了一个眼神给小六子,小六子很听话的默默的出去了。 屋子里又剩下他们二人。 临天坐在她一侧,淡淡的说道:“郭贵妃的事情,知道了吧?” 银朵点点头,“刚刚得知的,她下手真快,连朱瞻基都拦不住。” “好在保住了张敬妃,多亏了襄王殿下和玉朵,他们得知张太后的举动,偷偷的将张敬妃接到襄王府,任由何人都不能进府。张太后暴怒如雷,襄王殿下也没有松口。一直挺到太子回来,不过他们已经被太后下了懿旨禁足,你或许有段时间,都见不到他们。”临天叹道:“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今天早上,皇上加封胡善祥为皇后,孙若薇为贵妃。” 银朵端起的水杯落在了桌子上,茶水溅了出来。临天拿过汗巾,拭去水迹,“对不起,我没有拿住。” 临天什么也没有说,又为倒上一杯茶,“茶没了,再续一杯便是。”后一句,临天没说,男人没了,再找一个便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扬起了一抹轻笑,他恨她了,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恨吧,纵然有一天,会彻底的忘记,歷史的长河也不会再有她的名字。而只会留下他的名字,太平天子朱瞻基。 这个天下,需要太平。 乱了太久,折腾了太久,需要休养生息了。 “晚上,我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 “去逛街。北京城的晚上很热闹。” 银朵靠在他的肩膀上,“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爱你。” “这爱能持续多久?” “永远。” “他也这么说过。” “我不是他。他是一个懦夫,我不是。如果你愿意,我娶你。我不在意世人如何说,只在意你怎么想?” “我真的好想嫁人,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你真的太年轻了。”银朵抬头摸着他还显得有些稚嫩的脸,这张脸很漂亮,很迷人,看久了,会让人不能自拔。 “你这么说,让我感觉很生气。”临天咬着银朵的手指,含在口中。 “痛。” “那就咬舌头。” “不要!” “咬馒头。” “你个混蛋。” “我本来就是一个混蛋,除了是混蛋,还是一个恶棍。” “我们不要说这个话题了。”银朵实在受不了了,叫起来。 “好,允许你换话题。”他的语气带着他独有的生硬与不可抗拒。 “晚饭吃什么?” “吃肉,你的肉。” 银朵终于怒了,怒不可赦,“都说不说这个话题,还说?” 临天见状,大笑起来,笑的很开心,很愉悦,贴在她的耳边,“以后每天都吃肉,吃干抹净。” “累死你。”银朵咬牙切齿,蹦出这三个字。 “宁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色鬼。” “这种鬼好,可以天天钻被窝。” “我要疯了,怎么转来转去,还是这个该死的话题。”银朵推开他,拉开距离,“讨厌你,再你不理你这个坏人了。” “我可以理你。” 银朵决战临天,每一次都是束手无策,他知道她所有的弱点,他了解她所有的爱好,不管她跑到哪里,都跑不出他的手掌心。她恼他,气他,也爱他。她不敢承认这爱,可又忍不住去靠上去。她想起了朱瞻圻,想起了萧别,他们就宛如天边的云,再不会投影在她的波心。 吃过了晚饭,他们手牵手出去逛街,这里不是金陵,这里很少有人能认出他们,她就宛如回到了十八岁,那时候,朱瞻基就是这么拉着她游荡在十里秦淮河。时光不可以倒流,曾经的往事,已然灰飞烟灭,但是记忆还在。 换成少女的装扮,岁月在脸上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没有人知道她已然是徐娘半老的年纪,临天,你真的可以陪着我到永远吗?永远太远,我害怕等不到。 不要怕,因为永远,总是出现在第二天。 第十五章 航海计划 郭贵妃殉葬,武定侯家族一落千丈。之后,朱瞻基发了很多道圣旨,也不能避免树倒猢狲散的结局。这个家族虽然还会存在,但是再不会辉煌。 远在云南的郭登不会知道京城里发生的一切,他依旧怀揣着属于自己的梦,努力前行。 银朵相信,对于郭登,就算是没有家族的辉煌,也会成就一番事业。而她对于郭贵妃的死,无能为力。郭贵妃留下的三个幼子,银朵也只希望能得到应有的待遇。 张敬妃已经被封为太妃,朱瞻基恐后宫再起波澜,直接让张辅将她接回家中。这一场后宫的闹剧,终于走了尽头。 张太后善妒,可惜的是她的儿子都没有继承她的个性。朱瞻基如此,朱瞻墡也如此。 平静了,终于平静了。 可是银朵并没有离开,一直躲在公主府里,有她在,所有的人做事之前都要想一想后果,她做事一向不喜欢动口,她擅长的是动手。这一点跟那个善妒的张太后很像,不过她只会对女人下手,而她来者不拒。 朝堂,内阁按部就班的工作。 朱高炽登基之后,就躲在角落里的郑和,终于在银朵进京后不久,被朱瞻基招到了宫里,他想重启航海计划。可是朝堂上又掀起了反对之风,带头的还是夏元吉。 银朵有些发疯,这个家伙,就应该在永乐帝在世的时候,就弄死他。 国家建设与发展,只要花钱的,他都反对。 永乐帝北征,他反对。 洪熙帝南迁,他赞同。 宣德帝提议重启航海,他反对。 银朵是赞同航海计划的那类人,她跟朱瞻基一样,喜欢辽阔的海洋,喜欢那无垠的未知,更重要的,他们都觉得海洋里,会有更多的财富,等着去挖掘。没有投资,怎么会有回报?可那些保守派们就是不懂这个道理。 虽然在世人的眼中,朱棣是残暴的,但是他的大航海计划,却足可以记录史册,名垂千古。郑和只是这个伟大计划的实施者,朱棣驾崩了,他便隐居了,这个世界上,就算是有无数的郑和,如没有一个朱棣,都是枉然。 朱瞻基继承了朱棣的思想,只是对于朝堂上,那些唿风唤雨的老家伙们,他还太稚嫩了。 银朵默默的站在那里,她的背后是所有师父姚广孝的旧部,是两京的国公爷,对于那些老家伙们,就是一座不可越过的高山。她在哪里,谁人敢欺负郑和?他是一个太监,他失去了成为一个真实男人的资本,可是他却比任何男人都值得尊敬。大航海计划不能停止,只要银朵还活着一天,就不能停,大航海计划是朱棣的事业,也是师兄郑和的事业。 第七次下西洋计划,终于在轰轰烈烈,无休无止的议论中,以更加暴力的方式结束了。 以夏元吉为首的文官集团提出了可以进行大航海计划,但是国家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可以在皇上登基后五年,国库充盈之时,重启。他们表面上退让了,可是谁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缓兵之计,不过朱瞻基接受了,他认为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等着大航海计划。 可是郑和师兄的年纪大了,她不知道,在重启之时,师兄是否还健在。就算是健在,扬帆起航之时,师兄是否还能挺住海上的风浪。五年,他们给了一个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本来银朵还想找金幼孜、杨荣等人帮忙缩短这个五年计划的时间,可是师兄郑和却同意了。五年,他觉得自己还等得起,就如洪熙帝登基之时一样,转眼之间,他又默默的离开了公众的视线。他给朱瞻基时间,也是给这个国家休养的时间,他在此时都在想着别人。 银朵知道,师兄一直就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去的圣城麦加,朝拜先知默罕穆德,六下西洋,因为各种的原因,他都没有完成这个愿望。现在他老了,可他依旧忍耐着寂寞,给国家,给皇帝时间,厚积薄发,或许扬起的就是他今生最后的风帆。 他是一个伟大的人。 伟大的,让人心痛。 比起郑和的伟大,让银朵不能理解的是,从她入京之后,她一次也没有见到朱瞻基,两个人就好像根本不相识一般,互无往来,直到襄王朱瞻墡与玉朵被太后关了紧闭出来之后,才知道,原来太后以死相逼,如果他敢来见银朵,她就自杀。 二个人不知道如何安慰银朵,不敢多说什么就离开了。银朵一个人默默的坐在院子里,就好似那一见到朱瞻圻一般,一个人默默的仰望着夜空。 她的心很平静,她不怨任何人。或许朱瞻基就真的如临天说的那样,银朵不相信如果他来见她,太后真的会自杀,他不过是在被威胁的情况下,还不想背上不孝的骂名。她太了解他了,他现在已是帝王,君临天下,那些儿时的承诺,已然烟消云散。 “郡主,成国公宴请。”小六子将请帖交到她的手中,偷偷的说道:“这已经是成国公第六次送来请帖了。” 可这却是银朵第一次收到请帖,前五次想来是被临天扣下了。 “你不怕临天骂你?”银朵问道。 “我只害怕郡主错过什么?因为这已经是第六次了,他们一次次的送来,一次次的被拒绝,可能连续六次都不退缩,想来成国公真的想见你。或许有重要的事情。”小六子小心的说道,目光中带着担忧。 “嗯,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临天的。” “谢郡主。” 银朵扬起成国公的请帖,连小六子都看出来了,临天怎么能看不出来?只是连银朵也说不好,是谁托成国公见她? 当日里,她与成国公的事,传的沸沸扬扬,路人皆知,撇清关系之后,已经老死不相往来,这个人竟然托成国公约她?难道是他?银朵苦苦的笑笑,不可能的,他怎么能求到成国公? 不管最后要见的那个人是谁,她都要见一见成国公,有些话,还有说清楚的一些的好。 第十六章 见你 银朵一直以为,采薇和周玉茹,如果有一个离开于谦,那么这个人应该是周玉茹。可是结果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周玉茹留下了,采薇离开了京城,不知去向。 而李贤带着韦妙韦笑住进定国公府之后,这两个丫头,倒是跟于谦交往的很好,天天不耐其烦的谦公子、谦公子的叫着,围前围后,气的周玉茹想把她俩轰出去。更有意思的是,知道于谦这里住进来一对姐妹花,徐景昌有事没事的就跑过来逗逗这两只喜欢炸毛的小麻雀,每天乐此不疲。情况越来越变得复杂了,连李贤都觉得事情已经超出了理解范围。 李贤是一个好孩子,虽然他不理解,也不问。 不过还是对周玉茹婶子婶子的叫,咳咳,叫的于谦总是面色微红。 对于韦妙韦笑姐妹远上北京这件事,临天至始至终都没有向银朵提过,他好似直接忽视了这件事,听说她们在定国公府里,生活的很开心,临天更是视他们为无物。 气的银朵每天都在磨叽他,自己的小妾都要跟别人跑了,他一点都不担心,临天的回答更是气人,“我没碰过她们,跟谁跑了,我也不会带绿帽子。可你如果跟别人跑了,就真有人会认为我不行,满足不了你。” “我呸!”银朵又炸毛了。 临天只是笑,笑的很开心,每一次气她的时候,都会出现这种开心的神情,银朵只觉得他站了上风,得意洋洋,很久很久之后,她才懂得那笑容真实的含义,只是岁月不在来。 成国公约见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必须要躲开临天才行,所以她修改了每日都躲在公主府里的状态,时常去定国公府里和襄王府里,坐一坐,虽然每次的时间都不长,但是离开临天视线的时间却充裕了,临天也不会时常派人跟着她。 直到约定日子的到来,银朵害怕小六子抵抗不了临天的盛怒,特意将他打发到李贤那里,陪李贤上街买笔墨纸砚,而她则一个人去了约定的地点。 约定的位置虽然在闹市之间,却很偏僻,走进一条很窄的巷子,才能注意到一道朱门,门微微的开着一条细缝,好像是故意留下的一般。银朵并没有叫门,而径直小心的推开院门,向门里望去。院子的地面很干净,只是空地上的杂草出卖了这个院子的身世。 她缓缓的走进去,她并害怕有人要害她,就跟她相信有人要见她一样,这个人很特殊,很急切。 “别来无恙。”他高大的身姿站在院子里,散着威严。 “最近还好吗?”她仰头淡淡的问道,云淡风轻。 “还不错,升了官,他对我还算是器重。”他转身让开了道路,身后的小亭子里已经摆好了酒菜。 “你确定我会来?”她问。 “每一次,我都会在这里等你。”他说。 银朵笑了,好似回到了前一年的大漠,清冷的风吹在他们的身上,他陪着她看夕阳,看星空,她枕着他的胳膊,就好似一对相爱的恋人。只有他们自己懂得,这不过是一场权色的交易。 银朵缓缓的坐下,清颜笑道:“难为你了,还记得本宫。” “我一直认为自己会忘,可忘了忘了,就会想起你。”朱勇为银朵斟上一杯清酒,酒味很淡,飘荡在空中,很好闻。 “对不起,本宫却很少记起你。”银朵端起酒杯,贴在唇边轻轻的沾了一点,酒不仅不辣,还有一些甜。 “果酒,味道很淡。喝一点没关系。”朱勇看她如此,细心的解释道。 “我不喜欢喝酒,害怕自己的醉了,会发酒疯,会胡言乱语,会失了分寸,不再是自己。” “你太小心了,这样会很累。”朱勇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的关切,不似那一年的浮华,“酒是一件好东西,可以解千愁,忘记烦心事,忘记那些想忘记的人。” 银朵摇摇头,放下手中的酒杯,“有些人,有些事,就算是喝再多的酒也不能忘记。喝的多了,让自己醉了,只能暂时的麻木,还会让别人觉得你懦弱。” “逃避不一定不是一个办法,这个世界上,本没有十全十美。” “或许你说的对。”银朵小心的饮了一口清酒,嘴角散着淡淡的笑意,抬头对着朱勇说道:“国公爷,你这酒里放了东西了吧!” 朱勇洒脱的一笑,“是,一些小东西而已,并没有想瞒着郡主。” “放的刚刚好,如果是以前的我,根本不容易发现。可是因为这几次内伤,身子波动很大,为了防止被人暗害,花了很长的时间练习辨认各种毒药,还好,一下子就喝了出来。”银朵依旧笑着,端着酒杯慢慢的喝着。 “你知道里面有药,还要喝?”朱勇有些难堪。 “这点对我没作用,国公爷,你太小看我了。”她又是厄尔一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成国公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应该能猜到,约见你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是那个人吗?” “是,他马上就到。”朱勇站起身,背对着银朵,“我在酒里下药,其实是想让他看见不该看见的一幕,可是我也知道,你这么多年,孤身在江湖,看似不拘一格,可谁都能想到,你遇到过什么,遭遇过什么,这小小的媚药,怎么能逃过你的眼睛。” “师父在世的时候,总是告诉我,做人煳涂一点的好,斤斤计较了,总会得不偿失,只是我一直都没有领悟罢了。”银朵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很甜,很温暖。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马蹄声,朱勇淡淡的说道:“他来了。” 银朵没有抬头,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清酒,依旧慢慢的喝着,这一幕落在朱勇的眼中,不免有些心惊肉跳。 她笑,笑的云淡风轻。 直到他走到她的近前,紧迫的对她说:“你瘦了,最近还好吗?你进京之后,朕一直想办法出宫,可却被太后监视着。” 银朵抬起头,看向身旁的朱瞻基,他依旧还是他,只不过自称变成了朕。 “你现在都自称朕了,贫妾是不是要跪迎?”她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她想将这张脸记住,因为下一次的见面不知道会是何年何月,也或许会是永别。 “我……”他扶住她的手,从她的眸子里可以看见无限的爱怜。 “不用为我改变自称,你已经是皇帝了,那是属于你了。”她放下手,望着院子里的杂草,她感觉自己就像那杂草一般,只适合这种被遗忘的角落。 “再等朕一些日子,朕一定想办法将你接入宫里,一辈子都不会与你分开。” 银朵笑了,这一笑,里面充满了与过去诀别的洒脱。 “不用麻烦皇上了,我很好,我喜欢外面的世界,只有这里,才会证明我还活着。”她为自己又倒了一杯清酒,没有犹豫,一饮而尽。她的眼里有泪,可她却紧紧的抑制住这眼泪,不让它流下来。 “对不起,是朕无能。” “新皇登基,儿女情长皆是儿戏,皇上不用自责。”一边说着话,银朵继续为自己倒酒,这动作看在朱瞻基的眼中,他怎么不知其意。她在埋怨他,她也在放弃他。 朱瞻基低着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是他伤了她,不怨她。 银朵站起身,将最后一杯酒饮尽,“我要走了。” “再陪朕坐一会,好吗?”朱瞻基乞求道,紧紧的拽住她的手,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我是偷着跑出来了。” “是临天吗?他不让你见我吗?”他问。 “他只是不想看见我伤心。”银朵甩开了朱瞻基的手,就在这时,院子的外面传来惊叫声,于此同时院门被一掌震开。几个锦衣卫倒退了进入院子。突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门口,只有银朵的口中,喃喃说道:“他来了,我要回去了。” 只见门口,一缕红衣飘扬,高傲冷艳,绝杀世间。 “朱瞻基,放开她。”他叫着他的名字。 “休得无理,你竟然直唿皇上大名。”最前面的锦衣卫,一刀向他砍去,他扬起一掌,对面之人倒飞,一口鲜血震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对着亭子里的叫道:“相思,过来。” 银朵轻轻的瞥了朱瞻基一眼,默默的向临天走去。 “相思。”朱瞻基叫了一声,她没有回头,径直向他临天走去。 临天一步步的向前迎他,锦衣卫的刀只距离他不到一尺的距离,他伸出手指,夹住刀柄,只听见,“嘎巴”一声脆响,利刃一分为二,“朱瞻基,你与她就像这把刀一样。她的生命里,不会再有你。十年,不,从你们相识开始,你占有了她最美丽的年华,可你能给她的只有一次次虚伪的誓言,收起你那些自以为是吧。” 临天拉起银朵的手,转身离开院落。 银朵没有再看朱瞻基一眼,一眼都没有。 朱瞻基没有阻拦,任由他们离开。 望着他们的背影,他知道,今日,临天已经很给他留面子了,他说的很对,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她已经不需要了,她已经看透了他,他们之间的爱,已经被他一点点的磨碎在了时空之间,永不复来。 第十七章 离开 她的手心很热,心跳的很快。 “你中媚药了。”出了巷子,临天冷冷的说道。 “我知道。”她的面色便的很平淡,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你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吗?”临天声色严厉,抬起手,要给她解毒。她却拦住他,“不用。我从来不让自己喝醉,中了这种毒,会让我的思维变的缓慢,不用思考的感觉,很好。” 听闻她如此说,临天的手落在半空中,迟疑了半刻,缓缓的放下,清冷的说道:“那就随你吧,药量很少,伤不到你。”临天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一时都不分开。 “陪我走走,好些天没有出府了。”她的神色平静,好像刚刚旧宅之中发生的事故,与她无关一般。这样的状态,这样的强颜欢笑,让临天有些担心。“好。如果不舒服了告诉我。”他的表情收回为冷冰冰的,好似永远也化不开。 月上柳梢头,华灯初上。 各怀心事的两个人,漫步在北京的街道。黑暗遮住了大地,遮住了年少轻狂的飞舞。 “看,哪里有个卖糖人的,给我卖一个好不好。” “嗯。” 临天选了一只小兔子递给银朵,随手丢了一块碎银子。卖糖人的老汉欣喜若狂,不住的行礼说着,“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只是他们根本不在意,继续向前走去。 银朵伸出舌头去舔糖人,慢慢的舔,甜甜的,一点点的将小兔子吃到肚子里。眼睛微酸,又有些湿润,渐渐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流出,到最后的止不住。 “瞻基,这个小兔子的糖人给你,这个大老虎的给我。” “表姐,为什么你是大老虎,我是小兔子?” “嗯?因为小白兔是被大老虎吃掉的。” “那好吧,我就当小白兔吧,以后被表姐吃掉。” “真是好孩子。” 记忆如流水,银朵仰着头,不让泪水流下了,可又情不自禁。 临天站在一旁默默的陪着她,直到她哭累了,才说道:“我们回家吧!” 朱瞻基派出跟踪他们的锦衣卫,回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说,只给他带回了一个小白兔的糖人。 看着糖人,朱瞻基端坐在龙椅上,放声痛哭,错过了,再不会再来。再见面时,他们就是熟悉的陌生人。 次日,公主府人去楼空。随行离开的有阿三和它的儿子小三。还有定国公徐景昌,还有襄王朱瞻墡和王妃玉朵。 京城对于银朵来说,是一个伤心的地方,所以临天决定在武林大会之前,离开这里,去古都长安,去那里看大雁塔,去骊山华清池。 李贤很高兴,因为又不用念书了。 阿三很兴奋,因为它可以带着它儿子小三逛江湖,告诉小三,它是武林第一神兽。 徐景昌也很高兴,因为北京城,他已经玩腻了,趁着朱瞻基登基,没人管他,他可以去为害民间了。 襄王朱瞻墡和王妃玉朵心情很好,朱瞻墡马上就可以见到丈母娘了,玉朵也可以见到大姑姑了。 周玉茹也很高兴,韦妙韦笑姐妹终于走了,在没有人缠着于谦了。 对于她们离开京城,于谦依旧还是那个样子,只是让玉朵代替他向爹娘问好。 一行人里,只有韦妙韦笑姐妹,心情不好。 因为定国公徐景昌实在是太讨厌了。 “笑笑,过来,让本国公欺负欺负。” “贱人,滚。” “笑笑,本国公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怎么就是贱人了,明明是坏人吗?” “败类。” “这种说法,本国公喜欢。” 银朵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的吵闹,无奈的笑笑,“昌叔就是皮痒了。” 玉朵坐在她的对面,比起年前的清冷,此时的玉朵还透露着一丝少妇的多情。成婚,对于一个女人还说,却是改变了很多。她也跟着陪笑道:“整个京城,无人管得了他,也只有你和钦叔来了,他才会收敛一些。先皇在世的时候,小惩过几次,也没有作用。皇上刚刚登基,哪里有时间管教他,而且他又是长辈,又不可多说。这次出来,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拍手称快呢!” 听着她的娓娓道来,银朵开怀大笑,“看来我们带他出来,还是为京城除了一害。” “甚是。”玉朵也跟着笑道,面若嫣然。 听见二人在笑,车厢里的小三,不知所以的叫了一声,“喵”。扒着车窗看着外面骑马玩耍的众人,羡慕的又对着云朵,“喵……”了一声,示意它也想出去。 小三已经有半岁,虎头虎脑的,毛色跟阿三一样,金灿灿的,现在它是玉朵的宠物。在王府里的地位,是第二位。排在襄王殿下的前面,睡前的被子和枕头都是襄王殿下亲自铺好。襄王殿下要是不动手,就不去睡觉。 朱瞻墡对小三很无奈,这只猫比它爹还难缠。 玉朵探出头,伸出车窗,向车外叫道:“五哥,小三要出去骑马。” 朱瞻墡在跟李贤说话,听见玉朵叫他,连忙骑马追上马车,接过玉朵从车窗递来的小三,放在马鞍前。小三站不住,只能让朱瞻墡扶着。而他的身边,李贤的马前,阿三迎风坐着,清风吹着它的皮毛,高傲轻蔑,羡慕的小三“喵喵”直叫,想要赶上它爹,也能骑马。可它实在是太小了,不可能站的住,急得“嗷嗷”直叫。 “五哥,小心点,小三没骑过马,别掉下来。”玉朵见状,小心的叮嘱朱瞻墡。 朱瞻墡却露出了一丝的不在意,“没事,掉下来。也摔不死。”朱瞻墡扶衬着小三,“我到是担心它将马抓伤。” 玉朵瞪了他一眼,丢了一个坐垫给他。 小三在坐垫上,终于坐稳了。 阿三瞥了它一眼,没有出声,小三却是很高兴,不停叫阿三,示意它也能骑马了。 “阿三,你儿子叫你呢?”李贤扯着猫耳朵说道。 阿三瞥了他一眼,好似在说:你懂不懂?严父出孝子。 话说,李贤还真不懂。他没爹,也没儿子。 第十八章 野猪变豪猪 玉朵放下车帘,不满意的说道:“五哥,越来越过分了。” “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他好赖也是一个王爷,你天天让他带着一只猫玩,一天二天还好,时间久了,是个男人也会烦的。而且小三那么小。又不是阿三,什么都懂。” “我知道啊!”玉朵贴在银朵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其实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银朵摸摸她的头,“开心就好。” “恩。” “襄王的封地在长沙吧,你们什么时候去封地?” “王府在修建着,过几年吧,现在皇上不让我们走。”玉朵吐了一口气,她跟太后的关系不好,世人皆知,好在朱瞻墡很用心,从来也不让她去见太后。万事也都顺着她的意思,这一点,让银朵很放心。 “玉朵,你们的婚礼,很热闹吧?” “二姐,别提了,累死我了,规矩可真多,折磨的我死去活来。”一提这个玉朵就生气,银朵也只是笑笑,“一辈子只有一次,就算是累,心里也是甜的。” 玉朵甜甜一笑,道:“二姐,你什么时候成婚啊?” “快了,先把日子定了。” “那人呢?” “到时候再定。” “二姐,你就忽悠我?” 银朵大笑起来,目光忍不住落在骑马随行的临天身上,如果现在要成婚,对象只有一个了。他也侧头看她,冷冷的表情傲然如霜,这么热的天,也让银朵打了一个寒战。瞥了他一眼,就蹙着眉头,收回了目光。临天的表情凝固了几息的时间,转而化作了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了徐景昌的声音,“前面有一条小河,风景不错,几位美女要不要洗个澡?” 韦笑咧着嘴,低骂道:“不要脸。” “我没脸。”许景昌畅快的笑道。 “天下怎么有你这种人?” “存在即合理。” 韦笑再不想理他,只听见临天叫道:“到前面河边休息。” “是。” 一行五六十人,向河边驶去。 这里面有公主府的侍卫,襄王府的侍卫,定国公府的侍卫,带在身边的都是精锐,如果来个劫道的,真真是不长眼睛。 这些人里,除了李贤不会武功,当然徐景昌的武功没有人知道深浅,因为这货出身将门,不会武,没人能信,可是会武,又谁也没看见他出手过。这个玩意,一直都是被银朵忽略的一部分,只要他不把天捅漏,还真没有人能管得了他。 银朵和玉朵姐妹从马车上下来,银朵舒展了一下筋骨,看见阿三带着小三在河边喝水。 银朵叫了一声,“阿三。” 阿三回头看着她,“去附近抓只野鸡,最好二只,天气凉快了,我们再启程。” “喵……”阿三有些不情愿,舔了一下小三头顶的毛,好像在告诉它,不要乱跑,在这里等着爹。 “车上有食物。”临天走过来说道。 “想吃新鲜的。我已经看过这里的地势了,阿三二刻钟就能回来。”看着阿三消失出了视线,临天也没有阻拦,有侍卫已经进入小河里,摸鱼了。这次没有任何的负担,大家只是单纯的出来玩,只是人有些多。身份有些贵气。不过时间长了,各家的侍卫都混熟了,趁着主子们不注意,都厮混在一起,打诨插科,吹牛皮。 要说吹牛的本事,三个府邸,无人能敌定国公府,银朵听见都瞠目结舌。吹的比她看的那个猴子的故事都精彩。 “姐,快过来,我也抓到一条鱼。”玉朵光着脚,踩在河边的石头上,朱瞻墡在一旁护着她,恐她不小心跌在河里。 徐景昌那个家伙,也在水里摸着,只是一无所获。李贤也光着脚,跑到水里,将本来就浑浊的水,搅的更浑。口中还不住的叫着,“昌爷爷,你抓到什么了?” “你这么大声,什么鱼都跑了?” “昌爷爷,你的声音更大。” “都让开,准备家伙。”林中突然传出一个侍卫的叫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那边看去,只见一道黄影,是阿三,飞快的从林子里窜出来,紧跟着它身后一道黑影,说时迟那时快,无数的兵器都冲着那道黑影飞了过去,鲜血横流。 “太他奶奶的刺激了。”李贤大叫了一声。 只见那黑影由一只野猪升级为了豪猪。 野猪倒在地上,全身抽搐,转眼之间除了眼睛还带着仇恨,就不再动了。 “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暴力?”银朵吐了一口气,杀一只野猪,用得着这样吗? “烧火,炖肉。”小六子招唿着众人就去忙乎了。 “这群人真残忍。”韦笑叫道。 “笑笑不怕,本国公不残忍,最会怜香惜玉。”徐景昌喊道,所有人都露出了轻蔑的眼神。鄙视之意,溢于言表。 银朵坐在树荫下,临天陪在附近。小三在听着阿三的教导,当然说的是猫语,只有它们两个听得懂,别人也插不上话。 正值下午,天气很炎热,临天贴在银朵的耳边问道:“要不要去洗个澡?” “叫不叫玉朵她们?” “就我们两个人。” “啊?”银朵轻声惊叫了一声,临天偷偷的揽住她,“想要你了,从京城出来,一直在外面露宿,都没有机会吃你。” “可我不想。” “为什么不想?” “天气太热!” “狡辩。”临天拉住她,隐入了密林。 除了四周安排的守卫,注意到了他们离开,韦妙也注意到了,心里不舒服的低下头,转而看向还在跟韦笑斗嘴的徐景昌,她突然发觉,或许不远的将来,她们还会被转移给其他的男人。真心希望可以遇到一个真心疼她们姐俩的男人。 李贤发现银朵不在的时候,锅里已经传来了肉香。 “我娘呢?谁看见我娘了?”李贤一嚷,四周的人才发现银朵不在了。“郡主和临天公子出去了,想来一会儿,就能回来。”小六子见状,连忙答道。害怕徐景昌等人胡思乱想,坏了银朵的形象。除了小六子等几个近侍,无人知道银朵和临天的事情。 “哦,那小六子,你陪我去找他们,这两个人别迷路回不来了。”李贤还是有些担心银朵,小六子看了看时间,只觉得无碍,于是跟着李贤隐入了他们离开的那片林子。 “娘,临天,你们在哪里?” “公子,郡主……” 此时林子的另一侧,银朵躺在临天的怀里,睡着了。 临天远远的听见李贤和小六子的叫声,整理好衣物,才缓缓的抱起银朵从林子里走出来,“小点声,你娘累了,找个凉快的地方在午睡,不要吵醒她。” 李贤见状,停止了叫喊,低声说道:“肉熟了,她应该饿了,我就过来叫你们了。” 小六子瞧着衣装整齐的二人,心里的忐忑才放回肚子里。临天什么也没说,一路抱着她向回走。他知道她已经醒了,只是懒的自己走路,才让他一路抱着。到了集合地不远,银朵才醒过来,揉揉眼睛,自己走回去。 见他们回来,众人便招唿他们过去,一起吃晚饭。 随后就地安营扎寨,在此过夜。 之后的一段时间,一行人走走停停,游山玩水,以乌龟的速度向长安的方向行进。 走一路,吃一路,玩一路。 直到他们路过太原之后,在城里休息了几天,又开始转道南下。只是出了太原,一行人化妆成了商队,而不是一群过路的蝗虫。 一路行来,银朵的心情转变了很多,江山如画,不能将有限的生命交付给一个无限的深渊,朱瞻基就是这个深渊,而他的后宫就是一个牢笼,再也看不见外面这片天空。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如果没有了自由,她的生命还有何种意义?她终于懂了,临天为何着急的将她带离京城,她与朱瞻基之间就算是还有感情,可是当感情沉淀成伤害,当爱变成枷锁之时,剩下的只有放弃和离开。 她离开了京城,离开了他,离开了权利的纷争,而这片更辽阔的世界,却属于了她。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银朵掀开车帘,扶在车窗边,看着傲然骑在马上,不离马车分毫的临天。他的表情依旧是平淡若水,还带着丝丝的冰冷,只在她探出头的瞬间,会流露出一丝的温和。 他是她带大了,可银朵却觉得她永远也不可能完全理解他。 他的果断决然,很像她,却比她做得更加的绝对。 “饿了吗?”他问。 “没有。” “渴了?” “没有。” 他的唇边带着笑意,指着西方,“你看,今天的夕阳多美?” “是啊,和你一样美,” 夕阳落在他艳红的长衫上,画出一道金边。 红色,滴血的红色,只有穿在他的身上,才会有这种绝世的感觉。 “再美的夕阳,也比不上你红颜一笑。” “再美的落日,也比不上你百媚如娇。” 两个人对视的一眼,从彼此的眼中好似看见了另一片的天地,干净清澈。 第十九章 长安烟雨 到达长安那天,天空下着蒙蒙的细雨,掩住了这座古城。 可是众人却没有一个抱怨,任由细雨落在身上,感受着古都的气息。这里比金陵更会让记忆沉淀。 长达两千年的歷史尘埃,一眼望穿千年。 “这里真的是一处宝地。”她说道。 没有人回答,因为这是大家共同的感受。 秦始,汉兴,唐盛,长安城就宛如一个巨人,让所有来到它面前的人,都会不由生出崇敬。 银朵也终于理解了,当年懿文太子朱标为何曾经提议太祖皇帝迁都长安。 “这是一座美丽的城市。”玉朵说道。 “我在想我都到了长安,秦王朱志均怎么不来迎接我?”徐景昌愤愤的说道。 “昌叔,你还跟秦王有交情?” “当然,他本是庶出,他嫡亲弟弟永乐二十二年突然离世,无子嗣,还是我在皇上面前保举的他,他才被封为秦王。” “咳咳,能与昌叔交好的,多半都是酒肉朋友。” “侄女,你这就不懂了,酒肉朋友好交流,大家没有利益关系,这样才会坦诚。” “说的也是。不过这朱志均抡起亲属关系来,跟叶轩倒是表兄弟。比我们的血缘都要近上一些。” “我和他可没有血亲。”昌叔竟然划清了界限。 银朵瞥了他一眼,一行人缓缓的向城中驶来。 因为下雨的缘故,路上的行人很少,可就是因为少,有些人站在路中央,就显得是那么的耀眼。 一辆豪华的车架,挡在了路中间。 李贤骑着马远远的看见,不由有些恼怒,“这是谁啊?挡着路。”因为下雨,阿三早已经钻进了马车里,依偎在银朵的身边酣睡,听见李贤的叫声,伸伸懒腰,走到门口,探出身子,看不见前面的情形,一个跃身,立在了拉车的马上,正能望见拦路的车架。顿时尾巴炸起,警惕的长叫,“嗷啊嗷啊……” 听见这样的叫声,银朵眉头一紧,连玉朵也警惕起来,“阿三在示警。” 李贤骑马快走了几步,跑到最前面,只见拦路的马车中,端坐着一位妖艳的女子,光华璀璨。 李贤见到来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向着后面的马车里的银朵叫道:“娘,是杨大婶。” 杨大婶? “杨杨?”银朵与玉朵对视了一眼,银朵按住了想要起身的玉朵,“我出去瞧瞧。” 车队停下了,临天的目光有些索然,这是他知道自己身世之后,第一次见到纪家的人。 侍卫们让开了道路,任由银朵的马车一直的向前,待两车相距不到三丈远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伤好些了吗?”银朵淡淡的问着对面的女子,宛如两个久未相见的老友,互相问候。 “借你吉言,已经痊愈了。你的伤怎么样了?”对面车里,轻纱缭绕,银朵看不见她的神情,不过也能感觉到淡淡的浮躁。 “还是那个样子,内力一直没有恢复。”她浅浅的回答。 “听见你如此说,我很高兴。”对面的车里传来笑声,狂放不羁,“叶轩的毒,可不是那么容易解的。” “还算是顺利。”银朵淡若如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不因她的放肆而生气。 “你就是死鸭子嘴硬,不过这点我喜欢。”杨杨妩媚的声音,悠悠的传来,“只是今天,我不是来找你的。” “许久未见,竟然连找我聊天的兴致都没有了吗?”银朵露出一抹讪笑,红润的面色越加的娇艳。 杨杨冷哼了一声,“你这个小蹄子,最近又惹了哪个男人,面色绯红,想来是被喂的很饱啊!” “我最近吃的很饱,可不知道杨杨你这个很饱是何意?”银朵的脸色带着一丝的冷笑,一股明知故问的意味,只不过两个人的对话,让四周的侍卫们,嘴角不由的抽动了一下,这两个女人,被江湖称为绝色双娇,咳咳,说起话来,比起男人还要豪放。 “明知故问。” 银朵轻笑了几声,“我以为你来截杀我?动手之前,自然要活跃一下气氛。” 杨杨冷哼了一声,“我没那么傻,也没有你这么无聊。你这队伍里,不是藩王就是国公爷,碰了哪一个,朝廷的报复,我可都受不住。” “原来是这样。”银朵的目光透着一丝的阴冷,“那你找我是何意?” “我是来找临天的,让他出来说话。”杨杨的声音,因为银朵刚刚的戏弄的,带着一丝犀利。 银朵的语气依旧平和温婉,“临天的事情,我可以做主。” 杨杨大笑,道:“你能做主?我们纪家的事,还容不得你来做主?让他出来,我有话对他说。”一股不可抗拒的气息,在四周蔓延,车队最面前的马匹都忍不住倒退了两步。 银朵的眉头微微的蹙着,杨杨的心思昭然若揭。她瞧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端在在马上的临天,眉头更紧了。他也正看着她,面无表情,牵着马慢慢地向她走来,到她的车旁,低声说道:“放心。” 这一句放心,银朵懂的是何意。虽然他的身上流着纪家的血,但是他让她放心,就是不会离开她。 “我在这里,有什么话,说吧!”临天的马已经走到了距离杨杨的马车不足两丈的距离,停了下来。 杨杨起身从马车里走出来,一声蜀锦的长裙,高贵典雅。神情傲然,任由蒙蒙的细雨落在她的身上,她细细的盯着临天,过了好一会儿,才浅浅的说道:“你的眼睛跟父亲真的很像。” 这一句话,让除了银朵之外的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连玉朵都求证了望着银朵,只是银朵一直店都注视着临天和杨杨,没有注意到玉朵的神情。 话音刚落,杨杨接着便大笑道:“临天,我有话要与你单独说。” “不用了,在这里说,就可以了。”他的语气平淡,可银朵能感觉到,他已经不是平日里那么的冷静。 “那好,我就当着她的面说。”杨杨的目光冷气逼人,她知道临天在想什么,他害怕银朵怀疑她,他也害怕他们之间的谈话,会伤害他与银朵之间的感情。不管杨杨跟她说什么,他必须要当着银朵的面,让杨杨一切的阴谋暴露在阳光里。 “我不喜欢编排那些子虚乌有的故事,来增加你的仇恨。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终是纪家的后人,而她是我们的仇人。是她一步步的将你的亲生父亲杀害的。”杨杨的声音清冷决然,每一个字的说出,都灌入了对银朵的深仇大恨。 银朵想说,这是纪纲自己多行不义必自毙,与她又有何种关系呢?是她耍的手腕,让朱棣杀他,可也是他实在是太过分了。已经危害到了皇权。 可对杨杨说这些有用吗?仇恨是不能用语言来解释的。而且更重要的是,当年也却是他们陷害的她的丈夫天际,被钦叔打断了腿。 “我没有父亲。”在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临天默默地开口了。这句话,让杨杨楞了一下,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不认父,“我只有娘,我娘姓景。现在我也姓景。” 杨杨怒目的盯着临天,“你竟然不承认是纪家的子孙?”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我在公主府的生活很好,我也不想改变。而且我也说了,我只有一个娘,她姓景。”临天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听在杨杨的耳中,却是尖酸刻薄。 杨杨的脸羞的通红,愤恨的指着他,“不愧是那个贱女人生的杂种,都是这么贱!” 听闻此语,临天的眉头一紧,面露出不悦。 银朵也是一愣,杨杨虽然与她不和,但是这人还不至于口无遮拦。她当场辱骂临天,这不是弄巧成拙吗? 杨杨也自觉失言,咬紧了牙关,厉声说道:“临天,我给你时间,武林大会之前,给我答案。” 目光咄咄,好似有火在燃烧。 “走。”她愤恨吐出最后一个字,扬长而去。 她的马车缓缓的向一个岔路口走去,雨依旧在下,雾气蒙蒙之中,杨杨的马车消失出了视线。 银朵等人却没有动,静静的,所有人都在回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甚至有人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目光投到临天的身上。 纪家?他们还是知道了,这个纪家,指的是谁? 而临天竟然是纪家的后代,而他却一直跟在相思郡主的身旁。 “临天……”银朵叫他。 他没有动。 “临天……” “临天……” 直到叫到第三声,他才缓缓的转过身来,凝望着她,“我没事。”随后对着车队喊道:“启程。” 轩辕发出滋啦啦的声响,他骑着马依旧跟在她车子的一侧,默默的跟着。朱瞻墡想上前宽慰他,却李贤拉住了,李贤摇摇头,示意不用管他,让他一个人静静。 马车缓缓的向长安城行进,银朵坐在车子里,身体跟着车子摇晃,她的心情很低落,距离武林大会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天门,梦幻都对于武林盟主之位的必得之姿,溢于言表,路人皆知。而她也不会放弃。 第二十章 订婚 古都长安城就在眼前,可是大家却没有一点的兴奋。连徐景昌都没有一丝声音,小心的躲进了马车里。 “这是什么事啊?他竟然是纪家的人!而且这么多年,一直在那个丫头的身边。唉,孽缘啊!”徐景昌默默的想着,躺在车里,半睡半醒,只等着进了长安城,找个客栈,好好睡一觉。 韦妙韦笑的马车里,韦笑小心的问着韦妙,“姐,那个女人说临天公子是纪家的人,纪家,是哪家?江湖上,可没有纪家啊?” “不是江湖,是朝堂。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纪纲。”韦妙小声的说道,唯恐其他人听见。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隔绝了声音。 韦笑摇摇头,“我没听说过。” “我也不是太知道,只知道纪纲曾经权倾朝野,后来被永乐帝处决了,奇怪的是他的家人却只是发配,而不是灭门。”相比韦笑,韦妙对朝堂上的事还是多一些耳闻,关于纪纲的事情,还是年幼的时候,偷偷听见父亲提起过。永乐帝的残暴,她也听说过,灭门,连坐,瓜蔓抄,可对于纪家却多了仁慈,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在心里说着,却必没有透露给没心没肺的韦笑。 “我不懂,但是感觉这件事很奇怪,不仅王爷他们奇奇怪怪的,连侍卫们对临天公子都不待见了。”韦笑轻叹了一口气,虽然临天不正眼瞧她们,但是她们还是他的侍妾。 “只要少主对他好,其他的事,不用我们操心。”韦妙小心的叮嘱韦笑,这个关键的时刻,还是不要多生是非。 韦妙韦笑小心讨论之时,李贤,朱瞻墡,玉朵三个人,也凑到了另一辆马车上,“李贤,你真的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我都已经说了三遍了。”李贤有些恼怒朱瞻墡,这货怎么这么磨叽。 “如果连你和玉朵都不知道,那么这件事除了表姐和临天,就没有人知道了,可怎么杨杨就知道了?还亲自来找临天。”朱瞻墡狐疑的看着李贤,李贤眉头一挤,带着些许的神秘,反问他:“你是说公主府里,有内奸?” “本王可没说。”朱瞻墡与李贤拉来了距离,他虽然怀疑,可是他对于公主府的内部来说,还是属于外人,连玉朵也是,她虽然是银朵的妹妹,可是却是紫薇宫的。她在公主府里,也只是表小姐的身份。 李贤见状,有些坐不住了,眼睛一转,就要出去,“我去告诉我娘。” “站住。”玉朵叫住了他,“你们都能想到,我姐能想不到。”玉朵呵斥李贤,“你这时候去找她,让临天怎么想?” 这一个反问句,让李贤犹豫了。是啊,临天怎么想?本来现在大家对他的身份都难以接受,他此时去说府里有奸细,这不是打脸吗? “这……” “我们一路上游山玩水,走走停停,杨杨能如此准确的发现我们的位置,你们不觉得奇怪?而且她还异常清楚我们的身份,这么明目张胆的告诉我们,你们都当我姐耳背吗?”玉朵瞥了他们二人一眼,露出轻蔑之色。 “也是,我怎么没有想到。”李贤自责了一句, “你以前那么机灵,在我姐身边久了,怎么还变傻了。”玉朵的脸上露出了不满意的神色,他和银朵在北京城外相识的过程,她也是知道的,那个鬼精灵般的少年,一年不见,怎么还变笨了? “生活太安逸了,怎么可能想那么多。”朱瞻墡同情的望着李贤,解释道。 李贤吐了一口气,他确实比一年前退步了很多,可能真是朱瞻墡说的,生活太安逸了,流浪之时的本事都熬光了。 “那现在怎么办?”李贤依旧有些担心的问道。 “进城在说吧。”玉朵也吐了一口气,李贤和朱瞻墡看不出来银朵和临天的关系,可她不笨。银朵和临天两个人的关系很暧昧,或许还有肌肤之亲。这个时候众目睽睽之下出这种事情,想来他们两个人的心情都不好过。毕竟纪家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 玉朵掀开车帘,临天的马已经被栓在了银朵的马车上,独自走着。 玉朵的眉头紧了紧,他们的关系到底到什么地步了,姐姐说她要结婚了,难道那个人真的会是临天? 临天比她还要小上一岁。 她姐真的能接受这个少年,成为自己的夫君?而且还是仇人的儿子? 银朵的马车上,临天枕在银朵的腿上,他何时也没有像此时这般的柔弱,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很快世人都会知道他的身份,再不会像以往那样对他尊敬,惧怕,他们都会说,他是逆臣之子。这样的人,怎么配跟随在郡主的身边,郡主的安全谁来保证?他害怕,他真的害怕离开她。 只有在她的身边,他才能感觉到温暖。 “你觉得十月初十,这个日子怎么样?”安静的马车里,传来了银朵的问话。 “很好。”他没有多想的回答。 “我们那一天举行婚礼,怎么样?”她又说道。 临天死水一般的内心之中,突然爆炸了一般,端坐起来,奇怪的看着银朵,他不敢相信,这句话是银朵说的,她竟然主动说,她要嫁给他。 他的嘴张了张,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她捧起他的脸,“我突然觉得有些累了,不管是朝堂还是江湖,都累了。我现在只想可以安安心心的过平凡的日子。” 临天下定了决心。 “好。我现在就带你走,远离这一切。” “武林大会也不参加了吗?” “为什么还要参加?” “如果武林大会都不参加,我们就不是隐居,就是逃难了。满江湖的人,都会来抓我。”银朵嬉笑地勾了勾他的鼻子,从怀里拿出武林盟主的令牌。 瞧着金灿灿的令牌,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我把这事给忘记了。”临天上前环抱住她,“我们永远都不分开,以后我是你的相公,你是我的娘子。” 他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心中涌出了是幸福的滋味。 第一章 红尘缭绕 长安城,寂静如雪。 只有小三不明所以的围着众人,又蹦又跳。 进入长安城内后,依旧选择了投宿在红尘客栈。 马车停了,临天依旧像往常一般,站在银朵的马车前,她的手搭在他的手,缓缓的下车。这一情景,让很多人投来了一种莫名的目光,这目光里有谨慎,有轻蔑,有不屑,还有微微的躲避,连徐景昌都微微的蹙了一下眉头。 他觉察到了一丝不太对的味道,想与李贤交流了一下意见。可李贤并没有去注意二人,都是扫视着公主府所有的随行侍卫。他还在纠结,公主府里出了叛徒的事情。 徐景昌收回了目光,轻轻的咬着下唇,这微小的动作,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她就是韦妙。 她的目光又向临天和银朵望去,此时他们已经进了红尘客栈。只空留了一个背影,让他们思索。出了那样的事情,他们依旧如往昔一般,那么就是说银朵是知道临天的身份的,而且是一直都知道。 “纪家。”韦妙在心里默默的念道,父亲当年九死一生才逃脱的追杀,便源自纪家,她竟然给了他的后人做侍妾?她虽然不爱自己的父亲,但是心里还是有一丝的不舒服,不管临天以后会不会在意她们姐妹,她们注定了不会再与他在一起。 韦妙不知道的,银朵与纪家的仇恨,一点都不少于她,只是银朵懂得,那是上一代的事情,与她从小养大的临天没有丝毫的关系。 银朵进了客栈,直接被店里的小二引领着向后面的庭院走去。她的身子需要静养,车马劳顿,虽然一直待着车里,也避免不了疲乏。这一路上,也跟往常一样,是临天伴在她的身边。只是平日里总是当尾巴的小六子却没有看见人影。这让一些人觉察是不是小六子也刻意疏远临天了,那可是最临天得力的助手。 玉朵的目光一直偷偷的注意着他们,连朱瞻墡都觉得玉朵有些大惊小怪了。只有阿三伸着懒腰,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思,带着小三顺着香味向客栈的后厨而去。 临天服侍着银朵躺下休息之后,才出了房间,正迎上等在门口的小六子。小六子见四下无人,低低的说道:“确实有几个人行事可疑,只是还不能确定是哪一个。” 临天微微的点点头,“注意观察。” “是。”小六子答了一声,就走了。 临天独自站在门口,望着院子里绽放的夏花,对于出叛徒的事情,银朵至始至终都没有提起,只在睡前嘱咐他,万事小心。 他很生气,有一万个理由能让他火气冲天,可是他忍住了,公主府的侍卫都是他亲自挑选的,现在出了问题,她没有埋怨他,他如要率先发火,却有些不和礼法。 临天吐了一口气,他听说过无数背叛的故事,现在发生在他的身上,让他情何以堪。 这个世界,没有一寸的土地是绝对纯净的。 “临天公子,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临天侧过身,竟然是韦妙站在不远处。他微微的点点头,“直说无妨。” 韦妙轻扫了一眼银朵的屋子,沉思了半刻,淡淡的说道:“浙江按察使周新的案子,公子听说过吧?” 临天一愣,奇怪的看向韦妙,那案子已经过去了六七年,以韦妙的年纪,竟然还记得?临天知道这个人,还是在银朵跟他说起身世之后,才去调查过这个案子的。浙江按察使周新,当年受了纪纲的诬陷,以谋反罪被处死。 周新,广东人,洪武年间以诸生身份进入太学,官大理寺评事,以善于断狱而着称,人称“冷面寒铁”。嫉恶如仇,铁面无私,耿直敢言。 纪纲罪发被诛,周新得到平反昭雪,永乐帝追封他为浙江城隍之神。 此时此刻,韦妙怎么突然提起了此人? “请直言。”临天的眉头一蹙。 “我父亲就是当年周新案的一个当事人,不过他那时候,只是周新身边的师爷。周新,本名是周志新。改为新,是因为永乐皇帝时常亲昵的称他为新。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被皇上怨杀,你不觉得奇怪吗?” 临天的眼睛微微的闭了一会儿,缓缓的睁开。 “你想说什么?” “周新确实是一个刚正不阿的好官,可是这里有隐情,我当年年幼,也只是偶尔听父亲提起过。不知道对公子是否有帮助?”韦妙微微的行了礼,缓缓的倒退,便离开了。 临天一个人站在哪里,他的大脑里,想了很多很多的事,可是越想,他越觉得害怕,一种触目惊心的恐惧,弥漫在全身。当年的纪纲真的就如银朵告诉他的那样吗?他是一个投机之人,一经得权,胡作非为?而且当年的纪纲又是如何青云直上的?越是考虑,头越痛。 银朵并没有睡着,而是躺在床上,关于纪纲的事情,银朵隐瞒了一些先皇帝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内情,这些内情,包括她也不能知道。当年周新无意之间掌控了这个秘密,后来落到了纪纲的手中,直到最后又落在了朱棣的手中。这个秘密便到最后无疾而终。这个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秘密,让朱棣怒了周新,又让纪纲杀了周新,最后的最后,朱棣又杀了纪纲。 比起那些诛灭九族的人,纪纲很幸运,可是他的家族又是不幸的。死不可怕,可怕的整个家族都处在没有希望的边境苦寒之地。杨杨很霸道,她也只能解救几个族里的小辈,而纪家的成年人却只能在大漠的边缘生活,再不可回中原。 临天已经确定了,银朵还有关于他身世的秘密隐瞒着他,可是他已经不能在她的身上知道这些秘密了。她那时候不告诉,以后也不会告诉他,那定然是关系到国家社稷的大事,当年的周新,当年的纪纲,当年的朱棣,都是站在风云之间的人物,他们掌控的是世人的生死大权。 第二章 忧夏 临天有些迷惘,转而又变得清明,不管发生何事,他都不会离开她,从来到公主府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她会是他生命的全部。 那些秘密,那些事情,竟然当初他娘亲手将他交给了她,那么他就要相信娘亲的判断。虽然她有很多的缺点,但是都不能否认她是一个正直的人。 她心里有爱,却爱的有分寸。她心里有执念,却只会伤害自己。她的心中有信仰,那就是他师父的信念,支撑着她只能为大明的帝王添砖加瓦,不可乱江山。她心里有偏执,就是对小姑姑的依赖,那种对爱的至死不渝。她做不到,可她一直努力的去做,她爱朱瞻基,一种深入骨髓的爱,可当她知道岁月不再来,他们已经错过的时候,她还是会忍着痛,选择了不再回头。 她害怕年老,所以她恐惧世人的目光。 李殊沫的婚礼她都不敢出席,只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默的聆听生命的回音。 临天独自站在回廊之中,一幕幕的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微闭上眼睛,世间在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临天,你在?我娘呢?”李贤带着吃饱喝足的阿三姗姗向这边走来。他穿的一套青色的锦衣长衫,很华丽,已经不是白日里赶路的服饰了。 “在里面已经歇着了。”他淡淡的回答,有情无情只在一念之间。 一直以来他对李贤的态度都是这样,淡淡的,冷冷的,不会让你觉察到失了礼仪,又不会展示出一丝的热情。这种感觉刚开始的时候,李贤很难接受,时间久了,他才发现,这种态度对他来说太好了,不用去惹这个煞神,就是最好的事情啊,如要成为下一个李殊沫,那就得不偿失了。 在金陵城里的李殊沫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骂道:““谁啊,没事叨念老子,老子马上就要去华山,都着什么急?” 闻此言,李贤“哦”了一声,随即说道:“过一会儿,我要跟昌爷爷出去,我娘如要醒了,你告诉她不用担心,我们早去早归。” “你们要去哪里?”临天的眉头一挑,徐景昌他不管,李贤不能出任何一个意外,他还是知道银朵对她这个干儿子是异常的上心,因为懈怠,伤了他,他还不至于这等愚笨。 “秦王府?”临天方想起来,曾经远远的听见过,关于现任秦王是徐景昌推荐的,他此刻进入长安城,不管是从皇亲国戚的身份考虑,还是定国公之于秦王的知遇之恩,秦王都要欣喜若狂的迎接徐景昌过去,封为坐上宾才是,可是现在却是徐景昌亲自跑到秦王府,告诉他们他来了。临天的嘴角抽到了一下,觉得这二人出门的组合有些怪异,就算是他们没有受到礼遇,李贤也不会发火,毕竟他出身寒门,受了委屈也能忍耐,而徐景昌突然出现在长安城,不能不让怀疑,可能被当成骗子被轰出来。 徐景昌找人出门,眼光还是很独到的。如果选择朱瞻墡陪同他,遇到不高兴的事情,这位王爷,可不会那么轻易搞定。 “路上小心,多带一些侍卫。”临天随性的嘱咐了一句,换来的却是,“知道,你也小心。”李贤呵呵一笑,带着阿三走远了。 两人平日里的关系很平淡,二句离别之言,却突然让临天的心里暖暖的,有了一丝明悟的感觉。 “秦王府。”临天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又好似想起了什么,默默的念道了一句,转而又沉默了,就在这里,银朵的屋子里传来了声响,临天连忙推门而入,原来是银朵不小心踢倒了凳子。 “还好吗?” “突然起床,有些头晕。”银朵拄着额头,又向他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没有走吗?” “刚回来。” “哦。”此时银朵已经为自己倒了一杯清水喝了下去,转身又回到床上,盘膝坐下,静气凝神,“虽然身体还是很虚弱,不过最近内力恢复的很好,只是还是不敢随意使用。” “不要操之过急。”临天害怕银朵性子急,又要急于求成,已经嘱咐了不下三遍,银朵有些心烦,闷闷的回答:“我知道。”随即又转移了话题问道:“我们是不是要在长安城休息半个月的时间?” 临天早早就与她说过的,不想她此时又提前,“是的,然后提前七天启程,去参加武林大会。” “我想早一些去华山准备,随便拜访一下那些掌门。”银朵本来闭着的眼睛缓缓的睁开,“我总觉得这一场武林大会不会太平,还是早一些时间准备的好。大姑姑不通人情世故,这样的事情,还是我们主动些。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江湖,已经不是百十年前的江湖了,除了武艺,各门各派看中的还是利益……” “好。”临天没有继续听下去,就打断了银朵话语的内容。 银朵缓缓的闭上眼睛,好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声,临天躺在一旁的榻上小憩,刚刚的谈话,就好似从来也没有出现过一般,没有在两个人之间留下任何的涟漪。 天色渐渐的暗下来,一直都没有人打扰。 临天也躺在一旁睡着了。 直到两个时辰后,银朵方睁开眼睛,她的气色不错,不过身子依旧看起来有些单薄无力,她斜躺在床上,看着不远处榻上沉睡的临天,他睡的很不安稳,眉头微微的蹙着,好似进入了一个无比糟糕的梦境,不能自拔。 “临天。”她轻叫了他一声。 他立即从梦里惊醒,他浅睡,竟然还在做噩梦,银朵的心里颇有一些伤怀,“你晚上吃饭了吗?” “还没有。你饿了吗?我去给你准备。” “你去吃饭吧,我刚刚运行了一个大周天,有些累,就不吃了。”她躺在床上淡淡的说道。 “我也不想吃了。” “你去吃饭吧。随便给我带一壶白开水,我最近不想喝茶了,只喝要些白开水。” “好。”临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才缓缓的走出去。 临天很快就回来了,带回了一些水果和一壶温水。 银朵没有在理会他,半睡半醒的躺着。 “不舒服吗?”他坐在她身边,轻轻的试着她的额头的温度,一切正常。 “没有。李贤呢?这是时辰如果他见不到我,定然会过来的,怎么未见他?”银朵喘了一口气,她真的感觉很累,全身疼痛,压制她的神经,微微作痛。 临天见他无大碍,方回答:“他跟定国公去秦王府里。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 银朵闻听李贤和徐景昌去了秦王府,不由的深叹了一口气。 “诸多藩王之中,秦王府的实力越来越萧条。如果京中没有定国公帮衬着,说不定皇上会削藩。长安乃西部重镇,秦王府不死不活在这里,也是为了牵制地方势力。一举两得,我只是担心昌叔不要涉猎太深,这些藩王,没有一个是那么容易招惹的。”银朵的脸上透着淡淡的担心,“虽然我们这次出来,是暗中进行,但想来不管是朝廷还是宫里,定然都派人监视我们,昌叔随意与藩王交好,只怕会被外人陷害。” 临天也倒吸了一口冷气,“待一会儿定国公回来,我一定会提醒他。” “现在提醒还有什么用?我也是刚刚想起,觉察到不妥,才与你说起。而对于秦王府和昌叔来说,想来过不了一个晚上,整个长安的荣耀之家多半都会知道定国公来长安城了。不用管他了,他愿意怎么折腾,就折腾吧,折腾的越热闹,也会让更多人的知道定国公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就算是被诬陷,也有的是理由反驳。” 临天眼睛一转,立即懂得了银朵的意思,“郡主分析的是。 银朵微微笑道,“你也学会了阿谀奉承,我可没有银钱赞助你的事业。” 临天一愣,也跟着笑道:“我自力更生。” 银朵却没有再笑说来,“明日你们要出去玩,就出去吧,我不去了。” “为什么不去?据我所知,你并没有来过长安城的。” “只是有些累了。”银朵的这一次大周天,消耗了掉了她大部分体力,才造成了她现在的衰弱。 “那你好好休息吧!”临天起身向门外走去,冷傲决然。 “站住。”银朵看出了他又情绪波动了,只得叫住了他,“临天,我真的是身体不适。” “我知道。”他微微的侧身说道,“我出去给你熬一碗参汤。虽然作用不大,但还能可以为你补补身子。等我。” 临天的心情确实很糟糕,明明带她来长安,是为了带她散心,可是一路上因为身体不适不能骑马,一直坐在车里,便罢了。到了长安城,风和日丽,她又是要提前赶往武林大会,又要留在客栈休息,那他呢?让他一个人跟着襄王他们去逛长安城,还不如直接让他回金陵城? 临天心里不满意银朵,但是嘴上他不会说,微微表现出一点,银朵就会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的一种平衡,他们不会吵架,如果吵架了,必然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大事。 第三章 石头 临天拿着蒲扇在红尘客栈的小厨房里熬参汤,小六子没一会儿也跟着过来了,见临天在熬参汤,并没有上前接过蒲扇,而是乖乖的坐在一边,说道:“公子,你又为郡主熬参汤了?郡主喝参汤好似一点作用都没有,你为什么还要熬这个?” “对于她来说,世界上根本没有适合的良药,只有这参汤能补气,补血,可一次又不能喝的太多太浓,你看这根人参我已经煮过三次了。 “哦,我说呢?有一次,我在金陵给郡主熬了一碗参汤,她喝了以后就流鼻血了,吓的我半死,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小六子挠挠脖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得来了却是临天的微怒,他不在的时候,他就是这么侍候郡主的? “别担心,就这一次。”小六子连忙解释,他可不想突然之间,得到临天狂风暴雨般的虐待。“那次之后我将人参切成片,就像熬萝卜汤一样,就郡主熬。” “滚。”临天从牙缝里吐出这个字。 小六子连忙抬起屁股就没影了,人参是很贵,可跟萝卜长的也没有什么区别,难道它们做法还不相似?小六子好在忍住了,他没有跟临天说,他熬参汤的时候,还往里面丢了一些熬萝卜汤的配料,当时银朵还表扬他,能把人参汤熬成这种味道的,他不是一般人。原来郡主是放任他丢脸,他真的没法活了。 小六子从临天那里出来,本来打算回去睡觉,可却看见李贤和徐景昌醉醺醺的回来了,特别是徐景昌,如不是有李贤扶着,想来已经摔倒在地了。 “我的小祖宗,你们这是去哪了?怎么喝成这样。” 李贤一把将徐景昌丢给了小六子,“都怨昌爷爷,看见几个小姑娘长的不错,就要留下,结果被人灌醉了。” 小六子接过徐景昌,烂醉如泥,他身边的侍卫却一个都不见了,让小六子有些奇怪。 就在这时,徐景昌突然推开了小六子,跌跌撞撞的跌倒在地上。手边正巧有一块石头,咯到了他,他微微低头一瞧,“臭石头,还敢咯本国公爷。”他随手一掌噼向石块,小六子吓呆了,他想去拦,可已经晚了,国公爷的手定然会受伤,那可是石块啊! 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在漆黑的夜晚格外的清晰,随后徐景昌倒在了地上,唿唿大睡起来。 二人相视一低头,惊得目瞪口呆,那块石头已经变成了灰烬一般静静的留在徐景昌的手边,而他则躺在地上睡着了。 “好强大的内力啊!”小六子终于懂得了为何徐景昌的侍卫,在他喝醉了之后,一个不出现了,这次受伤的是石头,以往受伤的不知道是那个倒霉蛋,这个家伙喝多了不仅不道德,还喜欢破坏物品,这个一般人受不住。 李贤也惊呆了,他一直以为徐景昌跟他一样,不懂武功,此时他看着一滩飞灰,才知道,原来一切一切都是假的,中山王的孙子看似狂放不羁,可练究这一掌的力度,就要付出常人不能理解的努力。 “骗子,都是骗子,连昌爷爷也是骗子。”李贤有些崩溃了,他觉得昌爷爷欺骗了他,他以后再也不跟他玩了,他是骗子,是骗子。 李贤甩袖将徐景昌丢在院子里,向自己的房间而去,只留下小六子一个人陪着徐景昌这个喝醉之后不知道又要爆发何种威力的醉汉。 小六子躲在地上,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李贤走了不远,觉得自己将徐景昌丢在那里有些不地道,更何况他还是芷若小姨娘的叔叔,唉,李贤又向回走了几步,又觉得徐景昌不地道和讨厌,是一个骗子,又不想管他了,就这样磨磨叽叽的来回转圈,直到他走回徐景昌跌倒的地方时,才发现徐景昌已经不见了。 可怜的小六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他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上天可能也是怜悯小六子,没有让徐景昌再次爆发恐怖的力量,就偃旗息鼓了。这件事,小六子思来想去,要不要跟郡主和公子说,这应该是徐景昌的底牌,知道的人越多,这张底牌,就越不是底牌。他觉得不应该说,不管是为了徐景昌考虑,还是为众人的安危考虑都要留下这张底牌。 小六子刚下定决心,李贤就跟着进了房间,望着床上横躺着的徐景昌,惊叫道:“六子哥,你将昌爷爷送回来的?” “当然。”小六子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他眼睛不好使吗?四周就他一个人,还能有别人吗? “我说,六子哥,你不要将昌爷爷的秘密说出去,你不说,我也不说。” 小六子崩溃了,为嘛他刚刚下的决心,李贤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说了一边,他就要去执行。 坏人,都是坏人。 小六子的心里无数的草泥马在飞翔。 临天熬好了参汤给银朵端过去时,银朵已经睡着了,临天将参汤放在一旁等待,不知不觉他又走神了,而且睡着了,奇怪的是又来到了那个恐怖的梦境之中。一切都是雾蒙蒙的。 他走了很久,很久,就是没有找到出口。他有些绝望,甚至能感觉到心跳声变得缓慢。 就在这时,雾蒙蒙之中,她看见了一处光点,他拼命的想追上去,那光点就好似有生命一般,忽快忽慢,他快它也快,他慢它也慢,他忍不住叫喊了一声,也没有从梦境里惊醒。 可这一声叫喊,却惊醒了银朵。 临天做噩梦了,这是她最先的想法,可是当她看见他时,却有些惊呆了,他身体之中潜藏的实力,在膨胀,在爆发,如果他不醒,就没有办法控制这份力量。 她悄然的端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将一丝微暖的气息转递给他,这一丝气息很细微,银朵的思维也顺着这一丝气息流入了临天的思维。 这里竟然是一片雾海。 那里有一颗光亮,在不停的转移,充满了挑逗。 第四章 本心 这是怎么回事? 她进入的这是什么空间,梦境? 不可能。 银朵只感觉一股强大的气息将她从这片雾海中排斥出来。 她小心的收起心神,这难道是神念? 虽然只是一瞬,但是银朵竟然可以进入他的神念,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她刚刚只是想侵入他的身体,安抚他的身心,没想到竟然可以进入他的本心。 临天依旧在睡着,没有醒来,不过看起来噩梦已经结束了,他的面色渐渐的恢复了正常。 银朵又小心的将一丝微暖的气息传递给他,这一丝气息比刚刚那一丝更细微,更不易察觉,却更有穿透力,可是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刚刚或许只是偶然。银朵收回了手,不敢去思考那一瞬之间发生的事情,太奇妙了。那跳动的光亮,可以称为本心,也可以称为神念,让银朵更加诧异的是临天的神念竟然如此强大,在茫茫的雾海之间,竟然可以凝结成雾海里的明灯。这需要多强大的意志才可以做到这一点,试想一下,她是万万不可能做到的。 银朵摸出手帕,拭去临天额头渗出的冷汗。 突然他睁开眼睛,握住她的手臂,发现是她,立即松开了手,他眼中依旧有些迷惘,放佛经歷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让他的精神态度有些疲惫,银朵收回手帕,浅浅的说道:“累了,就回床上睡吧。”淡雅宁静,不管是话语还是表情都没有透露他刚刚做恶梦的事情。可却也暗示了他今日的与众不同。 临天知道自己被噩梦缠绕住了,只是想不起来梦里的情形,一点一点都想不起来,就像是在记忆里被生生挖出来一般。 梦,终究是梦。 临天不想去纠结一个莫名其妙的梦。 “那是不是以后我们每天都可以同房睡了?”他沉默了半刻,竟然如此问道。 “我最近在练功,不想做那种事。”银朵被他缠的累了,立即拒绝。 他拉住她,露出奸计得逞的笑,“我又没说非要做那种事,我只是想说,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的跟你睡一个房间?” “这样不太好吧。”银朵突然发觉自己好似上了他的圈套。 “有什么不好,你不是已经答应嫁给我了吗?可我觉得十月初十太晚了,不如定在八月初八吧。” 八月初八,竟然在武林大会之前,“你难道怕我反悔不成?” “不,我只是有些迫不及待。”他凑到她的近前,贴在她的耳边轻轻的吻了吻,一股淡淡的女人香,让他忍不住身体有了反应,只是这反应有些淡,还不至于让他迫不及待。 “我真的很想,告诉天下人,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任何人都不能在多看你一眼。” 临天说这话的时候,银朵竟然想到了朱瞻圻。 凤阳,皇陵,和他孤单的身影。还有琴谱,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送给朱瞻圻的琴谱?”银朵突然问道。 临天抱着她的手,突然顿了一下,这动作很细微,只因两个人距离太近了,就那一下,被银朵收到了眼底。 “没有,我没给他送过琴谱。”临天松开了她,语调虽然很平淡,但是断句却有些模棱两可。 临天从来没有跟她撒谎过,就这一次,银朵不会判断错误。 “临天,你竟然跟我撒谎?”银朵盯着他的眼睛,反问他,“这个世界上,知道我曾经指导过朱瞻圻琴技的人,都是公主府的。你那本琴谱会让他内力紊乱,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想来整个天下,也只有你一个人能如此做。你还想瞒着我吗?” “我跟你说过的话,你都忘记了吗?不要在我的面前提起其他的男人。”临天的表情立即寒若冰霜,神情傲然的盯着她,没有丝毫的退让。 “滚,我不想在看见你。”银朵也有些怒了。 他最讨厌男人用这种方式,这个语气跟她说话,就算是临天也不行。 临天冷冷一笑,倒退了一步,“这是你第一次骂我,竟然是为了一个外人骂我,好,我滚,我滚的远远的,再不会让你看见。” 临天夺门而出,心情糟糕到了极点,是他以她的名义给他送的琴谱,小六子已经跟他说过,她去见过朱瞻圻,结果不欢而散,那时候,她就应该怀疑到他的头上,可她没有。今时今刻,当他说要将婚礼的日子提前之时,她竟然提起了此事,她这是什么意思?故意恶心他不成? 至始至终,临天都没有将朱瞻圻放在眼里,在他的眼中,朱瞻圻不过是一个苍蝇,可此时,他竟然被一只苍蝇恶心到了,这种感觉真的很不爽。临天紧紧的握住拳头,下定决心,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断了她的念想。 银朵坐在床边,心里此起彼伏,她怎么突然就想起了朱瞻圻,想起了那一本琴谱,想去质问临天,为什么早不该晚不该,要选择他想提前婚期的今日。银朵的心里突然一凉,她太了解临天了,他出门之后,一定会安排人去杀朱瞻圻,朱瞻圻不能死,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朱瞻圻都不能死。 “临天,临天……” 银朵叫了几声,院子里没有应答,是有回音。 “该死,这家伙,一定去安排人手了。” 银朵想得不错,现在临天正在小六子的房间里,将他从被窝拉出来,正在商量安排谁去杀朱瞻圻。 小六子一听去杀朱瞻圻,头“嗡”的一声。 “公子,朱瞻圻不能杀。”小六子知道自己的意见毫无意义,可是还是说道:“公子,你如果杀了朱瞻圻,郡主会恨你一辈子的。我听他们说,得到女人的心,不能靠排挤情敌达到,而是要看谁在女人的心里最重要。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公子了。可如果公子杀了朱瞻圻,那郡主就真的不能跟公子在一起了。” “本公子不用你来教训,朱瞻圻必须死。”临天恶狠狠的说道,一想起刚刚银朵维护他的表情,临天的火气就难以安抚。 小六子知道,临天办事一向雷厉风行,他不同意他的决定,他会立即选择下一个愿意接受这个任务的侍卫。 “公子……”小六子跪倒在地,抱住临天的大腿,不松开。“公子,你万不要意气用事。” “松开。”临天转身要走。小六子不同意,不一定所有人都不同意,小六子就是被骄纵的,、给了他一点权利,就将自己当成公主府的家人了,竟然还敢忤逆他的意见? 临天立在哪里,傲然冷酷,“小六子,你快点松开。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公子,我知道你一定是受了委屈,心里不高兴,你如果不高兴就打小六子出气吧,万不要迁怒别人。何人都能杀,只单单朱瞻圻不行。公子,不是因为郡主喜欢他,而是有其他的原因,我跟郡主去乐安的时候,听她和汉王的谈话里,无意发现的,我本来不想说的……” 小六子紧紧的抱住临天的大腿,这些话,对于临天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他才不会在意汉王会不会叛变,更不会在意朱瞻圻在这些事情中扮演的是何种角色,他现在只想杀了他,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银朵见不到他,终有一天就会忘记。朱瞻基已经没有任何的威胁了,他没有必要在世间还留下一个朱瞻圻分享她的爱。 爱,不能分享,只能独占。 “再不松开,休怪我无情。”临天扬起拳头,向小六子打去。 “住手。”银朵风雷电掣的推来了房门,正好制止了这一幕血腥的产生,见郡主来了,小六子立即松开了临天,与他拉开了距离,他可不想面对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悲惨结局。 “郡主……”小六子轻叫了一声,声音很低,转眼之间,淹没在了滚滚红尘之中,掀不起半点的涟漪。 “你出来做什么?”临天的面色变得冰冷,拳头却握的更紧了。 “你想派小六子去杀朱瞻圻?”银朵同样冷冷的问道。 “是,你有什么意见吗?”他轻蔑了瞥了一眼银朵,就看向另一侧,与她拉开视线。 “刚才是我不对,不应该骂你,原谅我好吗?”银朵的语气突然变得舒缓了。小六子在旁看的亲切,郡主竟然主动给公子道歉,这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临天冷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划出一道奸佞的笑,“你竟然为了保全他的生命,向我道歉,你想一想,你都有多少年,没有说过对不起三个字了,你此时竟然对我说对不起,你错了。笑话,这样的人,我如果还让他存在这个世上,我就不是景临天。” 此话一出,屋子里突然沉默了下来。 “我跟你道歉,与他无关。” “无关?”临天冷笑了几声,“你心里时时刻刻挂念他呢吧?”临天的眼角撇向了躲在一旁的小六子,他的心里还有更尖酸刻薄的话,可他不想让小六子听见。 第五章 妥协 “挂念谈不上,只是会想起他,就像刚才一样,只是突然想起罢了。”银朵的目光里带着清冷,她没觉得这话有什么语病,可是听在临天的耳朵里,就别有一番风味。 “好,好,好。”临天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情绪失控,口中一腥,一口鲜血涌了出来,急火攻心。 血,鲜红的血。 银朵呆住了,临天竟然急火攻心吐血了,他的身体状态不是她的那般虚弱,他处在武学的巅峰状态,从未受过内伤,此时竟然吐血了,他还年轻,如果因为急火攻心吐血,武功很容易受到影响。 临天看着地上的鲜血有些莫名其妙,停顿了好一会儿才也发觉了,肯定了,确实是他吐的血,他自己都有些惊呆了。他竟然为了这件事吐血了。这件小事竟然让他吐血了,他不敢相信,不能相信,这怎么可能? 银朵快走了几步,有些心惊,拿出手帕擦去他嘴角的血迹,“不要生气了,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却一把推开她,“我不用你可怜。” 他转身要走,扶着胸口,脸色苍白,举步蹒跚,见此情景,银朵的心里疼痛的感觉四处的蔓延,对着他厉声叫道:“临天,我到底怎么样,你才满意?” 临天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冷冷的问道:“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是负担,是委屈吗?你跟我在一起,都是在迎合我吗?你觉得跟我在一起都曲意逢迎吗?如果是这样,我不稀罕,但是朱瞻圻必须死。” 奸佞,阴冷,小六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心里默默的念着,他怎么能这么倒霉,全程目睹了郡主和公子吵架的全过程。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选择先被公子打晕,然后晕过去。可是世上,哪里存在后悔药,他听见了他们的谈话,而且还听的仔仔细细,虽然他没有看见过,临天和银朵在屋子里都做过哪些事,但是现在他懂了,他理解了,两个人的关系早已经超过了主仆,或许从他进入公主府的那一天起,他们就不是主仆。 悲惨的六子,倒在了地上,装死了。 他不管自己装的像不像,他都死了。希望发现他晕过去的人,行动能快一点,地上很硬,很凉。 “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她压抑着心中的无所适从。 “没什么可谈的。”他的语气依旧生硬。 “你竟然觉得没什么可谈的,那么好,我现在让你做一次选择,跟我回去,我们定婚期,第二个选择,去杀朱瞻圻,然后再也不要来见我。你是高傲的人,但是你也应该知道,虽然我现在武功已经不如你了,但是真的想阻止你杀一个人,还是能办到的。”恩威并施,银朵展示出了强硬的态度。 躺在地上装死的小六子,都要被银朵的话,惊得死而复生,他们要结婚,他们竟然要结婚?郡主竟然要结婚了?而且结婚的对象竟然是临天? 小六子已经不再去纠结,杀不杀朱瞻圻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银朵和临天结婚的事情,朱瞻圻的死活彻底被他抛弃了。 临天迟疑了,结婚和杀一个情敌,孰重孰轻? 他还不傻,银朵能这么快找到他,就证明她的心里有他,她了解他。 “我胸口有些疼,你回房间,准备给我施针,我去洗澡。”临天避开了去回答问题,可是他的回答已经证明他还是妥协了。他要结婚,他要跟她结婚,这个比任何事情都重要,朱瞻圻就让他多活些日子,结婚之后,他就是她的夫君,朱瞻圻就算是有三头六臂能耐他如何? “好,我等你。” 二个人离开了小六子的房间,小六子倒在地上,地很硬,真的很硬,还很凉,不过比起心里的兴奋,他觉得自己是幸福的,真的,很幸福。虽然他已经被两个人共同漠视了。 就算是被漠视了,他也是幸福的。 银朵独自走在回房间的路上,她还是相信临天的,因为如果他敢随便出手,早晚有一天她会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回房间之后,银朵准备银针,很快临天就回来了,身上带着丝丝的水迹,脱了衣服,俯卧在床上,等着她施针。 银朵针灸的技术很好,只是她并不常用,能享受到她服务的是最多的人就是她自己。 银针在火上轻轻的烤过,一边施针,一边说道:“以后不要乱发火,乱生气了。” 临天痛的龇牙,“知道了。” 银朵继续施针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手指在他光滑的嵴背上划过,临天不明所以的问道:“怎么了,继续啊!” “哦。”银朵竟然失神了。 “你又在想什么?”临天又有些恼火,她在给他施针的时候,竟然走神了。 银朵在他的软肋上轻轻一捏,讥笑道:“你怎么这么容易吃醋,我刚刚只是在想你的皮肤真好。” “又不是没有摸过,你也能走神?”临天鄙视的哼了一声,不过心里还是很高兴,毕竟她心里想得还是他。 临天很乖,一直一动不动的等着她施针,一百零八根针用完之后,临天竟然已经睡着了。 银朵又默默地将一百零八根针一根一根的收起。 细细数过,没有遗留之后,又为他盖上被子。 他依旧俯卧在床上,一动不动,银朵更衣,倚在他身边躺下,她确实有些恼他对朱瞻圻出手,可是一想到这个孩子就是喜欢吃醋,就觉得释然了。 “好了吗?”他在睡梦中,喃喃的问道。 “已经好了,感觉怎么样?” “胸口不是很痛了。”他转头对上银朵休息的方向,坏坏的笑,侧身,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贴在她的耳边,细语道:“银儿,我爱你。” “我也爱你,睡吧。” “婚期的事情,不要忘了,八月初八。” “记住了,明天我就宣布。” “那好了,我睡了。” 他睡着了,可银朵却睡不着了,她不敢想象她在玉朵、朱瞻墡、李贤、徐景昌诸人面前宣布这件事的时候,会掀起何种反应。 第六章 婚事 这一夜,临天睡的很香,那个讨厌的噩梦也没有来临,一觉到天亮。 他醒的时候,银朵还没有醒,懒洋洋的窝成一个团,躲在被子里。 他故意捏住她的鼻子不让她喘气。 “干嘛啊,不要闹。”银朵丢开他的手,继续躲进被子里。 临天想笑,却忍住了。 一想到,他们要成亲了,他们要结成名义上的夫妻了,他就觉得无比的兴奋,以后任何人都休想将他们分开了。 吃早饭的时候,众人聚在一起,李贤无精打采的,因为徐景昌的事情,他一夜都没有睡好,顶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一副熊猫的模样。 “贤儿,昨晚没有睡好吗?”银朵问道。 “嗯,一夜都没有睡着,可能是枕头的问题。”李贤又开始扒瞎了。 “今天晚上换一个枕头。”银朵向四周看了一圈,未见小六子,“六子呢?” “他说昨晚上做噩梦了,没起床。”李贤打了一个哈气,“这货现在比主子都懒,如果他离开了公主府,要这么混?” “你哈气连天,还不如小六子躲起来睡觉呢。”银朵瞥了他一眼,就听见临天咳嗽了一声。 银朵知道,临天在提醒她,说正事。 银朵的目光又落在玉朵和朱瞻墡的身上,他们跟平日里一样,食不语,默默的吃早饭。徐景昌今日也少见的没有多废话,一直在夹菜,好似饿了好几顿的模样。 银朵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心神,闲闲的说道:“我今天有件事,要跟大家说一下。”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特别是韦妙韦笑姐妹,在另一张桌子上,也目不转睛的盯着银朵,这目光让银朵觉得很难为情。不过在临天的监视下,她还是说道:“我要结婚了,日子定在八月初八。” “日子不错。”李贤又打了一个哈气,立即暴啸道:“什么?你要结婚?” “是。” “跟谁?”这个问题是玉朵问的,她的目光似有非无的扫了一眼临天。 “临天。”银朵淡淡的说道。 “什么?”李贤惊恐,一脸的不可思议。 只有徐景昌的脸上竟然带着少见的沉着,朱瞻墡的眉头紧了紧,不住的打量临天。 几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徐景昌淡淡的开口说道:“我代表徐家不同意这门亲事。” 其余的人都是一愣,虽然李贤感觉很诧异,玉朵感觉有些奇怪,朱瞻墡感觉有些打脸,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反对的声音,而反对的人,竟然是这一桌唯一的长辈,定国公徐景昌。 徐景昌盯了临天看了几眼,临天并没有回避他的注视,只想徐景昌可以给他一个理由。 “不用看着我,相思明白。”徐景昌端起饭碗继续吃早饭,他竟然还能吃的下去? 银朵没有料到,徐景昌会如此说。 “昌叔的意思我懂,可那些事情与临天没有一丝的关系。” “我知道。”徐景昌接道:“我只是代表徐家说出意见而已,你如果真的想嫁给他,我也是没有意见的。” “我想知道原因。”临天突然开口向徐景昌问道。 徐景昌冷哼了一声,“原因?从你逼着相思说出你身世的时候,你就必须要承担这些事情。如果你一辈子不知道,那么你就一辈子也不用承担,可你现在知道了,你就必须要去承担。” “昌叔!”银朵有些恼怒,可却不能阻止徐景昌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冯兮吧?” 临天点点头。 “你们在相思的回忆里,都应该知道,她死之前,曾经受过一次重伤,那次重伤本来不应该受的,可是有人却下了杀手。你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吗?”徐景昌盯着临天的眼睛,临天忍不住低下头,说道:“纪纲吗?” “回答正确。”徐景昌放下筷子,“最重的那一掌就是他打的,其实我对冯兮的印象必不多,也可以说没有,毕竟我和钦哥年龄上相差很多,但是她不管嫁未嫁入徐家都是徐家的女人,一个杀死徐家女人的仇家的儿子,我们徐家有理由拒绝他。” 银朵闭上眼睛,这是她不想回忆的往事,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不想揭开临天身世的秘密,这里面存在了太多的恩怨情仇,不是她三言两句就可以化开的,就如小姑姑的死亡之谜,都是她不愿意面对的。 “我知道了。”临天低下头,接受了徐家的反对和没有祝福。 “如果站在皇室的角度,本王也应该不赞成表姐成婚,可如果作为表弟,我还是祝福表姐的,希望你们幸福。” “谢谢。”临天微微的向朱瞻墡点点头,朱瞻墡却并没有回礼,这是一个对于皇室来说,很糟糕的婚事,不管银朵嫁给谁,都是皇室的耻辱。 可是朱瞻墡,他自认为他是一个正常的人,所以他能理解银朵的决定。只有李贤,他有些难以接受,这个只比他大二岁的大男孩,竟然要娶他娘,那他以后要不要跟他叫爹,如果叫爹,他就算是被打残也不会同意的。 “娘,我能说一句话吗?”李贤问答。 “可以。” “你们之前就在交往吗?” “是。” “可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李贤带着怒气问道。 “我们保密工作做的很好。” 李贤才不相信呢,突然他想到了小六子。这家伙从金陵到北京,再到长安,一直都是一个跟屁虫,可是今天却突然消失了,不过来吃早饭,这家伙一定是知道什么,害怕被质问。 “我同意不同意,也改变不了你的决定。可我还是想说,你这个决定,让我这个做儿子的情何以堪,连小六子那样的都知道了,我竟然最后知道。你下一次结婚,一定要让我先知道。”李贤不服气的叫道。 银朵的嘴角抽了抽,结婚只有一次,哪有下一次?她又不是皇上,可以穿新衣,夜夜入洞房。 “姐,他们都发表了意见,现在只剩下我了。”玉朵默默的看着银朵和临天,桌子下面,临天紧紧地抓着银朵的手,手心里已经握出了汗,他紧张,他很紧张,因为他在意,他很在意。 一份婚姻,连家人朋友的祝福都收不到,那就意味着这是一场不受祝福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 “姐,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这些年来,我只把你一个人当成姐,从紫薇宫,到杭州,到南昌,到武昌,到金陵,到北京,是你一路将我带在身边,让我见识了这个世界上的喜怒哀乐,也成全了我和五哥。”玉朵与朱瞻墡对视了一眼,“姐,我知道,你能当着大家的面,宣布你的婚姻,那就是你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他在一起,那么妹妹就祝福你们,百年好合。” 屋子里的侍卫们见状,立即拜道:“恭喜郡主和公子喜结良缘。” “谢谢大家。”临天起身躬身施礼。 李贤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我娘终于嫁出去了。” 银朵瞪了他一眼,李贤偷偷的窃笑,徐景昌的表情也不是刚刚那般的严肃,嘴角微微的带着一丝笑意。他是希望银朵结婚的,只是他不喜欢临天的身份罢了。 纪纲的儿子,如何都是污点。 至始至终,韦妙韦笑姐妹都没有出声,这个打击对她们来说太大了,她们的夫君,竟然要娶郡主了,那她们呢?姐妹俩不敢多想,掩藏在人群里,想待人群散了,快快的逃离。 银朵也注意到了韦妙韦笑姐妹的变化,在心里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这一次是她对不起她们。 吃完了早饭,徐景昌是第一个离开的,随后是李贤,这两个人今日还有活动,但不是去见秦王。银朵没有多问,就任由徐景昌带着李贤出门了。玉朵和朱瞻墡用过了早饭,也出门了。他们都没有约银朵和临天,好似故意留下他们单独相处一般。只有留在客栈的侍卫,默默的准备婚礼,因为日子定在八月初八,而且地点应该不会是长安城,多半会在华山下举行,他们也只是采办一些行头。 他们都离开了,临天依旧握住银朵的手,“松开吧,他们都走了。”临天才苦苦的笑了笑,“是我紧张了。” “我也很紧张,好在过程跌宕起伏,不过结局总是好的。”她微微一笑,站在阳光下,千姿百媚。 “骊山华清池那边有温泉,这些日子,我打算带你过去住几天,然后去华山,武林大会之前举行婚礼,怎么样?” “都听你的安排。”银朵靠在他的身边,就宛如一个小媳妇。 “李贤和李殊沫都说过,温泉对你的身子有好处,快快的好起来吧,我可不希望我的媳妇每天都病怏怏的。” “这么快就又嫌弃我了。” “哪里有。” “刚刚还说我病怏怏的。” “刚刚有多久?我怎么不记得了。” 彩蝶翩翩起舞,穿过了树林,穿过了草原,穿过了大江大河,穿过了大漠戈壁,穿过了海洋。爱你,永远。 第七章 骊山 骊山,华清池。 来到这里的只有银朵和临天,带着十多个侍卫。李贤等人,一个也没有跟来。 临天无所谓,银朵却大感光火,不过想想也无所谓,他们不想来,就不来,长安城那么大,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可以随意挥霍,只是李贤与徐景昌在一起,让银朵有些担心。 临天却觉得没有必要,徐景昌又不是小孩子,从金陵到北京,两京的混世魔王,还能在长安城阴沟里翻船?而且还有襄王殿下在,弄不出乱子的。 华清池,南依骊山,北临渭水。从周朝起,是歷代的行宫别院,这里距离长安城很近,只有六十里,所以临天也不害怕出现问题,如果李贤等人想来,二个时辰就可以到达这里。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银朵来到这里,忍不住想起了这首长恨歌。 九龙湖湖面平如明镜,亭台倒影,垂柳拂岸,“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这里就是当年杨贵妃沐浴的地方,景致虽美,可那个乱国的佳人,真的有伤大雅。” 银朵的嘴角带着一丝的轻蔑。 “一曲长恨歌,都道玄宗皇帝与杨贵妃的爱情,偏偏只有你,失了风雅。”临天的嘴角划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拉着她的手,向华清池的深处走去。 “观史初,我是同情她了,她与寿王李瑁年龄相仿,歷史虽然没有记录他们是否恩爱,可毕竟五年夫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无论如何也好过去陪伴一个老头子。”说到这里,银朵冷哼了一声,眼前的楼台亭阁,金色的琉璃瓦印在她的眼中,皆黯然失色。“只可惜进了宫就不是曾经单纯的美人,一人得宠,鸡犬升天,唐朝真的是一个让人恶心的朝代。” 银朵的目光里带着清冷,临天站在一旁默默的听着,他懂得银朵此话的含义,这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远在京城里的那个人说的。大唐是一个浮华放纵的朝代,这是银朵不喜的,宫廷混乱,朝堂欺诈,军事上只能和亲,拉一个打一个。安史之乱之后,天下就没有安定过。所以银朵从里到外的讨厌这个朝代。这也是第一个开始修改史书的朝代,银朵真的不知道对唐太宗李世民的记录,有几分真几分假。 “走吧。”临天拉了拉她。 银朵收回了仰望的目光,让歷史的尘埃落入那平静的九龙湖。 银朵选择的汤池很小,不知道出于谨慎,还是爱好,她一向不喜欢在大的空间里,接触到水。在庐山的时候这样,到了华清池依旧是这样。 临天坐在一旁的池边陪着她,百无聊赖的发呆,银朵坐在池中一动不动,额头上时有汗滴渗出。这本是一个充满暧昧的地方,连大殿四周的侍卫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可惜,里面的人,却没有半点的激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门口的侍卫都觉得他们的公子很厉害的时候,银朵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坐在池边,只穿了一件薄衣打瞌睡的临天。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起身拭去身上的水迹,简单的穿上一件长衣。 “不在这里,能在哪?”临天睁开眼睛,目光不想移动的落在她光洁的肌肤上,“我们已经宣布了婚期,如果出去了,那群小子会笑话我的。” 银朵厄尔一笑,反问道:“你也害怕他们笑话?” “这不是威严的问题,这是尊严的问题。”临天起身,上前从背后抱住她,贴着她湿漉漉的秀发,“感觉怎么样?” “效果还好。”她在他面颊上轻吻了一下,“怎么?按耐不住了?” 临天冷着脸松开了她,“不要挑逗我,我知道你现在刚刚走了一遍大周天。” 银朵捏了捏他的俊脸,这家伙的本性就算是跟她在一起,亲密的时候,也会摆出冷冷的酷酷的样子。 “我有些饿了,准备吃了吗?” “进来之前就安排了。” “走吧。” 华清池的夜很安静,只有几只促织不耐其烦的在吟唱。银朵靠在临天的肩上,两个人坐在湖边的假山上,近可以俯视满塘的荷花,远可以抬头仰望着天幕上的星辰。 “这个地方我很喜欢。”她说。 “那我们就将这里买下来吧。”临天说。 银朵忍俊不禁,“你想干什么?” “竟然喜欢,我们结婚了就住在这里。长安也做过京城,这里不比金陵差。”临天回答的很直接。 “住个一年半载倒是可以。” “好,武林大会之后,我们就回到这里。”临天又将银朵搂的更紧了,一股甜蜜的感觉,在四周蔓延。 银朵贴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如果能一辈子都如此靠在他的怀里,她就满足了。 夜静静的,散在甜甜的味道。 一颗流星划过夜空,临天冷傲温情的目光变得越发的深邃。 “娘,娘,你在哪呢?”李贤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银朵和临天都没有料到,李贤竟然来的这么快。他的后面跟着一路奔波,无精打采的徐景昌。 “我说,好贤孙,你就不能小点声。夜深人静的,你这么大吵大闹,闹到你娘的好事,她该踢你了。”徐景昌摇着折扇跟在后面,天都黑了,也不知道他风流倜傥的模样装给谁看? “闭嘴。”李贤怒骂道,他最讨厌徐景昌称唿他为好贤孙,跟直接骂他是孙子有什么区别? “好,好,我闭嘴。等你娘砍你吧。”徐景昌幸灾乐祸的瞥了一眼冲在前面的李贤。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从银朵和临天坐着的假山下经过。 临天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提醒二人,他们都听见了。立即两个人的目光都向假山方向望去。 小月下,两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李贤忍不住惊叫道:“临天,你离我娘远点。” 徐景昌听见此话,满头黑线。连银朵都奇怪的看向李贤,没料到李贤接着叫道:“众目睽睽之下,成何体统。” 临天涨红了脸,真的好像说,“我们偷偷的在约会,谁让你们过来的。”不过话到了嘴边还是收了回去,他跟李贤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法沟通。 倒是银朵微微一笑,“你们怎么来了?”站在山顶问道。 “不要提了。”李贤一脸的怒火,“都怨昌爷爷,我们俩已经在长安城待不了了。” “怎么能怨我?是你的手气太差。”徐景昌也不满意的叫嚣起来。 “是你不道德,好不好?” “我怎么知道,他们明晃晃的出老千。” “人家出老千,你也不能打人啊!好,就算是打人,你也不能抢钱啊,抢我们桌子的钱,就算了,你连隔壁桌上的都不放过,这个也算了,你竟然还抢了一袋子的筹码,我们打人还抢钱,你抢那么多的筹码难道你还想再去那家赌坊吗?本来出来玩,很高兴,都怨你,害的我们逃出了长安城,回都回不去。”李贤也跟着不让分毫的嚷起来。 “打架的时候,你不是也很兴奋,抢钱比谁都快,到了你娘的面前装起可怜了,你还要不要脸了?” 银朵和临天对望了一眼,算是明白了,徐景昌带着李贤去赌场。对方出了老千,骗了他们的钱,然后起的争执,徐景昌打了人,还抢了钱,做出这样的事,自然不能暴露二个人的身份,要么没有人能跟他们丢起这个脸。想来现在满长安城的人都在通缉二人,二人不能不跑,只能来华清池躲着。那些赌坊的人,还没有本事来华清池搜捕他们。第一,这华清池是秦王的产业。第二,长安城里很多有身份的人都知道,定国公来了,借了华清池休养。也不会想要砸赌坊的会是定国公本人。这最危险的地方就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银朵无奈的摇摇头,这徐景昌还真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有,一路上,不能暴露身份,只能逃跑,哪里有时间吃饭,都饿死我了。”李贤委屈的说道,临天也跟着摇摇头,淡淡的冲着黑暗里的侍卫说道:“快去给他们准备晚饭。” “是。” “呀,你们大晚上出来约会还带着侍卫?”徐景昌惊叫道。 临天瞥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他们是你们来了之后出现的,你没发觉吗?国公爷。” 徐景昌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他们一直在呢。” “你啊,被人追杀,还堵不住你的嘴。”银朵与临天二人,已经缓步下了假山,来到二人的面前。黑暗里,银朵看不清李贤的脸色,但是疲倦之色还是看的出来的,“贤儿,用不用娘替你们报仇?” “怎么报仇,杀了他们?”李贤不解的问道。 银朵浅浅一笑,“杀了他们,这个方法多暴力。我们要跟他们赌,赌到他们倾家荡产。” 李贤倒吸了一口冷气,“娘,你也会玩骰子?” “你不相信可以问问李殊沫,当年我是如何让他戒赌的?”银朵的嘴角划过一丝残忍的微笑。 这微笑,让李贤不寒而栗。徐景昌则无所谓的摇摇头,跟着他们向所在的主殿而去。 第八章 华清宫 殿内,看着狼吞虎咽的李贤,银朵的眉头挤了挤。 “你们的侍卫呢?怎么一个都没看见。”银朵问道。 “别提了,都跑散了。”李贤一边扒着饭,一边说道。 徐景昌倒是面不改色,虽然有些饿,但还是吃的很慢,吃的很文雅,随意的回答:“逃跑当然要分散着跑,如果不是他们吸引了敌人,我们怎么能逃出城?” “昌爷爷,难道你以前也干过这事?”李贤瞪大了眼睛问道。 “怎么可能?我是谁?我是定国公,怎么会干过这事?” 李贤轻蔑的瞥他一眼,低头吃饭,嘀咕道:“经验这么丰富,还说没干过,你骗鬼呢?” “我真没干过抢赌坊的事,你不信可以问问我哪些侍卫?”徐景昌用筷子点着李贤,好似自己高端大气上档次一般。 “干过吃霸王餐的事。”银朵冷冷的说道。 瞬间,徐景昌的脸羞的通红,李贤立即爆笑起来,口中的饭险些喷出来。 “大侄女啊,你就不能给叔保守一下秘密?”徐景昌算是知道了,术业有专攻,银朵的专攻是打脸。 “你不需要秘密。”银朵的话语很决绝,很清冷,可配上这样的场景,很容易让人憋出内伤来。连临天的嘴角都带着淡淡的笑容,不知道为何,他总是感觉有徐景昌在的地方,总是不缺少笑意。 “也是。”徐景昌长叹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他很无奈,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个知道他丑事的人存在呢?而且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出来打他的脸。 李贤偷眼看了一眼银朵,又看了一眼徐景昌,她的表情不像撒谎,他可以肯定银朵定然不知道徐景昌会武功的事。李贤不由对徐景昌佩服起来,他虽然放荡不羁,但却也同样深不可测。明与暗,在这个既高调又低调的男人身上,配合的相得益彰。 中山王,大明王朝,再无知的人,也知道的家族。一南一北,两府荣耀。可维系这荣耀背后的辛酸也只有他们自己更懂得。 银朵没有再跟他们纠结抢赌坊的事情。能在长安城里开赌坊的,不是有高官做后台,就是有江湖的势力,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她虽然跟李贤说,要给他们报仇,可也只是说说,她已经过了没事惹是生非的年纪了。 不过,让她生气的是,第二天一大早还没吃早饭,就有侍卫禀告,天不亮,徐景昌就带着李贤回长安城了。银朵的脸立即冷了下来,这不是作死吗?徐景昌不靠谱,不着调,李贤也跟着胡闹,银朵冷冷的说道:“不管他们。” “是。”侍卫默默的出去了,临天就走了进来,“他们不会有事的,我安排了暗卫保护他们。” “昌叔胡闹就算了,贤儿怎么突然跟他搅到一处?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就只能将李贤送到京城去,让于谦教育他。”银朵的怒火正无从发泄,就听见门外,响起,“喵嗷嗷……”然后是:“喵啊啊……” 阿三和小三?他们不是跟玉朵在长安城吗? 声音刚落,一大一小两个黄影就出现在了银朵的面前,阿三胖乎乎身子不管不顾的冲向银朵,跳到她的腿上,紧跟着小三,也来到了银朵的腿边,瞧着阿三占据的绝佳位置,着急的叫道:“啊啊……” 银朵笑着将阿三丢在地上,“阿三,你太重了。” 阿三不满意的蹲在地上,看着银朵抱起小三,小三高兴的“喵”了一声,临天俯身摸了摸阿三的头,嘲笑道:“你都多大了,还跟儿子争宠。” “喵嗷嗷。”阿三瞪大了眼睛,不屑的瞪了一眼临天,好似在说,“你还说我,你这个爱吃醋的家伙,也好意思说本猫爷。” 轻蔑的眼神,让临天忍不住笑出来,这只猫,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少主……”不多一会儿,门口出现了韦妙韦笑姐妹俩。 “你们来了啊!”银朵淡淡的说道,放下手中的小三。 姐妹俩对望了一眼,请罪道:“少主,对不起,我们没有照看好贤公子。”说话的是韦妙。 “没事,你们竟然来了,就随意逛逛吧,华清宫的景色很好。” “是。”姐妹俩对望了一眼,缓缓的退出去,目光还不忘在临天的身上打了一个转。 临天也觉察到了,微微的转身看了她们一眼,竟然开口说道:“休书,我已经写好了,在小六子那里。这次武林大会定然有很多世家子弟来参加,你们姐妹可以趁这个机会寻个好人家,到时自然有郡主给你们做媒。” 姐妹俩的肩头微微一颤,狐疑的看着临天。 “你们还是完璧,嫁过我这事,也只有公主府的人知道,他们都不会说,你们放心。”临天的目光很柔和,落在她们的身上竟然有一丝的温暖,“好了,你们下去吧。” “谢公子。”说话的还是韦妙。 她拉了拉韦笑,韦笑的目光却带着一丝的不甘,她很喜欢临天,就算是知道,他喜欢郡主,她也很喜欢他,这样一个傲然,风流翩翩的少年,世间所有的女子见了都会心动。只是可惜,他从来也没有属于过她。 出了主殿,韦妙说道:“你刚刚为什么不走?” “我们就这么走了吗?”韦笑问道。 “你有什么理由不走?”韦妙反问。 韦笑低下头,“是啊,我有什么理由不走。他竟然已经写了休书,就证明,我们连服侍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真的喜欢他了?” “任何女人都会对他倾心。” 韦妙叹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他喜欢少主,你看不出吗?而且至始至终,他也只喜欢少主一个人。那一天,金陵地动,天旋地转,他只抱住了郡主一个人。那个时候,我好害怕,可他却连一眼都没有看向我们,郡主让他查看我扭伤的脚腕,他竟然用一种威胁的眼神。那时候,我就知道了,就算是他会娶我们,也是因为少主的命令,他不能违背。” 第九章 四海赌坊 韦妙看着韦笑,她们有着同样的面孔,却有些不一样的心思。她喜欢的,她不喜欢,她喜欢的,她不喜欢。韦妙知道,终有一天,她们姐妹会走上不同的婚姻之路。虽然她们拥有着一样的长相,也不能避免。 “姐……”韦笑不懂韦妙最后望着她时,嘴角那一抹苦涩的笑。 “笑笑,我们应该庆幸我们自由啦。”她说。 “庆幸我们自由啦?”韦笑满脸的狐疑。 韦妙拉起韦笑,转而一笑,带着轻松,带着苦涩,“走吧,这里可是华清池,是杨贵妃洗澡的地方,我们也去洗洗。” “嗯。” 主殿里,看着姐妹俩离开,银朵叹了一口气,“你这是何必呢?” “这样不是很好,她们自由了。”他说。 “可你是知道的,我不能……” 临天的食指放在她的唇边,示意她不要说下去,“我知道,可我不在意。” “可是我在意。”银朵真的很在意,她不能传宗接代,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痛,而这痛的根源就是纪家。 “你不是有儿子吗?”临天笑笑,缕起她额前的碎发,“我只要你陪在我的身边,永远永远。” 她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无限的压抑,再风光,再风华,在不能掩饰这个悲惨的结局。 临天轻轻的将她揽在怀里,“不要总是胡思乱想,何事都有我,我长大了,让我照顾你。” 银朵突然觉得这话不像情人之间说的,更像是儿子对母亲说的。对不起,她又胡思乱想了。 “喵嗷嗷……”阿三最受不了在饭点亲热,你们亲热你们的,可是不要耽误我们吃早饭好不好? “阿三和小三应该是饿了。” “喵嗷嗷……”临天你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临天当然听不到阿三的喵喵语,如果听的懂,他一定一脚将他踢飞。 吃过了早饭,银朵静坐了二个时辰,午睡之后,才去泡温泉。 当然临天也一直陪着,只是简单的陪在她的身边,有时候,也会盘膝打坐。就这样,三天之后,李贤和徐景昌又回来了,还是二个人,身边一个侍卫都没有,依旧很狼狈,不过精神十足,他们回来,只是想好好睡一觉,明天继续。 “他们在干什么?”银朵有点搞不懂二人,还是临天看出了端倪,“他们在玩猫捉老鼠,不过他们扮演的应该是老鼠。猫抓不到他们,他们越是兴奋。” “有病。”银朵只评价了二个字,就去休息了。 临天看的很对,此时的长安城已经被二个人搅得乌烟瘴气,秦王朱志均自然知道始作俑者是谁?可是他不敢说,只能睁一眼闭一眼,逼得急了,立即就说自己重病在身,已经不能下床了。 七天,朱瞻墡和玉朵也来到了骊山华清宫,他们实在是受不了了,虽然在长安城内,各玩各的,但是他们还是可以看见徐景昌和李贤的身影,还有一群追杀他们的人群。 徐景昌很久都没有这么乐呵了,不管是金陵城还是北京城,他这张脸走到哪里都已经成了标志,谁人敢招惹他,更不要说满大街的追杀他了,可是长安城就不一样了,谁也不认识他,他在这些地头蛇的面前,只是一个无赖的外乡人。李贤更是兴奋,他好似又回到了那些流浪的日子,虽然冷酷,却充满了激情。他不在是公主府的贤公子,他只是一个小无赖小流氓,这样市井的日子,丰富多彩。 在第十天,银朵诸人回到了长安城,一进城,就收到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这两个二货终于被抓了。 更二货的事情时,他们供出了银朵是他们的亲戚,一个说是他大侄女,一个说是他娘,二个人的口供也很一致,他大侄女,他娘很有钱,可以赎回他们。于是对方狮子大开口,开价二十万两,不给钱,就撕票。 “他们两个还真值钱,一人十万两,都要赶上一个小县城一年税收了。”银朵将对方的信件交给了临天,临天只是苦苦一笑,便下令,直接到约定地点。 此时此刻,秦王府里,朱志均也收到了信息,不由苦笑了一下,这个四海赌坊在长安城这么多年,也是活到头了,惹谁不好,惹到了这个煞星。这个煞星,心情好,杀你一个,心情不好,杀你全家。朱志均看了看阴暗的天空,看来这心情是不能好了。朱志均紧了紧衣服,默默的向自己的寝殿走去,“来人啊,跟在襄王殿下他们后面,将四海赌坊,给我围住,一只鸟也不能飞出去。” “是。” “四海赌坊?”银朵指了指这个门脸,问道,“是这个地方吗?” “是。就是这里,国公爷和公子就关在这。”侍卫压低了声音说道,唯恐里面的人听见他的话,对徐景昌和李贤动手撕票。 银朵微微的点点头,临天却拦住了她,低声说道:“你们不用进去了,我带人就进去就可以了。”他的目光中带着坚持,就如他对她说,“我长大了,可以照顾你了”时一样。这样的小事,他不需要银朵亲自来做。 此时正值中午,四海赌坊里,人不是很多,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临天一行人进去之后,瞬间赌坊里安静了下来,因为最前面的侍卫手中拿着那张勒索信,上面还很有意思的按着四海赌坊的红印。他们就这么明晃晃的进来,连侍卫都没有携带任何的兵器,是的,打砸一家赌场,这种小儿科的事情,不需要兵器。 站在二楼平台上的陈斌有些皱眉,这就是那二个人的亲戚?他们是什么来头,这也嚣张了吧? “在下景临天,不知道哪位是陈大老板。”临天傲然立在大厅之中,一抱拳,扫视了一圈众人,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向二楼望去,那正中的大汉,赫然就是陈斌。 临天微微一笑,抱拳道:“见过陈大老板。景某是来赎人的。能否让我们见一下他们,确定是否安好?” 第十章 骰子 陈斌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临天,这个少年太看好了,如不是他知道自己是喜欢女人的,都要忍不住了。 陈斌的神情变了又变,临天仰视的目光虽然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是眼底的杀意却是越来越浓,他讨厌这种眼神,让他觉得恶心。 “景公子,久仰久仰,不知道那二位与公子是何等关系?”陈斌目光温和的看着临天。 “年长一些的是叔叔,年幼一些的是我儿子。”临天淡淡的回答道。 陈斌开怀大笑,他笑的不是年长的是他叔叔,而是年幼一些的是他的儿子,他不过还是一个少年,那个竟然是他儿子,这谎言是不是大了一些。 “陈老板,何故发笑?” 此时的陈斌已经从二楼直接跃了下来,虽然他的身材很壮实,但是展露的轻功,落地之时,却没有一丝的声音,本以为对方会惊讶,可是临天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云淡风清般的问道:“难道陈老板不信在下所言。” “景公子,你不过弱冠之年,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儿子?”陈斌温温笑道,目光咄咄的看向临天。 “陈大老板错了,在下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只是长相秀美了一些罢了。”临天微微一笑,光华夺目,陈斌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临天,抓来那两个人虽然都是长相俊朗,但是比起眼前这个人,却是羞涩了很多,他虽然从进门开始,嘴角一直带着笑,但是不知不觉间,给他的感觉却是如坐针毡,他的目光看似温和,却在不经意间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 “不知何在?”陈斌小心的问道,因为之前抓的那两个人只提到了他侄女,他娘,没提还有其他人,更何况虽然临天自言过了而立之年,可陈彪再彪,也不可能相信。 “陈大老板想见贱内有何事?”临天厄尔一笑。 “那二人都只是提到了,所以在下还是觉得与交易的比较好。”陈斌面对临天越来越觉得恐怖,这个所谓的过了而立之年的少年,总是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此人只得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贱内在面面等候,对于家里出了这等事很是生气,特别是贱内的叔叔在家族里很是特殊,所以才让景某亲自前来,还请陈大老板行个方便,我们看到人平安无事,自然会奉上纹银二十万两。”嘴边带着不怒自威的笑,这是陈斌这些年见过最坦荡的人质家属。 “好。”陈斌的目光变得有些凌冽,目不斜视,对着身旁的人叫道:“带那两个人过来。”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将五花大绑的徐景昌和李贤推了出来,徐景昌见到临天时,并没有感到兴奋,而是李贤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们可是掐好了他们回城的时间才被抓的,银朵不来这出戏就显得没有意思了,“我娘呢?” “你娘在外面。”临天淡淡的说道,随即又问道:“你们没有受伤吧?” “我这么值钱,他们敢打吗?只是勒的比较紧,有些痛。” “儿子莫急,老爹这就来救你。”临天淡淡的开口,随即李贤就骂道:“滚,谁是你儿子?我娘承认你,我可不承认。” 陈斌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们这是什么关系? 更甚的是徐景昌在一旁还打了一个哈气,“贤孙儿,他早晚会做你爹,你挣扎有何用?还是快点让他将我们赎出去吧。不就是区区二十万两,我们大家大业,还差这点银子了。” 陈斌的眉头更紧了,这两个人质,一个一点不自觉,一个很入戏,这个儿子对他那长相妖孽的老爹还不满意,这个爷爷也很不靠谱,还是立即把他们脱手的好,别砸手里,就得不偿失了。 “货已经验过了,二十万两,付钱吧。”陈斌冷冷的说道。 临天微微一笑,只见他身后的侍卫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丢给陈彪,陈斌接过锦盒,脸色剧变,只见那里面,却是一打银票而且都是崭新的连号票,更重要的都是全国通用的官票,而这二十万两,只是随随便便让一个侍卫拿着,他们家族绝对富可敌国。 “放人。”陈斌说完这话,就有些后悔,特别是当李贤和徐景昌走到临天近前的时候,他惦着手中的银票,突然觉得上当了,二十万两,他们竟然都没有讨价还价,“来人,围住他们。” 临天见状,眉头微微一紧,他只是不想让徐景昌和李贤受伤,才出此下策,现在目地已经达到了,只要将二人送出去,他就平了这里,可是对方竟然反悔了? “陈老板,你这是何意?”临天的目光带着些许狰狞,他已经忍了太久,只听见对方说道:“在下没有什么恶意,只想与公子赌上一把,不知道公子意下如何?” 陈斌的目光中透着贪婪,这正是临天想要的。 “好。陈大老板竟然有此雅哦兴,景某自然奉陪到底。”二人走到正中的方桌前,一人一面,隔案相望。 “不知道陈大老板,想玩什么?” “公子不知道会什么?” “骰子,这个简单,只要比大小。”临天嘴角微微一笑,目光轻柔,又暗藏杀机。 “好,就比这个。”陈斌大手一挥,“上骰子。” 六个骰子一字排开,放在桌子中间,临天并没有看它们,微微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只看见其中三个骰子跳起,随后一阵掌风,三个骰子向陈斌飞去,“陈大老板准备的骰子,不介意本公子为你选择吧?” 他唇边带着微笑,可落在陈斌的眼中,却依旧是那样的阴冷,陈斌却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看似他选择了三个做过手脚的骰子,可他又是否知道,骰子选择的会是大还是小呢? “我想问一句陈大老板,赌骰子看的是不是运气?” “是。” “那就好。”临天将三颗骰子放在碗里,轻轻的摇晃几下就放在了身前,再不动了。 陈斌有些狐疑,不过当他拿起碗的时候,却是多摇了几下,下定决心之后,才缓缓的放在了身前。 “陈大老板,开盅之前,能先让景某说上一句,今天这赌注如何算?” “一局十万两如何?”陈彪闲闲的问道,这条大鱼,他可不能放跑了。 “这个太少,景某愿出一百万两,不知道陈大老板意下如何?”临天的眼中看似有火焰熊熊燃烧,其然却是万里冰封。 “这……”陈斌有些后悔了,他的家底也不过一百万两,这可是他全部家当,可对于对面之人来说,虽然他看着肉痛,却不是全部。所有人的都倒吸了一口寒气,那是一百万两的银子啊,白花花的银子,对面说在口中,就好似再说一两二两一般,没有一丝的心惊。 “陈大老板难道不敢赌吗?”临天的嘴角上扬,似笑非笑,陈彪嘴角一动,“好,我跟,一百万两。” 临天抬头扫视了一圈这间赌庄,“这里值不值一百万两?” 陈斌一咬牙,“拿房契,拿地契。”与此同时,还将刚刚收到的二十万两赎银也丢在桌子上。 “好,不过,景某也要拿出一点诚意来。”临天一摆手,身后之人,拿出一个包裹,从里面拿出一张别样的银票,只见临天亲自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同时拿出一个金黄的印玺,直接印上去,这是一张一百万两现场视作的大额银票,而且所有懂行的人都看见了,这还是一张真银票,全国可兑换。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陈斌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临天依旧毫无底线的说道:“愿赌服输的人。” 陈斌的嘴角动了动,可却什么也没有说。 “大,还是小,请陈大老板决定。” “大。”陈斌咬紧牙关说道。 “好,请陈大老板先开。” 陈斌没有迟疑,打开小碗,只见里面,清清楚楚,显示的是六六五,只差一个点就是六六六,对面之人只有出六六六才能胜。 “不错,不错,陈大老板,好魄力。那景某就献丑了。” 临天的手指压在小碗上,轻轻的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李贤离的最近,一眼就看到了碗里面的情景,大喊了一声,“六六六,我们赢了。” 陈斌一拍桌子,“不可能,你们作弊,那三颗骰子不可能出六六六。” “为什么不可能。” 陈斌突然觉得自己失言了,只见对面之人,张开手,一把骰子的碎末落在桌子上,“难道陈大老板想说,这里面被灌入了朱砂不成,而且所有的位置都是六的一侧,这三个骰子不管怎么摇晃,都是一,是不是?” 碗里三个骰子,手中还是三个骰子,他根本没有用选到的三个骰子,此话一出,全体一片哗然,“我早就觉得他们出老千,这群王八蛋。” “庄家出老千,不得好死。” “赔钱,赔钱!” 一时间所有看热闹的人一片骂声。 第十一章 四变九 “陈大老板,你输了。”临天缓缓的起身,冷冷的说道:“现在这家赌坊是我的了。” 陈斌倒退了几步,“你到底是谁?” “金陵景临天。对了,我以前随我家娘子的姓,姓李。” 陈彪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在江南如雷贯耳的名字,那个控制着南直隶的名字,“李临天。” 陈斌呆住了,在他坐下来,写银票的时候,就应该猜到,一个能在银票上留下名字,按上印玺的男人,会是谁? 长安,远在西部,他以为一辈子都不会看到那些江湖上传说的人物,可是他忘记了,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就武林大会了,那些传说之中的人物都会齐聚华山,只不过,独独他们绕到长安游玩罢了。 四海赌坊是陈斌全部的家当,他不能放弃。 “来人,给我杀,一个也不能留。”陈斌已经红了眼,他不允许任何人抢了他的家产。 李贤、徐景昌二人见状,连忙躲在临天的身后,特别是徐景昌,心中赞赏道:“你小子真狠,竟然来了一个一窝端。” “你们爱玩,这样就可以天天玩,只是贤儿,你娘想来就会不高兴的,她好像打算要将你送会京城,让你谦叔教育你。”临天的一席话在四周刀光剑影之中显得是那么的唐突,可听见在李贤的耳中却是雷鸣阵阵。 “不可以,我不回京城。”他可不想每天面对于谦,那样比死了都难受。 说话之时,只见对面的陈斌面色狰狞,接过一把大砍刀向临天砍来,临天挡在前面,一个飞身上前,贯穿内力的一掌拍向陈斌的胸口,陈斌倒退了几步,一口鲜血喷出,于此同时,四个保护临天的侍卫一同冲去,一人一刀,转眼之间陈斌就失去了生命迹象全无。 临天的眉头蹙了一下,这群王八蛋就不能温柔一点。 李贤见此场景,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向门外跑去。临天叹了一口气,收起桌子上的房契地契,还有那二十万两银票,又仰头瞧了瞧四周的装潢,不错,以后在长安城,他们就有落脚的地方了。 徐景昌默默地站在临天的身后,这个少年越发的像他的父亲了,阴狠歹毒,就算是他故意隐藏,也不能免俗,如果他能一心为银朵还好,只怕有一天他反向倒戈,对公主府就是一个巨大的灾难。 徐景昌依旧认为银朵对临天的扶植是养虎为患。 临天转身之际,正扑捉到徐景昌变幻莫测的眼神,这种眼神出现在这个纨绔公子的身上,总觉得有些不适合,临天低低笑道:“国公爷,我们出去吧,郡主在外面等我们呢。” “好。”徐景昌抬起头,扫了一眼带着浓浓血腥味的赌坊内部,转身跟着临天向门外走去。 到了门口,正瞧见李贤蹲在墙角呕吐,银朵正端着茶杯,递给他漱口,“没出息的玩意,这点血都见不得。”徐景昌低骂了一句,走过去。 “不是见不得,是他们太恶劣了,明明一刀已经死了,还砍了七八刀,血流的那里都是。”李贤有些委屈,更可以的是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看见临天拉过银朵,指着四海赌坊的招牌说道:“银儿,这赌坊以后就是我们的了,你觉得起什么名字比较好?” 银朵想了一下,摇摇头,她可没有给赌坊起名字的爱好,浅浅的说道:“随你吧!” “那好吧,他竟然叫四海,我们就改成九州吧。”临天莞尔一笑,对着身后的侍卫叫道:“来人啊,把这牌匾换了,以后这里叫做九州赌坊。” “为什么非要开赌坊?”银朵问道。 “因为我们可以省去很多装修的银子,而且换个招牌就可以继续营业,这样不是很好。” 听着他们的谈话,李贤有一种枉为他人做嫁衣的感觉,他和徐景昌在长安城蹦跶了十多天,结果人家回来,就收了一个总价值一百万两的赌坊,这还有天理了吗? 银朵的目光由四海赌坊的招牌上收了回来,落在了李贤的身上,“贤儿,你以后不许进赌场,好好读书,再有下次,本宫就派人将你送到京城,让于谦教育你。”银朵冷冷的对着蹲在地上装可怜的李贤说道。 李贤的心瞬间哇凉哇凉的,可又不能反驳,这些美好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了。 “大侄女,我很喜欢这里,能不能让我在这里当几天老板?”徐景昌很满意现在的情况,他不差钱,他差的是激情。 襄王朱瞻墡和玉朵一直躲在不远处的车里,见这里尘埃落定,才缓步走下车,于此同时到来的还有秦王朱志均。 “各位殿下,秦王朱志均有礼了。”秦王朱志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面容白皙,眉眼之间与叶轩确实有几分的神似,只不过秦王朱志均看起来更温和一些,而叶轩则更加冷艳孤傲。 “你就是秦王朱志均?”银朵瞧着身前的白面青年。 “正是在下。” “谢谢你的华清宫,本宫很喜欢。”银朵微微一笑。 “谢郡主殿下抬爱。小王已经在府里备了酒宴,请襄王殿下,相思郡主,还有定国公,及各位公子,到府上一聚,略显地主之谊。”秦王朱志均面带温和的说道。 “这自然是好。”定国公徐景昌立即应答下来,这是他的朋友,他自然有心在银朵众人面前展示一下。 银朵与朱瞻墡对视了一眼,他们很快就要离开长安城,以前都在掩藏着身份,现在身份竟然暴露了,自然要到秦王府做客一番。 “好。”朱瞻墡答道。 “各位,这边请。”秦王朱志均微微的弯着腰,他与朱瞻墡一样,都是藩王,但是朱瞻墡是皇帝的亲弟弟,比起他这个远处封地的藩王不可同日而语。藩王们都不可随意离开封地,而朱瞻墡竟然可以在新皇登基不久之时,从京城来到长安游歷,可见新皇对他的爱怜程度。攀上这样的高枝,他这个以庶出身份继承王位的藩王,自然可以高枕无忧。 第十二章 秦王均 临上车之时,徐景昌贴在秦王朱志均的耳边说道:“莫谈国事,只附庸风雅。” 秦王朱志均的肩膀微微顿了一下,带着少许的狐疑,徐景昌眉头一紧,又解释了一句,“吃喝玩乐,就对了,其他的别废话。” 秦王朱志均微微一笑,点点头。徐景昌的意思他怎么会不懂,他奇怪的是,徐景昌倒是真的很够酒肉朋友的身份。在大是大非之前,他向来不会含煳。朝廷对藩王的态度,一向很是明确,吃喝玩乐,亲近女色的都是贤王。 银朵来到马车前,微微的转身,叫住了等候徐景昌的李贤,“贤儿,你过来!”“啊!”李贤万般不情愿的走过去,“娘,什么事?”“跟我过来,有话跟你说!”“哦!”李贤低着头,心里很是清楚,他娘要教育他了!这些天跟着徐景昌玩的太疯了,到了收敛的时候了! 李贤小心的上了马车,坐在银朵的一侧,等着他娘训话,过了好一会儿,银朵也没有开口!李贤抬起头,偷眼瞧她,没想到她也正看着他,眼神带着哀怨,带着期盼,李贤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这种感觉很不好,很恐惧,他不知道她是要发火,还是要发火! “娘,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李贤稳住心神,就算是她抽他一顿,他也忍着,银朵轻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责怪你,我只是想知道你以后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名垂千古,还是想一辈子跟昌叔那般做个纨绔子弟,只能在祖谱上找到名字!” 李贤沉默了,拳头紧紧的握在一起,“你如要做个纨绔子弟,公主府的资产让你挥霍一辈子也绰绰有余,可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受过苦,知道民间的疾苦,家族被陷害,只有你一个人逃出来,这些事想你不会忘记,经歷过苦难的人总是会更加珍惜现在拥有的幸福生活。所以我监督你读书,就是想有一天你可以做一个为国为民有用的人。” “娘,我懂!” 银朵抬手整理李贤褶皱的衣角,“学习固然辛苦,但玩耍也要有一个限度!” 这是银朵和李贤之间一个很平常的谈话,很多很多年之后,李贤总是会想起,如果没有银朵,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想不到,但绝对不会如此时这般权倾朝野,成就一代贤相! 银朵没做过母亲,但是她尽力让自己做个合格的母亲!从她将他带回的那天起,她就必须承担他的一切! “殿下,王府到了!”车外传来侍卫的叫声。银朵和李贤一前一后下了马车,朱瞻墡和玉朵等人也等在了门口,徐景昌依旧兴高采烈,不过当他见到情绪低迷的李贤时,脸上的表情抽动了一下,自然明白李贤定然被他娘度化了! 他和这个小朋友是不能再在一起快乐的玩耍了!不过,他马上化腐朽为神奇,想到另一个人马上就要到华山了,立即兴奋起来! 秦王府是在唐宫的基础上修建的,虽然唐宫久经战乱,所剩无几,但是大明宫的气势犹在,连朱瞻墡都感慨道:“封地在帝王城就是不一样啊!大气!” “你可以让你哥封个帝王城给你。”银朵站在他的身后,闲闲的说话!朱瞻墡听闻,露出一丝无奈,一脸苦笑,“这个就算了!” 银朵随后大笑起来,其意甚明。这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却让秦王朱志均有些难堪,帝王城,这是何等的荣耀?可是他想要的其实只是安定而已。 他诚恐诚安的对着银朵施礼道:“郡主殿下,折杀小王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万不要多心。”银朵随性飘然的向府内走去,李贤和临天随后跟上。秦王朱志均擦拭了一下额头的冷汗,扬手道:“各位殿下里面请!” 秦王朱志均以往只是听说过银朵,却从未有过交集,她刚刚对朱瞻墡的问话,便让他不寒而栗,随后那句“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万不要多心。”她这么说,他怎么能不多心。 徐景昌刚刚嘱咐他莫谈国事,没料到这么快就有人给他挖坑了。好在他心里有些准备,可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大气磅礴的大明宫遗留下的宫殿,巍峨大气,直入云霄。震慑了来到这里所有的来客,临天情不自禁的说道:“这府邸确实不错。” 是的,临天说的是不错,能在他的眼中称为不错的宫殿,却是不多见。 玉朵也有一些惊悚,对着朱瞻墡撒娇道:“是啊,五哥,我们在长沙的府邸可以不可以学学这里的风格。” 朱瞻墡微微点点头,面露羡慕之色,“回京之后,我尽力向皇兄申请。” “好啊,好啊!” “银儿,我们会金陵之后,公主府要不要也扩建一下,相比这里,真是太寒酸了。”临天也过来火上浇油。 秦王朱志均的心哇凉哇凉的,他很是后悔请他们到府邸做客,刚刚说他住的是帝王城,现在又说他的府邸很辉煌,连襄王都一副按耐不住要依葫芦画瓢修缮王府的意思,他一个小小的藩王,怎么能受此待遇,这真真是折杀他了,再说下去,他都想上吊自杀了。 就在这里,只看见李贤白了众人一眼,“这里哪里比皇宫好,你们羡慕什么啊?” 秦王朱志均欲哭无泪,别说了,你们别说了。 银朵开怀大笑,随后掩面止住笑容,闲闲的说道:“我们只是惊艳一下唐宫的风格,儿子你莫要如此说,秦王殿下会担惊受怕的。” 李贤转头看向秦王朱志均,大惑不解,只有临天躲在一旁窃笑,徐景昌吐了一口气,他这个内敛温和的小朋友经不住他们这么恐吓。 “你们啊,还有完没完了?” 朱瞻墡的嘴角划出一道弧线,“昌叔,我们只是试探一下你朋友的定力,你如此激动,就不好了。” “哪里有你们这么试探的?还想不想吃饭了?” “想,想,当然想。”玉朵轻快的答道。 秦王朱志均又拭了拭额头的冷汗,这群家伙一个比一个难缠,怎么就聚在了一起? “各位殿下里面请,里面请。”请佛容易送佛难,他还是先将这些大爷服侍好吧,只要他们不胡说,要什么都行。 一行人在秦王朱志均的引领下向王府的后花园而行,一边走着,朱志均一边殷勤的介绍道:“府里的早菊正巧开了,一边赏菊,一边饮酒,可不快哉。” “甚好,甚好。”搭话的自然是徐景昌。 走了好一会儿,银朵的脸色渐渐的变得有些苍白,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喊住了走在前面的秦王朱志均,“秦王殿,能否给本宫安排一件客房,本宫想休息一会儿,你带着他们先去吧!” 秦王朱志均一愣,转而便想起来,李贤曾经说过,他娘身子不太好,一直在修养的事情。立即唤来了侍女,“带郡主到飞雪阁休息。” “姐,你不舒服吗?”玉朵见状,关心的问道。 “我没事,就是从华清宫回来有些劳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们跟着秦王殿去后花园吧,我一会儿在过去。”银朵淡淡的笑道。 “我陪郡主,你们去吧!”临天搀扶着银朵,向玉朵微微的点点头,示意他们放心。李贤担心的瞧着银朵,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玉朵依旧有些不放心,上前摸了摸银朵的额头和玉手,额头上有些虚汗,手有些凉,却是疲劳所致。 “姐,你安心休养,不用着急。” “你们去吧。” 银朵临天二人跟着侍女来到飞雪殿,进了房间,银朵便斜斜的躺在床上,临天连忙嘱咐侍女,熬一碗姜汤来。 姜虽然不名贵,但有时候却又不一般的效果,最近的一段日子长安有些燥热了,银朵染了热毒,本在华清宫时并不明显,此时回到长安城,却是有些严重了。 “我给你导入一些内力吧?”临天有些焦急的团团转,他知道银朵自己就是大夫,连她都为自己开不出方子,可见她的情况又多复杂。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银朵躺在床上有些困,最近一直在试着运转大周天,体力消耗过大,吃的又不多,胃口又差,她觉得自己是饿的。只是她不敢对临天说,这样他非要骂她不可。 因银朵在飞雪殿休息,侍女们送来了糕点和水果到殿中,银朵见状,目光有了起色,指了指糕点,说道:“这糕点做的很好看,拿过来让我尝一尝。” 临天连忙为她端过来,还不忘沏了一杯暖暖的热茶。 银朵吃了几块小点心,精神恢复了不少。此时姜汤也来了,银朵只是轻微的沾了几口,去去身子的燥热。脸色渐渐的由苍白转为了红润,她又重新躺会床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你去后花园陪他们吧,我睡一会儿,就去找你们。” “你这样,我怎么能出去?”临天执拗的说道。 银朵没有再拒绝,懒懒的睡着了。 银朵醒的时候,天已经微暗了,临天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只是也跟着打起了瞌睡。 “郡主殿下醒了吗?秦王殿下请二位过来,晚宴已经开始了。” “哦,知道了。”临天微微的张开眼睛,回答门外的侍女,转身之时,发现银朵已经醒了,冷冷的表情变得温和起来,“什么时候醒的,感觉怎么样?” “刚刚就醒了,感觉还好。”银朵撑起身子坐起来,“竟然晚宴开始了,我们就过去吧。” “嗯。”临天拉着她起来,仔细的为她整理了衣服和头饰,才放心的走出了房门。 飞雪殿距离后花园还有一些距离,一路上,楼台亭阁,假山碎石,好似走进了江南的皇家园林,整个建筑既带着塞上的豪情,又带着江南小家碧玉的温文尔雅。 “喜欢吗?” “很漂亮,不过这些不是我在意的。” “你在意什么?” “在意你们,是不是都可以在我的身边。”她答。 临天抓住她的手,握在怀里,“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如果骗我,是小狗。” “是大灰狼都可以。”银朵靠在他的肩头,“再过几天我们就成婚了,你再不会孤单了。” 他们的声音很小,但是引领他们的小侍女还是听的很清楚,不由的偷眼瞧向二人,女人虽然唯美,却带着憔悴,那位公子却是风华绝代,风度翩翩,小侍女就算是看向他一眼,都忍不住满脸羞红,偷偷低下头。 世间竟然有这么好看的男人,只要看上一眼,就忍不住心动。 临天和银朵来到后花园不远处时,便听见丝竹之声,绕梁而起,远远的飞到了外面。 “观园林,听丝竹,便知这秦王殿下也是个会享受之人。”银朵淡淡的笑道。 “一会儿,还要不要吓唬他一下。”临天又忍不住眼角透出了奸笑。 “算了吧,他如何也是昌叔的朋友,我们还是收敛一下比较好。”银朵拉了拉临天,两个人缓步向花园而入。 长袖飘飘,歌舞并起,见二人出现,众人皆起身,玉朵率先问道“姐,身子好些了吗?” “已经好了。你们都坐吧。”银朵拉着临天坐在了秦王朱志均的左侧,右侧自然留给了襄王朱瞻墡,而徐景昌竟然少见的熘到了韦笑韦妙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将韦笑惹的嘿嘿直笑。而韦妙就显得很是拘谨,一直坐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中的歌舞。她是喜欢舞蹈的,这么久以来,银朵都要忘记了这对姐妹花的特长。 “妙妙,很喜欢她们的舞蹈吗?”银朵突然的问道,让韦妙的肩膀抖动了一下,连忙起身,“回禀郡主,这个舞蹈,我没见过,所以多看了几眼。” “看吧,如果喜欢,我会求秦王殿下让府里的舞姬教你的。”银朵说完这话,看向秦王朱志均,“秦王殿下,舞姬之事,你不会介意吧。” “郡主这是哪里的话,只有韦妙小姐喜欢,随时可以来府邸学习。”秦王朱志均笑道。 “本宫代妙妙谢过秦王殿下了。”银朵温和的点点头,妙妙连忙俯身,“谢秦王,谢郡主。” “只要你喜欢就好。”银朵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韦妙坐下的一瞬间,目光不由的在临天的身上扫了一下,临天也正微笑的看着她,她连忙收回了目光,看向场中翩翩起舞的舞姬。 人生总是有很多的不如意。她的父亲,她的家庭,让她们的姐妹觉得压抑,所以她们选择了听从母亲的安排来到了紫薇宫。她们觉得给少主做侍妾是要给远离以往生活的一个捷径,可是没有想到,这个捷径并不好走。她们并没有被选中给少主做侍妾,而是送给了那个妖孽一般的少年,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们在接受这个安排的之后,却发觉一切不过是一场空。 从金陵到北京,从京城到长安,千里之遥,一纸休书,她们是自由了,可心却在不知不觉间被囚禁了。就如眼前这飘然的舞姿,只能舞在众人的视线之下,只能为了博取主人们的欢愉。这是她不想要,她的舞,在不会为人取乐,只会为自己而跳,为心而动。发自心的才是自己的乐。韦妙突然想起了那个失踪的采薇,她去了哪里?她去寻找自己的曲子了吗? 每个人都会有追求,就算她这个出身卑微的庶出女子也一样。 第十三章 早菊 舞停了,韦妙从思索里走出来,却发现很多人都看着她,各自的表情,参差不齐。有惊奇,有问候,有不解。 “怎么了,怎么都看着我?” 徐景昌大笑道:“妙妙,你看舞蹈太入迷了,刚刚秦王殿下问你是不是会跳舞,问你了三遍,你都没有听见。” 韦妙连忙起身赔罪,“殿下息怒,刚刚妙妙欣赏舞蹈入迷了,请殿下不要怪罪。” “没关系。” 秦王朱志均端起酒杯,“来大家喝一杯,小王先干为敬。” 银朵轻轻的抿了一口,只有徐景昌、朱瞻墡在一旁陪着,李贤和临天都只是少饮了一点,李贤是害怕银朵教育他,临天则是因为还要照顾银朵,他不敢多喝,玉朵是不胜酒力,银朵是何时都不会多喝,而韦妙韦笑姐妹自然是有深沉,不会在这等场合,失了礼仪。 银朵的目光此时落在满园的早菊上,一片金黄望眼欲穿。 原来菊花还可以这么美? “姐姐,你也喜欢这片菊花吗?”玉朵浅浅的问道。 “很漂亮。”银朵淡淡的说道,她的四周好似也染成了金黄,不能自已。 菊花,银朵想起了远在金陵的玲珑,她还好吗?她答应的,定然会做到。 丝竹又起,淹没了思绪。 秦王朱志均好似已经忘记了酒宴之中的佳人,只陪着徐景昌和朱瞻墡饮酒,连李贤和临天也慢慢的被他漠视了。他终于醉了,醉的一塌煳涂。 银朵诸人并没有留宿在秦王府里,而是回到了红尘客栈。 一回客栈,银朵就将当初答应玲珑的事交付给了临天,临天很干脆的答应了。 随后的几天,小六子派人接管了现在的九州赌坊,银朵又趁着没有离开长安城之际,又陪着玉朵去了一次秦王府赏菊花,阳光下的菊花比夜晚的还多了几丝的璀璨。 银朵呆坐了很久,直到残阳夕照之时离开秦王府。 因为婚期迫切,银朵要赶在八月初八之前来到华山,所以一再提前了行程。好在之前赶到华山准备的侍卫,已经在山下镇子里的红尘客栈之中准备好了一切,只等着紫薇宫大姑姑与和尚,还有公主府的李殊沫等人到了之后,举行婚礼。 八月初七,银朵到了华山山下的镇子,可是大姑姑等人却还没有到,银朵有些焦急,不知道是因为武林大会的压力,还是婚前的紧张情绪,都让她异常的烦躁。临天也没有催她,错过了八月初八,只能着大姑姑等人到了在说。 他们的婚姻需要长辈的祝福,所以他们要等着紫薇宫宫主,如果提前举行,也是对长辈的不敬。就这样一直的等着,银朵的情绪也一直的存在一个莫名的烦躁之中。 诸人,除了银朵都是第一次来华山。所以每每相约出去游玩之时,客栈里,就只剩下银朵和临天。银朵将准备好的新娘的嫁衣,一次次的穿在身上,然后问临天,“我美吗?” 他每次都回答,“美。” 问着问着,银朵的眼泪就会落下来,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烦躁,她又想起了秦王府里满院早菊,金黄的,金黄的。 “临天,如果有一天,我老了,你会讨厌吗?” “不会。” “临天,如果我乱发脾气,你会惯着我吗?” “会。” “临天,如果我不在漂亮了,你的眼中会停留其他的女人吗?” “不会。” 她一次一次的问他相同的问题,他却一次也没有显示出烦躁,就那么陪着她,陪着她看华山的日出,华山的日落。 八月初的华山,天高气爽,可人流却并不是很多,各门各派好似都掐着日子,谁也不愿意早到。 就这样,一直等到八月十二那天,大姑姑他们才赶到。 依旧是红尘客栈。 大姑姑得知了银朵要在这里举行婚礼的消息,很是高兴,可是当她知道,对方是临天时,怒火中烧,连和尚都没有办法劝她半分。大姑姑的意思只有一个,临天的身上留着纪家的血,何时都是纪家的人,她不能让银朵嫁给害死她姐妹的凶手的儿子。 那一时刻,银朵终于知道了她为什么会如此的烦躁,这注定是一段不被长辈祝福的婚姻。她从徐景昌眼里看见了同样的落寞,是的,落寞。这种感觉只能用落寞来形容。 “大姑姑。”她跪倒在她的脚下,央求她。 “本宫可以不要紫薇宫,可以不要武林盟主,可以不要任何的身外之物,但是本宫就是不会答应你们的婚事。”这是大姑姑最后的话,随后转身离开。 和尚叹了一口气,跟了出去。 叶轩一个人站在角落,他的目光深沉凝重,他想对银朵说些什么,可却收了回去。 李殊沫拉着花奴站在旁边,他想拉起银朵,却被花奴阻止了。 花奴,她代表了紫薇宫,小姑姑冯兮的死,是紫薇宫永远的痛,可是这与临天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要让他承担这一切。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她对着星空大吼着,她想压制住自己的感觉,可却如洪水一般倾泄而出。 “没有原因。”这是徐景昌的答案,“恨,不需要原因。” 徐景昌也离开了。 他们都离开了,所有的长辈都离开了。 他们离开了,他们回避了。 是的,回避,他们心里明明知道这一切都与临天没有丝毫的关系,可是却依旧会阻拦,就是因为他身上留着纪家的血? 血,红色的血?就如她的身上留着韩国公李善长的血一样。永乐皇帝器重她,喜欢她,爱怜她,可是在驾崩之时,却留下了殉葬的诏书。洪熙帝靠着她的努力,登上九五之尊之位,却时时刻刻的监视她,排斥她,就算是她羽翼凋零,也想着让她再不能翻身,这就是血缘吗?这就是血缘吗? “临天……”她望着站在一侧的呆呆望着大姑姑离开方向的临天,他转身拉起她,眼圈红红的。“就算没有任何人的祝福,我也会娶你,我会让你幸福的。” 第十四章 巨变 这是一段谈不上缠绵悱恻的爱情,却拥有一个悲伤的过程,没有人知道这份感情最后的结局在哪里? “就算没有任何人的祝福,我也会娶你,我会让你幸福的。” 没有祝福,没有长辈,就算是没有哪怕一块铜板,只要她甘心与他在一起,浪迹江湖,也无所谓。 “现在你还愿意嫁给我吗?”他的目光里满是坚定,他不会放弃。 银朵望着他,伸出手搭在他的手上,紧紧的握了握,朱唇轻启,就要告诉他,“她愿意。”可就在这个时候,玉朵却突然喊道:“姐,我觉得你们还是先算一卦。” 玉朵没有料到大宫主的反应会如此强烈。可她还是给银朵留有了尊严,她没有直言她忘恩负义,也没有直言她大逆不道,她只说是反对,仅此是反对而已。 玉朵是刘伯温的后人,她感觉到了一股不顺畅的空气,之前银朵的烦躁,她也是知道的,她以为那是婚前紧张,可现在她知道不是。 “算一卦?”诸人的眼睛一亮。特别是叶轩,他早早便知道,玉朵是刘伯温的后代,掌握着五行术法,可窥天道。 “是的,算一卦。算算你们的婚姻。”玉朵的神情带着从容,她坚信银朵会同意的。 临天与银朵对望了一眼,临天紧握住银朵,决然的说道:“好,那就算一卦。我知道刘家的卦一向很准,不管是好是坏,我们都有一个心理准备。” 花奴眉头一紧,她有些担心玉朵这个提议,她如果没有十足把握是不会提这个建议的,玉少主难道提前知道了什么?李殊沫偷眼瞧了一眼花奴,她们都是出自紫微宫,对彼此都是深有了解,当他将花奴的细微的动作收到眼底的时候,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管怎样,屋子里所有人都将目光对准了玉朵。玉朵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盒子上雕刻着奇怪的符号,玉朵小心的打开,里面竟然静静的躺着一块完整的龟甲。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测婚姻,一般只是抽签、测字、阴阳鱼卜卦,可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玉朵为了给银朵测婚姻,竟然动用了龟壳,这种东西平时只用来测国家大事。连朱瞻墡都蹙了一下眉头,劝道:“玉朵,这个不太好吧!” “龟甲最准确。”玉朵神情浓重。 银朵现在的心情已经平静了,虽然心有不甘,她还是可以理解大姑姑的想法。当她看见玉朵拿出龟甲的时候,起先愣了愣,她知道玉朵有一个很隐蔽的爱好,就是喜欢遇到什么事,算一算,难道她之前就给她算过婚姻,而且出现的卦象一定很槽糕,此时她只能用龟甲来做最后的验证了。 所有人都让开了,玉朵洁手,点蜡,拜祖师爷。 当龟甲置于火上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住了,龟甲破裂的声音,不绝于缕,银朵站在不远处,并没有观看,她微微的闭上眼睛,她知道,结果一定不好,只是在等着知道糟糕的程度。 龟甲成形的一刹那,玉朵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苍白,口中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龟甲的甲壳上四分五裂,这个程度的火焰,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效果。 “大凶,是吗?”银朵背对着众人说道。 “是!”玉朵淡淡的回答,天地之间好似只有他们姐妹俩。玉朵叹了一口气,“我希望你不要恨大姑姑,可能她已经看不出来了,你们成婚,就是大凶之兆。” “能死人吗?”她又问。 玉朵盯着龟甲,摇摇头,“看不出来。” 银朵突然笑了,她第一次觉得上天对她真的不公平。 “银儿。”临天有些无助的叫了一声,他可以不信这个,但是他必须要为她的生命考虑。 银朵没有去接临天的话,而是继续向玉朵问道:“可以逆天改命吗?” “诸葛亮尝试过,不过失败了。” “他改的是寿元,我只改婚姻。” “这个不好说。”玉朵迟疑了,目光里带着担忧。她握了握手中的龟甲。她想不懂,为何银朵的婚姻和寿元是纠缠在一起的,她不敢告诉她,她怕她疯掉。 她抬起龟甲,轻轻的抚摸着上面惨烈的裂痕,目光中突然升起了兴奋,“开而裂,却不散。只要有一线生机,便可长存。” 这句话,所有人都听清了。 只是所有人都默默的无声,他们都不知道要怎么样?就在这时,一个少年的声音在屋外响道:“银姨,在吗?我是南宫寒。” 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少年的清澈,所有的目光都看向银朵,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个小家伙,敢叫她,“姨”。 “是南宫世家的长孙?”李殊沫猜疑道。 话音未落,少年推门而入,看着或站或坐的众人愣了一下,转而又笑道:“南宫寒拜见各位前辈。” 南宫寒就好似一道射进黑暗里的阳光,散了阴晦。 所有人苦恼的神情都收回到内心深处,连银朵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寒儿,你又长高了。” “是啊,三年一别,寒儿一直挂念银姨,听说银姨在红尘客栈,寒儿刚到华山就赶过来,拜见银姨。”南宫寒俊俏的脸上,满满的兴奋。 “你爹和你娘呢?”银朵摸了摸他的头,他真的长高了很多,三年前的武林大会,他还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转眼之间已经十六岁了,这三年的时间,身高长了一尺有余。如果走到大街上,银朵或许都认不出来他。 “他们刚到华山,就遇到了明月山庄的庄主,还有一些门派的掌门,牵绊住了。所以特意委派寒儿先过来给长辈请安。”南宫寒神采奕奕,站在银朵的面前就像是一个乖孩子。“银姨,我进来的时候,听说你要在华山举行婚礼,真的吗?”南宫寒明目若星辰,盯着银朵,此时的银朵眼睛依旧有些红,南宫寒有些好奇,可也不敢直言相问。 银朵顿了一下,转而一笑,“是的,你难道想给银姨送贺礼不成。” 南宫寒立即高兴起来,“银姨如要结婚,寒儿当然要送一份大礼。” 听着他们的对话,玉朵倒吸了一口寒气,银朵已经知道成婚乃大凶之兆,竟然还要选择,她面露担忧,不由的叫道:“姐……” 南宫寒的目光顺着声音向玉朵望去,这个只比他长几岁的清雅女子,立即吸引了他。他的目光闪烁,让朱瞻墡很是恼火,这孩子竟然用这种眼神看他的王妃。紧接着只听见南宫寒叫道:“你是玉朵阿姨吧!”南宫寒连忙又向玉朵的方向拜到:“寒儿,见过玉姨。” 玉朵对这个称唿很恼火。不过李贤却有些开心,现在除了银朵的徒弟林风姿,又多了一个和他一个辈分的,只是他娘刚刚承认了婚事,难道她还要逆天而行,举办婚礼吗? 此时银朵拉着南宫寒走到玉朵身前,“这是寒儿,他爹是南宫铭,她娘以前是紫微宫的圣女,柔灵。” 玉朵微微的点点头,她对这个孩子没兴趣,她担心的是银朵的决定。 随后银朵又将众人引荐给他,李殊沫,花奴,叶轩,李贤,最后轮到临天的时候,南宫寒立即笑道:“这位想来就是小姨夫了吧?” 李贤听见这话,险些喷出来,这货的脑袋跟萧别绝对有一拼。姨夫就是姨夫,偏偏还要加上一个“小”字,这家伙难道知道那是临天的“逆鳞”,故意向上面摸? 临天冷着脸,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南宫寒见状有些难为情,求救的看着银朵,银朵没说什么,而是叫来了李贤,“贤儿,陪弟弟出去玩!娘有几句话,要跟他们说。” “是。”李贤扫了这个寒二货一眼。 南宫寒在傻,也看出了这是的情况不对,默默的低着头,“银姨,寒儿先出去了。”出了房门之后,还是念念不忘的问道:“银姨不高兴吗?出了什么事?我是南宫家的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李贤斜了他一眼,心里暗道:逆天改命,你能帮上忙吗?不过看在他也是好心的份上,李贤没有挖苦他,而是问道:“你们遇到了明月山庄的人,那么看见一个叫萧别的了吗?” “萧别?”南宫寒想了一下,“萧别?”突然眼睛一亮,问道:“你说的是不是五公子?” “五公子?”李贤想了一下,“好像是,他上面有四个哥哥。” “那就是他了,我遇到他了。”南宫寒高兴的拍手叫道。 “他们在哪里?”李贤又问道。 “他们明月山庄和我们南宫世家都住在揽月楼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我带你去找他玩。”南宫寒兴奋的说道,这孩子一看就是被爹妈关的太久,一出来,就跟放虎归山似的,看什么都兴奋。 “不了,我对他没兴趣。”李贤冷冷的说道。 一听此言,南宫寒立即委屈下来,李贤见状,露出了一丝怜惜,这世家公子的日子过的也不是很开心。还是不要打击他了,“走,我带你出去玩。” “真的吗?”南宫寒的眼里又冒出了精光。 “真的。走吧!” 第十五章 坚持 话说两边,徐景昌离开屋子之后,并没有走远,他的心情很复杂,虽然他能理解紫微宫宫主为何反对,但是他更能理解银朵。虽然小时候他们相识,但是交集并不多,但在金陵的贵戚之中,他们还算是一起长大的,这些年,她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她的苦,他也懂,作为一个朋友,他还是希望她可以幸福。有个男人依靠,怎么比没有强。 临天如何对她,他也看在了眼里,如果不是临天身份的原因,他是举双手赞同的,虽然那个少年的年纪有些小,但是爱情是不分年龄的,就像他很喜欢韦笑一样,一个娘生的孩子,他就喜欢韦笑,可对韦妙却没有感觉一样。咳咳,扯远了,徐景昌又想回银朵。他躲在暗处,偷偷的看向不远处房间的众人,他也想到了李殊沫,还有他漂亮的老婆。她为他安排好了生活,却难以决定自己的命运。 这就是命啊!就如他堂兄当年,明明爱着冯兮,却总是认为自己还年轻,还有时间可以挥霍,可是转头间,生死两别。这就是命。徐景昌握了握拳头,他知道,依照她的性格她不会妥协,越是困难她越会勇往直前。 明天,明天,明天或许就能看见结果。 这个夜很长,会更长。 红尘客栈,一间最华丽的房间里,和尚坐在大宫主的对面,一直默默的坐着,这是紫微宫的家事,他本不想参与,可是银朵是他的朋友,作为她的朋友,和尚想到了两肋插刀,可是他不能插自己媳妇两刀,他一直默默地等着,等着大宫主改变主意。 她的脸色铁青,眉头微蹙着,一直闭着眼睛静坐,不去搭理和尚。她知道和尚一直在,她也知道和尚认为临天那小子长的很好,他同意这门婚事。可是他不知道,银朵和那小子八字不合,如果成婚,必出意外。只是她不想告诉她,不想她认为这是上天对他的不公。她一直觉得银朵应该看见这个世界的美丽,而不是强压在她身上的那些不公平。 她叹了一口气,缓缓地睁开眼睛,那一年,她也是觉得上天不公平,为什么要夺走她的幸福?三十年后,她才等到苦尽甘来。 “雨晨……”和尚的眼神中流露出丝丝的期盼。 “你是不是认为我故意刁难她?”大宫主淡淡的问道,目光里闪动着担忧。 和尚摇摇头,却没有说话,他不认为他的雨晨是不明事理之人,可却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 “本宫虽反对她的婚事,但以本宫对她的了解,就算是本宫反对,哪怕是全天下的人都反对,更会激起她的反抗,她一定会选择成婚,选择这条荆棘满途的道路。”大宫主默默地说道,和尚却没有听懂。大宫主苦苦的笑了笑,摸了摸和尚的脸,“明空,你还记得你这个法号吗?明明一切都是空,你我等了近三十年,才成圆满。那时候我不过十六岁,能等得起,可是银儿呢?她等不起。”和尚在那一时刻终于懂了,“临天,临于天,毁于际。而她却只是一股相思。当年她为她起名叫相思的时候,我本不同意,可是她喜欢,便随了意,她的一缕相思,终成了天地之间的相思。而相思,却依旧只是相思。” 大宫主叹了一口气,“相爱便意味着分别。” “难道不能阻止吗?”和尚有些动容,他有些听不懂,但是他却觉得自己明悟了。 “如何阻止?”她问。 和尚摇摇头,他懂天道,自然知道天道不可违,但是他想不懂天道为何总是喜欢捉弄有情人。 知道结局,却阻止不了发生,这种感觉很压抑,大宫主觉得迷惘,她走到窗边,仰头望向窗外渐圆的上弦月。苍穹之下,世人皆是蝼蚁。千万年来,多少人渴望着飞仙而去,脱离命运的轮回,可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太多太多的人,都在世间挣扎。人生在世,便是受苦,不管是达官显宦,还是平民百姓,不管是腰缠万贯,还是一贫如洗,所有的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苦难。银朵的劫,便是一个情字。长恨天,九重阙,此恨绵绵无绝期。 李贤带着南宫寒去找徐景昌,转了一大圈,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找到,不过南宫寒却很兴奋,有一个人陪着他玩,就算是走路,也是开心的。 就在李贤有些恼怒之时,他们遇到了林风姿。 林风姿一身白衣,站在一棵桂花树下,朵朵的桂花香,烘托着她瘦弱的身姿,让并非绝美的她,竟然呈现了夺人魂魄动人之姿。 南宫寒眼睛一亮,拉了拉身旁的李贤,“贤哥哥,你想将这个美人介绍给我吗?” 李贤的目光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林风姿,他第一次觉察到她如此动人,竟然有些移不动脚步,直到她发现了他们,微微的侧身,眉眼之间散着淡淡的落寞和忧伤,更是迷人,连南宫寒都惊呆了,惊叫道:“神仙姐姐,我看见了神仙姐姐。” “贤公子。”她并没有去理会南宫寒,而是将目光都落在了李贤的身上。 李贤轻咳一声,淡淡的问道:“怎么还没有去睡?” “有几招剑式,一直练不好,想去请教师父,可是师父在与师叔他们商议事情,又不便过去,就在这里等着她,希望可以遇到。”林风姿淡淡的回答,带着少女的娇羞。 南宫寒见李贤与这位美人认识,连忙自我介绍,“神仙姐姐,我叫南宫寒,是南宫世家的长孙。” 南宫寒一脸我出身世家,我家很厉害,我家很有钱的世家公子模样。让李贤觉得一丝恶心,这家伙泡妞的档次太低了。他突然觉得比起南宫寒,还是萧别更正常一些。 “南宫公子好!”林风姿出于礼貌,微微欠身行礼。不过目光却是落在他身上之后,转眼就移到了别处,根本没有在意南宫寒的显赫家世。 第十六章 决然 南宫寒虽然被漠视了,不过却心情大好,神仙姐姐就是神仙姐姐,根本不屑凡尘俗世。眼神更是大亮,一副愈加讨好的模样。南宫寒的举动,让李贤很不高兴,他抬手拍打了一下这个刚结识的小弟弟的头上,“你小子,别打鬼主意,她是我娘的徒弟,以后就是我的女人。” “什么?神仙姐姐是银姨的徒弟?”南宫寒一脸的诧异,转而又不屑的说道:“可银姨又没说将神仙姐姐许配给你。” 为朋友两肋插刀,为女人插朋友两刀,李贤面对南宫寒突然想到了这句话。江湖险恶,江湖险恶啊!早知道就不带这个小色狼到处找徐景昌了。 不过徐景昌到底哪里去了? 一阵清风吹过,林风姿听见李贤的话,脸上微微有些泛红。 “风姿,风姿……” 就在这时,一个好听的女声从桂花树的后面传过来,一盏灯笼照亮了来人的身影,只见她一身粉色的衣裙,在清澈的月光之下,宛如踩着步步莲花,清美绝尘的容颜,宛如盛开的碧潭荷花。 南宫寒惊呆了,如果刚刚的神仙姐姐是冷傲美人,而这个就是九天仙子,“美人姐姐。”南宫寒又兴奋了,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节,而南宫寒虽然出身世家,但是为了保持元婴不泄,过得却是和尚一般的日子。平日里根本看不见略有姿色的女子,此时见到紫微宫出来的美人,少男的本性一招勾引了出来,早忘记了自己还是南宫世家的公子。 李贤更加的鄙视他了,作为南宫家的公子,这小子没见过世面吗? 南宫寒贴在李贤的耳边,嘀咕道:“神仙姐姐归你了,这个你不能跟我抢。” 李贤咧了咧嘴,不屑的说道:“随便你。” 因为李贤已经分辩出了,出来的这个女人,是韦妙,不是韦笑。 如果是韦笑,他定然不会同意。因为他昌爷爷对笑笑很有那么点意思,被这个小子挖了墙角,昌爷爷想来会杀人的。 南宫寒得到认可,唯恐李贤反悔,隔了老远就向韦妙跑去。李贤觉得很丢人,抽着嘴角,拉着林风姿躲在暗处,他可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这个二货世家公子是他带出来的。 南宫寒根本不去在意李贤的举动,连跑带颠的来到韦妙的近前,一副抱大腿,献殷勤的模样,行圣人之礼,“仙子姐姐好,我叫南宫寒,是南宫世家的长孙。” 我的家族很厉害,很有钱。 林风姿温温的看着李贤,又瞥了南宫寒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这笑南宫寒看不见,可是李贤却看的真切。他刚刚说,她是她娘的徒弟,以后她就是他的人时,她并没有反对。而此时又对着他笑,李贤的心突然抖了抖,一股很舒服很豁然的感觉,弥漫在全身。 他懂得她在笑南宫寒那个二货,可笑容却只给他一个人看。 李贤此时终于懂了,那一天在紫微宫,他娘说以后林风姿要保护他,从她答应他娘的那一时刻起,他便是主人,便是她的一切。 李贤也冲着她微微一笑,走到她的身边,贴在她的耳边说道:“这个二货很有意思,这几天,我们都可以找他一起玩。” “我们可以作弄他吗?”林风姿小声问道。 李贤露出一抹奸笑,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还有这个爱好。 “你练武累了,我便带你一起玩。”李贤看着她微红的小脸,有种想咬上去的冲动。 此时桂花树的另一侧,南宫寒正围着韦妙,展示他作为南宫世家长孙拥有的财富。 “我们南宫世家是江湖第一世家,虽然远在汉中,但绝对富可敌国。良田万顷,奴仆上千,庄园依山而建,富丽堂皇。山下的镇子,大半的产业都是我家的……” 南宫寒唾沫星子横飞,韦妙一直默默的听着,直到最后,她冷冷的问道:“你会什么?” 这一问,让南宫寒哑口无言。 他说了这么多,他突然发觉到一个重要的问题,除了家族庞大,他好像真的没有说他自己怎么样? “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而是我保证对仙子姐姐好。”南宫寒的面色微红,神色有些难堪。 韦妙掩面而笑,这个小子一看就是被家人宠坏了,不过他长相俊俏,风度翩翩,她确实有些心动。距离武林大会还有几天,交往一下,也是没问题的。 “我如何确定你保证的算数。”韦妙妩媚一笑,南宫寒这个二货的魂魄又散了半分。 “我娘出自紫微宫,我爹这些年只宠我娘一个人,你也出自紫微宫,所以我也只会喜欢姐姐一个人。” 这个孩子真的是一个二货,李贤和林风姿躲在桂花树的另一侧不约而同的想道。 “你娘也出自紫微宫?”韦妙突然来了兴趣。 “是啊,我娘以前是紫薇宫的圣女,叫柔灵。” “啊!原来你是柔灵前辈的儿子?”说起柔灵,那可是紫微宫的骄傲,她是在银朵崛起之前,紫薇的天娇。 “那是当然。”南宫寒又开始在韦妙面前展示他优良的血统了。 李贤躲在树后越加的无语了,这个崽子的脸皮可真是铁打的。当年那个柔灵姨娘是不是也是被他爹这么连蒙带骗的弄到手的? “你怎么在这里?这里可是紫微宫的院子。”韦妙有些不解南宫寒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一个人。 “我跟李贤来的?”他很高兴韦妙开始跟他说话了,有问必答的做好孩子。 “贤公子?可我怎么没见到他?”韦妙满眼的狐疑,向四周望去,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南宫寒是一个好孩子,做好孩子当然不能撒谎,于是他说:“他和神仙姐姐在桂花树的后面。” 李贤听见南宫寒暴露了他们,心里有种想抽他的冲动。他现在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林风姿也觉得有些难为情,毕竟此时她与李贤两个人,孤男寡女的躲在一棵树后,有些好说不好听。 “神仙姐姐?难道是风姿?” “对啊,好像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姐姐,李贤说她是银姨的徒弟。”虽然称唿上有问题,但是韦妙还是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银姨是银少主。 李贤和林风姿见状,只得默默地从树后走了出来,李贤装出一副飘飘然的模样,冲着韦妙说道:“妙妙姐姐,我娘让我带几句话给风姿,这不,刚刚说完,就听见你们叫我们。” “李贤,你撒谎。”林风姿在心里默默地说道,但并没有在韦妙的面前纠正。 “原来是这样。”韦妙也没有探究,而是向着林风姿叫道:“风姿,武林大会要开始了,镇子上来了很多的陌生人,晚上不要再出去乱走,让我们担心。” “我知道了。”林风姿委屈看了一眼李贤。 “风姿,你快跟妙妙姐姐回去吧。你的疑问,我会代你问我娘的。”李贤含笑看着林风姿向韦妙走去。 韦妙也向着南宫寒微微行礼,“南宫公子,我们先回去了。” 韦妙拉过林风姿向他们住的院落而去,只留下两个背景给南宫寒。 一白一粉,牵动着两个少男的芳心。 在她们即将消失的瞬间,南宫寒按耐不住兴奋,挥手叫道:“仙子姐姐,我明天再来找你玩,你要记的本公子啊!” 李贤的嘴角又抽了抽,只听见南宫寒继续说道:“贤哥,你可真幸福,坐拥紫微宫,那么多漂亮的姐姐妹妹。” “你们南宫世家难道没女人?”李贤鄙视问。 南宫寒一脸的苦涩,“贤哥,你是不知道,我们南宫世家有规定,大婚之前,不得近女色。兄弟身边,连一个侍女都没有,服侍我的除了老嬷嬷,就是小厮。每天都要读书练功,累的半死。苦啊!” 南宫寒欲哭无泪的悲惨模样,说的李贤都有些心酸。 “走,哥带你喝酒去。” “好。不醉不归,但不要让我爹我娘知道!” “你啊,以后也是怕媳妇的货色。” “怕媳妇怎么了?我们南宫世家的优良传统就是怕媳妇。”南宫寒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怕媳妇是中华传统美德。” “贤哥,你说的太对了。” 在他们离开院落之时,徐景昌从暗处走出来,对着这两个崽子的背景苦苦的笑了笑,不由的在心里感叹,“年轻很好。” 此时,从揽月楼到红尘客栈的路上,一个年轻的身影在疾驰,他想去见她,不管她对他是冷漠也罢,不理睬也罢,他只想问问她,在他的心里,有没有他? 从那一天,她来到明月山庄,整整二年的时间了,二年,改变了太多的事,唯一不改变的是,他一直将她放在心底。 在他们离开院落之时,徐景昌从暗处走出来,对着这两个崽子的背景苦苦的笑了笑,不由的在心里感叹,“年轻很好。” 此时,从揽月楼到红尘客栈的路上,一个年轻的身影在疾驰,他想去见她,不管她对他是否会不理不睬,他也要问问她,在她心里,有没有他? 第十七章 生亦何欢 那一天,她来到明月山庄掠走他,过去了整整二年的时间。 二年,改变了太多的事,唯一不改变的是他一直将她放在心底。 揽月楼里,萧婉儿抬头望着月亮,她收到了银朵要成婚的消息,她也知道了萧别去找她了。武林大会之时,她爹萧玉也要跟紫微宫宫主,正式讨论她和叶轩的婚事。 这个中秋节,萧婉儿期盼会是一轮明月。 叶轩站在客厅里,一直听到银朵说完最后一个字,才说道:“就算是天道,也是靠人力达成的,明天由我来保护临天。” “谢谢你。”银朵的目光里带着感激,是真的感激,不枉她舍弃全身的内力,为他解毒。 “不用谢我,我只是想看看天道如何?”叶轩冷酷的双眸里,泛着一股杀意。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那年那月那日,他娘流淌一地的鲜血,和只为了见他最后一面的期盼。天道,何时公平过? 其他人都望向叶轩,他竟然是银朵决定按计划举办婚礼后,第一个站出来力挺银朵的。在这种时候,不能成为第一个人,李殊沫觉得很打脸,他从小跟银朵和临天一起长大,就算是天塌下来,让他死,他也不能退缩,成败如何都代表着公主府的荣耀。 “郡主,不管你如何决定,我都支持你。”李殊沫没等花奴有任何动作,率先开口说道,他害怕花奴会阻拦他,可此时就算是花奴阻拦,他也会选择不竭余力的站在银朵一侧。花奴听见这话,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她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从进入紫微宫的第一天起,她就懂得不能违背紫微宫宫主的任何决定,大宫主不同意这门婚姻,她不敢说同意,她只听主子的话,她不会发表任何建议,而且对于这件事,她已经失去了辨认的能力,她看不出如何是对是错。 玉朵比他们都冷静,她知道这是她姐心甘情愿的与天斗,虽然狂傲之人都喜欢说:与天斗,其乐无穷。可是当知道有未知的看不见后果时,这种与天斗的感觉,却是无助的。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只知道会有危险,天灾人祸,一切皆有可能。她不畏惧,因为受到危害的不是她。可她担心,担心非死即伤之时,她受不住打击。 “姐,我觉得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玉朵迟疑了,她可掌天命,却不能掌干坤。 “我命由我,不由天。逆天而行,本宫就是想看看上天会用这么办法来剥夺我的婚姻。” 杀意,熊熊燃起的杀意。瞬间,一片冷寒。 “天崩地裂,这样的事,上天自然不会为我而动。就像叶轩说的,必然是人为。今日,我李相思立誓,明日所有阻拦我成婚之人,本宫定然让他家破人亡。” 绝杀之意,可封天。 就在这时,天空之中一道闪电划过,随后“轰隆隆”的雷声响起,转而豆大的雨滴瓢泼而下。 临天推开屋门,一阵冷风吹进了房间,所有人感到不寒而栗,只有他淡淡的说道:“我很高兴,我的婚姻,竟然可动天地造化。” 玉朵担忧的望着门外的大雨,他们只是凡人,她在心里劝慰自己,偶然,这绝对只是偶然。 是的,她坚信只是偶然。 只是除了她,没有人信这是偶然。 这个过程实在是太危言耸听了,连叶轩看向天空的目光都带着震惊。 银朵的心抖动了一下,她想起了洪熙皇帝的死,她想起了那一次金陵的地动,上天竟然可以让金陵地动,那就是想让这个皇帝不要做他不该做的事,可为何此时又降下针对她的惩罚? 卸磨杀驴?银朵想笑,上天原来也喜欢做这么不道德的事情啊!还是还琢磨错了上天之意。 “对不起,临天。”她突然说道。 他握住她的手,“生亦何欢,死亦何求。” 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他懂她。 她笑了,一眼望千年。 “散了吧。”她说。 “姐,我还是希望你再考虑一下。”玉朵离开的时候,还是不甘心的劝了一句,只有朱瞻墡一直望着天空发呆,他想到了他父王死的那一天,也下了这么一场雨。 他回身望了她一眼,这一眼好似穿透了灵魂,他张了张嘴,心里的话却没有问出来。 叶轩是最后的一个离开的,他什么也没有说。就如当年他杀了自己的全家人一样,有些事不需要话语。 世界安静了,只有雷雨在夜里绽放。 “回去休息吧。”他说。 “嗯。” “我去安排下明天的婚礼,你回房间等我。”他说。 她拉着他不松手,临天苦笑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好,我们不分开,一刻都不分开。” “小六子,限你三十息的时间,过来见我。”临天对着虚无之间喊道,伴随着雷声,十丈之外房间里睡觉的小六子一个激灵,“谁在叫我。” “过来见我!”他只听见了最后四个字。 小六子低骂了一句,“大半夜的,他要干什么?不能明天早上说吗?”小六子愤恨的穿起衣服,向门外走去,出了房门,他就看见了银朵和临天站在不远处。他有些恼火,你们不睡觉,还不让我睡觉。外面下着雨,还那么大声喊我,半夜吓唬人真是可耻的。他在心里不停的嘀咕,顺着回廊只走了不下三步,便听见身后一声炸雷,小六子刚刚睡觉的房间,瞬间燃烧起来。 距离小六子不到十丈站着的临天和银朵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亲眼看见小六子出来,亲耳听见响雷噼开了小六子的房间。小六子瞬间惊呆了,缓缓的转过身去,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几息之后,只听见他一声惊叫,连滚带爬的向二人跑来。 瓢泼的雨水很快熄灭了火焰,可是屋子已经不能住人了。瞬间,二十多个侍卫从不同的角落出现在院子里,所有人都吃惊的看着燃烧起来,此时正冒着青烟的房间。 “这是怎么了?” “好像是被雷噼了。” “没人伤亡吧?” “那是六哥的房间,他在外面,里面应该没人。” “太恐怖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充斥着院落。 第十八章 死亦何求 望着青烟升起,银朵倒退了两步,一丝恐惧在她的心头升起,这是巧合,绝对的巧合。 她只是普通的凡人,怎么能降下雷劫? 玉朵等人听见响声也出来了,见银朵无碍,才放下心来,很快连和尚和大姑姑也出现了,这雷电距离他们实在是太近了,只有不是聋子,都能听见。 很快,李贤和南宫寒也跑过来了。 一个个的都是一脸的惊讶。 还有徐景昌,当他看见这一幕的时候,眉头紧蹙着,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与此同时,萧别已经砸开了红尘客栈的大门,向着里面叫道,“银姐姐,银姐姐……”雨水打湿了衣物,他不顾一切的向青烟升起的雷噼之地跑去,他知道银朵定然在哪里。 “萧别?”李贤率先听见了叫声,心中暗道:“他怎么来了?” 南宫寒也是一愣,萧别,他不是应该在揽月楼吗?怎么突然跑到红尘客栈来了?这两个地方,在镇子里可是南辕北辙啊! 雨水顺着他的发髻,他的眼角流下,站在秋雨之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银姐姐……”院子的正中,隔着侍卫凝望着她。 “萧别?”银朵也看见了他,不敢相信在这个雷电交加的夜晚,他会出现她的面前。 这个固执热情的大男孩,难道还没有忘记她吗? “银姐姐,听说你要结婚了,我来祝福你。”雷雨中,雨点打在他的身上,他的眼中,分不清哪里是雨水,哪里是泪水。 “萧别!”侍卫们让开了道路,雨水中,萧别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她走去,他的眼中只有她,容不下他人分毫。在距离她不到二丈的雨中他却停了下来。 雷雨之中,他的声音带着沙哑,“银姐姐,我这次来,只想问一句话,你的心里喜欢没有喜欢过萧别,哪怕一点点的喜欢?”雨中,满院子的人都听见了他的问话,雨一直在下,砸在他瘦弱的肩旁上,瑟瑟发抖。 世间或许只有这个孩子,可以如此坦荡的来问她,喜欢没喜欢过,哪怕一点点。 她说:“没有。” “真的没有吗?”他反问。 “真的没有。”她回答。 所有人都听见了,只是更多的人都明白银朵为什么会这么说。哪怕是伤害,她也不会给这个少年希望。 萧别的眼中被泪水浸满,他向着她深深的鞠躬,随后直立起身子,对她说道:“不管你喜欢不喜欢我,我都喜欢过你,高傲,冷艳,不可一世,是你让我看见了这个世界,是你让我得到了世人的尊重。明天你就要披上嫁衣,我心虽有不甘,但这是你的幸福。”他仰头向乌黑的天空望去,“天若有情天亦老,此时你定然会为这雷电惊慌,但我相信这只是上天在羡慕你。银姐姐,萧别祝你幸福。” 李贤扬起头,阻止泪水倾泄而出。 萧别这个二货,能不能不要这么感人? 他不想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泪水,萧别转身离开。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银朵在他转身的一瞬,泪水忍不出的滴落,她强忍着,可两个人在武夷山山涧之中的一幕幕画面依旧在脑海里回放。她想叫住他,可是她不能,她不能自私的将他囚禁在自己的身边。 “我也祝福你幸福。”她的口中喃喃的说道,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清。 一去红尘千万里,荡波心,绝沧海。 雨依旧没有停,银朵缓缓的转过身去,向着临天说道:“我累了,去休息了。” 临天的目光有关爱,有心痛,但是他不会说一句让她不要伤心的话,只是默默得注视着她的背影。 就在这时,林风姿来到临天的近前,上前行礼道:“景公子,大宫主让你过来。” 她的声音很小,可是背对着他们离开的银朵还是听清了,她的肩头微微的抖动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继续将房间走去。 他看清了她细微的动作,向着林风姿点点头,“好,我马上就到。” 她知道大宫主会跟他说什么,就像此时,她躺在床上,仰望着屋顶,等待着下一道的闪电唿啸而来。 可是雷声却渐渐的远离了,直到消失了踪迹,那一道噼歪的闪电就成了最后的绝唱? 她睁着眼睛,直到临天回来,点燃了床头的蜡烛。 他知道她没有睡,这样的夜晚,谁又能睡的着? “银儿,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他问。 “你想反悔吗?”她说。 “没有。我只怕这一关我们过不去。你若死了,我不独活。我若死了,可却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你胡说什么?”银朵有些恼怒。 临天却将起身的她抱住,紧紧的搂在怀里,害怕下一个时刻,她就消失了踪迹,“银儿,我爱你,爱到骨髓的深处。不要生气,我说的是实话,如果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去凤阳,将朱瞻圻接过来,我知道他也是爱你的,让他来照顾你。” “临天,你不要再说了。”银朵用力拍打着他的胸膛,她不想他在说下去。 “不,我必须要说下去。”临天抓住她,望着她泪眼朦胧的双眸,“你一定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坚信我是爱你的,你一定要记得。我爱你。” 银朵真的好想哭,可却没有眼泪可以流淌,心真的好痛,压抑的喘不上起来。 上天,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可以没有人能回答她。 “你只要记得,我爱你。” 我爱你,一爱千斤。 当走进这间房间之前,临天准备好了一切,或生或死或离别,他都想到了,明日大婚,注定是一场离别的盛宴。 大宫主对他说,命运选定的轨迹,所有人都不能违背,要做的便是顺天意。 如果上天给你们安排了一个幻境,让你们死?你知道怎么逃脱吗? 这是大宫主的提问。 临天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 他说:“方法只有一个,在幻境里再施展一个幻境,在这个幻境里,让上天觉得我已经死了。” 大宫主点点头,淡淡的说道:“你去吧!” 走出之时,他懂了,他是男人,做男人,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像个男人一样面对惨淡的人生,淋漓的鲜血。 所以他对银朵说,一定要记得,他爱她,是的,他爱她,在逆天而行之中,他要让上天看见,这痛,这伤,你不让我们在一起,我便做给你看。 银朵不知道她何时睡着的,醒来时,她只看见了桌面上放着他写给她的八个字,“生亦何欢,死亦何求。”今日不管发生何事,她都要坚强的面对。 梳妆台前,侍女为她化妆,为她披上凤冠霞帔。 “少主,真的好漂亮。”韦妙韦笑姐妹帮着着妆的侍女忙碌着,只有玉朵一直坐在一旁,冷眼的看着这一切。 她坚信她是对的,她是错的,她不应该坚持这场婚礼。 可银朵想的是,就算没有这场婚礼,该来的还是会来,举行婚礼,是一场有准备之战,如果等着爆发,那时候或许真的就是终结。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她等着临天骑着高头大马来接她,然后她坐上花轿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按照安排,临天要绕镇半周来接她,然后再绕镇另半周,在红尘客栈隔壁的红尘酒楼举办婚礼。 时间缓缓的流过,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可是门口的爆竹没有响起。 她站起身,向外走去,没有人告诉她新娘子不可以乱走,因为他是帝国的郡主,是紫薇宫的少主,她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前厅已经乱成了一团,在她出现的瞬间,立即安静了下来,随后她看见了满身伤痕的叶轩跑进了大厅,跪在了她的面前,“二姐,对不起,临天被梦幻都劫持了。” 银朵全身颤抖,眼睛充血,耳边好似有雷鸣响起,身子再不是她的身子,大脑再不是她的大脑,她紧紧的握住拳头,仰天长啸:“纪杨杨,我跟你不共戴天。” 树欲静而风不止。现在的银朵,好似失去了判断能力,她想杀人,她想杀掉所有阻挠她杀人的人。 “调周围所有州县的兵马,赶尽杀绝,纪家之人,一个不留。”银朵的大脑里一片空白,血债血偿,你不仁,我必不义。 “姐,你不能这么做?”玉朵率先拦住了她。 “滚开!”银朵扬手将她推开。 这一掌的力气很大,她觉得自己已经疯了,玉朵嘴角带着血迹,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上前抱住她的身子,央求道:“姐,临天现在生死未知,你如此草率动手,如果梦幻都的人狗急跳墙,杀了他,怎么办?而且你如果真的赶尽杀绝,纪家之人一个不留,临天也会恨你的。”玉朵大吼,声嘶力竭。 银朵倒退了一步,大脑一阵撕痛。 临天,他是纪纲的儿子。她要杀的人都是他的同根同宗,这些人,她不能杀,可却是他们,劫走了他。 好,好,好,老天爷,你做的太好了。 第十九章 那时 时间倒流回清晨,黎明刚刚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凝结了一夜的露珠顺着叶痕聚集在顶端,越集越多,露珠越来越大,最后承受不了重量滴落在泥土之中。 临天醒来时,银朵还在睡着,她的眉头微微的蹙在一起,睡梦中也流露出担忧的神情。按照常理,结婚前一天,他们是不可以见面的,更不可以相拥而眠。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很害怕,害怕第二天就是离别的日子。他俯身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亲吻,这个动作很慢,很慢,好似要将这一吻印在她的灵魂里。 她没有醒,依旧睡着。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叱咤江湖的李银朵了,她现在的感知能力,连一个侍卫都不如,如果他不在了,她怎么办?暗卫们在强大,也不如一个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江湖,朝堂,想制她于死地的人,比比皆是。他呆坐了好一会儿,窗户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小六子他们来叫他了。 他不想离开她,可是他们要向这个世界宣布他们是合法的夫妻,必须要经歷这短暂的分别。 “银儿,等我来接你。” 他起身,回望了她一眼,深情,落寞。 临天推开房门,一束黎明的阳光照进来,竟然有些冷。 小六子和几个侍卫等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点点头,便跟着他离开了。 一切他都安排好了,你若死,我陪你共赴黄泉,我若死,你要好好活着。 这是一场充满着悲情意味的婚礼。 小六子跟在他的身后,前一天晚上的雷噼依旧在心里挥之不去,可他知道,那雷一定是噼歪了。 他穿上大红的喜袍,那张蛊惑众生的脸,却带着怅然。 “公子,笑一点。”小六子很找抽的说道。 临天愣了一下,真的冲着他笑了笑,这笑里分明带着苦涩和担忧,小六子觉得这笑比哭都要难受。临天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心情,不应该这般压抑,就算是会死去,他也要高高兴兴的去死,他长吸了一口气,放松心情,淡淡的说道:“今日是应该高兴的,你们也要高兴。” “公子,都安排妥当了,不会发生意外的。”小六子将腰带递到他的手中,他恍惚的觉得他又成熟了,宛如一夜之间,退去了少年人一切的青涩。这种感觉很不好,小六子发自内心的有些紧张。 “嗯,我相信大家。”他说。 这是一句安慰,连他自己都不信,而他却来欺骗大家。 不知道何时,叶轩来了,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口等他。 两个耀眼的男子,一内一外,对视了一眼,竟然生出了一丝怜惜。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岁月的残破。 当临天走出房门时,叶轩将一把匕首递到他的手中,“拿着,或许会有用的。” 临天握着匕首,这是一把利器,从刀鞘上光亮的纹路上,可以看出这是叶轩的随身之物,贵重之意,可想而知。他收在身上,说了一声,“谢谢。” “我会在暗中保护你,祝你成功。”说完这话,叶轩的身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外。 临天抬头仰望天空,带着灰色。 不管这一天,会遇到何种的困难,他都会挺下去,不会退缩。银儿,等我来接你,我们拜天地,入洞房,我们春宵一刻值千金。 他向门口走去,每一步的沉重,都化作了他坚持下去的信念,人不亡,信念犹在。 来到大门口时,他看见了李殊沫、李贤、徐景昌、和尚,还有那个南宫家的公子,他们都望着他,目光里带着鼓励。李殊沫走上前,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很轻,却好似有千金重。这么多年,他是第一个即将迎娶郡主的男人,李殊沫希望他成功,希望这一天风平浪静,顺顺利利。 “喂,就算你娶我娘了,你也别妄想让我叫你爹。”李贤将一个小布袋塞到他的怀里,“这是我在和尚爷爷那里抢来的,据说是少林寺的护身符,你可别弄丢了,用完要还回来的。”李贤不清不愿的说着,带着吝啬,却也带着男人之间的关心。 临天的眼框有些酸涩,轻轻地点点头,像长辈一般摸摸他的头,李贤想甩开,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看他这么悲催,还是让他一次吧! “保重啊,一会儿,我在红尘客栈的正门等你过来接我娘!你这么笨,可别迷路了。”李贤虽然很不服气自己这个小爹,不过还是希望他一路顺风。 “等我。”他说。 临天的目光从诸人的身上扫过,经过和尚的时候,和尚轻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施主万福金安。”经过徐景昌的时候,他同样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比起李殊沫的无言,他也只吝啬的说了两个字,“加油!” 临天是一个性情冷漠的人,可就在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暖暖的,他很高兴,今生今世认识了他们,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他们站在他的一旁支持他,鼓励他。男人之间的情谊,让他感动,他向众人鞠躬,“大家等我。” 众人目送着他翻身上马,开始这场迎亲的仪式。 叶轩躲在暗处关注着迎亲的队伍,一切正常,只是临天的精神一直有些走神,这让他有些担心。 镇子里所有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帮派听说李银朵举行婚礼,认识不认识的,有没有交情的都跑到大街上看热闹,那些帮派的掌门、长老更是收到了请帖,正在准备去参加酒宴。一时间,整个镇子热闹非凡。 街面上的人越来越多,迎亲队伍的喇叭声更是传出很远,这种吵闹的环境让叶轩忍不住皱起眉头,就在这时,叶轩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处屋檐上,立着一个人,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锦衣华服,迎着晨风而立。 那是一张与叶家人有些几丝相似的脸,他望着叶轩微微地笑了,笑里蕴含着长辈对晚辈的怜爱,还有一种是是非非的关注。 叶轩愣住了,这个人是谁? 晨风中,他们隔着屋顶相望,直到对面的人对他说道:“叶轩,还不过来拜见叔叔。” 叶轩的大脑突然之间空白了,转身去追临天迎亲的队伍,他已经发觉,他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那个人是叶政,是梦幻都的叶政。 迎亲队伍在闹市中穿行,悦耳的喇叭声与清晨的叫卖声混在一起,突然本来买早点的侠士,路边的商贩,行走的路人,大街上不同身份的人一同卸去伪装,瞬间从怀里扬起一包,齐刷刷的丢向临天和迎亲众人的身上。 “小心,是迷药……”这是小六子发出的最后一个喊声。 临天只觉得大脑停止了思维,他提起真气,可是已经晚了,他只觉得一片天旋地转,身子不由自主的向一侧倾斜,滚落在地上,他最后望了一眼天空,天空很蓝,刚刚洗过一般。 “银儿,对不起。” 他闭上眼睛,没有了知觉。 “放下新郎。”在敌人劫持临天的一瞬间,叶轩的剑已经到了。 “拦住他。”混乱之中,梦幻都帮众全力转移临天,倒在地上的侍卫,皆不去理会。 叶轩连砍二人之后,杨杨从天而降,手中双刀不打招唿的向叶轩攻来,招招夺命。 瞬间叶轩的身上落下了很多细微的伤口,杨杨冷哼了一声,“叶轩,识相就给老娘滚。” “放了他。”叶轩握了握剑柄,明知不是杨杨的对手,还是挥剑进攻。 面对杨杨这样的高手,他打的很笨拙,也很执着,他不能让梦幻都的人将临天劫走。 可是对于杨杨来说,她亲自动手,就不可能失败。 叶轩的武功只有巅峰时的七成,断魂散的毒虽然解开了,可是对身体的伤害,却不是一时三刻能恢复的。 望着劫持临天的人越走越远,叶轩不顾一切的向杨杨冲去,以招换招,以伤换伤,他也要打破她的防御,追上那些人。 “不要痴心妄想了。”杨杨的双剑之间,一股强大的骇人的真气向叶轩扑来,彻底断绝了叶轩冲过去的机会,真气消散之时,远去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杨杨冷哼了一声,“叶轩,回去告诉李银朵。她敢轻举妄动,我就让她做寡妇。” “卑鄙,无耻。”叶轩握住肩膀,阻止伤口扩大。 杨杨大笑起来,“我卑鄙,我无耻。临天本是我纪家之人,我带走他有何不妥。” 远处风声雷动,杨杨眉头一紧,和尚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视线里,杨杨瞥了一下嘴,立即撤离战场。 和尚到的时候,只看见叶轩站在昏迷的迎亲队伍面前,所有人都在,只是单单少了新郎。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和尚终于懂了,他媳妇的担忧是正确的。 “大师,我没保护好他。”叶轩的嘴角有鲜血流出,不是他不想去追杨杨,而是他追不上。 “这都是命,不必自责。” 和尚的目光,带着担忧。那丫头的个性,他还是了解的,这一场江湖的血雨腥风,想来是躲不开了。 第二十章 那刻 银朵扬起的屠刀被玉朵拦下了,可是心底的伤却在无时无刻的蔓延,她恨杨杨,她更恨自己,前夜里的电闪雷鸣不是天惩,而是警告。警告她,有人要对他们动手。 这一局,杨杨,你胜利了。你劫持走了你同父异母的弟弟,阻止了这场婚事,也狠狠的打了她李银朵的脸,现在整个江湖,都知道她李银朵大婚当日,男人被抢走了。 银朵冷笑了几声,“好,好,做的真好。你一直不动手害我,只等着让我出丑。” 银朵环视了一圈,依旧留在大厅之中的人,有紫薇宫的,有公主府,还有那些依附他们的门派,比如百晓堂。年轻的百晓生一直躲在一旁不出声,他有些害怕,害怕银朵迁怒于他,怨他怎么没有提前告知她梦幻都会出手,可是他真的真的不知道。 银朵不会迁怒她,因为她根本没有那个心思。见屋子里没有外人,她才开口说道:“李殊沫,派人跟梦幻都交涉,看看她们要提什么条件?”银朵坐在正位,依旧是一身嫁人,只是迎娶她的人,却不会出现了。 今天是八月十三,距离中秋节的武林大会,只相隔一天了,梦幻都想要武林盟主吗?只有这个,才会让他们不惜激化矛盾,铤而走险。 “是。”李殊沫答道,转身要走之际,身后又转来一个声音,“不管他们提出什么条件,只要能换回临天那小子,一切都答应他们。”说话的不是银朵,而是刚刚出现的紫薇宫宫主。 银朵一惊,连忙让开了主位。“大姑姑,打扰你休息了。”银朵低头赔罪。 “出了这么大的事,本宫还哪里有心情休息?”大宫主冷冷的说道,一脸的严肃之色,根本看不出前一天晚上她是强烈反对这桩婚事时的雷霆之怒。 “都是银儿的错,请大姑姑责罚。” 银朵的话音未落,只听见客厅门口,挤进来一个苏红的身影,“银儿妹妹,听说你要成婚,我和你姐夫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怎么样?婚礼,还顺利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抬头想看花枝招展的梅金朵,连大宫主都带着怒色,更不要说李贤等人了。 只有银朵依旧强装着平和,优雅的说道:“多谢大姐吉言,婚礼很不顺利,新郎被劫持了。” 梅金朵惊的一副说不出话来的表情,同时也注意到了大宫主的灰色调的表情,连忙赔礼道:“二妹,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万万不要见怪。” “没事。大姐远道而来,还是去休息吧。”银朵冷冷的下了逐客令,她实在不想看见她这张小人得势的嘴脸。 “那好吧,二妹有事,一定要通知我啊!”梅金朵给紫薇宫宫主行礼之后,就离开了。她觉得有些倒霉,没想到大姑姑竟然也在,如果大姑姑不在,她定然还会挖苦她一番。对于银朵来说,好在大姑姑出现了,如果她不在,梅金朵不知道会说出何等刻薄的语言,或许会让她失去理智,做出后悔莫及的事情,到时难以收场。 “她越来越不像话了。”紫薇宫宫主愤恨的怒道。 “大姑姑息怒,是银儿给紫薇宫丢脸了。”她跪下赔罪。相比梅金朵的放荡不羁,银朵知道在大宫主的面前,一定要学着收敛自己,学着万事从紫薇宫的尊严入手。 “你起来。”大宫主声色犀利,带着上位者的霸气,“今日之事,他日紫薇宫必十倍讨回。” “谢大姑姑。” 这是一种支持,代表着大战之前,实力的积累。 殿外,突然传来巨响,一声雷霆怒喝:“都给我让开。” 熟悉这个声音的人,都是一惊,连银朵也从地上爬起来,不惊叫道:“钦叔,是钦叔。” 徐景昌也听见了声音,心中不由一颤,堂兄竟然来了?他不是说,不来参加这次武林大会吗,怎么突然又来了?这个时候,他出现了,真真是一出山雨欲来风满楼。 “钦爷爷,你可为我娘做主啊!”李贤听见了徐钦的声音,立即上前抱大腿,他知道徐钦的势力,也知道他们遇到的敌人有多强大,当年她娘就是被杨大婶追的满林子乱串,今时,连他那个不想承认的小爹都被劫持了,多个靠山总比少一个好。 “贤儿,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莫哭,钦爷爷自然给你们娘俩主持公道。”徐钦的声音响彻整个红尘客栈的院落,连躲在不远处观望的帮派都听见了他的声音,一个个倒吸了一口寒气。 徐钦,这个二十年前,名满江湖的人物,这个风雷电掣的男人,这个江湖上一言九鼎的风云霸主,这一次梦幻都真的玩大了。 “钦叔……” 银朵的这一声钦叔,不次于叫一声“爹”。儿女长大了,离开了家,可当受到了委屈时,他们选择疗伤的地方,永远都是那个拥有着父母的家。她没有父母,她唯一可以比拟父母的人,只有他,徐钦,那个当年将她带离紫薇宫的男人。二十年,他老了,不是当年那般意气风发,有皱纹爬上额头,有白发乱了青丝,可是他的爱犹在。 “有你钦叔在,何人都不会欺负你。”这是安慰,这也是宣言。 “谢谢钦叔。” 紫薇宫宫主刘雨晨也站起身,这是很多年来,他们又一次的见面。每一次见面都充满了伤感,今时,也是一样。 那一年,他带着她回到紫薇宫。 她出来见他,眼神里带着无尽的怨恨! “兮兮呢?”那一天,他率先张口问道。 “死了!”她说的很淡,淡到难以接受! “不可能,小姑姑不会死的!” “人都是会死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无迹可寻!” 他说,“对不起!”他第一次放下桀骜。 两个经歷过那一场生死的人,就那么对望着,相隔近二十年,依旧还是他率先开口,“别来无恙。” “还好。”她说,二十年云烟如梦,过去的时光,再不会来。 第一章 人心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在世人的眼中,都认为银朵虽然失去了男人,但却促成了一个更大的联盟来对抗敌人,这是一出峰回路转的喜事。可是在当事人的心里,却不是这么认为的。包括李贤在内,他不认为银朵得到的比失去的多,而且这也是不能比较的。什么武林大会,武林盟主,相比他娘幸福,一切都是浮云。连南宫寒站在李贤的身边都有些低落,口中不停的喃喃自语,“好好的一件婚事,怎么变成这样。” 徐钦出现之后,紧跟着南宫世家,明月山庄,崆峒派,龙虎山等诸多帮派,都聚到了红尘客栈,甚至连峨嵋派的师太都到场了,峨嵋派向来与蜀王交好,此时到来,也是看中了徐钦的官方背景。 一时间银朵有些恍惚,看着突然出现的人群,有些觉得这些人好似恐怖。她想躲起来,她不想看见任何人。她真的那么做了,她逃走了。临天被劫持的时候,整个镇子里,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忙,此时徐钦到了,他们都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真的可笑,真的好可笑。虽然这些年,她一直在年轻一代中崭露头角,为紫薇宫赢得武林至尊,可是他们畏惧的是徐钦,是延伸在武林各处的红尘客栈,不是她,李银朵。 这是事实,一个对于银朵来说很可悲的事实。大姑姑虽然武功高强,可她只是一个女人,比不得强势的徐钦。在银朵离开大厅之时,她同样看见了大姑姑眼中的不满。 银朵离开之后,李贤也跟了出来,尾随在她的身后,“娘,回去休息吧!有事沐叔会通知你的。” “我知道,有些心烦,陪我走走。”银朵面色苍白,神情凝重,两个人一前一后漫步在红尘客栈后面的湖边,李贤咬了嘴唇,开口说道:“娘,临天不会有事的。杨大婶是他姐姐,虎毒不食子,杨大婶就算是再恶毒,应该还不会杀自己的弟弟。” “我知道。”银朵仰望着天空的浮云,“我只是在想,这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 杨杨为什么要劫持临天,只是为了让她难堪吗? 当年,临天来到公主府时,身上是否带着纪家的信物? 她娘到底是为什么要将他送出来? 纪纲被杀前后,虽然有她的推波助澜,但是细细想起,还是充满了蹊跷? 银朵想到了朱棣,凭借朱棣的心性,纪纲十数年为所欲为,扰乱朝纲,却坚挺不倒,这里不会没有朱棣的筹议,但最后他还是成了朱棣的刀下亡魂。 “贤儿,如果你是杨杨,抓了临天下一步要干什么?”临天是她的一步棋,却不是全部。 李贤凝望着水波不兴的湖面,“我?”他愣了一下,思索了片刻说道:“如果我是杨大婶,当然是第一步威胁你放弃争夺武林盟主之位。不管你放弃不放弃,临天也不会送还给你,然后继续想方设法的挟持你。关键时刻,临天会化身挡箭牌。”说到这里,李贤咬了咬嘴唇,抬头看向银朵,“娘,我担心的是,如果临天不听杨大婶的话,她会不会给他喂毒药,控制他?就像是给轩叔吃断魂散一样。一时半会死不了,一点点消耗生命。” “一切皆有可能。”银朵叹了一口气,“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临天竟然落在了杨杨的手中,我们再相见时,或许就会以敌人的身份了。” “银儿,你要记得,不管何时,我都是爱你的。”这是前一天晚上,临天再三强调的一句话,其实他心里早已经猜到了杨杨会出手,从哪一天长安城外,他们不期而遇之时,就注定了,杨杨会劫持临天,只是她选择了一个让银朵不能忍受的日子。他们要成婚,两个人必须要分开一段时间,就是那断断的几个时辰,她就得手了。 银朵觉得自己很笨,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们不可能无时刻的监视着梦幻都,他们还有一个更庞大的敌人,天门。 杨杨招惹她,也是小范围的,她不能拿纪氏族人的性命开玩笑。而天门呢?他们此时已经没有了退路。这一次武林大会,银朵的对手,不是梦幻都,而是天门。他不会放弃这次拉拢整个江湖的机会。那几年,他从来不参加武林大会的比武,他带着面具,害怕别人看见他的长相,更害怕暴露他的年龄,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少量的人知道他的身份,连徐钦和紫薇宫宫主都不知道天门的总盟主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 大隐于朝,小隐于野。而他却在江湖的巅峰,隐藏着自己。 他或许很快就会来见她了,就如十年前,他哭着求师父说,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在江湖闯出一片天地,转眼十年,他已经不是当初的清澈的少年,他的野心越来越膨胀,江湖怎么能容下他? 武林大会,她已经狠狠的被对方将了一军。 这场战斗才刚刚打响,她就率先失去了半壁河山。这些年,她将心事都放在朝堂上,忽视了江湖,让他一步步做大,她一直记得师父临走时,曾经嘱咐过她,不能妇人之仁。可是她还是犯了错误,将朱文奎放任成了一只可以杀人的勐虎。 东郭先生和狼。 她做了东郭先生,他做了狼。 那一年冬天,她送走了躲藏在昙花庵的表叔,那个曾经在帝王之位上坐了四年的男人。那一天,他来了,只是跪在地上,烧了几片黄纸,他没有流泪,也不会流泪。 “娘,起风了。”本来无风的湖边,却突然无风起浪,泛起了丝丝的涟漪。 “贤儿,回避一下,娘的一个朋友到了。”她说。 他想问,“在哪里呢?”可却被银朵狠狠推去,只听见她低吼道:“快点离开。” 紧张,危险的气氛,在湖边上蔓延,这是一个高手,是她娘都忌讳的高手。他再不迟疑的向远处跑去,他要去找钦爷爷,和尚爷爷。 第二章 故人 树欲静而风不止,湖面上的涟漪更是一圈套着一圈,向远处而去,银朵站在湖边,任由风起风动,最后风落。 黑色的长袍,绣着朵朵的云纹,冷漠中带着高贵。 他站在了距离银朵不过三丈的湖边,神情淡然,目光清冽,就好似与一个老朋友相约而见一般,他率先开口,“临天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银朵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的侧身看向,他脸上的银色的面具,正缓缓的拿下来,透出那张俊美的容颜。只是这俊美的容颜,已经不是当年那般充满青春的朝气,而是带着岁月的烙印,宣告着,他已经到了而立之年。 银朵的目光清冷,单薄的身姿在强大的气势之下,归然不动,刚刚紧张的情绪荡然无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淡淡的轻点额首,而目光却没有看向来人,而是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这是杨杨的主意,我不同意,这也是纪家的家事,我同样无权过问。”他又说,好似在解释,也好似只是将一段事实说给她听。就好似年幼的时候,他每一次见到她,都会拉着她说话,就好似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一般。他是一个高傲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孤单的人,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一个人,一个世界。稚嫩的肩膀却要去承受着一个亡国太子的命运。 银朵这辈子最不愿意怀念的人,就是他,最不愿意相见的人,也是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在有记忆开始,就承受到那么大的压力,走过从天堂到地狱的道路。庆幸的是,这些年走来,他还活着,还靠着自己的努力,拥有了江湖上最欣欣向荣的帮派。 “你想说,她做的很不道德?”她突然的反问,语气里带着冷傲与不屑。满江湖的人,都知道天门和梦幻都,好的都要穿一条裤子,此时划清界线,是不是有点晚了? “这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他冷漠的目光落在银朵的身上,好似有无数的细针刺着她全身的经脉。银朵只觉得全身麻木,竟然连手都不能动一动,她小心的运转着身体里仅有的一丝内力,来抵抗这霸道的气息,在临界的时刻,突然那气息就好似晨雾在空气中消失的一干二净,对面的人表露可惜之色,闲闲的说道:“你这次已经伤到了根基,想恢复太难了。” 银朵冷哼了一声,转而又露出几丝无关紧要的笑意,“这样对于你来说,不是很好。” 他开怀大笑,“你巅峰之时,也不是我的对手。” “我知道。”她吐了一口气,“这些年,你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武学上,你那些手下或许只知道你很强大,但他们或许已经不知道你强大到何种地步了吧?” 银朵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洒脱,也带着羡慕嫉妒恨。 “再强大,也会有顶峰。”他并不因为银朵的话语而改变分毫,于此同时缓步向她走来,他走的很慢,宛如闲庭信步,银朵觉察到了危险,却没有动,他杀她,只在一念之间,逃是逃不掉的。想到这里,她便将所有目光都投入那边小湖之中,细细的观察上面的波纹。 “凡人的血肉之躯,不可能突然身体的极限。所以在我掌握王道第九层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如果还想突破,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而我比较不幸,则搭上全身的武学。”银朵怅然若失的说道,与此同时微微的闭上眼睛,感受着四周清风拂过,带动着初秋午后燥热的空气,她在赌,他不会杀她。这不关乎他们之间儿时的情谊,这关乎他还不想再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朱文奎也停下了脚步,站在距离她不过半丈的位置,银朵却突然睁开眼睛,看向他,脸上露出大惑不解的神情,和越发浓重的目光,“不过让我奇怪的是,你竟然突破了?” “我跟你不一样。”他说。 “我知道。但是我想说的是,你一个人在强大,也抵不过朝廷的千军万马。”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他的眼角竟然散着淡淡的笑意,这笑让银朵不寒而栗。她突然想起,有传闻说他出生之时,天地异象,太祖朱元璋说:“日月皆终,大凶之象。”所以很不高兴。而紧紧二年之后,朱瞻基出生的那天晚上,他的皇祖父当时还是燕王的朱棣曾经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的父亲洪武帝朱元璋将一个大圭赐给了他,在古代,大圭象征着权力,朱元璋将大圭赐给他,并对他说:“传世之孙,永世其昌”。朱棣醒来以后正在回忆梦中的情景,觉得十分吉祥。忽然有人报告说孙子朱瞻基降生了。朱棣马上意识到难道梦中的情景正映证在孙子的身上。他马上跑去看孙子,只见小瞻基长得非常像自己,而且脸上一团英气,朱棣看后非常高兴,忙乎:“此乃大明朝之福也”。这件事对朱棣下决心发动靖难之变有着很大的作用。 不管这些真的,假的,难道这就是命? 他出生,昭示了他父亲江山不保,朱瞻基出生就昭示着他爷爷可以得到大明的江山。有点扯淡却又不能不信,因为大家都信这个。据说当年,太祖皇帝在选择是否起义反抗元王朝的时候,也是算了一卦,才决定的,这也是为什么前一天晚上,玉朵提议说算一卦,她同意的原因。 命,不能不信啊! 就算是看不见摸不着,也不能不信。 “怎么不说话了?”他问道。 “我突然想起你弟弟在凤阳。”她说。 “朱瞻圻也被囚禁在凤阳。” “他跟你弟弟文圭的情况不一样。” “无知的活着,有时候比什么都知道的活着更好。”他仰望着天空,如是说道。 银朵已经懂了朱文奎的意思,他有能力去救他,可他却不会去救他,在他自己都无法保证自己命运的情况下,他是不会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涉险,就算是他死了,世界上也就只有银朵知道他的身份,他也知道,她不会在身份上出卖他,那么他弟弟朱文圭就是安全的。 苟且的活着,对城破家亡,没有丝毫记忆的弟弟来说,或许是好事。 “这次武林大会,你要争盟主之位吗?”她问。 “徐钦来了,有点难办。”他说。 “当年靖难,魏国公一家都是站在建文帝一侧,纪家站在永乐帝一侧,转眼二十多年,徐家拥立的还是皇权,纪家还是身在江湖,真的很可笑。” 湖面上掀起了一阵微风,又将本来已经安静的湖面,荡起了涟漪。朱文奎的眼底带着一丝的怨恨,可他同样也懂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道理。徐家,在大势已定,燕王妃在被立为皇后的那一个瞬间,就注定了,他们必然是拥护皇权的,这与感情无关,与信念无关,只与利益,和家族的发展有关。 “当年你小姑姑冯兮也是保皇派。”他不想在说徐家的事,徐景昌的父亲,就死在了他父亲的手中,而此时的徐景昌同样也在这个院子里。 “我小姑姑没有政治立场,她也不需要政治,她出山帮助建文皇帝,只是为了帮钦叔。”银朵听出了朱文奎的意思,她也做出了自己的回答。小姑姑冯兮会帮助钦叔,她同样也会站在朱瞻基的身边,与政治立场无关。 朱文奎冷笑了几声,“女人有时候,真是一种可笑的动物。” “我在你的眼中,是不是也是那么可笑?”银朵反问。 “有那么一点,你为朱瞻基付出那么多,本应该母仪天下,可你此时又得到了什么?如果我是他,就算是杀光所有反对之人,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孤身在外。”朱文奎带着一丝男人看女人的目光,看着银朵,只是这目光里没有欲望,没有暧昧,有的只是不认同。在他的世界里,他更能接受杨杨的睚眦必报,心狠手辣,敢作敢为,而不是像银朵这样对待感情优柔寡断的女人。 “你经歷的苦难,让你学会了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他却永远也学不会。”这是银朵对这两个从未谋面的堂兄弟的定义,在朱文奎的面前,朱瞻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这是在表扬我吗?”他淡然一笑。 “我们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么聊天了?”是的,很多年,从她知道朱文奎的身份,在她选择站在朱瞻基的一侧的时候,就没有像儿时那般好好说过话了,记忆里的朱文奎除了在她的面前,都是阴冷的。他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为了安全,很少能见到阳光,他一个人玩耍,一个人说话,只有在她出现的时候,才会表现出那个年龄段孩子应有的热情,只是她并不喜欢跟他玩,甚至有些怕他。 “是,至从道衍师父过世,我们就见过一面,还是在吴县。”二年前,吴县的普洛寺,穹窿山。 第三章 武林大会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其实不仅是送给你的,也是送给我,只是当时,我不懂。”银朵喃喃自语,朱文奎的心也紧了紧,他已经渐渐的领悟了父皇的做法是对的,可是他还年轻,他还是想搏一搏,不计生死。 “面对生死,不成熟的人,会选择如烟花一般绽放,成熟的人,会选择苟且的活着。如果有那么一天,我相信我们两个人都会选择如烟花一般绽放,成就那瞬间的美丽。” “或许吧!”他淡淡的说道。 “还有两天,武林大会就开始了。表哥,我不会放弃的,希望你也不会。”银朵弯腰从湖边拾起一块石子,石子并不圆,带着棱角,银朵轻轻的扬手,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湖中,一石激起千层浪。 朱文奎望着四散的水波,闲闲的说道:“徐钦他们过来了,我要走了。”他从怀里拿出面具,遮住面容。 “你的眼角有皱纹了。”她在他转身的瞬间,突然开口说道,他愣了一下,苦苦一笑,俊美的容颜,带着一丝的迷人,“不过还是那么好看。”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把我葬在父皇的身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不大,只容许他们二人听见。 “好的。”紧接着她又说道:“你要多祈祷,你死在我前面,要么没人会做这件事的。” “好的。不过,都说红颜薄命,你自己也要小心。” “谢谢表哥关心。” 银朵说这六个字的时候,朱文奎已经从她的面前消失了。就在他消失的瞬间,银朵的脸色立即阴沉下来,这看似平淡的一次见面,对两个人来说,都是试探。朱文奎,得到了她的承诺。银朵也知道了,他选择的道路。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单独见面了。再相见,就会是武林大会了。那时候,就看他们谁更有实力,赢得江湖那些门派,世家的支持。 “娘,娘……”李贤从湖边一侧的假山里钻出来,看见银朵一个人站在湖边,一直七上八下的心才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他去找徐钦等人,可是偏偏他们都在与紫微宫宫主密谈,而他知道来人的武功定然高强,也只有和尚爷爷和钦爷爷是他的对手,他在门外急的团团转,也不敢告诉李殊沫等人发生了什么。不能救不了银朵,还将他们搭进去。此时看见银朵安然无恙,才算是放心了。 “娘,你没事吧?”李贤上上下下的查看银朵是否有伤,没有发现血迹才罢休。 “相思,谁来了?”李贤的身后,紧跟着出现的是徐钦。 “天门总盟主,晨曦。”银朵淡淡的回答,她不能撒谎,虽然无人能阻止他,但是还是会有人看见他进入院子的,那一身带着云纹的黑色长袍,侍卫们还是都认识的。 “是他?”徐钦的神色变得不自然起来,转而又问道:“他跟你说什么?” 银朵没有回答,而是抬眼瞧了瞧蔚蓝的天空,几片浮云,“今天的天气不错,晚上吃点好的。” 徐钦的眼角闪出一道凶光,立即又消失了踪迹,转身离开。 银朵知道,徐钦气她的隐瞒,可她答应了朱文奎,就算是他们都死了,世界上也不会有人百分百的确认,他就是建文帝的长子,朱文奎。他已经不需要这个身份了,他要的只是一次与京城里的那个人公平决战的机会,不计生死。 她会满足他,也会阻拦他。这是他们的宿命。 徐钦离开之后,李殊沫和尚他们才到,何人都懂,如果有人要害银朵,不可能大白天就过来,不论红尘客栈的四周,充满的各种明侍,暗侍,就是白日里银朵自己,也不会任由他人宰割,她虽然内力微弱,但也是曾经达到过武林巅峰的人物。 “银朵这不是好好的,贤儿,你一惊一乍的。”和尚见四下无人,银朵也安然无恙,立即责怪起李贤的大惊小怪。李贤有些委屈,不过当他看见银朵向他微微的摇摇头,示意他不要乱说的时候,他还是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没什么事,和尚回去了。”和尚一走,其他人也跟了回去,只有南宫寒拉着李贤,贴在他耳边嘀咕了二句,李贤立即不耐烦的说道:“你自己去。” “贤哥。”南宫寒又开始央求他,李贤被和尚责怪了,本来就心有怒气,踹了他一脚,“滚,别来烦我。” 南宫寒有些委屈,默默的一个人走了,不过方向却跟大家不一样。只有李贤懂得他去献殷勤了。 众人一哄而散,只有李殊沫没有走,他望着碧波的小湖,小心的问道:“是那个人吧?他来找你了?” “恩。”她轻轻的回答。 “这次武林大会,看来要比想象困难的多。”李殊沫直言不讳。 “是啊,但是我们必须取得武林盟主之位。虽然这是一个虚名,很多门派都不在意,但是江湖鱼龙混杂,自然有人信服这个,我害怕不管是天门还是梦幻都得到了武林盟主之位,会召集起那些土匪强盗,这些人一旦被集合起来,就不知道会有很多百姓遭遇无妄之灾。”银朵的目光带着担忧,李殊沫一直知道她是一个好人,可没想到她想的这么远。 “郡主,你多虑了。” 银朵叹了一口气,“佛家说众生平等,道家说人分等级。佛家的这种思想只会蒙蔽世人,道家才是真谛。众生不可能平等,弱肉强食,大道皆无情。”银朵又望了望天空,“师父信的是佛,走的却是道。而我不信佛,却依旧要走道。道亦无边,心里却要有一颗苍生之心,也便足矣。” 李殊沫觉得自己听懂了,也没有听懂,不过他还是确定,她做的一切都是对了。 李贤一头雾水,他根本听不懂,他娘和沫叔说的都是什么,或许等他长大了,就会懂的。 大道皆无情,总会有死亡。 第四章 开战 天边的一片云,偶然投影在波心,转眼又消失了踪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银朵向李殊沫问道。 “刚刚。” “临天有消息了吗?” 李殊沫摇摇头,“还没有。梦幻都的人应该还在镇子里,可却消失了,一个都找不到了。” “那就不要找了,杨杨会来找我的。”她的声音很轻,给人一种云淡风轻的感觉,而这种感觉钻进心底之时,也带着丝丝的疼痛感。这痛,带着心伤,带着无助,带着决然。 李殊沫的脸上露着一丝难言之色,话到了嘴边,咽了下去,又涌了出来。他不想看见她心碎的模样,这种感觉同样也让他心碎。虽然他成婚了,心里有了其他的女人,但是郡主,何时都是郡主。他长在临安公主府里,郡主就是他的主子,媳妇可以换,但是主子永远不会换。他必须要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长痛不如短痛,她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振作起来。如果她不能振作,不仅是她的身子,还有她的精神,都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创伤,李殊沫最后狠了狠心,将心一横,还是说道:“郡主,我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妙。” 银朵冷眼瞧了瞧李殊沫,又望了望站在一旁不明所以的李贤,说道:“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想跟我说,临天或者回不来了,就算是回来,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 李殊沫的心痛了,默默地点点头。 “不用担心,我没事。”银朵不想在说下去了,李贤能看出来,李殊沫都能看出来,她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临天现在已经成了杨杨的一块护身符,想这块护身符失效只有一种办法,而这种办法,在临天知道,成婚当天凶多吉少之时,已经为她安排了,他可以死,却让她好好活着。 虽然他才不到二十岁,他却做了一个作为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一切。朱瞻基做不到的,他都能做到,只是老天爷又跟她开了一个玩笑,在她身边夺走了他。可她要做的依旧是从更多人的利益出发,紧要关头或许还要放弃他。这种感觉,这种感情,这种选择,只有她自己能懂得。她不能说给任何人听,甚至或许连他都会不理解她,可是她必须要如此。 大道无情。 这是师父教给她的道。 当年,为了成道,师父他老人家无数次的建议还是燕王的朱棣谋反,而今日为了成就她的道,她也必须做好牺牲爱人的准备。 所有的敌人,都会死,所有的对手,都会烟消云散。只是这个过程,却要更多更多的人鲜血铺就。 当年如果师父对建文一脉斩草除根,对纪纲不姑息养奸,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真的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朱元璋杀了那么多的人,于是有了靖难,同室操戈。朱棣手中的鲜血,也不亚于他的父皇,那一场同室操戈,也会上演。 这一场场的皇权之路,也是一条条血腥的黄泉之路。 在这条黄泉之路上,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姐。”玉朵拦下了她,她的面色很不好,白的有些吓人。 “你有事要问我吗?”她问。 她点点头。 “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好。” 姐妹俩一前一后,进入红尘客栈后面的树林,走了很远,直到确定再不会有人之时,才停下来,银朵率先开口问道:“跟朱瞻墡吵架了?” 玉朵点点头。 “因为我?”银朵的表情异常的平静,平静得玉朵不知道从何说起。玉朵没有说话,银朵吐了一口气,有些事,就算是不说,也会被有心人看出来。朱瞻墡是一个聪明人,那雷雨交加的夜晚,不会不让他联想起什么。 玉朵咬着嘴唇,泪眼汪汪的看着银朵。 “想问什么就问吧?”银朵长吸了一口气,目光停留在眼前的大树上。 玉朵咬着嘴唇,红艳艳的唇色,在苍白的面色上,显得更加的刺目,她微微的张开口,问道:“父皇是你派人害死了吗?”她问的很直接,很干脆,可银朵知道这句话在玉朵心里不知道辗转了多少次。 银朵没有迟疑地点点头,她可以撒谎,可是她没有。她也知道,她的承认,会激起千层浪,可是她还是承认了。洪熙帝是她杀的,是她让他死的,她何时都不会狡辩。只是除了玉朵,也不会再有人敢如此问她,就算是她对着全国百姓承认这件事,也会有人站出来说,她疯了,胡言乱语。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玉朵的情绪有些激动,她不喜欢先皇,可他依旧是朱瞻墡的亲生父亲,帝王家虽然感情淡漠,但是作为嫡子,他比其他兄弟还是得到了更多的父爱。他的父皇,死于非命,他心不甘。 “迁都。” 未等银朵说完,玉朵就嚷道:“危害到你的利益,你竟然就出手杀人,妄我如此信任你。” 两个人的距离不过一丈,怒火中烧的玉朵扬起随身的白琏向银朵打来。银朵没有躲,呆呆的望着飞来的白琏,她猜到了玉朵会发火,但没有猜到玉朵会动手,她现在已经不是以往的李银朵,虽然她可以躲开,可是在那一瞬间,她突然不想躲了,就如那一天,朱瞻基反问她,“父皇驾崩了,你派人做的?”他又问她,“如果有一天我碍着你的事了,是不是连我都要除去?” 这个世界除了临天,真的没人能懂她。 她所做的一切,连朱瞻基和玉朵都认为她是为了自己,她望着飞来的白琏,嘴角散开淡淡的笑。 “喵啊啊……”草丛里,一道黄影跃起,扑向飞来的白琏,白琏在空中改变方向,只是白琏上的金铃,还是狠狠的打在了银朵的胸前。一股钻心的痛,荡漾在五脏六腑之间,银朵只觉得口中一腥,连咳了三口鲜血。 “喵嗷嗷。”阿三站在银朵的身前,对着玉朵尖叫,两只犬齿凶狠的支着。 玉朵见银朵吐血,大脑里瞬间一片空白,痴痴地反问:“姐,你怎么不躲?” 银朵摇摇头,没有回答玉朵,而是叫住了阿三,“阿三,不要如此。” 阿三回头望着银朵,目光里带着心痛的哀怨,又转头看向玉朵,目露凶光。就在这是,小三从草丛里钻出来,不明是以的望着众人,先对着阿三,“喵”了一声,阿三没理它,又蹦蹦跳跳去找玉朵。 玉朵的面色更加的苍白,他实在想不懂为什么银朵不躲,她的脚步连动一下都没有动,就算是平常人也会去躲,可她为什么不躲,就像是甘愿受伤一样。 这几口鲜血吐出来之后,银朵感觉轻松了很多。临天被劫持,带给她的压抑,在吐出鲜血的一瞬间,减轻了很多,她不知道临天在杨杨的手中受没受刑,他受的苦,她一定要感同身受。 她缓缓的转过身,向树林外走去,她硬接了她的白琏,她应该可以向朱瞻墡解释了吧! “喵嗷嗷……”阿三又对着玉朵吼了一声,不清不愿地跟着银朵向树林外走去。只有小三,两个圆熘熘的猫眼珠,无辜的转着,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姐。”玉朵对着银朵大吼,她希望听见她的解释,可是没有。她觉得自己错了,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对她动手,她心里的伤已经压抑的喘不上气来,她还在此时给她找麻烦。 银朵握着胸口,举步蹒跚,她很累,很累,她想睡觉,却不想倒下,阿三一直陪着她,小声的叫她,“啊。”银朵低下头,苦苦的笑了笑,玉朵也带过阿三,可在关键的时候,阿三还是站在她的一侧,甚至将小三丢掉,陪着她。 世人都说,猫是一种薄情的动物,但是她的阿三不是。 银朵在离开树林之前,拭去了嘴角的鲜血,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受伤了。同样,她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与怜悯。 当银朵走出树林的时候,迎接她的人,竟然是萧别。 她愣了一下,随后浅浅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还好吗?” 未等银朵回答,阿三立即答道:“喵嗷嗷……”眼中带着委屈,与此同时,不住的看着银朵。 萧别走上前,拉住银朵的手,很冷,银朵却推开他,“我没事。”她又向前走去,可是虚弱的身子,每一次抬起腿,都好似有千斤之重,萧别立即觉察到她受伤了。 银朵本不想见到任何人,可是竟然见到了萧别,这个一心将她放在心底的男孩,这个在前一夜冒雨来见她,只为了问她一句,是否喜欢过他的大男孩。 “银姐姐,得罪了。”他快走几步,未等她做出反应,将她横抱起来。银朵一声惊叫,揽住他的脖颈,她想挣脱,可他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稚嫩的少年,他紧贴在她的耳边,“不要动,我知道你受伤了。我也知道,你不想让人知道。” 银朵愣了一下,萧别又说道:“靠在我肩上,我抱你回去。” 第五章 再战 银朵靠在萧别的肩旁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这种味道跟临天很像。她真的有些累了,从在湖边见到朱文奎到与玉朵在树林之中的争执,她的精神状态跌落在冰点,她已经无力在思考。她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忘记所有的不愉快。 她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肩旁上,就好似一只受伤的小鹿。这一幕,不偏不倚的被李贤看见了,他没有上前辱骂萧别趁机讨好,也没有去说她娘见异思迁。他只是偷偷的看着他们,尾随着萧别将她送回房间,又监视着萧别一刻钟不到,从房间里退出了。 萧别从银朵房间里出来,就注意到了等在外面的李贤。他目光不善,就好似一只老母鸡遇到了一只从鸡窝里走出的老鹰。他不喜欢临天,因为他知道他很恶毒。他更不喜欢萧别,因为这个毛还长齐的家伙,没有资格喜欢她娘。相比他们,他最喜欢的人是朱瞻圻,只是他不知道朱瞻圻与他娘之间的不愉快与不信任。 “你在等我?”萧别问道。 “是的。”李贤回答。 “她累了,我送她回来,只是这样,你不要误会。” “她有男人了,不过不是你。” “我知道。我现在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 面对萧别的平静,李贤有些恼怒,可这恼怒,又让他无从发泄,只能怒目的看着他,直到萧别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之中。 李贤狠狠的握了握拳头,他不怨恨萧别,他只是在怨恨自己,在这关键的时刻,不能为他娘分忧解难。 李贤一直守在门口,直到他又看见萧别出现,他的手中端着一碗药,萧别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药碗递到李贤的手中,“给你娘补补身子。”萧别没有说,这是一碗疗伤药。李贤看着药碗,却没有动,直到萧别自己喝了一勺并确定咽下去之后,才端着药碗进了房间。 银朵躺在床上,眉头微微的蹙着,一副很痛苦的表情。她已经不能运功疗伤了,一切都要靠身体的机能自行化解腹中的淤血,很痛,很难受。 “娘,起来。”李贤叫她,银朵微微的睁开眼睛,便闻到一股药香。这是一碗疗伤药,她还闻的出来。 “萧别熬的,我让他试过了,他喝了,没毒,我才端进来的。”李贤说完这话,银朵接了过来,一口气将汤汁喝得一干二净,只觉得腹中一阵温暖,随后又重重的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浑浑噩噩的睡过去。 李贤端着空碗有些吃惊,他娘一向讨厌喝药,而且怕苦,这一次怎么如此痛快,难道萧别熬的药,特殊不成? 在李贤万分怀疑之时,外面传来细细的声音,“我姐在里面吗?” “在。” “她还好吗?”竟然是玉朵小姨的声音。 “李贤在里面。”萧别回答。 “我娘身体好不好,跟我在有什么关系?”李贤在心里暗骂萧别回答问题牛唇不对马嘴,可更让他想不到的是,玉朵竟然听懂了,“我知道了,有什么事派人叫我。”随后竟然离开了,竟然没说进来看看她娘,只被一句李贤在里面就挡了回去?这是什么道理? 李贤躲着药碗出去了,到了门口,萧别还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李贤不高兴的将药碗塞给萧别,说道:“你熬的药,我娘很爱喝。” 爱喝?萧别苦笑了一下,她那么讨厌吃药的一个人,怎么能爱喝?她只是闻出了这药是疗伤的,她不得不喝下去。 “银姐姐竟然爱喝,我这再去给她熬一碗,等她睡醒喝。”萧别不咸不淡的说道,转身向另一侧走去,李贤眉头微微的紧了一下,不慌不忙的在他的身后问道:“你不回去了吗?” “你还不知道吗?”萧别竟然反问了一句,“明月山庄和南宫世家的人,已经搬进了红尘客栈,我就住在这里,还要回哪?” “啊,南宫世家也住进来了。南宫寒呢?是不是也在。”李贤突然想起不远的过去,南宫寒约他一起去找两个神仙姐姐玩,当然特别是他的仙子姐姐,让他一脚踹开了。此时他才知道南宫寒,还有整个南宫世家的人,都搬入了红尘客栈,这样子,他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那小子不可靠,他可不能趁机勾搭林风姿。 李贤想去找南宫寒,又担心银朵这里没人照料,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有种分身乏术之感。 “怎么了?有着急的事情需要处理吗?”萧别小心的问道,心里却在祈祷该死的混小子,快点滚蛋。李贤却是有些坐立不安,不放心南宫寒,又不放心他娘,口中说着,“没事,没事。”目光却四周寻找着,李殊沫和小六子他们都跑哪里去了?孰不知现在还是大白天,银朵躺在自己的房间,还能遇到危险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除非天门总盟主晨曦,去而回返,他们拦不住,余下的人,那些高僧,真人之类的老家伙,也不会大白天闯郡主的闺房。他们就算是丢的起人,但是对不起自己门派的脸。 天色未晚,李贤实在有些坐不住了,按住萧别,严肃的嘱咐道:“你帮我照看我娘,如果我娘出了事,看我怎么收拾你。”随后转身顺着回廊向紫薇宫众人居住的方向跑去。娘主要,未来的媳妇一样也重要啊。南宫寒,你个小崽子,要是勾引我媳妇,我弄死你。 李贤离开了,萧别终于吐了一口气,他缓缓的打开房门,来到银朵的床前,她半睡半醒之中,看见萧别进来,不过紧跟却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微的起伏着,很痛,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这种痛,不光光来源玉朵白琏的攻击,更多是心里积压的执念。 这执念,不仅是对临天的承诺,还有对朱瞻基的爱,对小姑姑信念的偏执,还有对师父大道无情理论的诠释。 萧别不方便抱她,只是紧紧拉住她的手,握在怀里,让她感受还有一个人陪在她的身边,支持她。 第六章 无波 “咳咳。”银朵的嘴角又渗出了几丝鲜血,萧别连忙拿出手帕去擦拭,“银姐姐,你伤的重吗?” 银朵摇摇头,指了指不远处桌子上的茶壶,萧别连忙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她喝了水又躺在床上昏睡过去。趁着银朵昏睡,萧别又去熬了一碗疗伤药给她,这些都是明月山庄特有的药方,而且他配的也是最好的药材。 萧别送到她嘴边,银朵没有迟疑,都喝了下去,这样折腾了几个时辰,银朵才将胸口的淤血都咳了出来。 萧别看着有些心痛,而是他也明白,这很大程度上都是她自找的,她就是靠这种办法麻痹自己。他突然想起了两年前,她带着他坠入山崖,那是否也是一出自作自受? 她到底有多少的心事埋藏在心底,靠着这种自我的折磨来发泄。 那一次,在南昌,她骂他,让他离开,然后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她将所有的压力,都累加到自己的身上,可她是否想过,自己能否承受起这些压力。 她睡着了,或许只有睡着了,才不会有心伤。萧别将被角为她掖了掖,才走出房间。 出了房间,正迎上李贤和林风姿过来,“我娘怎么样了?”李贤焦急的问道,如不是南宫寒缠着他,他早带着林风姿过来了。 林风姿见到萧别愣了一下,随后微微的点头问好。 “已经睡着了。不过有些虚弱,不要去打扰她。”萧别侧身走去,李贤有些不放心,小心翼翼的从门缝挤入房间,看见银朵却是已经睡着了,才又从门缝里挤出来。 “师父真的睡着了吗?”林风姿见他出来小心的问道。 “恩,睡了。”李贤点点头,“你的事,明天早上,我自然会问她的,你放心。” 林风姿神情黯然的摇摇头,“我的事不着急,我只是有些担心师父的身体。” “没事,我会守着她的。”林风姿点点头,默默的离开了银朵的住处。 她前脚刚走,小六子就带着几个侍卫到了,有些兴奋的对着李贤说道:“公子有消息了,他被关押在镇子南侧的一处宅子里,只是梦幻都的高手也都在哪里,我们试探了几次,防卫很严。” 李贤的眼睛一亮,立即问道:“杨杨大婶,也在?” “在。” 李贤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如果杨大婶在,就算是我们派出所有人,救出临天,也会损失惨重。” “所以我回来,请郡主下决定,要不要强攻?”小六子的眼中好似有火在燃烧,他们都是临天的心腹,就算是银朵放弃了他,他们也不会放弃。所以此时此刻,他们站在这里。 李贤想告诉小六子,我娘是不会同意的,可是话到了嘴边,他还是咽了回来,虽然他是银朵的义子,可相比这些一直生活在公主府里,将公主府视为全部的侍卫,他是没有资格发表看法的,更不要说是决定了。 李贤让开了道路,淡淡的说道:“进去吧,我娘一向睡的浅。还是早下决定的好。” “谢谢贤公子。”小六子转身一招手,侍卫们都散开了。 李贤冷眼的看着这一切,他明白了,这一次小六子来,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去救临天的。只是李贤一点也不看好他们。梦幻都已经摆下了龙潭虎穴,公主府的侍卫武功在如何高强,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这是一场不成比例的对抗。 小六子小心的打开银朵的房门,又缓缓的关上,他做过银朵的近侍,有权利进入她的房间,只是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却是压抑的。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味道很淡,但是久在刀尖之上的小六子还是闻到了。 内室的床上,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小六子心中微颤。就在这时,床上的人淡淡的问道:“谁啊?”有气无力的声音,让小六子彻底的惊慌了,郡主受伤了,谁干的? “郡主,是我,小六子。”小六子缓缓的走到床边,屋子里很暗,他点燃了床头的蜡烛,烛光下,银朵苍白的面色,让小六子双腿一软,跪倒在她的床前,“郡主,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打伤你的?” “我没事。”银朵强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临天有消息了吗?” “他被梦幻都的人囚禁在镇南的一处宅子里。” 银朵轻轻的喘息,胸口依旧有些痛,她明白小六子的意思,“你们想不惜一切代价救他吗?” “是。”小六子狠狠的点着头。 “那是一个陷阱,你知道吗?”她又说道。 “我知道。”小六子又点点头。 “你竟然什么都知道,还来问我做什么?”银朵又轻咳了几声,“给我倒杯水来。” 小六子迟疑了一下,起身去给银朵倒水。 清水湿润着喉咙,凉丝丝的。 小六子依旧跪在地上,请求郡主做最后的定夺,“后天,武林大会就开始了。我不能向紫微宫和红尘客栈求救,这个只能靠我们自己。” “可是郡主?”小六子向前跪爬了几步。 银朵摇摇头,不去看小六子哀怨的眼神,“小六子,你什么都明白,就不用本宫在多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出去吧!” 银朵挥挥手,闭上眼睛。任由小六子跪在地上,依旧无动于衷。她与杨杨斗了这些年,她的作风,还是她还是懂得,她竟然抓了临天,怎么可能轻易被救走。梦幻都的高手,想来此时正蓄势以待的等着公主府之人去劫牢。他们更期盼,银朵亲自去,正好一网打尽。 蜡烛发出“啪啪”的声响,在漆黑的夜里,异常的清晰,阿三从床角探出身子,伸着懒腰,瞧了瞧跪在地上的小六子,不明所以的叫了一声,“啊!” 银朵没有回答它,小六子更是没有回答它。阿三觉得无趣,缓步蹦下床,它有些饿了,要去找吃的了。它突然想起来,银朵好似也没有吃晚饭,对着她长叫了一声,“喵啊啊……” “你自己去吧!”银朵听出了它的意思,淡淡的回答。 “啊!”阿三轻答了一声,独自推门出去。 李贤等在门外,只听见房门发出细微的声响,连忙抬头去看,他还以为是小六子出来了,没想到竟然是阿三。 阿三扫了李贤一眼,快走向厨房的方向跑去,它很讨厌这个喜欢拽它尾巴的死孩崽子。 李贤站起身,注意着门里的状况,他不知道小六子到底跟银朵说了什么,为什么会耽搁这么久的时间,殊不知,里面并没有说话,只有小六子一个人默默地跪在那里。 他心里很清楚,此时去攻击梦幻都,就算是加上红尘客栈和紫微宫,梦幻都的那处宅子中也会血流成河,他们是以逸待劳,而他们是强攻救人,就算是他们拥有强大的武力,最后时刻梦幻都还是可以用临天作为人质,他知道银朵的决定是对的,他回来禀告她,也是因为他知道,这场解救得不偿失,如果把梦幻都逼急了,或许还会将临天置于生死之地。 他缓缓的站起身,对着银朵行了一个鞠躬礼,“小六子谨遵郡主的安排。” 小六子出去了,银朵提到嗓间的心也落了下来,他们平日里都是听从临天的命令。对公主府的内务,银朵向来不关心,临天不在了,所有的压力都落在了她的身上,虽然还有李殊沫,但是他在府里的威望远不及临天,吃喝玩乐除外。 小六子的脚步很沉重,大脑里不住的思索着如何跟兄弟们解释。他走出房门的时候,李贤依旧等在门外。侍卫们都掩藏在角落里,他们都注意到了小六子出来,却没有一个人上前询问,因为他进去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他们想了无数个结局,却没有想到小六子竟然待了那么久。 “临天会没事的。”李贤安慰道,虽然这安慰显得有些苍白无力,“杨大婶是他姐姐,除非把她逼得急了,杨大婶是不会杀他的。” “我知道。”小六子轻答了一声,向远处走去,四周的草丛里发出细微的声音,有一部分侍卫跟随他离开了,还有一部分留下保护银朵。 李贤望着他们离开,第一次觉察到那个有些阴险的少年,是他远远追赶不上的。 李贤抬头望向东方升起的月亮,今天八月十三的,月亮已经有些圆了,只是人却不能团圆了。 在另一个方向,萧别也抬头看着东方升起的明月。二年前,他们坐在南昌红尘客栈的屋顶,他听着她吹笛子,是那首《长相思》,幸于飞、鸳鸯未老,不应同是悲秋。那时候白泽还没有成婚,那时候玉朵还与蓝枫在一起,那时候和尚还没有找到媳妇和儿子,那时候阿三还没有儿子小三。二年了,只是短短的两年,他不再是明月山庄里最不起眼的庶子,她也不再是桀骜不驯的李银朵,就连为她吹奏《长相思》的人,也变成了朱瞻圻。 二年,千里明月,荡然无波。 第七章 雷霆 昏暗干燥的地牢里,临天睁开眼睛,只看见蒙蒙的月光从天窗里照进了。他想揉揉眼睛,可以更加仔细的观察一下四周,可抬起的手,却再不能动分毫。紧跟着他听见了铁锁链被拉扯的“哗啦啦”的声响。他用上的蛮力,可依旧不能移动分毫。 眼睛渐渐地适应了黑暗,他看明了这是一处地牢的最深处,只有头顶的天窗与外界相连。他的四肢都被固定在墙上,厚重的铁锁链,让他的手腕卡的失去了血红一片。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双腿麻木,已经失去了知觉。他小心活动的四肢,让血液可以正常的流淌,可每动一下,铁锁链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提醒着关押他的人,他已经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醒了?”对面的黑暗里传来一个好听的男音,与此同时,地牢里的烛火被点燃,一个面白如玉,长相俊美的少年,向他走来。 临头无力的抬起头,瞧着对方,少年走到临头的近前,又问了一句,“饿了吧?” 临头没有回话,少年无所谓的笑笑,“可我不想给你饭吃,你知道为什么吗?”少年盯着他看,就好似在看一件新奇的玩具,他见临头还是不理他,自顾自的说道:“因为你长得竟然比我都好看,这让我很不舒服。” “死变态。”临头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眼光里透出鄙视。 “你在瞪我?”少年有些恼怒,扬手也要扇他,可巴掌却停在了半空中,再也没有落下。少年一阵心慌,连忙回过头去,只看身后站着一位绝艳的女子,抓住了他即将落下的手腕。 “姐姐。”少年的眼中充满了惊慌,连忙退到一旁。 “祖儿,去准备晚饭。”女子冷冷的声音,从嗓子里发出来,被叫做祖儿的少年,连忙俯身行礼后,灰熘熘的向门外跑去。 杨杨抬头也望见了从天窗照进来的月光,柔柔的说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此时此景,配着这句词,临天,你觉得怎么样?”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他终于开口了。 杨杨微微一笑,“不愧是纪家的后代,此时竟然嘴还是这么硬。” “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临天眉头一紧,杨杨此时出现,定然是有话要与他说。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杨杨竟然缓缓的问道。 “不知道。” 杨杨又一笑,“我们根本没有离开镇子,公主府的人已经发现了,可我等了大半天,都等到入夜,只有几个公主府的侍卫在附近活动,却没有一个人来救你,你说你有多失败。” 临天冷哼了一声,“你这里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银儿怎么可能上当?” 杨杨假意的叹了一口气,“她一次不上当,二次不上当,姐姐我只怕这长夜漫漫,过不了多久,你的银儿就会投入到其他男人的怀抱。到时候,就不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而是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了!”杨杨的脸上露出惋惜之色,继续说道:“李银朵那暖玉温香的身子,被其他男人狠狠的爱着,一想到这个,姐姐我就觉得临天弟弟,你很不值得啊!”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临天的眼角带着怒意。 杨杨摇着头,倒退了两步,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怒火中烧的俊脸,“好好,我不操心。”杨杨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只是这笑意里却带着嘲讽的意味。“临天,你好好想想。” “没什么可想的。”临天愤恨的说道,杨杨却依旧不动怒,姗姗笑道:“良辰美景虚设,今天晚上本来是你春宵一刻的洞房花烛夜,但想来你们早早就行过了房事,也不差这一天,竟然没什么可想的,就想想她的身子,特别是在你的身下,动情的时候。” 杨杨的眼角含笑的望着狠狠咬住嘴唇的临天,他这种刚刚了解夫妻之道的臭小子,怎么会是她的对手,她的几句话,定然会勾起他的,银朵一天不来救他,两天不来救他,时间久了,爱自然就会变成恨。杨杨冷哼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没入黑暗之时,她又开口说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明月山庄的萧别,住进了红尘客栈。” 临天的心一紧,狠狠的咬着牙齿,闭上眼睛。他知道这是杨杨的攻心之计,他不能上当,可一想到两个人在床上纠缠在一起的场景,他的心便痛了。银儿是他的,是他的。他的手狠狠的拽着铁链,铁链勒着他的手腕都要渗出血来。 昨夜的雨中,那个少年站在雨中,问她:“银姐姐,我这次来,只想问一句话,你的心里喜欢没有喜欢过萧别,哪怕一点点的喜欢?” “哪怕是一点点的喜欢。”临天在心里默默的念叨,一点点的喜欢,那个叫做萧别的少年都不会计较,现在他不在她的身边,朱瞻圻哪里没有动静。他又想起了去年的春天,在金陵,那个叫做萧别的少年,围着她献殷勤。 临天口中一腥,心中的愤恨连带着残留在身体里的迷药,都吐了出来。他耷拉着头,阻止自己胡思乱想。昨天夜里,自己不是已经交代过了吗?只要银儿没有生命之忧,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接受。 黑暗里,杨杨注视着临天,祖儿偷偷的站在她的身后,也观察着里面的情形。直到他吐出了一口鲜血,祖儿立即心情愉悦起来,心里暗暗诅咒,“吐,多吐一点,吐死了才好。” 杨杨冷冷的瞧了一眼祖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牢房。 见她走了,祖儿立即神情雀跃。他很久之前,就听说过,在金陵,有个叫临天的少年,绝色风华,拥有着连男人都会羡慕的绝美容颜,他暗中向叶政讨来了看守他的机会,自然要好好的折磨羞辱他一番。 第八章 晚唱 月落乌啼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月上中天,柔和的月光顺着天窗落在临天的身上,艳红的婚袍,宛如午夜盛开的莲花,他的发丝有些凌乱,却无法遮住他的艳绝天下的容颜。 祖儿双手托着面颊坐在他的对面,用一种很怪异的目光的上上下下,下下上上的打量他,这目光让他很不舒服,他甚至不敢对视,这是一种异于男人打量男人的目光。祖儿看了很久,直到视觉疲劳的打起瞌睡。 二人的中间放着祖儿为临天准备的晚饭,二菜一汤一碗白米饭,只不过临天一筷未动,不是他不饿,是因为他四肢都被锁在墙壁上,而祖儿也不会好心的喂他。庆幸的是,祖儿害怕杨杨和叶政发现他故意折磨他,还是给他喝了水,让他的嘴唇看不出干裂的痕迹。 临天昏迷了一天,此时睡不着,他便一直抬头注视着巴掌大小的夜空,银儿,你还好吗?他的脑子里,只有她。回忆起两个人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她的骄纵,她的任性,她的固执,她的温柔,她的热情,她的心口不一,所有的一切都存在于临天的脑海里。从那一天起,他将她的一切都刻印在他的血液里,烙印在他的骨头上,他的生命,只会为她一个人绽放。 祖儿睡眼惺忪,不住的轻点额首,突然又从睡梦里惊醒,见他还在发呆,伸了伸懒腰,打了一个哈气,问道:“你还不睡?在想李银朵吗?” 临天依旧抬着头,好似没有听见一般。祖儿不在意,继续自言自语的说道:“我见到她,很漂亮,不够年龄有些大,不过我听政哥说,成熟的女人睡起来很舒服?真的,假的?” “闭嘴。”临天有些恼怒,梦幻都的人是不是都有毛病,总喜欢谈论这种话题? “为什么要闭嘴?天这么黑,我们又都是男人,谈谈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不是正好。”祖儿睁大了眼睛瞪着临天,瞥了瞥嘴,继续说道:“我只睡过两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她们的眼睛很大,水汪汪的,不过她们都很瘦,咯得我骨头痛。很长一段时间,造成了我心灵有阴影,再也不想睡女人了。今天看见你,想起李银朵,还是你有先见之明,找她那种成熟的女人睡,身子一定软软的,摸起来也肉肉的,想想我竟然有些兴奋了。”祖儿的目光里竟然带着神彩,“你说,我要不要混进红尘客栈,去睡睡你的新媳妇,然后在回来讲给你听。” 临天看向祖儿的目光,带着杀意,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此时的祖儿已经不知道死去多少次了,祖儿接受了他的目光,却哈哈大笑道:“你又生气了,我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 “对了,李银朵的胸是不是很大,摸起来手感怎么样?我一直喜欢胸大的女人,虽然他们都说胸大无脑,不过女人也不用那么聪明,傻一点很可爱的。你说,是不是?” “好吧,你不回答,我就当你认为是。杨杨姐说你们已经睡过了,可她是郡主,你也敢没成婚就睡她,这种胆量,真值得佩服。你第一次睡她,是你主动,还是她主动。杨杨姐总是骂她是个,她在床上真的很放荡吗?你们喜欢玩男上女下,还是女上男上。按照身份来说,应该是女上男下,不过你作为一个男人,而是少年成名,也算是霸气外露,应该不会喜欢女上男下。好吧,你竟然还是不回答,我就当男上女下吧,做男人,不管是何种身份的女人,你如果在床上都搞不定她,那只能说明你很失败了。不过,她都答应嫁给你了,就已经证明了,你应该很强,而是不是一般强悍,要么像她这种嫁不出的老女人,怎么会舍得出嫁。” 临天本来很生气,很想骂他,可是渐渐地他有了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还在继续当中。 “你一次能坚持多长时间,一刻钟还是二刻钟?你们每天晚上几次。政哥说,男人二十岁是最黄金的时期,而女人最黄金的时刻则是二十五岁左右。男人想要生活性福,找个年龄大一点的女人,看来真不错。我一直喜欢杨杨姐,可是她不喜欢我,只把我当小弟弟看待,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才能拿下姐姐那种身份的女人。撒娇卖萌,还是直接霸王硬上弓。” 祖儿一脸求教的模样,换来的还是临天的沉默,和他内心的诅咒。 “你又不说话,还是我自己分析一下吧。以你这种个性,撒娇卖萌应该不可能,只有明月山庄萧别那种货色,才会走撒娇卖萌的路线,你是杨杨姐姐的弟弟,虽然是庶出,但是作为纪家的男人,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自然要霸王硬上弓。郡主的身份算什么,不过是皇上册封的郡主,又不是真的公主,霸王硬上弓,一定要霸王硬上弓。”祖儿紧握着拳头,不知道是给临天加油,还是给自己鼓劲。 临天的目光突然看向了祖儿,他对他之前的话,不敢兴趣,对之后的话,也不敢兴趣,他在意的是其中一句,“作为纪家的男人,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可不管是史料,还是银朵的口述,他根本没有找到关于纪家的任何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壮举之事,特别是关于靖难之时,纪纲对燕军的奉献,好似从歷史上抹去了一般,只过去了二十多年,当年那些人不可能都战死杀场,可是却没有任何人站在纪家的一侧,他们都选择了支持皇帝。 见临天有了表情,祖儿立即高兴起来,“你看,我猜的多对,同时也证明,我们讨论的这个话题,其实也是你很感兴趣的。” 临天面无表情的将头瞥过一侧,祖儿这种男女通吃,取向有问题的人物,临天根本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可是现在身在囹圄,而且他还是他的监守,得罪了他,自己不会再有好日子过,现在是不给他吃饭,惹恼了他,偷偷的使用私刑,临天还不会傻到无故去故意招惹他。就算是他与他讨论的话题,让他心跳加快,身体的某一个部位蠢蠢欲动,也不会胡乱说话。 沉默是金,憋不出金子,也要憋出一块石头来。 “对了,我们刚刚聊到哪里了?霸王硬上弓。据说这句话是传自楚霸王项羽,项羽应该是强上了虞姬,才有了这句话。项羽上了虞姬之后,虞姬于是跟了项羽,歷史告诉我们,做男人一定要主动。”祖儿侃侃而谈,而临天死的心都有。 霸王硬上弓说的是楚霸王项羽力大无穷,上弓弦的时候,弓弦的一端系好,然后只用双臂用力便能将弓拉弯,完全用蛮力弓弦上好,于是就有了“霸王硬上弓”的说法,根本就跟虞姬没关系。 临天叹息,祖儿见状,又觉得自己旁征博引的能力日渐提高。更加有力气,继续折磨临天。 “你竟然对银朵郡主使用了霸王硬上弓,那么郡主是如何表现的,一般男人如果强来了,女人是不是都会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然后又躲在你的怀里说,你要负责啊!” 临天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他可以无视身份的,问候他家祖先十八代吗? 祖儿说到这里摇摇头,犹豫了半响才说道:“以李银朵那样的女人来看,一定不会哭,如果哭了,多没面子,她向来是打破牙往肚里放的主,就算是时常打不了杨杨姐,也会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更不用说,让你这么好看的男人睡了,她一定是欲迎还拒,半推半就的随了你的心意,还保持了作为郡主高高在上的身份,其实心里说不定高兴的很,有身份的女人,其实跟男人一个样的,都说男人朝三暮四,女人水性杨花,喜新厌旧可也是常有的事。比较歷史上,有个南朝宋,有位叫做刘楚玉的公主,据说面首三千,那场面是何等的磅礴。还有北朝齐的胡太后,宁为娼妓不为后。” 祖儿说到这里,只觉得对面之人的目光越来越刺目,立即说道:“我可没说你会被喜新厌旧,你还这么年轻,就算是你被出轨,大不了你也包养几个小侍妾,气气她。” 这货是个妖孽,纯粹的妖孽。 不,是个孽障。 话题依旧在继续,“政哥说,女人这种动物都是喂不饱的猫,而男人就是鱼,熬到最后,骨头都剩不下。” 叶政,你个王八蛋,你一天天就是这么教育你们梦幻都的小朋友的吗? 午夜,万物寂静,梦幻都的人,却要时刻准备着,防止银朵派人过来劫狱。叶政已经连续打了三个喷嚏了,不由暗骂道:“都下半夜了,哪个王八蛋在背后骂我?” 院子地下的地牢里,祖儿还在继续着,这个夜晚真的不会安静。 第九章 夜枭 夜,在继续! 临天在祖儿的唠叨声中,渐渐地也打起了瞌睡。就在这时,院子的外面,响起箫声,在空洞的夜中,传出很远很远!临天瞬间从昏睡里惊醒,那是公主府特有的箫声,所有公主府侍卫必然要掌握的技能。 箫音很深沉,表达的寓意不停的临天大脑里回旋,“公子,我们已经找到你了,梦幻都的守卫太严密,我们没有办法攻进来,你自己小心,我们一定会救你出去。”当箫音响起第二遍的时候,祖儿生气的说道:“谁大半夜吹箫,以为自己是猫头鹰吗?吹就吹,还吹二遍一样的!”临天奇怪的看向满脸怒气的祖儿,他竟然能听出这是第二遍?祖儿也觉得奇怪,目光随意的看向临天,突然恍然大悟,问道:“他们在给你传递信号?”他又惊叫道:“你跑不了的,不仅是梦幻都,院子里还有天门的高手!” 祖儿说完这话,就有些后悔了,他怎么随随便便就将安排说给他了。临天却摇摇头:“放心,他们不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就好!”祖儿竟然一副释然的表情,让临天更加好奇这个少年,“你很担心?” “我只是不喜欢他们杀来杀去,斗来斗去而已!你不觉得像我们这样聊聊天,不是更好!如果有酒,还可以煮酒论英雄!”祖儿兴奋的看着临天,临天的肚子有些饿,他突然觉得对面的人不仅自以为是,还很恶毒! “你饿了吧!”祖儿也发觉了临天的目光里带着深深的鄙视,有酒,就要有菜,自己在饿对方的肚子,还想跟对方煮酒论英雄,确实有些扯淡了!要么他也不会突然流露出那些鄙视的目光! 声音响起第三遍,叶政终于听懂了,对着四周的守卫大叫道:“抓住他们,他们是李银朵派来的!” 地牢里,祖儿看着桌子上已经凉了的饭菜,说道:“是政哥将你锁在墙上的,他说你虽然从来不施展武功,但是你们公主府的侍卫说,你的武功很厉害,所以他才将你锁起来的!”祖儿又说错话了,他大叫了二声:“又说错话了,被政哥知道该砍我了!” 临天从祖儿的话里听出了细节,他说公主府的侍卫说,而不是公主府的叛徒或者是间谍说,那么就是说公主府里根本就没有人叛变,而叛徒应该出现在定国公和襄王哪里,他们的人长达一个月都与公主府的侍卫混杂在一起,对于公主府侍卫无关紧要的事,或者吹牛说的事,对方都可能当成情报!临天第一次有了,吹牛害死人的想法!而且这次害得他好惨啊! 好奇害死猫,吹牛害死人。饭可以乱吃,话绝对不能乱说。 祖儿又瞧了瞧小桌子的晚饭,还有两个时辰天亮了,这家伙被抓来之后,已经要一天一夜了,除了他好心喂了他一些清水,滴米未进。祖儿瞥了一下嘴,端起饭碗,夹了几块肉,端到临天的面前,“跟你聊天很有意思,来,吃几块肉,要么没有力气陪本公子聊天了。” 临天本不想吃,可他真的有些饿了,一天一夜被这么锁着,全身酸涩难耐。 祖儿见他没有张嘴,眉头一挑,“你怕有毒?放心吧,没有杨杨姐的命令,还没有人敢给你下毒。吃吧,看你的样子,也是饿了。明天早上,我给你准备点好的。” 临天张嘴接过了祖儿的食物,含在口中细细的嚼着,时间久了不管是饭还是肉,都有些回生,祖儿等着他慢慢的咀嚼,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好看,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有失去贵公子的风雅。只是临天有些受不了这种目光,他更加确定眼前这个家伙男女通吃,一个激灵,竟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祖儿歪着头,有些不解的望着临天的反应,特别是临天避之蛇蝎的举动让他很不舒服。只是他并没有说什么,在临天只吃了半碗饭之后,他便没有在喂他了,而是盛了一碗水喂给他,他不想他吃的太饱,吃多了,他可不想陪着他上厕所。 “马上天亮了,我要去睡一会儿了!今天晚上想来是没有人来救你了,好好在这里待着吧!”祖儿打了一个哈气,向地牢的另一侧走去。随后听见他倒在床上的声音,和微微的酣睡声。 此时,梦幻都的众人却没有二人这般闲情逸致,在小六子的第三遍箫音响起之后,他们就开始了大范围的搜捕。叶政站在众人的前方,“发现吹箫的杀无赦。”他不能任由公主府的人如此随意的传递消息,这样很打脸的。 搜捕开始之后,没多久,所有公主府侍卫都撤离了,叶政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只得姗姗回了宅子。 叶政突然觉得他们小看了李银朵,他们手中虽然掌握了临天,可是李银朵好像有些不按照套路出牌,他甚至感觉到李银朵会不顾临天的安危,根本不会受他们的控制。这种想法出现后,叶政被自己也吓了一跳,那样,临天这张牌就是一张死牌。他是纪家的后代,杨杨杀他的可能性太小了,这样他们所有围绕临天的计划都会成为浮云。 叶政握了握拳头,不管怎么样,这一次一定要伤李银朵的元气。 祖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偷眼看临天,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小六子已经将镇南所有的侍卫都撤回了,他回到红尘客栈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安排了手下休息之后,他也回了房间。躺在床上,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可无论如何也闭不上。他清楚银朵做的对,可是心底总是觉得缺少点什么。是什么呢? 他想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懂了,一个女人失去了新婚的夫君,不应该是这么淡定,她最少应该哭,嚎啕大哭,来发泄心中的不满,可是她没有哭,不仅没有哭,她还不许手下去救。小六子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恐惧,甚至冷入骨髓。 第十章 无岸 银朵很早就醒了,胸口的疼痛已经消失了,她起身穿好衣服,走出门外。清晨湿润的空气,吸入肺里很舒服。 院子里,林风姿已经起床在练剑了,她还是这么勤奋,这一点让银朵很欣慰。 她缓步地走来,不想打扰她。目光一直注视着她飞舞的剑招,她很勤奋,只是少了天赋。 儿时在紫薇宫,她总是听见长老们教训新人,要勤奋勤奋。那时候,她总是趴着窗边注视着练剑的师姐,看着她们香汗若雨。小姑姑伴在她的身边,指着她们说:“相思,以后一定也要勤奋啊!”她狠狠点着头,后来到了金陵,她投在了道衍和尚的门下,学习的都是上等的功法,上等的招式。可是她却觉得与勤奋越来越远,因为师父说她,拥有的是天赋,是所有人一辈子都追赶不上的。 可是她还是会输,她一次次的输给杨杨,被她羞辱,那时候她也算是真真懂得,勤能补挫。她开始花更多的时间来练剑,来感悟王道。就算是此时,她失去了内力,王道依旧在,无人敢无视她的存在。 王道九剑。以王者之道,化九为无穷,这就是她的王道九剑。 “这招直剑一定要快,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王道九剑是一套实用性剑法,不追求任何的美感,要的只是杀人。”她凛冽的声音传到林风姿的耳边,让她精神一阵。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她甚至将身前不远处的小树当成了敌人,招招入险。 林风姿很卖力,她很少能在银朵的面前展示机会,如果这一次错过了,她不知道还要等到多久。 “用过早饭,我会安排侍卫陪你过招。只有实战才可以快速提升。”说完这话,银朵便转身离开了。她不会一招一式的教导林风姿,因为整套的王道九剑,都是一个“悟”,一万个人会练出一万套王道,所谓“王道”,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气势,这才是王道九剑的魂。 “你醒了。”院子里的阳光斜斜的站在萧别青色的锦袍上,他修长的身姿,单薄瘦弱,好似他这个年龄段的少年都吃不饱,身上没有半点的赘肉。萧别已经熬好了早上的疗伤药,送了过来,发现她站在院子里,小心的过来问安。 “昨天谢谢你。”她清冷的面容,绝情的说道,言语里感觉不到任何的谢意。 “身子好些了吗?”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恭敬,带着问候,与此同时,将疗伤药捧到她的近前,药还温热着,只见她的眉头紧了紧,有些犹豫的端起碗,痛苦的喝了下去。萧别又紧跟着端了一杯清水,给她漱口。她什么都不怕,只怕苦。萧别并没有给她准备蜜饯,他害怕破坏了药效,她需要快一点的康复。他无力解开她心中的伤,却尽力治疗她身上的伤。 “你可以回去了。”她又露出一份冰冷的表情。萧别不懂,偷偷站在不远处的叶轩也不懂,她这是何意,只有银朵自己懂,她对萧别的冷漠是做给临天的手下看的。他是爱慕她的男人,虽然他的年纪比临天还要年幼,但是那些人的眼里,他也是一个男人,是临天的情敌,他不在,他们有义务维护他的尊严,男人的尊严,这与身份无关。 萧别虽然不懂,却也不会忤逆她,“保重。” 他走了,走的很决然,就算是他的心是痛的,就算是她嫁得男人不在,也无法改变,她本质上已经是人妻的身份。 萧别的身影消失了,银朵才淡淡的说道:“出来吧,站了那么久,累了吧!” 叶轩从一处假山中走出来,冷峻的面容散着邪魅。 “伤怎么样了?我派人送去的外伤药,有效果吗?”她问。 “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早上起来,过来瞧瞧你。气色不错,我就放心了。”叶轩淡淡的说道,只有他们心里清楚这伤害有多重。 “咬牙挺过去,就过去了。”她说,说的云淡风轻。 “你的心中没有仇恨吗?”他奇怪的问道。是的,仇恨,他没有看见前一天她被玉朵拦下的场面,只有那样,才能发泄。可只是短短一日,所有激进的情绪,在她的面前已经烟消云散了。她不需要有仇恨,仇恨可以蒙蔽双眼,可以让人失去正确的判断能力。对于一个运筹帷幄的领导者,这是致命的。 银朵微微一笑,“我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终于想通了,为什么杨杨要劫持他。” 叶轩没有说话,显然他没有听懂。 “武林大会的规则已经出来了,如我所料,参加比武的年龄控制在二十五岁之下,叶轩,你今年正好二十五岁吧。” “是的。”他说。 “武功恢复七成了吗?” “八成。” “足够了。” “我拿不了第一。”他说。 “没关系,前八即可。” “如果得不到二十岁到二十五岁组别的第一,紫薇宫很难占据优势。”叶轩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武林大会,规矩他懂,可是如何操作,他有些担忧。 虽然他武功高强,威震鄱阳湖,但是邪宫是邪派,武林大会向来没有资格,这一次他是以紫薇宫少主的身份才得以参加。 “决胜,不在战场,而在规则。”银朵说道,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武林大会的规则,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那些人最需要的是什么? “叶轩,你只要记得一件事情,不管是天门还是梦幻都,他们最恨的人永远不会是紫薇宫宫主,而是我。” 一瞬间,叶轩从她的身上看见了一丝霸气,他在潘阳湖高高在下,拥有的不过是一湖之主,而她,他看见的却是掌管干坤的天下之主的风采,就算是现在,她被重重的压力所包围,她依旧敢说武林盟主乃是她的囊中之物,无人能夺去。 她是一个女人,可他在她身上看不见女人应该有的婉约,她有着火一般的热情,有着冰一般的冷酷,如果说他以往的冷酷,是因为仇恨,而她的傲世,则是她的苦难。所有人都看见了她拥有的一切权势,可是所有人同样都没有看见,她受的苦难,她的身边有多少人匆匆离去。 她可以笑,却不可以哭。 他可以狂傲,却不可以狂放。 她可以傲世天下,却不可以唯我独尊。 她是一个有底线没下线的人,她有很多的方式控制局面,她不怕失去,因为她已经无所失去。她没有亲情,因为所有与她有血缘的近亲都已经死去。她没有友情,因为所谓的朋友对于她,都是互利互惠的盟友而已,她没有爱情,最爱的男人已经舍弃她,已定的夫君已经被劫持,红颜知己与她反目成仇,她还有什么可失去? 银朵仰望着天空,一路走来,她还是孤独的,不是她自私,只是她不想无私。 他要做的只是她心里的道,不负苍天不负卿,回头无岸。 回头无岸,只能前行,不能后退。 “娘,你竟然这么早就起床了。我还以为今天可以叫你起床,然后一起吃早饭呢,结果竟然被你领先了。”李贤从自己的房间里跑出来,见到站在那里聊天的二人,连忙过来请安,“轩叔早上好。” “早!”这里不是邪宫,叶轩也渐渐的适应这种身份,虽然失去了看似高高在上的邪宫宫主的权势,却得到了很多平凡生活的感悟。如果命运在轮转一次,他想他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咽下断魂散的毒。一支断魂散,让他重新审视了人间冷暖,让他得到了亲情,得到了爱情,等到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淡化了仇恨。当初给她下毒的那个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的毒会改变叶轩的经歷,让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里,沐浴清风。 “娘,我今天发现一个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帮派竟然叫合欢宗,竟然还有叫这种名字的帮派,而且还能来参加武林大会。”李贤神神秘秘的贴在银朵的耳边说道,他怕叶轩听见,有受不了兴奋激动的心情。 银朵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你们这些孩子的想法,怎么都如此龌蹉,当年你沐叔发现这个帮派的时候,也是你这样神神秘秘,想让人知道,又害怕让人知道的表情。”银朵鄙视的望了他一眼,“所谓的合欢宗,不是你想的那样双修,采补,合欢宗是因为他们所在的山间,栽满了合欢花,合欢花有安神的作用,所有才起名叫做合欢宗。用意是,天道唯静。静,即安静。” 李贤一副惊恐的模样,又见到叶轩站在哪里偷笑,他觉得自己好丢脸了,没法活了。 “今天已经八月十四了,想来合欢宗的人已经到了,每三年的这个时候,他们都会派人给我送一个安神的枕头,今年的应该也要送来了。”银朵背着手,望着天际,想起那一年,她受邀去合欢宗,看那满山开放的红色合欢花,心里突然涌上了丝丝的温暖。 合欢,一花定相思。 第十一章 灵动 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这一切都是一种心境。心若无物就可以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参透这些,一花一草便是整个世界,而整个世界也便空如花草。一念心清静,莲花处处开。看世界用眼睛是远远不够的,唯有用心灵,用心灵参纷繁红尘,悟芸芸众生。 这是于谦当年在少林寺时,说给银朵的佛语,转瞬浮生,原来一直便在心中。 “如果有机会,你们可以去合欢宗看看那满山开放的合欢花,如果有心,还可以论一论,朱熹的‘存天理,灭人欲’。”饮食,天理也;山珍海味,人欲也。夫妻,天理也;三妻四妾,人欲也。 江湖,弱肉强食。修心,方才是大道。这是师父晚年,总是说给银朵的一句话。 “存天理,灭人欲。”李贤皱了皱眉头,心里在想,这朱熹老儿,还让不让人活了? 叶轩笑了笑,拍了拍李贤的肩膀,“断章取义,永远也理解不了圣人的想法。” “难道你懂?”李贤冷哼了一声,有心想去奚落叶轩,不过当他看见银朵和叶轩离开的背影的时候,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初见叶轩时,那霸气外露的场景,在他幼小的小心灵中,还是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一起去吃早饭吧!”银朵借势邀请叶轩,“好!”叶轩竟然答应了,李贤不满意的跟在后面,心里想着如果不是给他疗伤,他娘的内伤,也不会无法恢复。 当他们走进客厅,本来在用早饭的阿三,立即尾毛炸开,嵴背拱起,对着叶轩怒吼:“喵嗷嗷……”声音犀利,很明确的表示不欢迎。叶轩站在门口,显得很尴尬,求救的望着银朵李贤二人。 李贤刚刚的郁闷一扫而光,向阿三投去了赞赏的目光。不过,阿三一点都不领情,依旧对着叶轩嚎叫,一副他不离开誓不罢休的模样。 银朵眉头一紧,阿三从来也不会这样啊,这是为什么?转念一想,立即明白了。阿三这个家伙向来记仇,当日给叶轩疗伤,用了阿三两碗猫血,此时阿三一见叶轩,旧事重提也罢,恐他又来要血也罢,这个梁子是记下了。 “阿三,不要这样。他的毒已经解了,不会再要你的血了。” 面对银朵的斥责,阿三向后倒退了几步,给叶轩让开了道路,不过眼睛还是不住的向他的方向飘,一副小心谨慎,耿耿于怀的模样。 叶轩无奈的摇摇头,都说猫的忘性大,这只猫可是出奇的记仇。 “坐吧!”叶轩望见了桌子上排着三副碗筷,除了银朵,没人知道他要过来用早饭,想来这一副是给另一个人准备的。银朵见到那副碗筷,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也没有说什么,低头开始吃早饭。叶轩继续尬尴,可却是箭在弦上,不能不吃,客厅里除了两个丫鬟,他虽然没有见到其他人,但是也知道,银朵的附近侍卫不会少于四个。 食不语,三个人默默吃饭。从临天被劫持,到此时正好十二个时辰,银朵就算是不担心他的生死,也担心杨杨是否会虐待他,不让他睡觉,不给他饭吃,不给他水喝,一想到这里,银朵的食欲去了大半。 她默默放下筷子走出了客厅,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被这种低沉的情绪左右,她紧握住拳头深深的扣在肉中,“来人,去找定国公过来,我要见他。”她冰冰冷冷的对着虚空说道,随后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空留下叶轩和李贤莫名其妙的对视着。 她要找定国公?那个花花公子,风流大少,纨绔子弟,能干什么?所有人的都如此想,连去传话的侍卫也想不懂,郡主怎么突然想见定国公了,那家伙这个时候,不知道又宿醉在哪个世家子弟的房间,临天被劫持,最没受影响的就是他了,依旧该玩玩,该乐乐。 李贤一脸的平静,心里却是波涛汹涌,以往他不理解徐景昌,但是现在他比任何人都理解他,从来到华山镇之后,他一直出现在各家酒坊,结识各色人物,他豪放大方,出手阔绰。短短几日,在镇子上,赫赫有名,为武林人士尊称为“徐爷”。 这里面定然有银朵的支持,他不懂昌爷爷和她娘到底有什么意图,但是此时他娘找徐景昌,拉网捕鱼就看收口了,是不是到了收口的时候了? 银朵回到房间,翻出郡主的金印和武林盟主的玉印,将两样东西摆在桌子上,直到侍卫传:“定国公到了。”银朵才将这两样东西缓缓的包好,将武林盟主印交给侍卫,“将这个武林盟主玉印,交付给华山派掌门玉虚子道长。” “是。”侍卫小心的接过了玉印,转身出了房间。 这是传统,武林大会前,华山派作为主持方都会收回玉印,等待它的新主人出现,银朵已经做了它九年的主人,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或许有留念,但是不强烈。 “存天理,灭人欲。”对权利的欲望,银朵已经看的很淡了。 徐景昌走进来的时候,银朵已经将郡主的金印包好了,见他进来,淡淡的问道:“最近的情况,进展的怎么样?” “很好。”他上前几步,坐在了她的对面,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能用银子摆平的都使了银子,银子搞不定的我都许了他们承诺。” 银朵微微的点点头,缓缓的说道:“那些散修,也打点好了吧!” “这个你放心。”徐景昌大言不惭的笑道,“信徐爷,得永生,徐爷一出,谁与争锋。” 银朵冷哼了一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浅浅的沾了一口,“这一次,我让他们永远也翻不了身。” 徐景昌的眉头紧了一下,喃喃的说道:“临天还在他们的手上,不到最后的关头,我们万不能露出马脚。” “这个是自然。” 第十二章 华山 华山,又被称为太华山,古称“西岳”,为五岳之一。位于长安东三百里处。南接秦岭,北瞰黄渭,以山势险峻而闻名,扼守着大西北进出中原的门户。 华山是道教主流全真派圣地,神州九大观日处之一。道教胜地,为“第四洞天”,有陈抟、郝大通、贺元希诸位着名的道教高人。 从上古时期开始,这里就是人们朝拜神仙的地方,许多道士来此修炼,传说成就了很多神仙,甚至据说道教始祖老子也来过这里,在山上还保留着他的炼丹炉。 东汉开始,天师道兴起,华山吸引了更多人士前来修炼,华山派创始人寇谦之便在这传道。以后,又有大批着名道士来到华山,修建了一系列道观。到了明朝,华山的道教势力达到鼎盛时期。华山的地形非常险峻,道观壮观和神奇。正因此,每三年的武林大会必在华山,也成就了它的鼎盛。 华山是由一块完整硕大的花岗岩体构成的,华山有东、西、南、北、中五峰。 主峰有南峰“落雁”、东峰“朝阳”、西峰“莲花”,三峰鼎峙,“势飞白云外,影倒黄河里”,人称“天外三峰”。还有云台、玉女二峰相辅于侧,三十六小峰罗列于前,虎踞龙盘,气象森森,因山上气候多变,形成“云华山”、“雨华山”、“雾华山”、“雪华山”给人以仙境美感。 东峰是华山主峰之一,因位置居东得名。峰顶有一平台,居高临险,视野开阔,是着名的观日出的地方,人称朝阳台,东峰也因之被称为朝阳峰。 东峰由一主三仆四个峰头组成,朝阳台所在的峰头最高,玉女峰在西、石楼峰居东,博台偏南,宾主有序,各呈千秋。古人称华山三峰,指的是东西南三峰,玉女峰则是东峰的一个组成部分。今人将玉女峰称为中峰,使其亦作为华山主峰单独存在。 东峰道路艰险,山岗如削出的一面坡,高数十丈,上面仅凿了几个足窝,两边又无树枝藤蔓可以攀援,登峰的人只有爬在岗石上,脚手并用才能到达峰巅。 东峰顶生满巨桧乔松,浓荫蔽日,环境非常清幽。松林间穿行,上有团才绿荫,如伞如盖,耳畔阵阵松涛,如吟如咏,顿觉心旷神怡,超然物外。高大的桧松荫蔽峰顶,树下石径清爽幽静,风穿林间,松涛涌动更添一段音乐般的韵致,其节律,此起彼伏,好像吹弹丝竹,敲击金石,多么美妙! 东峰有景观数十余处,位于东石楼峰侧的崖壁上有天然石纹,象一巨型掌印,这就是被列为关中八景之首的华岳仙掌,巨灵神开山导河的故事就源于此;此外,东峰还有青龙潭、甘露池、三芧洞、清虚洞、八景宫、太极东元门等。 中峰,峰上林木葱茏,环境清幽,奇花异草多不知名,游人穿行其中,香浥禁袖。峰头有道舍名玉女祠,传说是春秋时秦穆公女弄玉的修身之地,因此峰又被称为玉女峰。 史志记述,秦穆公女弄玉姿容绝世,通晓音律,一夜在梦中与华山隐士萧史笙箫和鸣,互为知音,后结为夫妻,由于厌倦宫廷生活,双方乘龙跨凤来到华山。 峰上还有石龟蹑、无根树、舍身树等景观,与其相关的传闻都妙趣横生,从不同角度丰富了中峰的内涵,增添了中峰的神奇与美丽。 唐杜甫在他的《望岳》诗中有“安得仙人九节杖,拄到玉女洗头盘”句;唐王翰有《赋得明星玉女坛送廉察尉华阴》诗;唐朝李白也曾说过“渭水绿溶溶,华山青崇崇。” 西峰,华山主峰之一,因位置居西得名。又因峰巅有巨石形状好似莲花瓣,古代文人多称其为莲花峰、芙蓉峰。西峰为一块完整巨石,浑然天成。西北绝崖千丈,似刀削锯截,其陡峭巍峨、阳刚挺拔之势是华山山形之代表,因此古人常把华山叫莲花山。 西峰南崖有山嵴与南峰相连,嵴长一百丈,石色苍黛,形态好像一条屈缩的巨龙,人称为屈岭,也称小苍龙岭,是华山着名的险道之一。 西峰上景观比比皆是,有翠云宫、莲花洞、巨灵足、斧噼石、舍身崖等,并伴有许多美丽的神话传说,其中尤为沉香噼山救母的故事流传最广。峰上崖壁题刻遍布,工草隶篆,琳琅满目。塔下岩石上有“枕破鸿蒙“题刻,是书法家王铎手迹。特别是莲花洞,也叫莲花石,太乙莲台,此石头如莲花瓣覆盖石上,顶上的松树在气象站没有剁去一半前,状若莲蓬,为西峰奇景之一! 北峰四面悬绝,上冠景云,下通地脉,巍然独秀,有若云台,因此又名云台峰。唐李白《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诗曾写到:“三峰却立如欲摧,翠崖丹谷高掌。白帝金精运元气,石作莲花云作台。” 南峰是华山最高主峰,也是五岳的最高峰,古人尊称它是“华山元首”。登上南峰绝顶,顿感天近咫尺,星斗可摘。举目环视,但见群山起伏,苍苍莽莽,黄河渭水如丝如缕,漠漠平原如帛如绵,尽收眼底,使人真正领略华山高峻雄伟的博大气势,享受如临天界,如履浮云的神奇情趣。 峰南侧是千丈绝壁,直立如削,下临一断层深壑,同三公山、三凤山隔绝。南峰由一峰二顶组成,东侧一顶叫松桧峰,西侧一顶叫落雁峰,也有说南峰由三顶组成,把落雁峰之西的孝子峰也算在其内。这样一来,落雁峰最高居中,松桧峰居东,孝子峰居西,整体形象一把圈椅,三个峰顶恰似一尊面北而坐的巨人。峰顶最高处就是华山极顶,峰顶摩崖题刻更是琳琅满目,俯拾皆是。唐诗人李白登上南峰感叹说:“此山最高,唿吸之气想通天帝座矣,恨不携谢眺惊人句来搔首问青天耳”。宋代名相寇准写下了“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俯首白云低”的脍炙人口的诗句。 落雁峰周围还有许多景观,最高处有仰天池、黑龙潭,西南悬崖上有安育真人龛。松桧峰稍低于落雁峰,而面积大一地落雁峰。峰顶乔松巨桧参天蔽日,因而叫松桧峰。华阴名儒王宏撰称松桧峰是南峰之主。峰上建有白帝祠,又名金天宫,是华山神金天少昊的主庙。因庙内主殿屋顶覆以铁瓦,也有称其铁瓦殿的。松桧峰周围许多景观,主要有八卦池、南天门、朝元洞、长空栈道、全真岩、避诏岩、鹰翅石等。 此时银朵一行人,走在去往华山南峰的路上,自古华山一条路,险中自有险中生。 行华山,银朵不由咏道:“华山论剑,世间也真的只有华山可以论剑。” 悬崖料峭,四次华山之行,每一次都会有不同的感悟。 “搔闻问青天,曾离李谪仙。顿归贪静客,飞上最高巅。气吐鸿蒙外,神超太极先。茅龙如何借,直到五城边。” 叶轩跟随着银朵,站在路中,遥望华山之巅,念道:“举头半壁红,回首白云茫。众山不见长,侧览似龙狂。华山,不愧是华山。” 李贤带着阿三,跟在二人身后,不由的有些恼怒,他都要累死了,他们竟然还有闲心吟诗。怒,怒,怒火中烧。 “贤公子,你要是累了。我们歇一会吧!”林风姿好心的在李贤的身后提醒道,李贤听见这话,心情郁闷到了极致,连女人都来安慰他了,他还是男人吗?当年他也是带着大婶攀山越岭的穿行在林间,怎么两年不到,自己就成了豆腐渣,全身上下都染上了纨绔子弟的气息,不要这样啊! “贤孙,你怎么了?要不要你爷爷我拉你走。”徐景昌拍着李贤的肩膀欢脱的说道。 “滚。”李贤从牙缝里吐出这个字,心里更加的悲伤,悲伤,悲伤逆流成河。 还是跟在后面的襄王朱瞻墡很给力,“玉朵,我们休息一会儿吧,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好吧。”所有襄王府的侍卫都休息了。 李贤趁机凑过去,腆着脸说道:“玉朵小姨你们累了啊,我过来陪陪你们。” 玉朵没有说话,襄王朱瞻墡也没有说话。 玉朵还在埋怨银朵为什么不躲开那一掌,朱瞻墡在怨恨银朵为什么要对先皇下杀手,各怀心思的两个人,都没有理会李贤,李贤就好似一个傻子一样被他们无视了。这种感觉,就好似三伏天跌入了冰窖,他默默地离开了,去找他的昌爷爷。天下之大,看来还是昌爷爷最好。虽然他不着调,但也有不着调的好处。 “贤哥,你等等我。”是南宫寒,这小子明明是晚他们半个时辰才上山的,竟然追上了他。还有没有天理,为什么他们都不累,只有他一个人累的像条狗一样。唯一一个累的还是王爷,他不能去奚落的王爷小姨夫。混蛋,混蛋,李贤觉得自己要发飙了。 第十三章 论剑 李贤有些恼怒,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华山的道路这么难走。 没有人告诉他,因为大家都不觉得难走。想要参加武林大会,先就要爬上华山,这是震慑,也是考验。 华山论剑,此乃武林盛世。千百年来,不断改进,虽然此时已经不是巅峰之战,却吸引了更多的年轻人,来到这地,证明自己。比起当年只有几个巅峰人物的论剑,更让武林沸腾。年轻人才是武林的未来,那些巅峰老者,终究要埋葬在得到升仙的路上。华山,不仅可以以道正道,还可以以武正道,这才是华山之意。 “娘……”李贤不想搭理南宫寒,快走几步,赶上走在前面的银朵、叶轩等人。 “怎么了?”山涧的风吹拂着李贤的长发,迎风飞扬的青丝下,让他红润的面色显得更加俊朗,银朵将他凌乱的鬓角,向耳后掖去,一脸慈爱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娘,我听说前几天就有很多侠士上山了,为什么我们今天才上山?”李贤挽住银朵的胳膊,倚在她的身边。 “他们要参加武林大会的预选赛,只有预选赛表现突出者,才可以参加明日的正赛。”银朵不耐其烦的解释给李贤。 “为什么轩叔不用,还有南宫寒那个家伙怎么也不用?”李贤有些恼怒的问道,叶轩不用,他不生气,生气的是南宫寒为什么不用参加预选赛,如果参加了,就不用来烦他了。 银朵看出了李贤的心思,姗姗笑道:“紫薇宫和南宫世家,这样的名门世家都不用。” “公主府呢?”李贤又问道。 “公主府不能参加武林大会,只能当观众。”银朵收回了笑容,淡淡的回答。 “为什么?”李贤诧异的问道,一直以来都是说紫微宫要派谁参加,什么的,李贤也没有往心里去,此时他听见银朵如此说,才发觉原来自己错过了很多事。 “公主府不属于门派,也不属于世家,而且与朝廷走的很近,所以没有资格。”银朵叹了一口气,公主府的情况与她自己不是一样吗?在江湖,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朝廷的走狗。在朝堂,他们认为银朵与那些江湖人士交往,减低了皇室的身份。这些年来,她一直拖着这个不伦不类的身份,虽然两边不讨好,但是她同样得到了很多人都望尘莫及的声誉。 “原来是这样。那如果我要参加,是不是也只能参加预选赛。”李贤竟然如此问道。银朵不解的反问,眉梢微动,“你也要参加武林大会?” “不,不,不是我参加。我只是问问。”李贤倒吸了一口华山的凉气,他参加?还不如直接让他从华山南峰上跳下去痛快。 “贤哥,你等等我!”南宫寒的声音又传来了。这个家伙到底想怎么样? “贤哥,你跑的那么快干什么,我不是用轻功,还真追不上你。”南宫寒上前抱住李贤,一副哥俩好,亲密无间的摸样。恶心的李贤,连忙推开他,“保持距离。” “贤哥。”南宫寒又抱住了他的胳膊,撒娇的摇晃着。 李贤又是一阵恶寒,连拉再拽,“你再不松开,我就跳下去了。” “贤哥要是跳,我陪你一起跳,我还没玩过跳崖的游戏呢!”南宫寒瞪大了眼睛,蠢蠢欲动,李贤要是跳崖,他真的要跟下去的摸样。 “你们能不能不要胡闹了。”小六子跟着后面,将他们拉到山路的内侧,脸色冷冰冰的,像是谁欠了他八十吊铜钱似的。 因为临天的事情,小六子都是这副摸样,也只有在银朵的面前会好一些,李贤也不去惹他。带着南宫寒挤进去了路边一处石头缝里,低吼道:“南宫寒,你到底有什么事?” “仙子姐姐哪里去了,我怎么没有看见她。”南宫寒有些委屈,他这两天一直在讨好仙子妙妙姐姐,可是妙妙姐姐总是若隐若离的,让他的小心脏就跟猫挠似的。想靠上去,又拍人家讨厌,不靠上去,又怕失去了讨好的机会。 “她们早上就跟着和尚爷爷和宫主奶奶上山了,华山派的掌门请奶奶他们上山喝茶。”李贤爱理不理的说道,他用的是她们,可听在南宫寒的耳朵里,只剩下她了。 “沫叔和沫婶呢?” “他们也跟着上去了。你也看见了,现在只剩下了我和我娘,还有轩叔、昌爷爷。轩叔,要保护我娘,昌爷爷太懒,不能早起。”李贤真的不想搭理这个小色魔,可一想到他只见过妙妙,没见到脾气火爆的笑笑,等一会儿上山,二人必然同时出现时,看这个小色魔怎么办?还有昌爷爷,他要是敢挖昌爷爷的墙角,他们南宫世家的长辈都要亲自赔礼道歉,到时候,他定然会被他爹他妈一顿臭骂! “神仙姐姐不是在,我刚刚还看见她好像在问你累不累呢?”南宫寒撅着小嘴,不满意李贤的态度。 “这个你都看见了?”这都过去有一刻钟的时间了,这家伙什么时候,跟踪他的? “刚刚,有个拐弯的地方,你们在上面,我在下面,我就看见你了,只是你没有看见我。”南宫寒瞥了他一眼,李贤“切”了一声,又与他拉开了距离。 这时,李贤抬眼正看见明月山庄的人群向山上而来,带头是明月山庄庄主萧玉,他的身旁跟着萧婉儿,萧嫣儿和白泽,还有一个跟萧别长的很像的青年,只是单单不见萧别。为了摆脱掉南宫寒,李贤向着明月山庄的人群叫道:“轩婶,这里,这里。” 萧婉儿听见李贤叫她,脸色羞得通红,快走几步,低吼道:“李贤,快点闭嘴。要么我到你娘那里给你告状。” 李贤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娘和轩叔都在前面,轩婶想见轩叔吧,要见就见呗。还拿着给我告状当挡箭牌。” “你……”萧婉儿的伶牙俐齿,一遇到叶轩的事情,就变得粗笨了。 第十四章 群雄 李贤“呵呵”一笑,看着明月山庄诸人走过,萧玉目光柔和的望了一下李贤,带着长辈看向小辈的慈爱。李贤也行了礼,目送他们离开,只是他的目光还不忘在白泽的身上打了一个转,转而却向萧婉儿问道:“萧别呢?” “萧别还在山下,上山前,说要去买点零食。”萧婉儿一副无奈又心知肚明的表情。 一听这个,李贤立即在心里骂道:“马屁精,等临天回来的,看你怎么抱我娘大腿。” 南宫寒没有离开,一直躲在一旁听二人的谈话,他也算听懂了,原来婉儿姐姐是轩叔的人啊!南宫寒在南宫世家的时候,还是听过叶轩的恶名的。那一日在红尘客栈之中相见,只顾着跟银朵亲近,根本没想起来,介绍的时候,那张带着邪气又完美的男子竟然就是潘阳湖邪宫的宫主叶轩。 此时,回想起来心里竟然渗出了一丝冷汗。更让他不能自抑的是,叶轩那样的男人,竟然也会娶媳妇?而且是这个看起来,并不是绝色的女子。这个世界,真的好耐人寻味。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突然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丝看不透的情绪。 路上络绎不绝的人群,都在向山上赶,这时几个黑白相见服饰的男子,吸引了南宫寒的目光,指着他们向李贤叫道:“贤哥,你快看,那可是武当派啊!” 这个孩子真的是没见过世面,李贤轻咳了一声,一副我知道的模样,说道:“那正中的大叔,长的最端正的那个,是武当大弟子林微宿。”惊讶的南宫寒叫道:“贤哥,你太厉害了,这样的人物你都见过。你不知道我的梦想就是加入武当派,拜在张三丰师祖的门下。” “林真人的身后,跟着的是武当七剑。”萧婉儿看清了来人,惊的说不出话来。 “武当七剑?真的吗?”南宫寒更是眼冒金心,一副比看见妙妙仙子姐姐更加兴奋的目光喷涌而出。 “他们很厉害吗?”李贤不在意的问道。 “不是很厉害,是非常的厉害。”南宫寒崇拜之色,溢于言表,突然他贴在李贤的耳边说了一句话,李贤立即惊叫道:“什么?真的,假的?” “我也是听说。据说他一直都没有娶妻,只为了等你娘。这次你娘和临天叔成婚,想来他该伤心了。”南宫寒一脸的八卦之色,这个崽子的爱好可真是广泛。 “你们说的难道是七剑的第一剑秦慕白?”萧婉儿也加入了八卦的行列,女人天生就拥有着无限的八卦能力,这一点不能不让李贤佩服,就算是林风姿那样的女子也是一样。 “婉儿姐姐,难道你也听说过这件事。”相比入武当的梦想,对于南宫寒来说,八卦才是全部。 “三年前的武林大会,我跟着师父偷偷的也来过,最后一场就是秦慕白对战银少主,银少主剑术一流,可竟然未胜秦慕白一招一式,最后还是靠内力取胜的,场面绚丽,让我至今回味无穷啊!” “梦幻都的杨大婶呢?”三年前,杨大婶应该也参加了武林大会吧! “你说的是杨杨?正是被秦慕白淘汰了。” 说话此时,武当派众人已经走了三人面前,特别是站在林微宿身旁的青年,身材修长,面容端正,一脸的正气,全身上下散着一种傲气,这种傲气是一种来自于武林道门第一门派的傲气。 李贤望着秦慕白,有些瞠目结舌,这样的男人会暗恋他娘李银朵?这个玩笑会不会开的太大了一点。而南宫寒和萧婉儿的脸上也同时出现了有奸情的表情,让李贤忍不住一身的冷汗。 李贤数了一数,武当七剑,并没有都到,只到了五剑,因为今年天门和梦幻都给华山派施压,原来规定的二十八岁以下,降为了二十五岁以下,秦慕白失去了参加的资格,抛开天门和梦幻都的影响力,其实很多门派都有这个意图,因为如果还是二十八岁,银朵,白泽,秦慕白,还有武当七剑的第二剑关飞羽,少林寺的节庵等人都还有机会,节庵就是于谦,只是很少有人知道他已经离开了少林寺,离开了武林。 杨杨失去了机会,她只能秉承着损人不利己的办法,将她这些年的对手,也踢出开外,来平衡她郁闷的心情。因为可恨的是,这九年里,她没有一次在决赛遇到李银朵,每一次都是在半决赛,被武当少林的天才击落,最可恨的一次是她遇到了白泽,然后输给了自己的师弟,而最后白泽输给了银朵。 如此这般,武林大会的年龄限制降到二十五岁,给更多的新人机会,这样自然而然得到了很多门派的拥护,武当七剑,实力雄厚,就算是大师兄秦慕白不能参加,其他人也会崭露头角,拥有问鼎的希望。 因为二十五岁以上,有很多人都不能参加了。是机会,也有挑战,这里面就包括紫薇宫的五少主叶轩。 叶轩很有名,年纪轻轻,叱咤鄱阳湖,无人可挡,连与他们同在赣江的龙虎山,都不敢与其较量。只可惜他拥有着邪宫宫主的身份,没有参加武林大会的资格,虽然邪宫也与华山派交涉过,但是华山派以邪宫作恶太多,一次次的拒绝。邪宫也只能作罢,二十多年来,一直如此,就算是叶轩成为了邪宫宫主也没有改变。而今时,改变身份的叶轩却出现在了武林大会上,让这些高傲的年轻人情何以堪。 秦慕白的身后跟着武当七剑之中的,第三剑楚天舒,第四剑燕云飞,第六剑沐春风,第七剑凌萧然。 当南宫寒将武当七剑的名字说给李贤听时,李贤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武当七剑的名字能不能再霸气一点?想想自己的名字,李贤。土的不能再土,在对比一下南宫寒,人家的名字起的简单,可是他的姓霸气啊,南宫。他姓李,他为什么要姓这么俗气的姓,还起了一个这么俗气的名字,他这个人是不是从头到脚的俗气。这个世界,不能活了,李贤的心里,泪水横流。现在想想,连萧别的名字,都比他起的好,他娘当初捡他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给他改个名字,叫李霸天也好啊! 话说李贤还真不要难为银朵,就她起名的水平,弄不好起个铁蛋出来,就说阿三吧,一只猫叫阿三,然后它儿子叫小三。还有那个老十,一只鹦鹉叫老十,起名无能啊! 在武当诸人距离三人不足二丈的距离之时,南宫寒飞奔出去,迎上众人,行礼道:“在下南宫世家南宫寒,拜见林真人和各位师兄。” “贤侄免礼。刚刚在山下遇见你父亲,怎么没有一同上山?”说话的是林微宿,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仙风道骨的之姿。 “父亲他们还没有跟来,小侄先行一步。”南宫寒彬彬有礼,在与武当之人闲聊。 萧婉儿自觉尴尬,上前说道:“明月山庄萧婉儿见过真人。” 林微宿微微笑道:“萧二小姐,久违了。”这一句久违,让萧婉儿和李贤同时想到了曼陀罗山庄的婚宴,这对于萧婉儿来说,是一个耻辱的过去,不觉有些尴尬。林微宿并不知道内情,也不懂年轻人的心思,倒是秦慕白觉察到了一丝尴尬,连忙岔开了话题,温和的开口,“萧师妹好,前日在镇上遇到令弟,今天怎么不曾见到?”他声音轻缓,却带着阳刚之意,很是好听。 “吾弟还在山下,一会儿便回赶上,多谢秦师兄挂念。”萧婉儿心里还在怨恨林微宿,面上依旧一副平和如初的模样,从认识叶轩的这一年来,她觉得自己改变了很多,再不是以往那个被父母兄弟姐姐骄纵之下的萧家二小姐。 三人之中的两人都做了自我介绍了,只单单遗留了李贤。 武当众人用不同的目光打量着李贤,因为李贤从气质和装扮上都远不是江湖儿女所能比拟的,就算是南宫寒,从穿戴上也远不如为儿子一掷千金的银朵。李贤迟疑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介绍自己,他说什么?说他娘是李银朵,这么风流盖世的奇女子,就算是他说了,对面的人也不会相信的。如果说是她的干儿子,武当七剑这些人都是同银朵平辈相称,明显矮了一等,不能说李银朵的儿子。那他要如何介绍自己呢? “在下李贤,见过武当各位真人。”李贤微微的行礼问好,这个礼弯腰的弧度并不是很大,这让武当七剑的几个小字辈都很不满意。特别是有第六剑和第七剑,他们的年龄和李贤相仿,虽然李贤行礼后,他们都回了礼,不过目光中却带着傲气。 武当七剑各个身材修长,玉树临风,给人的感觉,是他们都很像,如果仔细看长的却不像,可气质却都是一样,带着武当的傲气,这种傲气,仿佛一切的凡间事物都进不了他们的眼,可就是这样,外人看来,这竟也是正常不过的,他们就应该如此一般。 第十五章 无知者 “李公子,在下秦慕白。”他的眉眼温和,作为武当七剑的大师兄,他何时何地都带着谦和,纵有非凡天资,依旧平易近人。 “在下武当七剑第三剑楚天舒。”这是个剑眉冷傲的青年。 “在下第四剑燕云飞。”这个家伙很憨厚。 “在下第六剑沐春风。”这个家伙很傲气,尖酸刻薄,一脸的欠抽模样。 “在下第七剑凌萧然。”这个小家伙还不错,应该只有十六岁,粉嫩粉嫩的。 “不知李贤侄,是独自前来华山,还是有家人陪伴?”林微宿又开口了,这一次连李贤也忍不住了,这家伙作为武当第一大弟子,出席各种江湖仪式,他把我们这些半大不大的少年公子小姐们都当傻子吗?他不想说自己的出处,你还问,还问! “我独自前来。”他大言不惭回答,心里还在骂着,“骗你,骗你,就骗你,你个不通事理的假正经。” “贤公子,师父和轩少主在前面等你呢!”李贤的话刚落不到三息的时间,就听见山上传来的声音,林风姿跑过来叫他回去。 南宫寒立即捂着嘴爆笑起来,李贤,这一次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 李贤的嘴角抽到了一下,因为武当之人都看见了一身白衣上绣着紫薇花的林风姿,那艳丽的紫薇花,昭示着她是紫薇宫的圣女。而能被她称为公子的男人,都是仅次于紫薇宫少主的人物。这个李贤,让武当七剑除了秦慕白余下的四剑都倒吸了一口寒气。 李贤的心里想哭,他娘早不派风姿下来,晚不派风姿下来,偏偏在他撒谎的时候下来。 “贤儿,自作孽不可活,这么快就遭报应了。”萧婉儿淡淡的说道,心里跟南宫寒一般,已经笑开了花。 李贤的嘴角抽了抽,他眼看着萧婉儿和南宫寒落井下石,也无能为力,只得向武林众人施礼道:“林真人,各位师兄,李贤先告辞了。” “师弟慢走。”秦慕白依旧彬彬有礼的模样,目送着他离开。 李贤转身迎上了林风姿,拉着她的胳膊,向南峰飞跑上去。这一次丢脸丢大发了。 “贤哥,慢一点,我一会儿再去找你。”南宫寒站在后面冲着李贤叫道,唯恐世人不知道,这个公主府的公子,现在有多狼狈。 “南宫寒,你还是不要惹他了,这家伙记仇着呢。”萧婉儿笑盈盈说道,转身对着武当众人说道:“林真人,我二人也告辞了。”转而又对着武当七剑说道:“各位师兄,山上见。” 虽然南宫寒还有些对武当七剑依依不舍,但还是跟着萧婉儿离开了。 见他们走了,武当七剑才从刚刚的震惊之中反应过来,四剑燕云飞喃喃说道:“我知道李贤是谁了,他是李银朵的干儿子。” “啊,他就是李银朵的干儿子?”这一次说话的是七剑凌萧然,粉嫩粉嫩的脸蛋上露着不敢置信的模样。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刚刚那个紫薇宫的圣女,应该是李银朵的徒弟,这一次定然会参加二十岁之下组别的紫薇宫圣女林风姿。这李贤据说没有一点的武功,还真是一个靠女人吃饭的家伙。”沐春风冷哼了一声,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紫薇宫这一次应该将所有的精力,都压在叶轩的身体,我担心的还是天舒和云飞。”秦慕白的语气带着担忧。 “大师兄,我们武当还怕了紫薇宫不成?叶轩之前中了断魂散,紫薇宫付出全力才将他的命救回来,一年不到,他的功力能恢复五成,就很不容易了,我们根本不必惧怕他。”这一次说话的是三剑楚天舒。 “春风和萧然也应该庆幸,梦幻都劫持了景临天,如果他参见武林大会,二十岁之下无人会是他的对手。”秦慕白淡淡的说道,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这些师弟看上去听了,可真的能听进几分,他就不知道了。 他们都是骄傲的人,他们为修行付出了超出常人的辛苦,可是天外终究还有天,山外终究还有山,就如他一次次站在武林大会比武的擂台上,付出了超乎常人的辛苦,可是他永远不如李银朵,这就是差距。就算是此时,他已经知道了她内功尽废,但是她依旧值得他尊重。这跟胜负无关,只跟武道有关。她的天赋,却是他不能超越的。 很多人在他输给她之后,都说是他喜欢她,故意输给她,只有他自己懂得,在追求武学巅峰的路上,他一直在孜孜不倦的努力,只为能跟上她的步伐,这跟感情无关,只是一种心灵的召唤。 “走吧,赶在下午之前赶到,还可以瞧一下预选赛最后的结果。”秦慕白的小心谨慎,并没有赢得师弟们的赞同,他们都是天之骄子,何须在意那些小门小派的选手。 只有燕云飞一声不响的跟着秦慕白,与此同时欣慰的还有林微宿。在他的眼里,未来的江湖,是这群年轻人的天下,而秦慕白是他不折不扣的接班人。成熟稳重,就算是没有拿过武林大会的榜首,却在整个武林人士面前证明,他或许不是最强的,但绝对不是你们可以超越的。 秦慕白,他是武当的骄傲,也是武林正派的骄傲。 有这样一个人,武林的正义之火永远也不会熄灭,武林虽然弱肉强食,但是道义犹在。 秦慕白走在前面,自古华山一条路,他走了五次。这是他第五次来到华山,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只有十六岁,懵懵懂懂的一路过关斩将,进入八强,他记不得自己流了多少的血,只记得,最后的最后,他倒在了敌人的脚下,那个人很强大,可在倒下的一瞬间,他发誓,一定会超过他。四年之后,他终于站在了榜首,为武当得到的荣誉,可是那个女人,竟然以十九岁的年纪去参加二十岁之上组别的比武,竟然夺得头魁,压倒了他。 那时候,他虽然心有不甘,却同样也深深的佩服。 第十六章 无畏 李贤满脸不痛快的回到银朵身边,徐景昌玩笑道:“我的好贤孙,这是怎么了?告诉爷爷,我去教训他。” 李贤瞪了他一眼,从侍卫的手中接过一壶清水连灌了几口,“郁闷呢,不要烦我。” 银朵无奈的摇摇头,孩子越大,心思越多。 “走吧,大姑姑,和尚他们还在山上等我们呢!” 叶轩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看见南宫寒和萧婉儿追了上来,萧婉儿和叶轩远远的对望了一眼,满眼的柔情,两个人又在同一时刻,错开了视线。 “婉儿来了,不过去说几句话吗?”银朵也注意到了萧婉儿。叶轩摇摇头,“昨天晚上见到了。” 银朵“哦”了一声,独自向山上走去。 叶轩望着她的背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无奈的摇摇头,紧紧的跟上去。徐景昌则叹了一口气,银朵的心思太重了,这一点,可不像他。徐钦依旧留在山下,明日早上他才会上华山。 武当七剑的脚步很快,他们远远的便望见了银朵众人,秦慕白的脚步迟疑了一下,紧跟着依旧保持着匀速向上攀登。 “娘,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李贤追上银朵,贴在她身边小声的问道,还特意避开了叶轩,不让他听见。 “你又发现什么事了?”银朵苦笑了一下。 他将银朵拉到一旁,与叶轩和众人拉开距离,鬼鬼祟祟的说道:“南宫寒说武当七剑的第一剑秦慕白喜欢你,真的吗?” 李贤的表情有些认真,也有些痛苦,这让银朵觉得有些好笑,而且她确实也笑了出来,反问道:“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李贤闻言,立即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我就知道南宫寒那个小子撒谎,我娘怎么会被秦慕白喜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你娘太差了,不值得秦慕白喜欢吗?”银朵依旧在笑着,眼底却流露出对逝水年华的追忆,“说起来,我已经有三年没有见到他了,不知道他还是不是那般风流倜傥。” 李贤本来释怀的神经,立即澎湃起来,心里好似万马奔腾,他娘的桃花到底有多少支?还有完没完啊!临天那些年,怎么也不好好管一管! “你的小脑瓜子里,又在想什么龌蹉的玩意?我和秦慕白只是相识而已,除了相识,还打过架,只是这样。” “没了?”李贤不敢相信他们就这么一点的关系。 “如果还有别的事情,莫过于我曾经送过他一块玉佩。让我生气的是,他竟然什么也没有送我。”银朵淡淡的说着这话,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慢悠悠的向前走去。李贤又愤怒了,他娘的脑袋是不是长在别人的身上了,她竟然送了一块玉佩给秦慕白,还说两个人没有关系,她骗人有没有底线,就算是没有底线,也应该有个下限吧,好,她没下限也罢,可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云淡风轻。 “我想听真话。”李贤又追上她,不甘心的问。他突然觉得临天很可怜,竟然喜欢他娘这种桃花遍野的女人,到哪里多能惹出一出桃花债。 “这个就是真话啊!”银朵的目光里,竟然散着无知者无畏的清澈,没有丝毫的羞涩。 “哈哈哈……”徐景昌不知道何时竟然跟在了二人身后,想来已经将母子俩的谈话都偷偷的听去了。 李贤蹙着眉头,瞧着银朵温和的面容,彻底投降了。 “我说大侄女,如果不是贤儿提起来,我或许都忘记了,你和秦慕白的事情。”徐景昌笑的很奸诈。 银朵却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流言蜚语害死人啊!” 李贤见状,更是不解了,不懂银朵的意思。 只有徐景昌躲在一旁窃笑,拉过李贤说道:“贤儿过来,爷爷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徐景昌和李贤嘀咕了一会儿,李贤突然惊叫道:“这个也行。” “你娘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更可以的是那个人也知道了,气的险些杀上武当,我现在手中还存着当时的孤本,这个可是禁书。”徐景昌意犹未尽的说道,异常的回味书中的内容。 李贤向李银朵投去了同情的目光,真的是同情的目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年他娘不过二十岁,绝芳武林,真的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贤儿,等回了京城,我将那孤本借给你看,我真是太佩服写这书的人了,写的有鼻子有眼的,我当初拿到的时候,还以为写的真事。”徐景昌还在哪里回味无穷。 银朵轻咳了二声,徐景昌连忙收回了口中的话,少儿不宜,少儿不宜啊!不过那副的嘴脸,却如何也掩饰不住,还故意向山下偷瞄了几眼。 那些年,少男懵懂,少女怀春。武林自然也是一个有故事,有奸情发生的地方。 银朵背对着众人向山上走去,她不想回忆那些年,那些事,因为在过去的岁月里,出现最多的莫过于那个人的身影。 “他们的速度快了。”开口的是第四剑燕云飞,他憨厚的面容不一定证明他笨,相比其他师兄弟更细心。他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大师兄秦慕白,秦慕白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步步坚实的向华山上攀登。 “他还真沉得住气。”第三剑楚天舒的跟在后面冷嘲热讽了一句。 “大师兄为什么要沉不住气?”小七凌萧然抬头看向楚天舒,很是不解的问道。当年,他的年龄小,自然不会知道江湖的风流往事。 “咳,咳!”燕云飞轻咳了一声,示意楚天舒不要乱说话。 这个高傲的年轻人,自然不会傻到去触自己大师兄的霉头,而是淡淡的说道:“大师兄早饭没吃饱,想来现在已经有些饥饿。” “我包里还有两张糖饼,可以给大师兄。”小七凌萧然清澈的眼睛,不沾染一丝世俗的尘埃。让楚天舒和燕云飞有些尴尬。 没有人注意到此时的秦慕白将一块洁白的玉佩握在手中,就好似情人一般,慢慢的抚摸。他是一个穷孩子,没有进入武当派之前,在农村受了很多的苦,那种苦唯一的名字叫做贫穷。所以进入武当之后,资质并不是优秀的他,忘我的修炼,他以为他做的很好,已经足够优秀,他甚至忘记了年幼之时所受的苦难,他变得高傲,变得冷漠,可当他在武林大会的比武场上见到她的时候,他才算是懂得,以往的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他喜欢她,喜欢远远的望着她,就算是三年才可以见到一次,他依旧将她放在心底。就算是那一年,他已经知道了,她的男人是他永远都不可能超越的,他还是将一切藏在心底。 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就算是他知道,她送给他玉佩的时候,只是想利用他,他也欣然的接受了。三年前的那一场比武,世人猜测的很对,是他故意输给她的,为了隐瞒,他却说在上一场对抗杨杨的时候,受了内伤。没有人觉察到他撒谎了,只有她知道,可她却永远也不会承认。如日中天的紫薇宫不需要如此得到榜首,就算是没有榜首,他们依旧可以拿到武林盟主令。只是她想得到,她想用胜利碾压杨杨。而他必须帮她。 紫薇宫亦正亦邪,紫薇宫宫主冷艳绝伦。当那些名门大派拿到票拟权的时候,他们都不会投给武当派,他们不想武当在道门一家独大,少林家大业大,可是中原佛门,又如何会是道门的对手?武林之人用紫薇宫牵制武当,牵制少林,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只是伴随天门的崛起,梦幻都又从中帮衬,势力格局的重新划分,这一届的武林大会,不仅是紫薇宫,连着所有的势力都会出现洗牌。他有些担心银朵,她会用何种办法,抵抗天门和梦幻都想借用武林大会提升威望。 少林与紫薇宫的矛盾已经白热化,少林定然会站在天门的一侧,他可以肯定少林的这个选择是错误的,可能会导致在大明王朝,佛门的没落,道门的兴盛。佛道之争,本无对错。只是在当权者的眼中,哪一个更利用统治。荣幸的是,这将是一场道门的胜利。 万物出生便是道,感知认识便是儒,修才可成佛。道是本源,佛不过是衍生。 这是三年前,站在华山山顶她对他说的话,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她不过得到天资的优势。那一天,他才知道,她最大的优势便是感悟,这感悟成就了她霸道的王道九剑,成就了她可以傲世星空的魄力。 秦慕白握着玉佩,玉佩已经变得温热,就像是他的心,在看见她的一瞬,变得温热。 远远的,他们不需要对话,甚至不需要一眼对视。他只希望有人在她面前提起他时,她可以悠悠的想起,世间还有这么一个人,陪她一起站在华山南峰之上吹风,她曾经送过他一枚玉佩,这样足矣。 第十七章 无为 华山南峰白帝祠,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宏伟壮丽,古朴庄严,在华山南峰之上,傲视四野。 “真漂亮,如果说这里没神仙,我都不信。”李贤仰望着白帝祠,敬畏之意油然而生。 见众人到来,早有小道童迎了过来,“各位施主,里面请。” 山门一侧不远处的空地上,那里搭起来台子,武林大会的预选赛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李贤上山之后,立即被吸引了,口中还不住的叫道:“娘,我们先去哪里看看吧,爷爷奶奶在喝茶,不着急见我们的。” 徐景昌也在四下张望,瞧瞧有没有热闹可以看。 叶轩第一次来华山,一切都有些好奇,见三人如此,银朵只得说道:“好吧,过去瞧瞧。” 空地近百亩,在南峰之上,拥有这么大一块空地实属不易。平日,这里是山里弟子练习之地,此时却被改成了武林大会的会场。 一行人走近之时,只听见擂台上传来阵阵的琴音,琴音之中好似有万马奔腾,气势磅礴。银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寒气,这是战曲,当世,竟然有人以琴为剑,凑出此等战曲,真乃奇人啊! “咦,不是比武吗,怎么还比弹琴了?”李贤快走了几步,推开人群,向里面挤去。 琴音之中铁骨争流,金戈之音绕而不去,好在距离很远,如果近了,以银朵此时的状态,很容易会被误伤。 她紧紧的握住胸口,这音为何让他有种心痛的感觉。 “二姐,你还好吗?”银朵脸色苍白摇摇头,向前走了几步,“没事,我们过去看看。” 围观众人之中,有人认出了银朵,立即惊叫道:“银少主。”随即又叫道:“快让开,银少主到了。” 琴音在众人哄喊之时,突然缓停了一下,如果不仔细听,根本不会注意,甚至连银朵都没有注意,只有徐景昌注意到了,他常常出入烟花之地,别的本事没有,这赏曲的本事,想来整个华山之上,没人敢与他媲美。 跟在银朵几人身后不远处的玉朵和朱瞻墡,见他们去看预选赛,朱瞻墡虽然有些劳累,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心,也跟了过去。 此时,李贤已经挤到了擂台的近前,望着承受着强大琴音不能上前举着砍刀的大汉,露出了惊异之色,当他的目光又瞄去坐在角落里奏琴男子的时候,更是张大了嘴。 男子的衣着洁白如雪,一头长发披肩,让李贤诧异的是,他的脸上覆盖着素白的面具,看不清长相。就在这时,琴音突然停了,男子拿出一支笛子,放在嘴边轻轻的吹过,好似夏日午后的蝉鸣,这笛音对于举刀的大汉来说就宛如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口中一腥,连忙叫道:“我认输。” 至始至终,男子都没有开口。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大声的欢唿胜利,还有人叫道:“琴师,这是百年不遇的琴师。” 李贤并没有他们那般激动,而是注视着男子手中的长笛。注意到长笛的人,除了李贤,还有跟在明月山庄庄主萧玉身边的白泽。 男子向众人行礼,依旧没有说话,抱起古琴向台下走去,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白衣胜雪,带着面具的女子,同样抱着一把古琴,这是他的最后一场比试,他已经得到了进入决赛圈的资格。 眼看着他们就要走了,李贤迟疑了一下,追上去,大叫道:“站住,你们站住。” 那一对男女停下了脚步,可却并没有回头,就在这时,银朵也走了过来,李贤心里更有底了,对着男子大叫道:“圻叔,你是圻叔。”他的声音很大,他不敢叫他朱瞻圻,那是不能随便出口的名字。那是代表着皇室身份的名字,他不能叫,他只能叫他,“圻叔。” “贤儿,你认错人了。”银朵冷冷的说道。 “娘。”李贤奇怪的望着银朵,他可以认错,但是她怎么能认错?李贤想不懂很多事,包括他娘为什么突然与朱瞻圻断了来往,为什么会答应临天的求婚,难道她真的放弃朱瞻圻了吗? “娘,他一定是圻叔,那笛子我认得,圻叔曾经用这个笛子给你吹奏过《长相思》,萧别也知道,沐叔也知道。”李贤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想让银朵确定,这就是朱瞻圻,这就是他的圻叔。 “我说你认错了,就认错了。”银朵声音不容置疑,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连此时台上再一场战斗,都没有他们吸引的目光多。 “真的是圻叔,娘……” 银朵扬手一个巴掌,落在了李贤的脸上,李贤呆住了,徐景昌也呆住了,更加吃惊的是叶轩。 “朱瞻圻?”银朵身后不远处的朱瞻墡口中喃喃的说道,“他竟然来参加武林大会了?”玉朵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她姐李银朵一直将李贤视为珍宝,今天当着这么多的人竟然动手打他,那只能说明,那个男人对她很重要,很重要。 “公子,你真的认错了。”面具下一个嘶哑的男声响起,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只有他身旁的女子默默地回头,在银朵玉朵的身上停留了几息的时间,又连忙的转过身,跟随着男子离开。 萧嫣儿注意到了男子的笛子,奇怪的看向白泽,又看向李银朵的方向,她的心里出现了一种难言的感觉,特别在此时,白泽的目光全部落在李银朵身上,更让她心里酸酸的。 那支笛子,是曾经李银朵送给白泽的,后来白泽说丢了。而今日那支笛子竟然出现在了一个带着面具男子的身上。 李贤痛苦的捂住脸,他的脸不痛,痛的是心。他回头凝望着那对男女离开,又转头看向银朵,他觉得委屈,那个人明明就是圻叔,就算是他的声音显得很沙哑,但是他一定是圻叔,修长瘦弱的身姿,完美的气质,是任何人都不能模仿的。他带着面具,就是不想他们认出他,可他娘为什么就不认圻叔呢? 大人的世界,李贤突然觉得好陌生。 第十八章 无欲 朱瞻圻走了,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之外,但是大家都知道,明天,明天,还会看见他。 李贤倔强的甩开了银朵要查看他脸伤的手,向白帝祠的方向跑去,他要去找爷爷奶奶,他要去告状,那明明就是朱瞻圻,她不但不承认,还打他。 林风姿望了一眼银朵,得到许可之后,连忙追上保护他。 南宫寒和萧婉儿也到了山上,只是他们并没有赶上最精彩一幕,同样没有赶上围观的还有武当七剑。 值得庆幸的是,没有赶上的还有天门和梦幻都之人,他们本不屑这预选赛,根本没有派人过来。 不过,还有两个人,注意到了这件事,是沈流年和梅金朵。 他们二人早上陪着紫薇宫宫主上山,无聊之时,便出来熘达,正遇到此事。 “流年,你看那人是不是朱瞻圻?”梅金朵小声的问道,他们都是认识朱瞻圻的,她只是不敢确认而已。 “像是。李贤不会撒谎。”沈流年的目光有些深沉,他不仅看见了银朵,也看见了白泽,同时,他也看见了武当七剑的秦慕白。还有跟在他们身后,刚刚上山的萧别。 他从来也没有后悔当初娶的人是梅金朵,他只是有些不忍每每见到银朵的时候,她形单影只的身影。他跟梅金朵不一样,她们姐妹挣的是一口气,而他,却真的想祝福她,过的幸福。 这个世界总是有很多事情理解不了,也不想去理解,徐景昌不知道银朵和朱瞻圻之间的事情,就如他不知道临天怎么就偏要娶她一般。如果没有那个人的授意,他更支持成国公朱勇抱的美人归。只是事与愿违,那个人是不会同意的,她可以浪迹江湖,可以为所欲为,只是不能在他的眼皮底下,玷污他的帝王业。这里面有爱,也有帝王的尊严。 李贤很委屈,他从来也没有像这般委屈,可当他跑到白帝祠的门口时,他的脚步竟然停了下来,因为李殊沫站在哪里。 只听见他淡淡的说道:“你认出他了?” 他,两个人都知道,那个他是谁? 李贤点点头,李殊沫叹了一口气,“我本想出来拦着你,可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为什么不能相认,他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们?”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之间应该出现了误会。” “误会?”李贤不明事理的反问李殊沫,“他当初跟娘保证的话,你应该都听的真真切切吧,现在说出现了误会?有什么可以误会的?而且一直都是他追求我娘好不好?而且上次也是我娘去凤阳找他,他竟然还要误会我娘,他是不是疯了?” 李贤不满意的向李殊沫喊道,他是李贤,虽然李银朵刚刚打了他,而且还打的脸,打人不打脸,可她是他娘,总不能打屁股吧?打脸就打脸吧! “这个我也不清楚,而且现在是武林大会期间,人多嘴杂。他竟然带着面具,就是不想被人认出来,此事就到此为止吧。我想你娘自然有她的想法,你就不要管了。”李殊沫很严肃,很难见到的严肃。相比李贤和朱瞻圻的关系,其实李殊沫跟朱瞻圻的关系还要更加亲密一些。 李贤想不懂,这些都是什么事? 他娘的未婚夫,沈流年,娶了大姨梅金朵。 他娘的第一个男人,朱瞻基,皇上,不能给他娘名分。 他娘的第二个男人,白泽,娶了明月山庄大小姐萧嫣儿。 他娘的第三个男人,成国公朱勇,政治原因不可能在一起。 他娘的第四个男人,汉王世子朱瞻圻,竟然莫名其妙的跟他娘闹误会。 他娘的夫君,景临天,被劫持。 他娘的追求者,萧别,毛还没长全,免谈。 他娘的绯闻追求者,武当七剑秦慕白,是是非非,她娘应该对他没什么意思。 这些烂桃花,能不能有一朵能结果的? 相比这些烂桃花,李贤又想起了远在京城的于谦,如果谦叔在这里,该多好。轩叔虽然也不错,但是相比还是谦叔最拥护他娘,对他娘最好。只是谦叔有媳妇了,沫叔也有媳妇了,轩叔也要娶媳妇了,他们都有媳妇了,以后是不是就剩下他一个人照顾他娘,这群忘恩负义的玩意,一个个都娶媳妇,怎么就没有一个人陪他娘,他娘会不会越来越孤单?要不要将萧别那个崽子拉过来,侍候他娘?没事暖个床也好。李贤又纠结了,临天,你个王八蛋,你怎么就被杨杨大婶劫持走了,剩我娘一个人可怎么活? 李贤很低落,一树烂桃花,他娘的命怎么这么不好? “如果你觉得自己命不好,那么就找个命好的人,她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银朵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李贤的身后。 “那你找到这个人了吗?”他问。 “找到了,只是我不想走别人的人生。”她说。 李贤仰望着她,她依旧是那个样子,装出一副冷冷冰冰的模样,只有她身边最亲近的人知道,她的孤单无人说。 “刚刚打疼了吧?” “不疼。娘,对不起,我刚才没想那么多。” “我只是在想,他身边的那个女子是谁,为什么我觉得那个女人,我认识,可又想不起来,她是谁?” “想不起来,就不要去想了。” 银朵摸着李贤的头,“贤儿,有些事,藏在心底总比说出来好。” “可藏的多了,终有藏不住的那一天。” 银朵的心突然颤抖了一下,她仰望着白帝祠巍峨的建筑,喃喃的说道:“是啊,藏的多了,终有藏不住的那一天。” “李贤不知道李银朵指的是什么,但是李殊沫却有些懂了。这一次临天被劫持,或许远远不是被扣为人质那么简单。杨杨定然是知道了什么,关于纪家,这水太深了。 “进去吧,你和尚爷爷和宫主奶奶,都在里面等我们呢?”作为此次华山论剑的最大投资方,紫薇宫得到了华山派最热烈的迎接。再加上襄王殿下和定国公这两个皇亲国戚,玉虚子道长更是出门相迎。 玉虚子面白如玉,白须飘然,慈眉善目,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李贤立即激动起来,挤开襄王朱瞻墡就想着上前去请教老人家的养颜之法。银朵在心里小小的鄙视了一番,玉虚子这个骗子,每一次都将自己打扮像个仙人,特别是那微微带笑超越凡尘的面容,不知道欺骗了多少纯情少女,想与他搞一搞忘年之恋。这个老不正经,内在还是一个爱财之人,要么也不会推脱华山派承担不起武林大会的费用,其实哪一次他们不是赚的盆满钵满,肥的流油。不过相比赚钱,闹闹哄哄近半个月,还要前期准备,这份辛苦也是其他门派不能承受的。 银朵、玉朵、朱瞻墡与玉虚子寒暄之时,一身青衣的笑笑从里面走出来,想来是得了紫薇宫宫主的授意,出来提醒银朵,不能当面去揭玉虚子的短。大姑姑本是冷艳绝伦的人物,年岁大了之后,反倒变得心细起来,让银朵有些诚惶诚恐。 见笑笑出来,跟在李贤身边的南宫寒立即兴奋起来,偷偷向她身边移去。玉虚子引领众人向大殿走去之时,没人注意之时,南宫寒立刻向前凑去,腆着脸,说道:“仙子姐姐,我都想你了,你想我了吗?” “嗯?”徐景昌向南宫寒那家伙投去了愤怒的目光,林风姿知道南宫寒认错人了,求救的向李贤看去,李贤立即拉了拉林风姿的袖子,示意她不要点破。 林风姿又瞄了瞄了满脸醋意的徐景昌微微有些懂了。 “什么仙子姐姐?”笑笑的美目带着微怒,她不认识南宫寒,这些日子她为了躲开徐景昌,一直跟在紫薇宫宫主的身边,刚一出现,就遇到了黏人的南宫寒,不免有些恼怒。 “仙子姐姐,我是南宫寒啊,你忘了那日晚上,你我邂逅在桂花树下,你还说我可以去找你的。”南宫寒有些急了,他心里的仙子姐姐竟然不认识他了。 李贤躲在暗处偷笑,又装出事不关己的模样,跟在银朵的身后。 南宫寒拉住笑笑的袖子,满脸的委屈,“仙子姐姐,你说话怎么能不算话,昨天晚上我们还见面了!” 徐景昌的脸越来越青,青的有些吓人,他长了这么大,都是在挖别人的墙角,何时受过这样的憋屈气。他快走几步,想上前拉开他们,没等他动手,就听见笑笑不耐烦的嚷道:“我真的不认识你,你认错你了。” 众目睽睽之下,笑笑觉得很难堪,特别是还有几个华山派的小道士在鬼鬼祟祟的看热闹,让她更是烦躁。她想甩开南宫寒,可是南宫寒就是死拽着不放。笑笑一惯的火爆脾气,怎么能受这样的纠缠,立即恼道:“快给我松手。” 就在这时,南宫世家的人也进了白帝祠,站在前面的一对璧人,男的成熟俊美,女的风韵绝华,他们正是南宫寒的父母,南宫凝与冷柔灵。 第十九章 落木 南宫凝脸色铁青,柔灵的面色也是很难看,想不懂儿子南宫寒怎么跟一个女孩子拉拉扯扯,更让他们恼怒的是那个女孩子还是紫薇宫的人,还不副万般不耐烦的模样,一直在极力甩开南宫寒。这南宫世家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徐景昌一直注视着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南宫寒的父母已经到了,上前拉开南宫寒,向后一推,“快点松手,这是我娘子。” 虽然平日里徐景昌的嘴很贱,但是笑笑不是没有感觉,只是觉得两个人的身份差距太大,此时徐景昌当着众人面承诺笑笑,笑笑心里一动,同时也想甩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南宫寒,竟然顺势挽住了徐景昌的胳膊。 南宫寒彻底惊呆了,他委屈,很委屈。 林风姿站在李贤的一旁,小声提醒道:“公子,是不是玩大了,南宫世家的人到了。” “没事,我有分寸。”李贤可不想这么轻易放弃整南宫寒的机会,闹的越大才越好,他最喜欢看热闹。 林风姿信服的点点头,她从心底对李贤充满了信任。 “寒儿。”南宫凝严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南宫寒转身之时,眼泪就流了出来,这个南宫世家的公子,脆弱的小心灵立即爆发了,“娘……”然后竟然哭着向冷柔灵跑了过去,还不忘指着笑笑说道:“娘,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仙子姐姐,可今天姐姐突然说不认识我了,呜呜……” “没出息的玩意。”南宫凝低骂了一句。 “我都说了,我真的不认识他。”笑笑见人越围越多,连已经走过去的玉虚子和银朵等人也去而复返,南宫世家的人也迎了上来。不仅如此,还有明月山庄诸人,还有一些其他门派的人,都围在了白帝祠大殿门前,等着看好戏。 “我娘子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难道你小子还想跟本国公抢女人?”徐景昌扇动着手中的折扇,一副风度翩翩贵公子模样,于此同时,他也自爆了自己的身份,国公爷?天下之大,敢自称是国公爷的,还如此年纪的,也只有他徐景昌,这个世袭罔替的定国公。什么是世袭罔替,就是下一代可以继承上一代的爵位,不降等级。不获罪的前提下,世世代代都是国公。此时华山上面有个世袭罔替,华山下面还有一个世袭罔替,大明王朝一共才四个世袭罔替的国公爷,这次武林大会就来了二个。在徐景昌爆出自己身份的之时,南宫凝倒吸了一口寒气,连忙从凝重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微笑,上前行礼道:“在下南宫凝,拜见国公爷。” 在官家的眼里,武林之人就是匪。徐景昌透出满眼的瞧不起,冷哼了一声。 南宫寒的心越来越凉,连他爹都要对李贤的昌爷爷低三下四,这让他以后怎么混? “呜呜……”这家伙竟然越哭越厉害,耍起了小孩子脾气,“娘,她真的是仙子姐姐,李贤和神仙姐姐都知道。你可以问他们,我真的没有撒谎。” 银朵眉头一挑,立即就懂了,这定然是李贤给南宫寒下的套,自己的儿子还是自己了解。柔灵也觉得自己的儿子不可能撒谎,而且他还跟自己说过仙子姐姐的事情,也确实是紫薇宫的宫人。 “银少主,我希望你能给寒儿一个解释。”柔灵做母亲的,自然护崽子,而且她也发现了人群中的银朵,这件事解释不清楚,不仅是南宫世家难堪,紫薇宫也会被流言蜚语重伤。 武当七剑等人也站在人群里,楚天舒贱笑道:“有意思。” 秦慕白的目光依旧透着恬静,好似凡世之中的任何事,都入不了他的眼。 银朵缓步走出来,自然懂得这件事如果解决不了,会伤了紫薇宫和南宫世家的和气。 “贤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口若莲花,淡淡的问道。 李贤缓步走到银朵身前,紧跟着他的还有林风姿。林风姿一身紫薇宫圣女的打扮,同时也吸引了冷柔灵的注意。更让她吃惊的是,那个叫李贤的少年,竟然毫无武功,而圣女只是为了保护他。出自紫薇宫的冷柔灵自然懂得紫薇宫圣女的身份,在紫薇宫象征着什么,而这个小圣女竟然寸步不离跟着主子,李银朵对她这个儿子,可真是上心。 李贤望了一眼南宫寒,又望了一眼依旧挎着徐景昌胳膊翻着白眼的笑笑,低头说道:“娘,是南宫寒认错人了。他的仙子姐姐不是昌爷爷身边的笑笑姐姐,是妙妙姐姐。” “啊,她不是妙妙姐姐?”南宫寒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笑笑,竟然破涕而笑的说道:“我就说妙妙姐姐不可能不认识我,而且妙妙姐姐也不会这么凶。” “妙妙和笑笑是双胞胎,是我们紫薇宫有名的姐妹花。”银朵向一脸错愕了南宫凝与冷柔灵解释道。 南宫寒一听此言,立即将目光都转移到了李贤的身上,狠狠的咬着嘴唇,愤怒之色越加的强烈,实在是控制不住,冲着他大喊道:“李贤,你个坏蛋,你明明知道这个不是我的仙子姐姐,你竟然不告诉我。你也知道仙子姐姐有个双胞胎妹妹,你也从来没有说过,你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李贤,本少爷跟你没完。” “是你认错人了,还来怨本公子,你今日中伤我娘,还说武当七剑的第一剑秦慕白暗恋她,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先来找我算账了。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子。”李贤淡然无波,语言犀利的反驳南宫寒。众人与此同时一片哗然,连秦慕白的面色都有些微红了。这两个小子争斗,牵扯的人越来越多,分量越来越重。 “莫要胡言乱语,我武当之人怎么会暗恋银少主。”武当林微宿走进了人群,一时间争斗继续升级。 武当七剑之中的第六剑沐春风和第七剑凌萧然都满脸不敢相信的望向自己的大师兄,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师兄竟然会暗恋女人,女人啊,是女人啊! 第二十章 诀别 面对李贤的反驳,南宫寒的脸青一块红一块,委屈继续升级,立即又哭起来。 就在这时,从大殿之中走出一位粉衣女子,好似盛开的莲花,“银少主,宫主在等你们进去。” 她缓缓的开口,声音轻柔,真的好似仙子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移去,又都向徐景昌身边桀骜的青衣女子望去,终于有人惊叫道:“除了衣服的颜色不一样,真的长的一模一样。” 南宫寒宛如看见了救星,“仙子姐姐,妙妙姐姐,李贤欺负我!” 银朵轻咳了一声,淡淡说道:“小孩子不懂事,请各位见谅。” 秦慕白望着她,可是她至始至终都没有将视线投向秦慕白,就好是李贤提起的事情,与她无关,她只是局外人一般。 武当七剑其余的四位都注视着秦慕白,他们都从秦慕白不食人间烟火的眼中,看见了火焰,那火焰是一种男人看向女人的火焰。林微宿默默的摇摇头,出山之时,掌门就交代过,今年的武林大会是秦慕白的一个劫,他本不懂,此时终于懂了,这劫是情劫。他只有度过了这劫,才可以真正的一心向道,有一天接过武当掌门的衣钵。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道,不是无情,道,是看淡情,看破情,升华情。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秦慕白小心的收回了目光,他想掩饰,可已经掩饰不了,他知道,几个师兄弟定然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可是他依旧像他们未成注意一般,保持着作为武当七剑大师兄的那份傲然。 “各位道友,里面请。”玉虚子也出来打圆场,众人也算是看懂了,这些事都是小孩子搞出来互相陷害的。只是都很奇怪,银朵漠然的态度,淡的众人都不好意思继续开口去谈论她与秦慕白的是是非非。 白泽一直站在人群里,他注意到了秦慕白的变化,那年的事情,他也是知晓的,只不过他比秦慕白更大胆,走的更远一些。可是不管走多远,他还是被银朵甩在了后面,他知道这不怨她,只怨自己的野心太大,伤了她。 萧别也站在人群里,他奇怪的望着传说之中武当七剑的第一剑秦慕白,这是一个脱离尘世的男子,他竟然也和银朵有瓜葛? 相比这些人的胡思乱想,银朵却轻松的多,她什么也不想,都是浮云,浮云而已。 进入了大殿,正中供奉着西岳华山神少昊。众人皆不能免俗,一一叩拜上香。不仅是他们,连和尚也很恭敬的坐在一旁打坐。 银朵上香之后,坐在紫薇宫宫主的一旁,听着玉虚子讲道,大概是因为每三年都讲一样的论调,银朵有些微困。这微困不是不礼貌,是因为她身体的缘故,有些累了。 玉虚子也注意到了银朵的气色不是很好,将讲道的时间说短了很多,这期间沈流年和梅金朵也回到了大殿,规规矩矩的坐在紫薇宫宫主的身后。讲经结束之后,众人寒暄了一阵,华山派准备了丰盛的午饭,宴请众人。当然一起参加宴请的还有一同上山的明月山庄、南宫世家、武当众人。 朱瞻墡,玉朵,定国公因为身份的问题皆上坐,而银朵却陪坐在紫薇宫宫主的身旁。出于礼貌,她一直都没有说话。跟在南宫凝身旁的南宫寒一直用仇视的目光望着李贤,李贤翻着白眼,就是不搭理他,更可气的是作为紫薇宫的公子,不仅林风姿围着他,妙妙和笑笑也要陪在他的身边,更让南宫寒嫉妒出内伤。 用过了午饭,华山派又安排了客房给众人休息。一起住进来的还有明月山庄、南宫世家、武当、青城、崆峒、峨眉、名剑山庄、唐门、恒山。这些名门不是出银子赞助武林大会的,就是跟华山派是世交的,其余的要么在山门外住帐篷,要么就住在山下的镇子里。徐钦因为一向不喜与这些人交往,所以他宁愿住在山下的镇子里,宁愿明日上山,也不会提前到达。少林、五台山诸佛门则不喜住在道门,也要等到明日上山,天门、梦幻都是自知华山派会抱紫薇宫的大腿,自然不会来华山派自找不痛快。 就这样,武林大会的前一天,华山白帝祠。该来了,基本都到了,不想来了,不会来,不该到的,也不会到。华山,依旧还是华山。 宴会散了之后,玉虚子回到房中,心中却不是很平静,他当初选择依靠银朵,自然是看中了银朵朝廷的背景,今天襄王和定国公的一同前来,更是让他内心的骚动蠢蠢欲动。他拿住一直珍藏的名贵药材,狠心之下,亲自配了方子,喊来了他得心的徒孙,平日里服侍他的罗苍。罗苍今年不过十六岁,长的很俊俏,还很听话。玉虚子万分心痛的将药材交到罗苍的手中,“熬好了,给李银朵送去,这些可是本道最名贵的药材,不得有一丝的马虎。” “是,掌门。”罗苍小心的接过药材,这些药材平日里都被掌门锁在柜里,这个李银朵到底是什么人,掌门竟然给她配了这么好的药。罗苍很小心,很听话,不敢有一丝的懈怠,就在玉虚子的隔壁默默的熬药。药很香,这让他更加的小心。不允许任何人借机药罐子。 熬好了之后,他还特意先送到玉虚子的房中,玉虚子闻到药香心痛的挥挥手,“送去吧!” “是。” 一路上罗苍也很是小心,生怕出了意外,偏偏他还遇到了武当七剑第四剑燕云飞,虽然诸门派住在一起,但是燕云飞并不知道各自住处。银朵不喜欢热闹,住的远一些。 “有人生病了吗?”燕云飞闻到药香,竟然让他产生了一丝心动。 “这是送给紫薇宫银少主的,掌门亲自嘱咐的,请少侠让开道。”罗苍很小心,他知道这药的贵重程度。 燕云飞让开了道,目光萧然的望着小道士离开,李银朵真的病了?病的还不轻? 燕云飞觉得应该将这件事告诉秦慕白,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师兄,心里的女人一定是这个妖精。 小道士端着汤药进了银朵的小院,被侍卫拦下了,“各位大哥,我是来送补药的,这是掌门亲自配的方子。给银少主补身子。” 侍卫打开汤碗,一股药香传出来,“进去吧。” 银朵这里,叶轩没有离开,这是大宫主安排的任务。徐景昌和李贤也陪着银朵,其实二人心里痒痒的,特别是徐景昌,一直挂念着笑笑。就在这是,小道士敲门进了房间,李贤迎上去,打开汤碗,浓郁的药香四下蔓延,连一向冷寒的叶轩都抬起头。 “银少主,这是掌门亲自嘱咐的,务必让弟子给你送来。” 李贤接过来,盛了一小碗,递给小道士,小道士迟疑了一下,懂得这是要验毒,小道士瞪大了眼睛,望了一眼银朵,又望了徐景昌和李贤,连叶轩都没有放过,他竟然很开心的说道:“真的可以喝吗?这里面的药材都是掌门最珍贵的,平日里看一眼都不让。” “废话那么多,快点喝。”李贤恼怒的叫道。 小道士立即接过来,咕嘟咕嘟的喝下去,一副味道不错的模样。 叶轩好奇的走过来,闻了闻汤汁,又尝了尝,竟然给自己盛了一碗,默默的喝了下去。李贤不由瞪大了眼睛,只听见银朵淡淡的说道:“真是浪费。” 这一次难道失误了,不应该验药? 徐景昌上前给银朵倒了一碗,随后他自己也倒了一碗,喝下去之后,竟然扒拉扒拉嘴,“不错,对内力很有好处。” 小道士见状,眼冒精芒,药渣还没有倒掉,回去在煮上一锅,虽然效果不如这次,但对身体一定很好。 “出去吧。”小道士默默的离开。径直回掌门的禅房回禀汤药已经送去的事。 “他们喝了吧?”玉虚子问道。 “已经喝了。” “你喝到没有?”玉虚子又问道。 小道士一惊,不敢隐瞒,恭恭敬敬的说道:“喝到了,他们害怕下毒,弟子尝了。” “便宜你了。”玉虚子淡淡的说道,“回头将药渣熬一熬,给本道端来。” “啊!”小道士险些惊叫出来,不过还是恭敬的说道:“是。” 小道士出了禅房,心里暗骂:掌门师祖还是这么吝啬啊! 李贤见他们都喝了药汁,也来了几口,只觉得腹中热热的,全身上下好似有热浪流过。李贤见状,将余下的都倒给了银朵,银朵也没有客气,一口气都喝了下去。 “真是好东西。”叶轩盘膝凝气,“没想到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家伙,竟然有这么好的东西。” “不错,如果每天喝这个,足可以大战三百回合。” “国公爷,一会儿我就将你的话告诉笑笑。” “别,别,叶大侠,你可不能这么害我。”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银朵闭着眼打坐,给二人做了最后的总结。 李贤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叶轩他竟然也会开玩笑?这个世界,越来越疯狂了。 面对李贤的反驳,南宫寒的脸青一块红一块,委屈继续升级,立即又哭起来。 就在这时,从大殿之中走出一位粉衣女子,好似盛开的莲花,“银少主,宫主在等你们进去。” 她缓缓的开口,声音轻柔,真的好似仙子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移去,又都向徐景昌身边桀骜的青衣女子望去,终于有人惊叫道:“除了衣服的颜色不一样,真的长的一模一样。” 南宫寒宛如看见了救星,“仙子姐姐,妙妙姐姐,李贤欺负我!” 银朵轻咳了一声,淡淡说道:“小孩子不懂事,请各位见谅。” 秦慕白望着她,可是她至始至终都没有将视线投向秦慕白,就好是李贤提起的事情,与她无关,她只是局外人一般。 武当七剑其余的四位都注视着秦慕白,他们都从秦慕白不食人间烟火的眼中,看见了火焰,那火焰是一种男人看向女人的火焰。林微宿默默的摇摇头,出山之时,掌门就交代过,今年的武林大会是秦慕白的一个劫,他本不懂,此时终于懂了,这劫是情劫。他只有度过了这劫,才可以真正的一心向道,有一天接过武当掌门的衣钵。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道,不是无情,道,是看淡情,看破情,升华情。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秦慕白小心的收回了目光,他想掩饰,可已经掩饰不了,他知道,几个师兄弟定然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可是他依旧像他们未成注意一般,保持着作为武当七剑大师兄的那份傲然。 “各位道友,里面请。”玉虚子也出来打圆场,众人也算是看懂了,这些事都是小孩子搞出来互相陷害的。只是都很奇怪,银朵漠然的态度,淡的众人都不好意思继续开口去谈论她与秦慕白的是是非非。 白泽一直站在人群里,他注意到了秦慕白的变化,那年的事情,他也是知晓的,只不过他比秦慕白更大胆,走的更远一些。可是不管走多远,他还是被银朵甩在了后面,他知道这不怨她,只怨自己的野心太大,伤了她。 萧别也站在人群里,他奇怪的望着传说之中武当七剑的第一剑秦慕白,这是一个脱离尘世的男子,他竟然也和银朵有瓜葛? 相比这些人的胡思乱想,银朵却轻松的多,她什么也不想,都是浮云,浮云而已。 进入了大殿,正中供奉着西岳华山神少昊。众人皆不能免俗,一一叩拜上香。不仅是他们,连和尚也很恭敬的坐在一旁打坐。 银朵上香之后,坐在紫薇宫宫主的一旁,听着玉虚子讲道,大概是因为每三年都讲一样的论调,银朵有些微困。这微困不是不礼貌,是因为她身体的缘故,有些累了。 玉虚子也注意到了银朵的气色不是很好,将讲道的时间说短了很多,这期间沈流年和梅金朵也回到了大殿,规规矩矩的坐在紫薇宫宫主的身后。讲经结束之后,众人寒暄了一阵,华山派准备了丰盛的午饭,宴请众人。当然一起参加宴请的还有一同上山的明月山庄、南宫世家、武当众人。 朱瞻墡,玉朵,定国公因为身份的问题皆上坐,而银朵却陪坐在紫薇宫宫主的身旁。出于礼貌,她一直都没有说话。跟在南宫凝身旁的南宫寒一直用仇视的目光望着李贤,李贤翻着白眼,就是不搭理他,更可气的是作为紫薇宫的公子,不仅林风姿围着他,妙妙和笑笑也要陪在他的身边,更让南宫寒嫉妒出内伤。 用过了午饭,华山派又安排了客房给众人休息。一起住进来的还有明月山庄、南宫世家、武当、青城、崆峒、峨眉、名剑山庄、唐门、恒山。这些名门不是出银子赞助武林大会的,就是跟华山派是世交的,其余的要么在山门外住帐篷,要么就住在山下的镇子里。徐钦因为一向不喜与这些人交往,所以他宁愿住在山下的镇子里,宁愿明日上山,也不会提前到达。少林、五台山诸佛门则不喜住在道门,也要等到明日上山,天门、梦幻都是自知华山派会抱紫薇宫的大腿,自然不会来华山派自找不痛快。 就这样,武林大会的前一天,华山白帝祠。该来了,基本都到了,不想来了,不会来,不该到的,也不会到。华山,依旧还是华山。 宴会散了之后,玉虚子回到房中,心中却不是很平静,他当初选择依靠银朵,自然是看中了银朵朝廷的背景,今天襄王和定国公的一同前来,更是让他内心的骚动蠢蠢欲动。他拿住一直珍藏的名贵药材,狠心之下,亲自配了方子,喊来了他得心的徒孙,平日里服侍他的罗苍。罗苍今年不过十六岁,长的很俊俏,还很听话。玉虚子万分心痛的将药材交到罗苍的手中,“熬好了,给李银朵送去,这些可是本道最名贵的药材,不得有一丝的马虎。” “是,掌门。”罗苍小心的接过药材,这些药材平日里都被掌门锁在柜里,这个李银朵到底是什么人,掌门竟然给她配了这么好的药。罗苍很小心,很听话,不敢有一丝的懈怠,就在玉虚子的隔壁默默的熬药。药很香,这让他更加的小心。不允许任何人借机药罐子。 熬好了之后,他还特意先送到玉虚子的房中,玉虚子闻到药香心痛的挥挥手,“送去吧!” “是。” 一路上罗苍也很是小心,生怕出了意外,偏偏他还遇到了武当七剑第四剑燕云飞,虽然诸门派住在一起,但是燕云飞并不知道各自住处。银朵不喜欢热闹,住的远一些。 “有人生病了吗?”燕云飞闻到药香,竟然让他产生了一丝心动。 “这是送给紫薇宫银少主的,掌门亲自嘱咐的,请少侠让开道。”罗苍很小心,他知道这药的贵重程度。 燕云飞让开了道,目光萧然的望着小道士离开,李银朵真的病了?病的还不轻? 燕云飞觉得应该将这件事告诉秦慕白,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师兄,心里的女人一定是这个妖精。 小道士端着汤药进了银朵的小院,被侍卫拦下了,“各位大哥,我是来送补药的,这是掌门亲自配的方子。给银少主补身子。” 侍卫打开汤碗,一股药香传出来,“进去吧。” 银朵这里,叶轩没有离开,这是大宫主安排的任务。徐景昌和李贤也陪着银朵,其实二人心里痒痒的,特别是徐景昌,一直挂念着笑笑。就在这是,小道士敲门进了房间,李贤迎上去,打开汤碗,浓郁的药香四下蔓延,连一向冷寒的叶轩都抬起头。 “银少主,这是掌门亲自嘱咐的,务必让弟子给你送来。” 李贤接过来,盛了一小碗,递给小道士,小道士迟疑了一下,懂得这是要验毒,小道士瞪大了眼睛,望了一眼银朵,又望了徐景昌和李贤,连叶轩都没有放过,他竟然很开心的说道:“真的可以喝吗?这里面的药材都是掌门最珍贵的,平日里看一眼都不让。” “废话那么多,快点喝。”李贤恼怒的叫道。 小道士立即接过来,咕嘟咕嘟的喝下去,一副味道不错的模样。 叶轩好奇的走过来,闻了闻汤汁,又尝了尝,竟然给自己盛了一碗,默默的喝了下去。李贤不由瞪大了眼睛,只听见银朵淡淡的说道:“真是浪费。” 这一次难道失误了,不应该验药? 徐景昌上前给银朵倒了一碗,随后他自己也倒了一碗,喝下去之后,竟然扒拉扒拉嘴,“不错,对内力很有好处。” 小道士见状,眼冒精芒,药渣还没有倒掉,回去在煮上一锅,虽然效果不如这次,但对身体一定很好。 “出去吧。”小道士默默的离开。径直回掌门的禅房回禀汤药已经送去的事。 “他们喝了吧?”玉虚子问道。 “已经喝了。” “你喝到没有?”玉虚子又问道。 小道士一惊,不敢隐瞒,恭恭敬敬的说道:“喝到了,他们害怕下毒,弟子尝了。” “便宜你了。”玉虚子淡淡的说道,“回头将药渣熬一熬,给本道端来。” “啊!”小道士险些惊叫出来,不过还是恭敬的说道:“是。” 小道士出了禅房,心里暗骂:掌门师祖还是这么吝啬啊! 李贤见他们都喝了药汁,也来了几口,只觉得腹中热热的,全身上下好似有热浪流过。李贤见状,将余下的都倒给了银朵,银朵也没有客气,一口气都喝了下去。 “真是好东西。”叶轩盘膝凝气,“没想到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家伙,竟然有这么好的东西。” “不错,如果每天喝这个,足可以大战三百回合。” “国公爷,一会儿我就将你的话告诉笑笑。” “别,别,叶大侠,你可不能这么害我。”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银朵闭着眼打坐,给二人做了最后的总结。 李贤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叶轩他竟然也会开玩笑?这个世界,越来越疯狂了。 第一章 开始 华山南峰峰顶,冷冷的风,吹拂着银朵的青衣,她并没有像往年那般盘膝悟道,而是坐在哪里发呆。 李殊沫陪在不远处,也跟着发呆。每一次武林大会,她都会爬上峰顶,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跟来了很多人。不过都距离很远,好似怕打扰了这时的宁静一般。 月亮从东方升起,宛如一块金黄的玉盘,玉盘中的阴影真的好似月宫仙子在舞蹈。李殊沫靠在一块岩石上,紧了紧衣服,虽然此时才八月,山顶却有些冷。李殊沫若有所思的望着银朵的背影,在月光中,有些孤单。李殊沫又忍不出抬头望了望黑幕之上的月亮,心里不由叹道:都是孤单的女人,或者只有月亮里的那个更能理解她。 中秋月圆,如果没有那么多意外,此时应该临天陪在她的身边,饮酒赏月。只是生活没有那么多的如果。出了临天的事之后,李殊沫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成婚,虽然银朵什么都不会说,但是他知道,从他成婚的那一时刻起,自己已经不属于她。他们在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玩笑,他不能像以前那样跟她撒娇,就像是现在这样,他只能远远的陪着他,包括叶轩,这个紫微宫新晋的少主,她名义上的弟弟,因为他有了萧婉儿,也只能躲在远处的那棵大树上。 男女有别,以往他不懂,此时他终于懂了。这个世界上,或许也只有徐景昌,他不会因为任何人认识事而改变。 冷月无霜,上山的小路传来的脚步声,李贤?不是,脚步声很轻,应该是个高手,李殊沫的神经突然紧张起来,这个时候,谁能上山? 他并没有动,因为对手并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出现,一步一步,声音越来越清晰。月亮下,李殊沫终于看清了来人,修长挺拔的身上罩着黑白相间的道袍,他不觉倒吸了一口气,心中暗道:“竟然是他。”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树叶在微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没有人出手,好像心照不宣一般。 来人走到山顶,脚步微微的停顿了,却没有停下,一直向上,直到走到距离银朵不到三丈的位置,停下了脚步,如水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好似凝结了月白的月华。叶轩将手握在剑上,注视着来人。他微微的抬起头,穿过树叶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这目光柔和无害,就好似在打招唿一般,可却让叶轩不寒而栗,带来一股强大的震慑,好似在提醒他,不要轻举妄动。 他收回了目光,对着银朵的方向淡淡的说道:“听说你病了,身子好些了吗?” 她依旧抬着头,望着天空中的明月,声音好像穿越了时空,悠悠的传来,“你来了?” 这是一场时隔三年的谈话,好似在继续,也好似在延伸,那一句,“你来了?”就好像情人见面时的一抹娇羞。 “山顶上风大。”他说,声音温和。 “你何必要来?” 好像不相干的两句话,却道出了两个人的心思。 “你在等我,我有何理由不来?” “我没等你。” “那我就当你在等我。” 她微微一笑,“三年不见,你竟然学会讨女孩子欢心了?” “三年前的你,高贵大气,此时却让我感觉到是,沉稳睿智。”他说。 “三年间,你寸步不离武当,刻苦修行,而这三年对于我来说,却是风雨经营,你我同龄,可我却觉得自己老了,而你却依旧意气风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岁月的沧桑。 “庆幸的是,你我还能见面。希望三年后,你还会发现我在原地等你。”这样表露心迹的话,从这样一个正气盎然的男子口中说出,不是承诺,却胜似承诺。 “我怕我活不到下个三年。”她说。 “不会,你还很年轻,不要说这种傻话。” “你认为这是傻话,可我不这么认为。我累了,很累。” 月光皎洁,这样的时候,说这样的话,总觉得有些伤感,秦慕白的脚步没有动,一直站在哪里,过了好一会儿在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陪着你。” 她笑了,笑的很随意,她回过头,看向这个有些无措的青年,月光下,她甚至能觉察到他的脸红。她又转过身,淡淡的说道:“你这次上山,一定有很多人注意到了,他们也注意到了我在山上,你不怕他们说些流言蜚语中伤你吗?” 秦慕白没有回答,静静的站着,可脸上却带着细微的痛苦。 “你是武当七剑的第一剑,你是武当的骄傲,武林的天骄。那些流言蜚语对于你是利剑。可是我不怕,因为我本不是什么好人,又何必在意他们说什么,而你不一样,你还有更远的路要走,在武学上,你会成就一代宗师,在武当你或许会接过掌门的衣钵,在江湖,你会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而我不过是你的一个劫,你要做的,就斩断这个结。” “不要说了。”秦慕白紧紧的握住拳头,“我在你的心中,只是这样吗?” “大道无情,你难道不懂吗?”她的话语没有一丝的波动,只是为了谈话而谈话。 “大道那是仙人们要走的路,不是我的路,我秦慕白一介凡胎俗子,只想告诉我喜欢的那个人,我喜欢她,我会做到我能为她做的一切,就算是她不喜欢我,就算没有任何的回报,我也愿意。”说完这话,他快速的转过身,向山下走去。 石头后面的李殊沫愣住了,树上的叶轩愣住了,这个人是秦慕白,他竟然在向银朵表白?这要是传出来,整个江湖都会沸腾。连银朵自己都很吃惊,秦慕白竟然会如此说。她一直认为他是一个看淡凡间俗世的出尘之人,不食人间烟火,可今天的他,竟然敢表白,虽然表白之后跑掉了,可对于这样一个男子,让他做到这一点,只有用恐怖二个字来形容了。 第二章 不是结束 山下的镇子,梦幻都的地牢里。 临天坐在地上,不过手镣脚镣一应俱全。他的面前是一个小饭桌,桌上排满了食物, 祖儿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筷子,眉眼间清澈如水。 “我只能为你做这些了。”祖儿将一块红烧排骨丢在嘴里,慢慢的咀嚼,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黑暗的地牢里,显得有些恐怖。 临天为他倒了一杯清酒,也为自己倒了一杯,淡淡的说道“谢谢。” “不客气,不过我还想知道,这次紫薇宫二十岁以下的弟子会派谁出场?”祖儿端在酒杯贴在唇边,沾了一小口。 “我只知道其中一个是银儿的徒弟,练的是王道九剑。”为了感谢他,临天也并没有隐瞒自己知道的,因为明天,武林大会就正式开始了。 祖儿眉头一挑,说道:“这个可真糟糕。王道九剑在二十岁以下基本是无敌状态,大家的内力都相差不大,你除外啊,比起招式,万道的霸气,太恐怖了。” 临天苦笑了一下,很不客气的夹了一块排骨,“你怎么知道我内力很恐怖?” “将你吊起来二天一夜,你这细皮嫩肉的,竟然还能这么精神,内力可想而知。刚刚政哥过来,我如不让你装的可怜无力一点,你以为政哥能将你放下来吗?”祖儿冷哼了一声。 “你心肠不坏。”他说。 祖儿微怒道:“我又不是凶神恶煞,心肠当然很好,难道你以为梦幻都的人都是杀人魔,心里变态不成?” “以前没接触过。”临天摇摇头。 祖儿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家不过是各为其主,就好似我与你,我们也没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些道理谁都懂,只是主子们咽不下那口气而已,而且杨杨姐和李银朵又是世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根本没有和平的可能,所以我们和紫薇宫,红尘客栈,才会如此僵。” “没有人愿意当坏人,不过有些人,却是很贱,比如前年被李银朵杀死的龙吟四魔,他们就是梦幻都养的疯狗,当年我还险些被他们咬了,知道他们死了,我一点都伤心,还有些高兴。做人,就算是做坏人也要有底线,这群没底线没下限的玩意,早死下地狱,就是为民除害。”祖儿越说越气愤,临天只是坐在对面默默的听着。与这个俊美的少年接触久了,他也发现了,他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刚开始的时候,有些妒忌他的长相,时间久了,或许是审美疲劳,这家伙竟然有些忘记了这事。 “不过我听说叶政也做了不少事。”临天淡淡的问道,将话题扯回梦幻都。 祖儿顿了一下,摇摇头,“政哥的事,我可不敢说。不过,你知道吗?政哥,好像跟邪宫有关系,我怀疑,当年他就是从邪宫出来的。” “邪宫?叶轩?”临天抬头有些奇怪的看向祖儿,没有想到他竟然能将这么重要的事跟他说。 “对,他们都姓叶,而且政哥很多的手法跟邪宫的武功都很像,你应该知道,叶轩的父亲,也就是前任邪宫宫主叫叶赦。政哥叫叶政。”祖儿将手指放在酒杯里沾了一下,在桌子上,写了一个赦字,又写了一个政字。 临天表情越来越难看起来,现在的邪宫宫主叫叶辙,他记得他小时候,听说的邪宫少主叫叶轼,他们叶家起名字,每一代都与皇室一样,规定一个偏旁。上一代是文,这一代是车,想说没关系都不可能。 祖儿又压低了声音说道:“以往邪宫的势力都在江西一带,而梦幻都在荆州,井水不犯河水,谁也没有注意这事。去年年末的时候,邪宫出了叛乱,情报传过来时,我才知道,邪宫竟然是姓叶的。而且指挥这件事的人就是政哥。” “以你这么说,叶轩的毒,还有在背后分化邪宫的势力都是叶政搞得。”临天不禁反问道。 祖儿示意了一下禁声,临天立即闭上了嘴。祖儿说的这些事,临天与银朵、李殊沫都分析过,但真真正正的从梦幻都的人口中听说,还是让他震惊不已。当日他们就讨论过,断魂散这种毒药,叶辙不可能弄到,而能将这样的毒药交到他的手下,而且下到叶轩的食物里,不可能是他独立完成了。白泽在潘阳湖建立曼陀罗山庄,紧跟着邪宫内讧。一件一件的事情,不可能与天门和梦幻都没有关系。现在竟然连梦幻都的内部都怀疑叶政与邪宫的关系,看来这十有八九是真的。当年,叶轩血洗邪宫,而叶政那时候已经离开邪宫,就成了漏网之鱼。 多年之后,或许连叶轩自己都不一定知道,他还有一个叔叔健在。世界真的好小,就像是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被公主府收养,在得知身世后,竟然被同父异母的姊姊囚禁。这个世界,真是有很多的出人意料。 “哎,明天武林大会就开始了。”祖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明天早上,天不亮,我就要上华山了。晚上才能回来,不要想我啊!” “你也参加武林大会?”临天略带惊讶,这个少年柔弱多娇,怎么看也不想练家子,而且他也说了,自己的内功很一般,这样的条件去参加武林大会,会不会有些轻视武林最大赛事? “怎么?你瞧不上我?”祖儿反问道。 临天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去浪费名额。” “连你也这么说,看来真没有什么希望了。不过我的本事不是内功,也不是气力,也不是招式,而是轻功和暗器。”祖儿哈哈大笑。 临天咽了一口唾沫,这家伙不会明天早上抽风,站在华山上,告诉所有人,他的本事不是内功,不是气力,也不是招式,而是轻功和暗器。这样不仅是杨杨,就算是叶政,也会一巴掌拍死他了。 “今天晚上你跟我说说就可以了,可不能让外人知道。” “没事,我不怕。杨杨姐给我定的目标是进入十六强。如果进八强时,遇到厉害的立即认输,特别是遇到天门,紫薇宫,红尘客栈,武当等名门。” “遇到紫薇宫和红尘客栈,你认输,可以理解,为什么遇到天门和武当也认输。” “遇到天门,当然不能自相残杀了。遇到武当?是因为武当的剑法根本不是我能抵抗了,我这么漂亮的一个人,那群剑术疯子,真要把我脸弄破了,我以后可这么活。男人啊,有时候也要靠脸吃饭。就说你吧,你如果不长得这么好看,李银朵能同意嫁给你?李殊沫那个家伙,可是同她一起长大了,这些年,传她跟白泽怎么样怎么样,怎么就没有人说李殊沫,不就是李殊沫长的不如白泽吗?忠心的人可以一直当部下,可又忠心又好看的,就可以更近一步。” “这话不错,可为什么我觉得那里不对呢?”临天迷迷煳煳的望着祖儿。 “有什么不对的?你也应该知道,明月山庄的萧别也喜欢李银朵吧?年龄还比你小,长的也很水灵,虽然没有我俊美吧,但是也应该差距不大,但是为什么李银朵不动心,而对你动心了,还不是觉得你长的比他好。就算是比他大一点,也无所谓了。”祖儿在继续,临天却是越听越不对味。只能转移话题道:“你总是提杨杨和叶政,为什么从来不提天际?” “天际?”祖儿眉头一紧,“你说的是姐夫吧?” “是。” “他身上有伤,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不管是红尘客栈还有百晓堂的情报里,都提到了,他受伤的事情。” 祖儿的神采变得有些暗淡,“这伤,还是因为李银朵,不过下手的人是徐钦。我这辈子谁都不怕,真的很害怕徐钦,太狠了。”祖儿起身贴在临天的耳边耳语了一句,立即回到自己的位置。 临天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反问道:“真的?” “我能在这种事情上骗你吗?”祖儿翻了一个白眼。 “对男人来说,这可真是一个生不如死的惩罚。”临天也跟着打了一个寒颤。 “像徐钦这种人,绝对不能惹。家室好,武功高,就算是算计他,杀了他,遭受的反噬,江湖上哪个帮派也受不了啊!只能忍着,所以杨杨姐才将所有的仇恨都记在李银朵的身上,她代表的必经是紫薇宫,而且纪前辈的事情,她也有份,还有紫薇宫二宫主的事,其实我听说,紫薇宫二宫主在华山论剑时负伤,就是纪前辈下的手,也因此纪前辈受到紫薇宫的追杀,才不得不投靠了当时还是燕王的朱棣。”祖儿侃侃而谈,殊不知他所说的每一句都进入了临天的心里,他口中的纪前辈,就是对面之人的亲生父亲。 “不说了,我去休息了。明天早上天不亮就要上山的,临天,你祝福我吧,进前十六。”祖儿伸了一个懒腰向门外走去。 “好,祝你成功。” 第三章 明月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八月十四的月,终究是不圆的。 山上的银朵,山下的临天,他们隔着一座山,好似隔了千山万水。 秦慕白走了,祖儿走了,不同的地方,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那一轮明月。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临天端着身前的清酒一饮而尽,“银朵,你到底有多少的事情,不让我知道?” “临天,杨杨一定会派人让你知道纪家的事情,纪家的水太深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纪家到底是这么一回事。” 月光姣姣,银朵站起身,向四周的虚无中说道:“走吧!” 没有人回答她,却又好似有很多人在回答。 李殊沫和叶轩都还沉浸在秦慕白的表白中,特别是他那一句,“大道那是仙人们要走的路,不是我的路,我秦慕白一介凡胎俗子,只想告诉我喜欢的那个人,我喜欢她,我会做到我能为她做的一切,就算是她不喜欢我,就算没有任何的回报,我也愿意。” 这话,李殊沫说不出来,叶轩也说不出来。 一路上,他们默默地的跟在后面,让银朵很奇怪,转过身,看向二人,“你们在想什么?” “我在想秦慕白?”李殊沫说道。 “你呢?”银朵又向叶轩问道。 “他很优秀,不过我觉得临天也不错。” “你们竟然还没有放下?”她斜眼看了二人一眼,转身向山下走去。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突然发现了什么,羞愧难当。 “你们竟然还没有放下?”你们觉得这是不忠,觉得银朵的心动了,就是对自己夫君的不忠,可是这件事在银朵的心里根本掀不起涟漪,男女授受不亲,只因为你们的心根本没有放下。 很久以前,师父曾经给她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两个和尚,一胖一瘦,从一座庙走向另一座庙,行进中遇到一条河,二人涉水而过。这时,一位漂亮的妇人正好走到河边。她说有急事必须过河,但自己又不敢过。 胖和尚立即背起妇人,涉水过河,把她安全的送到对岸。瘦和尚紧随其后,也过了河。 两个和尚默不做声的走了好几里路。 瘦和尚突然对胖和尚说:“我们和尚是绝对不能接近女色的。刚才,你为何犯戒背那妇人过河?” 胖和尚淡淡的回答:“我在好几里路之前,就把她放下来了,可是我看你到现在还背着她呢!” 当时师父说,胖和尚信守“常道”而不拘泥,无失坦然。而瘦和尚表面上誓守常道,实际上心已不宁。 其实,很多事都是如此,可能做的不守常规,但却问心无愧,可以坦然面对,不必因此耿耿于怀,不能释然。 李殊沫和叶轩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太小了,竟然装不得“常道”。特别是他竟然有些明悟,那一日,银朵对他和李贤说,“如果有机会,你们可以去合欢宗看看那满山开放的合欢花,如果有心,还可以论一论,朱熹的‘存天理,灭人欲’。” “存天理,灭人欲。”饮食,天理也;山珍海味,人欲也。夫妻,天理也;三妻四妾,人欲也。 爱,天之常理。 不生不灭。 叶轩向前快走了几步,他想追上她,如果说以往在邪宫的日子,他高高在上,目空一切。走出了邪宫,他才知道,天下之大,还有很多的道理需要他去参悟。 就算是武功再高,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事,不是靠武力解决的。而银朵正在教给他们,怎么用另一种方式,解决那些本来要靠武力解决的事情。 “大姑姑不知道遇到什么好东西了,要不要去瞧瞧?”银朵在前面问道。 “好。”二个大男人一同答道,来掩饰内力的尴尬。 每一次的武林大会,晚上闲暇的时候,各大门派都将这三年遇到的宝物拿出来让其他门派鉴别,基本上以兵器,防护道具和草药为主,功法时有出现,但是得到的哪一门派基本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有时候,他们互相也交换一些修行的心得,这些事情一直会延续到武林大会结束。 大姑姑本来不是常与他们联系的,可能是年岁大了,也喜欢凑热闹,也可能是和尚不甘寂寞。那些武林大能,年轻的时候,基本都跟和尚有过交集,在他落难的那些年,有些人也帮过他,他现在恢复记忆了,想来也想好好报答下对方。不管出于何种目的,这一次的掌门交流会,想来紫薇宫,一定会很风光。 正因为如此,除了紫薇宫主,和尚,还有玉朵,李贤、花奴、韦妙韦笑都跟着去看热闹了,当然这种时候,定然也不会缺少徐景昌,此时的白帝祠大殿定然人满为患。 正如银朵所料,白帝祠大殿,灯火通明,这还只是第一天的交易,让银朵没有想到的,今年的掌门交流会,不仅有兵器,防护道具和草药,各门各派还将他们入门技法也拿出来贩卖。银朵冷哼了一声,自然懂得这些老家伙在想些什么。 今天晚上可能只是拿出来检验一下效果,武林大会的正日子,他们或许会更猖狂。 不仅如此,在众多宝物里,银朵还发现了几样奢侈品,一颗直径半寸有余的粉红色珍珠,一匹上等的丝绢,还有一些未雕刻的玉石,更让银朵注意到了还有一个一千年前的炼丹炉。 这已经不是掌门交流会了,直接就是武林交易市场。 银朵对其他的东西都不敢兴趣,她只注意到了炼丹炉,一千多年前,正是道家兴盛之时,两汉王朝,丹道鼎盛。更让她心有余悸的是,她想起了前一年,在京城的时候,她偶遇无忧子白泽师徒,那时候无忧子给她吃的到底是什么?至今回忆起来,还是心有余悸。看见这个炼丹炉,他又不禁想起来了天门总盟主晨曦见到她时那自信的表情,难道他们要用丹药强行提升内力。 银朵的心里似乎有些懂了。 第四章 中秋 八月十五的清晨,华山上飘起了淡淡的雾气,掩盖了苍松绿柏,武林大会便开始了。 银朵是被山门外的爆竹声吵醒的,看热闹的民众比参加武林大会的侠士来的更早。华山的山门前隔离了一片横直数十丈的区域,熹微的晨光里,各门派的长老对着弟子做着最后的提醒,还有些弟子闭着眼睛在养神。 把这片区域与来看热闹的民众隔开的,是一条蓝色的布缦,按道理来说,这条布缦绝对无法隔挡民众的热情,更无法阻挡摊贩们抢夺地盘的本能,但很奇怪的是,无论民众还是摊贩,绝对没有一个人敢越过布缦一步。 除了小商小贩,最直观的却是四家赌坊占据了大片的位置,一时间人声鼎沸。南宫寒的身影出现了人群里,拿出他的零花钱,压了自己第一场胜利。 银朵本来打算睡觉睡到自然醒,可是李贤却不这么想,今天林风姿要上场,他不能不为未来的媳妇担心,所以银朵的好梦只能在哈气连天之中结束。 昨夜在白帝祠堂休整的门派到的最早。楚天舒等武当四子站在最前方,神情平静,仿佛今天只是寻常的一天,晨光落在他们的脸上,晨风轻拂着他们的衣袂,说不出的从容淡定,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甚至连银朵走过的时候,都会不经意的将目光从他们的身上划过,他们有着和秦慕白一样气息。 林风姿站在人群里,看着晨光里的白帝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惘然,花奴摸了摸她的脑袋,微笑着说了几句什么。 一名穿着峨眉派外门服装的少女微微皱眉,似乎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峨眉分为内外两门,内门只有掌门的亲传弟子一人,外门的人数却不少,她被师门挑选来参加武林大会,自然要担起某些责任。 年轻的男女们站在一处,偶尔低声说些什么,身在异乡的不安与武林大会将至的不安情绪,被冲淡了很多。 现场登记终于开始了,各门派的弟子们排着队等待着验明正身。 队伍中的林风姿依旧有些紧张,握着花奴的手,不松开。两个人登记之后,便消失在了人群里,再一次出现时,已经到了紫薇宫的贵宾席位处。 “师父。”林风姿向银朵欠身行礼。 银朵打量了一下她,点点头,“不用紧张,就当是平时练习。” 说话之时,已经有人向银朵递过来一沓纸,上面是报名之人的名字,和所属门派,这份名单除了给各大名门,还有给四大赌坊,此时赌坊里的人,都在忙碌着将人名写在牌子,等待着赌客下注。有些牌子只需要使用一次,而有些却需要使用八轮,写牌子的老人在写到武当楚天舒时,特意放缓了速度,一笔一画,写的很认真。 名单如字片一样,飞到老人的面前,老人抬起袖子擦着汗,看着一块块牌子被伙计们挂起来,目光带着欣慰。 他一共需要书写二百五十六块,头一天已经写好了六十块,自然是那些已经确定进入决赛圈的散修。其中有一块叫做李清风的牌子,静静的挂着哪里,只有头一天参加预选赛的人,才知道那块牌子是属于谁的? 明月山庄众人走出白帝祠时,才发觉已经有近一半的门派到了,萧玉转身对着身后跟着萧别兄弟低语了几句,他们便向报名处走去。白泽依旧跟在萧玉的身边,萧婉儿跟在最后面,在寻找着叶轩,从报名处到紫薇宫的席位,都没有他的影子。 银朵有些心烦,华山的早上也有些冷,武当的席位里,秦慕白并没有出现,倒是少林的席位里,几个和尚向他们这里投来了非常不友好的目光。他们定然很生气,她竟然还活着。过一会儿,会有更让他们生气的一幕出现的。 白帝祠的门口,突然出现了一群人,走到前面的赫然就是紫薇宫宫主,而她的身边,一个高大的光头,立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特别是少林一个领队的大师,更是骇然。 无数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瞬间成为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叶轩刻意收拾打扮了一番,白衫飘飘,玉带系腰,手执纸扇,面无表情,说不出的冷傲。 只是那把纸扇,银朵怎么看,都觉得眼熟。倒是李贤叫道:“昌爷爷的那把扇子,怎么到了轩叔的手中。” “哦,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想来叶轩这身装扮也是昌叔故意为之,男人真的没有一个好东西。”银朵说道。 话音未落,只听见四周的人群中,爆炸一般响起了惊叫声,“快看,那是紫薇宫的轩少主,好帅啊!” 银朵端起了热茶,刚刚含在口中,一口喷了出去。 “轩少主,我是彩蝶门的小凤,你要记住我啊!” “轩少主,你还记得在山下镇子上,你还撞了人家一下吗?” “轩少主,你一定能拿第一的。” “武林盟主一定是紫薇宫的。” 李贤惊呆了,连花奴和林风姿都咽了咽口水,银朵在心里大骂徐景昌,“这是武林大会,不是窑子。” “轩叔好厉害啊,这要是临天来了,是不是武林盟主的令牌直接就要送回到俺娘的手中。” “咳咳。”银朵轻咳了两声。 白泽微笑的看着紫薇宫出现的场面,萧嫣儿坐在他的身旁,有些吃醋的问道:“夫君,当年你参加武林大会之时,有这么夸张吗?” 萧婉儿坐在萧玉的一侧,也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白泽姗姗一笑,“被关注倒是有的,只是没有这么夸张,我想这多半是那个徐爷所为。” “徐爷是那个?”萧嫣儿不解的瞪大了眼睛。 白泽指了指紫薇宫宫主身后的一个锦袍男子说道:“那个金冠玉带的男子便是。” “昨天自称为国公爷的男子?” “是,定国公徐景昌。” “原来如此。” 萧婉儿的嘴角抽了抽,她偷眼瞧了瞧萧玉,萧玉的眼睛微微的眯着,注视着叶轩。 这表情让萧婉儿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人总是会变的,我只是没想到叶轩竟然也能跟徐景昌那样的货色搞到一起。”银朵无奈的摇着头,这个世界真的好恐怖。李殊沫能跟徐景昌同流合污,她信。可叶轩也能跟徐景昌共处,真的就是让人摸不到头脑。在银朵的脑海里,徐景昌和叶轩就是两个人世界里的人,徐景昌玩世不恭,叶轩清冷绝情,一个俗不可耐,一个高端大气,就算是他们的脸都让人觉得看的过去,但是一个龌蹉下流,一个蛊惑人间,还是觉得很不协调。不过事实证明,只要是男人,都会坠落成徐景昌。 “我倒是觉得这样的轩叔很好,比起在曼陀罗山庄初见他时,更像一个普通人了。”李贤笑着坐在了银朵的身边,又为她到了一杯热茶。 “以前我还担心他融不进世俗的生活当中,看来是多虑了,特别有你昌爷爷这样的,下流胚子在,四大皆空的和尚也会被带坏的。”银朵微微的又笑了笑,不过这笑里,并没有平日里对徐景昌常常出现的奚落之感。 叶轩有些后悔,他这时候对目光特别敏感。不应该听从徐景昌的建议,将自己打扮的这般风骚,可是大姑姑倒是很高兴,不住的夸奖徐景昌,“景昌,不错不错。” 和尚也咧着嘴笑着。朱瞻墡和玉朵跟在二人的身后,也嘴角带笑,经过报名处时,叶轩向大姑姑行礼,带着一个圆头圆脑的白衣少年,向那边走去。 萧别站在人群中,注意着紫薇宫的出现,当看见叶轩向这边走来时,向银朵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姐夫。”萧别见到叶轩时,低低的叫了一声。 叶轩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一息的时间,没有任何表情的向前走去,各门派排队的子弟,竟然自觉的让开了道路,让他先行登记,连华山派主管此事的弟子,都起身行礼,恭敬的说道:“轩少主,请稍等。” 两个排队的少林和尚没说什么,倒是一名龙虎山的弟子,斥道:“今天居然也插队?” 他理都没有理那名曾经的仇家,轻摇纸扇,正觉潇洒之时,忽然听着旁边传来一声打嗝。 他有些恼火地转过身去,以扇掩鼻,望着身后圆头圆脑的少年说道:“悟能,让你别吃这么多,你偏不听?” 少年揉了揉胸口,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少主,师父说,我练习的大力金刚掌,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的。我们不知道一会儿会抽到多少号,到了中午轮不到我,那不就是没力气了。” 听着这番对话,近处的那些弟子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武林大会在即,紫薇宫的这两个家伙,居然还有心情讨论这些问题? 萧别没有心情讨论这些。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却觉得有些孤单。 他回想起了武夷山的山涧之中,日子虽然辛苦,却是快乐的。 第五章 婵娟 秦慕白眯着眼睛,看着东方初升的朝阳,有些向往,又有些畏惧,不敢接近,所以有些刻意的冷淡。 朝阳渐渐上行,突破天边那层薄云,终于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秦慕白坐在武当的贵宾席上,他坐在那里,就是一面旗子,武当四剑皆不时的望向他。 等待着抽签的各门弟子们,心情更加的焦躁不安,都害怕遇到武当,紫薇宫、少林这种名门,特别是武当四剑。 擂台有两个,两个组别同时进行。 报名的时辰到了,华山派整理之后,发现两组皆不到一百二十八名,按照规定,空出的名额,会出售给预选赛被淘汰,名次靠前的散修侠士。 空出的名额,有不想来参加的,有被灭门的,那些被灭门的,如果二届不来参加,就会转为散修,只能参加预选赛。不来参加的,三届都不来,就会取消名额。华山派每次都会在这件事上赚上一笔,因为一个名额,最少也会卖到五十两的价格。这件事虽然各门派都是心知肚明,但是也没有人去揭穿,因为这些年,很少有散修能一鸣惊人。 抽签开始了。 主持仪式的华山派长老在众人的监视上,将两桶竹签封好,又有五岳其他几岳的长老,依次摇晃,将竹签打乱。 ?“抽签仪式开始,按照报名顺序开始抽签。” 抽签仪式中,散修的队伍里,一身白衣抱着古琴的男人格外的显眼,他的面上依旧带着面具,想来在场只有报名处的人见过他真实的长相,来确认他的年龄。不过散修,基本对这些要求并不是很严格,有官府发放的身份证件基本都可以通过,除非你长的很着急,二十五岁,看起来像三十多岁。 紫微宫的四人抽签之后,就回到了贵宾席。 叶轩拿起紫竹片儿交到大姑姑的手中,只见上面刻着一个数字,“九十九”。 悟能的交到了和尚的手中,上面刻着“九十二”。 和尚很有意思,将少林寺的法号给了这个小家伙,还让他来参加武林大会,真的很打少林的脸啊,只是和尚或者根本不会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林风姿的紫竹儿片在银朵的手中,银朵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竟然是三号。” “师父。”林风姿哭丧着脸,有点胆怯。 “没事,准备一下,一会儿就上台了。” “是。” “花奴,你是多少号?” “五十四号。” “不错,还有准备的时间。”又转而对着叶轩和悟能说道,“都拿好自己的紫竹片儿。” 与此同时,赌坊哪里也忙碌起来,虽然第一轮下注的不多,因为赔率都很低,还有一些扮猪吃老虎的混在里面,很少有人会下手。银朵又唤来了小六子,去赌坊哪里,去压叶轩等人胜。当然徐景昌也不会闲着,拉着笑笑,已经向赌庄哪里去了。 见他们离开,银朵向大姑姑问道:“大姑姑,你真的同意笑笑和徐景昌的事吗?” “本宫不会管的,要看笑笑自己的意思。”紫薇宫宫主一副无所谓的清冷摸样。 银朵“哦”了一声,便不在说话了,手中不停的翻着华山派提供的选手资料,当翻到李清风那一页的时候,手突然停了下来。李贤也伸出脖子,在纸上扫了一眼,嘴长得大大的,不过他并没有说话,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主席台上,五岳派出的长老坐在最高处,只听见一位白发老者,站在正中,高声说道:“对战中可以使用任何武学或兵器,但不能使用毒药和机关暗器,只要能将对手打下擂台或是令对手主动认输就是赢!” “规则,真是霸气。”李贤低吟了一句。 银朵好似没听见一般,一直注视着手中的资料,再抬头时,低段组擂台上已经有两个人在战斗了。 都是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个子较高较瘦的少年身形很灵活,他的对手则是个矮壮的少年,出手劲大力沉,两人战斗起来倒是很精彩,起码看得在场的平民们津津有味,连连叫好。 大约斗了上百招后,高瘦少年趁对手开始喘气的时候终于等到出手的机会,身体灵活的一转,就转到了矮壮少年的身后,一招“推山崩”,双掌向前勐力的击在矮壮少年的背上,矮壮少年顿时向前扑出两三丈远,直接的掉下了擂台。 “一号选手跌下擂台,二号选手获胜!” 主席台上负责低段组的一个中年道士响起中气十足的声音,宣布了高瘦少年获胜后,然后又喊道:“下一场,三号选手对阵四号选手,请两位选手上擂台,数三声未到者被视为自动放弃,一……” 刚数到一,就有一位十八九岁左右的少年跳上了擂台。紧跟着就是林风姿,跃上擂台。 粉红色的紫薇花,在擂台上特外的显眼,台下的观众中,立即叫道:“紫薇宫圣女。” 对手长的很普通,根据资料来看,还是一个散修。会耍一手漂亮的螳螂拳。 林风姿并没有抽剑,仅仅一招,少年就被林风姿一脚踢下了擂台。 如此的速度连武当众人都感到吃惊,只有和尚欣慰的点点头。 林风姿的速度真是太快了,比她的对手至少快上三倍以上,几乎是一眨眼,就转到对方的视线不及的身侧,一脚踢在对方的肩膀上,快得令对方一点反应都来不及。 林风姿获胜之后,还没有忘记花奴的嘱咐,向四周长辈观众行礼后退场。 “春风,萧然,你们看清了吗?”秦慕白淡淡的问道,神情中露出赞赏之色。 凌萧然目露惊讶之色:“这个林风姿不是说修炼的是王道九剑吗?速度为何也如此快。她应该是修练了专门提升速度的身法。六师兄,你能看清楚她的动作吗?” 沐春风沉吟了一下,才回答道:“能看得清!” “有把握赢她吗?” “不好说,不过如果她的攻击力就那么大的话,就算我不还手也能赢她!”沐春风很有把握的说道。 凌萧然握了握拳头,自己的实力不如六师兄,收拾这个小丫头,还是可以的。 秦慕白没有注意这两个小师弟的心思,而是继续注意着场中,同时在纸上做着标记。 后面出场的几十个人基本上没什么亮点,表现得不温不火,让观众生不出兴趣。保存实力,等着扮猪吃老虎的比比皆是。毕竟这只是第一轮,有实力的,谁也不想在第一轮受伤。受伤的如果放弃了后面的比赛,淘汰下来的,还可以去参加复活赛,每一年都会如此。提前受伤的人,都是脑残,这不是一场比赛,而是长达二天半的比赛。 第一天有一百二十八场,不管是对于观众还是选手,都是持久战,第二天,才是最关键的。最后一天,才是最有看头的,那才是华山论剑。 很快南宫寒出场了,他的对手,也是一个世家子弟,司徒世家,小时候还跟他一起玩过。两个人上台之后,都有些尴尬,互相寒暄了几句,就开始了。 另一边二十岁以上年龄组,花奴不温不火的赢了一个恒山派女弟子。 二十岁以上年龄组,一直没有爆冷,散修依旧不是名门的对手,直到签号是五十八的李清风出场了,李贤和李殊沫等人立即起身向看台望去。 他依旧抱着古琴,他的对手是茅山的道士,茅山热衷于降妖除魔,对武道并不是看中,两个人还没有开打,就听见银朵淡淡的说道:“一会儿,那小道士输了之后,将他找过来,让他给贤儿画个护身符。” 银朵话音未落,只听见小道士喊道:“对面道友等一下。” 紧跟着他站在擂台上,向四周喊道:“我家茅山祖师爷新出一百张护身符,一百两银子一张,茅山出品,质量保证。童叟无欺,想要买的,请到茅山休息区。欲购从速。” “这个也行。”连叶轩都有些坐不主了,起身向台上望去。 “茅山每次只有这么一个名额,他们每次来的目的也都是为了卖护身符。后来还有更好看的。” 是的,还有更好看的。 只见小道士对着“李清风”说道:“请道友配合一下,一会儿小道自然会认输的?” “嗯?” “茅山一向童叟无欺。”小道士嘿嘿一笑。只见他从身后抽出一把桃木剑,独自耍着,随后从身上抓出一把黄符向天空飞去,同时飞出还有一些淡黄色粉末,黄符在天空中燃烧起来,煞是好看。 “李清风”倒退了几步,面具下的表情有些迟疑,不知道自是否应该出手,但是他依旧没有动手,看着小道士在展示道法。 小道士的道法没有结束,紧接着又是火球又是喷火,看的李贤一愣一愣的,不由大唿:“太精彩了。” 李殊沫的嘴角抽了抽,与银朵对视了一眼,乖乖的坐在一边,欣赏着茅山三年一次的降妖除魔的花招。 擂台下的观众更是激情澎湃,连低段擂台都停了下来,观看着这一边的表演。 第六章 凌乱 站在擂台上,“李清风”的心是凌乱的,真的很凌乱! 这是武林大会,如何有种看杂耍的感觉。 茅山的小道士也真的童受无欺,展示过法术之后,离开了擂台,卖护身符去了。 “五十七号选手认输,五十八号选手获胜!” 主席台上负责高段组的一个中年道士中气十足的声音又一次的响起,宣布了“李清风”获胜,然后又喊道:“下一场,五十九号选手对阵六十号选手,请两位选手上擂台,数三声未到者被视为自动放弃,一……” 众人都回来了座位,还在为刚刚的场面震惊。 “武林大会没白来,真有意思。不过钦爷爷怎么还没有到。”李贤又四下巡视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徐钦的身影。 “你钦爷爷已经到了,只不过,在对面而已。”李殊沫回答他。 “对面?”李贤向对面望去,面对是擂台,越过擂台是赌坊。 “难道那个红尘赌坊是钦爷爷的产业?” “当然了。” “原来如此,一会儿我也去买一注。”李贤转身就没了身影。 五十九号上擂台后倒又令银朵产生了一点兴趣,因为是武当的第四剑燕云飞。 “燕云飞的招式一向沉稳,三年前,他参加低段组的时候,我便觉得他的沉稳很像秦慕白,三年过去了,更加像了。叶轩,这个对手不可小觑。” “恩。”叶轩注视着燕云飞,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很稳,虽然他没有见过秦慕白出手,但此时的秦慕白,整个武林同年龄段应该已经没有对手了。 秦慕白看向燕云飞的目光,就好似在看他平时练习一般。这目光让还在等候的一旁的楚天舒有些妒忌。 “天门和梦幻都的高层还没有出现吗?”银朵向身后的小六子问道。 “是,天门连一个堂主都没有到场,只有三个弟子,看武功也不是很出采。梦幻都那边也只是几个中层带着他们的弟子。” 银朵微微的点点头,嘴角划出一抹冷笑,“我在人群中看见祖儿了,这家伙比三年前,更加的风骚了。” 小六子没有接话,静静的注视着四周,银朵在心里叹口气,在小六子他们不会在意朝堂动态、武林形势,他们只在意临天会不会活着回来。 “六子,如果有一天我和临天分属两个阵营,你们就随他去吧。” 小六子肩旁一沉,奇怪的看向银朵。 只见她抬头望了望天,这个世界对与错,善与恶,本没有界限。正应了师父曾经的那句话,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里面也包括,他与朱棣之间的关系。 “郡主。”小六子有些担心,银朵的状态越来越差,昨天晚上,她在山顶对秦慕白说的话,他也听清了,她说:“我怕我活不到下个三年。” 她说那话的时候,小六子的心痛了。作为主子,银朵很谦和。她从来不会责罚训斥下属,所有的事情都由着下属自己安排。而他们做的事,只需要对临天和李殊沫负责,出了事,她也只是找他们二个,不会埋怨他们一句。 四周发出一片叫好声,将两个人的对话淹没了。 银朵起身将名单交给李殊沫,“我回白帝祠了,有些累了,睡个午觉。” “师父,我陪你回去吧。”林风姿立即站起身,她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李贤不在,她觉得自己应该陪在她身边。 “不用了,好好看擂台吧,小六子陪我回去。对了,阿三和小三呢?怎么一直没见到。” “阿三带着小三去后山了,这个时候应该回住处了。放心,有侍卫跟着它们。”李殊沫接过名单,才注意到她的面色有些苍白,心里埋怨起李贤,不应该大清早就叫醒她。 银朵向大姑姑与和尚行礼,才离开席位。大姑姑身旁的朱瞻墡和玉朵也微微的与她点头回礼。银朵与玉朵的目光很疏远,有些事,竟然做了,她就必须要承担后果,这些道理,她早早就明白,所以她不会埋怨朱瞻墡和玉朵。 银朵向白帝祠的方向走去,经过武当席位的时候,秦慕白注意到了她,两个人的目光在一瞬间交汇分离,秦慕白再抬头时,她已经离开了。走到名剑山庄位置的时候,梅金朵站起了身,向她走来。 红尘客栈客厅相遇之后,金朵银朵姐妹的再一次相逢。 “最近还好吗?”梅金朵率先开口。 “还不错,多谢大姐挂念。” 梅金朵冷哼了一声,“二妹,你想放弃临天了吧?” 银朵冷冷的看向梅金朵,眼中带着怒色,却依旧保持着高贵的平静,“大姐,这是何意?” “你自己怎么想的,你最清楚了。紫薇宫的形势是不可能放弃武林盟主之位的,而且除了紫薇宫,就是天门和梦幻都之间,其他的帮派,武当有实力,可他们也不会趟这些浑水,这是你我心知肚明的事情。华山派占着是武林大会的东道主,他们也不在意武林盟主的虚名,更不会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握着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自然会对你服服帖帖,银儿,做姐姐的只想说一句话……” 梅金朵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奸笑,目光不是看向银朵,而是她身后的小六子诸侍卫,“做人不能总是看利益,临天也不是物品,你竟然同意下嫁,就要拿出做妻子的本分。杨杨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武林盟主,她已经说了,只有你放弃武林盟主,她就放了临天。” “我已经知道了,谢谢大姐提醒。”银朵向梅金朵微微行礼,向白帝祠的方向走去。 梅金朵冷哼了一声,她知道她的话,不能改变任何事,但是她的话,可能让临天的手下对银朵不满,这就足够了。 梅金朵的心思,没有人比银朵更了解,走了一段路,她对小六子说道:“六子,武林盟主我不能放弃,就算是临天会恨我,我也不能放弃。还是那句话,如果他恨我了,离开我了,那么你们就都跟他走吧。天下之大,终会有你们的去处。” 第七章 风云 风云迭起,春梦几许。 小六子不懂她在说什么,也不懂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会如何选择,但是他知道银朵看的比他们远,他只要照着她的吩咐去做,临天公子也会理解他们的。 回小院的时候,阿三和小三确实回来了,华山对于阿三来说并不陌生,而且它是一只猫,是银朵的猫,还没有人闲的无聊,又胆大包天敢动她的猫。 照看阿三和小三的侍卫,见银朵回来,高兴的说道:“阿三在后山抓到了一只野鸡,属下已经送到了厨房,给郡主炖了,补补身子。” “谢谢。也谢谢阿三。”银朵低头摸了摸毛绒绒的猫头,阿三在她的腿上讨好的蹭了蹭。小三跟在阿三的身后,无辜的小眼神看着银朵,银朵也摸了摸小三的头,“也谢谢小三。” “喵……”小三听不懂,但是它也很高兴。 银朵带着一大一小两只猫,回了房间,小六子留下两个侍卫守门,其他人都去休息了。 银朵进了房间,便捂住胸口,重重的倒在床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她很难受,胸口气郁,很憋闷,体内的内力流淌不畅,到处乱窜,好在内力很稀薄,她就懒得疏导,任由它们不着边际的四处扩散。 很久以前,玲珑跟她玩笑的说过:“其实我也很像学医,我什么都不怕,我就是怕死。” 那时候,银朵说:“你竟然怕死,还想学医。” 学医不仅要看淡生老病死,还要看破鲜血淋漓。 她学了医,所以她知道,自己真的活不到下一个三年了。她选择嫁给临天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最少还有十年的生命可以陪着他看遍风花雪月,就算是她死了,她不在了,他也还年轻,还可以去找其他的女人。可是当杨杨劫走他的哪一天起,她就知道了,杨杨劫走了不仅是临天,还有她短暂的生命。 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对手。 这句话,银朵很相信。 杨杨是她的对手,也是最了解她的人,她知道她身上每一处伤痕,她知道她受到的所有的痛苦,她知道她所有的软肋,所以在她最渴望未来,最渴望生命的时候,让她的梦,变得支离破碎。 临天,留着纪家的血,这是她不能改变的。 大姑姑,昌叔,他们说的没错,只是她不懂而已,她认为感情可以战胜一切,可以抹去所有的鲜血,可是当真的鲜血淋漓之时,当临天去面对纪家的一切的时候,她不能保证,她也不敢保证,这一切对于她都正确的。 这个世界,没有完全的对与错,善与恶。只因为立场不同而已。 她不恨杨杨,如果她是杨杨,她或许会做的比她更决然,会将她折磨的更惨。其实杨杨是一个好人,她一直想做的都是一刀杀了她。只有叶政,更乐忠于折磨她。 阿三躺在她的身边,不多时发出“唿噜唿噜”的声音,她将阿三向怀里拉了拉,靠在它的身上,毛绒绒的,暖暖的。 李贤回紫薇宫贵宾席的时候,发现银朵不在立即惊慌起来。 “你娘累了,回去休息了!”李殊沫闲闲的解释道。 李贤四下巡视了一圈,问道:“就小六子他们跟回去了,你们可真是的!”李贤有些恼怒,连观看比赛的心情都没有了,向白帝祠的方向跑去,林风姿见状也跟了出去! 李殊沫被李贤如此说,心情有些不快,银朵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用得着这么紧张吗?紫薇宫宫主虽然注视着擂台,但是这边的事情也是尽收眼底,心底不由有些微凉,他们不懂银朵的情况,她还是懂一些的,她的伤已经到了筋骨,只能慢慢养着,可是现在的情形,别说是养伤,就是保持一个平和的心情,对于她都是痴心妄想!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她的压力已经要把她压垮了,可是任何人却都不能代替她!她的目光望了望身边的玉朵,她现在的身份连参加武林大会都不可以,更不要说卷入武林的分分扰扰。 “玉儿,你这几天,怎么跟你二姐生疏了?”大姑姑淡淡地问道。 玉朵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大姑姑会问她话,有些愣神,条件反射的说道:“没有啊!”朱瞻墡愣愣地也瞧向玉朵,在想她怎么走神了! 玉朵是在走神,她想的事情,也跟银朵有关。她前一天晚上给银朵占卜了一卦,很不好,她清楚,她们姐妹曾经逆天起卦,银朵承受了所有的反噬。最近两年她又接二连三的受伤,同时还用不稳定的万剑归宗倒行大周天给叶轩疗伤,二天前,在本是气血郁堵的情况下,接了她全力的一击。想起这个,她的心情就越加的烦躁。 她受不了那离开时清淡如水的神情,她觉得她应该表现的内疚一些,可是偏偏没有!她觉得,她应该多解释两句,可是偏偏也没有!她也知道,姐妹三个大姑姑最器重的就是二姐,可是她又不会去接紫薇宫宫主的位置。玉朵又想起了,那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说,她要成婚!难道在她的世界里,她想要的仅仅是这个吗?可是她没有得到,命运又一次剥夺了她这个小小的权利! 她做的一切,她都不懂,也理解不了!玉朵摸了摸怀里,她一直带在身上那个破裂的龟甲,她又转头去寻找李贤、林风姿离开的背景,她觉得她应该为她做点什么。 朱瞻墡的手,不知道何时握住她的手,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水! “玉儿,你在想什么?” “五哥,皇上他给你发来了的八百里加急说了什么?” 两个疑问句,让这对小夫妻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朱瞻墡才说道:“过两年,皇上的江山稳定了,襄王府建好了,我们就离开京城!” 朱瞻墡的目光很低沉,这是玉朵不常看见的,她点点头,她从选择嫁给他的那天起,就选择了相信他! “一会儿去看看表姐,她的面色不太好!”朱瞻墡说道。玉朵点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角有滴泪流下,为什么二姐总是让她有种心痛的感觉。 上午的一百二十八场结束了,叶轩率先起身,向大姑姑说明了去处,就瞬间消失了身影。 李贤和林风姿回去的时候,侍卫告诉他们,银朵在午睡,李贤扒着窗户,看见银朵躺在床上,可是心里却莫名的不放心,七上八下的! “怎么了?师父她不是在这里吗?”林风姿小心的问道。 “我知道,可总觉得好像差了点什么?感觉不太对劲!”李贤蹲在窗户下面,双手拄着下巴,突然他说道:“我娘没有午睡的习惯,她累了,回来休息,一定是她身体不舒服。” “师父,身体不舒服?” “我跟我娘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是她的习惯,我还是知道的!之前有圻叔照顾她,后来回金陵都是临天照顾她,临天去京城那段时间,我每天去国子监读书,她虽然总是身子乏,但是每天都是早睡晚起,根本不用睡午觉,而且她也是习武之人,不会贪睡。”李贤越说越觉得事情蹊跷,更是因为临天不在身边,他就像是少了主心骨一般,总是觉得莫名的烦躁。 叶轩的身影出现在院里,李贤站起身,叫了一声,“轩叔。”便没有在开口,他们只是银朵的弟弟。他们关心她,也不会如临天那班将她放在心上,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自然也不会捅破,他是她儿子,他说过会照顾她一辈子,也是出于儿子的角度,儿子对娘好,可终究是母子,不是夫妻。这些李贤刚开始的时候不懂,当他发觉自己喜欢林风姿之后,他才有些懂了。懂了为什么他娘跟临天在一起的时候,会脸红,会撒娇,为什么跟圻叔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喜欢依偎在他的怀里?而他娘看见他的时候,总是会问他功课如何了?先生有没有责罚?饭菜是否可口? 有些事情,故意的忘记,不代表不存在。 李贤进屋的时候,看见的却不是银朵躺下休息,而且盘膝打坐。这几天银朵一直在调理,叶轩是知道的,可是李贤依旧不放心,守在银朵的身边,直到侍卫端来鸡汤和午饭,银朵方睁开眼睛。银朵自己看不见,李贤却是惊得倒吸了一口寒气,急忙上前,仔细观察,“怎么了?”银朵莫名其妙的问道。 “娘,你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李贤小心的说道。银朵揉了揉眼睛,无关紧要的说道:“没事,吃午饭吧!” 李贤注意着银朵,她的精神状态并不好,可依旧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上午的比试都结束了吧?” “已经结束了,休息一个时辰,下午继续!”叶轩解释了一句,眉头微微的蹙着。李贤给银朵盛了一碗鸡汤,同时也将阿三和小三的准备好了,递给了它们,汤有些热,小三委屈的蹲在一边,等着变凉。 第八章 烟雨 银朵将汤碗递给叶轩,“这山鸡是阿三和小三抓的,尝一尝?” “二姐多喝些,看你气色不太好。”叶轩礼貌的让了让。 “没事,今天起的有些早,休息会就好了。” 两个人不咸不淡的说着话,林风姿不敢跟他们同桌共进午餐,去找韦妙韦笑姐妹了。 “叶轩,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没等叶轩回答,银朵便说道:“我打算武林大会结束之后,将邪宫的事情处理了。该死的人,不能再留了。” 叶轩端起汤碗的动作迟疑了几息的时间,缓缓的将热汤喝到肚子里,淡淡的说道:“竟然二姐想好了,弟弟自然不会反对。” 银朵放下筷子,目光阴晦,“发生那件事之后,我本以为你会破釜沉舟,可是你没有,你竟然选择跳崖都没有坚持。我留守在庐山的人,已经发来了传书,邪宫已经正式投靠了梦幻都,叶辙竟然选择了梦幻都,那么我只能除去他。江西是十七舅公的地盘,当年你在的时候,在猖狂,十七舅公对你们睁只眼闭只眼,可是十七舅公的眼里却容不下叶辙,他老人家那边已经放话了,如果紫薇宫不除去他们,他不介意自己动手。” “江西是宁王殿下的,他老人家竟然如此,做晚辈的自然不能忤逆。”银朵的话句句针芒,毕竟这次要动手的,需要斩杀之人是叶轩的亲弟弟,而且是唯一的弟弟。 “这件事,听二姐安排。”叶轩沉思了半刻,好像卸去重负的说道。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身在江湖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的。”银朵冷眼看着叶轩,“下午不管遇到谁,都要好好打,以后紫薇宫是你的。” “二姐,这……”叶轩一愣,如果刚刚他对银朵的安排还有些怨气,当他听见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就是惊呆。原来她做的事,只是为了为他扫清障碍。 “我们姐妹三个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们都不可能接大姑姑的位置,于谦他在京城,进入仕途,根本不会在过问紫薇宫的江湖事,五位少主,就剩下你了。紫薇宫亦正亦邪,它的存在,是朝廷的眼睛,也是武林的震慑,不能在我们的手里毁了。” “可是二姐?”叶轩想推迟,毕竟他进入紫薇宫时间太短了,而三个姐妹却是从小在紫薇宫长大,而于谦又是大姑姑的亲生儿子,不管公私,紫薇宫都轮不到他来继承宫主之位。 “本来紫薇宫宫主是玉朵的,可是你也看见了,她现在是襄王妃,本来还觉得她就算是做了襄王妃,有一天也会接下宫主的位置,毕竟大姑姑年岁大了,要退居幕后了,不能在为江湖之事打扰了。襄王却露了话,不想玉朵涉及江湖之事,安心为妃。”银朵淡淡的说道,将目光落在吃饭的李贤身上,“贤儿,吃饱了吧,我要单独跟你轩叔说几句话。” “嗯,知道了。”李贤快咽了几口,有些恋恋不舍,还还是起身出去了。他娘不想让他知道听见的话,还是不要听的好。 出了屋门,李贤还是好奇心泛滥的,靠着门缝向里面偷偷的听着,发现根本听不见,就放弃的守在门口,发呆。 屋子里,只剩下了银朵和叶轩两个人。 “听过明教吗?”她淡淡的问道。 叶轩的肩膀一抖,惊恐的望着银朵,明教,这如雷贯耳的名字,影响着大明王朝兴起的存在,在她的口中说出,还是让他忍不住生出了敬畏。 银朵厄尔一笑,默默的念道:“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这禅语是明教的祖师爷留下的,这也是明教的精髓。他们宣扬世界的苦难,要拯救众生。人在江湖,以武犯禁,于是有血火刀光,走不尽天涯路,在风云之中你追我逐,他们曾有一番轰烈的抱负,每个人也自称英雄。苍茫大地,演出着一幕幕惊心动魄、身不由己的江湖曲。这便是最初的明教。 他们信念至深,走一步无怨无悔,死死生生,潇洒自如。因为他们信念至深,凭一种是非黑白,刀光剑影,侠义干云。魔耶?神耶?在世人的不解与揣摩之中,他们建立了大明王朝。” 银朵说这话的时候,紧紧的握住拳头,因为当年的那些人,都是大明王朝的开国元勋,那里面有她的先祖,有小姑姑的先祖,有玉朵的先祖,李殊沫的先祖,蓝枫的先祖,可今时所有的人都淹没在了滚滚歷史长河之中,更可悲的是,他们功成名就,却也下场欺凌。银朵强忍着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 “太祖皇帝登基之后,解散了明教。只因为他害怕江湖势力过于庞大,危害到大明的江山。而紫薇宫就是那时候出现的,它是明教的蜕变,也是明教精神的延伸。祖师爷是刘基,是他默然离开南京之后创下的。因为地处紫薇山,所以叫紫薇宫。以女子为尊,第一代宫主,是刘基的女儿,第二代宫主,是他的孙女,就是现在的大姑姑。祖师爷有命,三代之后,剥离刘家。所以当初,作为前朝凤阳派的后裔,我和梅金朵被带入了紫薇宫,作为未来的宫主培养,可惜发生了很多事,证明我们都不适合成为宫主,所以大姑姑才从刘家挑选了年龄远小于我和大姐的玉朵,进入紫薇宫。世事难料,她竟然成了王妃。”银朵的嘴角带着丝丝的苦笑,紫薇宫与江湖,与朝堂太近了,有的时候,连她都会忘记,紫薇宫存在的意义。 “很多人都认为是太祖皇帝害死了刘基,其实不是这样的,刘基先祖拥有着张良的智慧,他早早就看出了太祖皇帝是汉高祖那般的存在,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功高震主呢?他真的只是生病了,天下的良药都无法挽救他的生命。” 第九章 风回 歷史长河,总有一些事模煳了,可还是会有人记得。 神机妙算刘伯温。 “紫薇宫是刘基留给皇上的底牌,关键时刻解救皇室的底牌。这也是为什么靖难之役时,钦叔在朝廷节节败退之时,会来到紫薇宫求救,可是他们都不知道,紫薇宫只会在外敌来临之时,才会出手,叔侄之战不在这个范围内,所以在我的记忆里,那个夜晚,我站在桂花树下,看见了大姑姑和小姑姑争吵,最后小姑姑不听大姑姑的劝告,执意选择去帮助徐钦,帮助建文皇帝,最后命陨于此。”银朵叹了一口气,这些似水的记忆,是他留给叶轩最大的财产了。 “江湖立强于世,紫薇宫初建之时,因以女子为尊,朝廷将紫薇宫列为邪教,在百姓的眼中,因其神秘的则被称为魔教,在所谓名门正派的眼里,是外道。很久以前,我不懂。小时候,我更是不懂,为什么紫薇宫里,都是女人。成长了,经歷了困惑,我懂了,有些事情,只因为少见,便成了妖。当年大姑姑和小姑姑凭借着高超的武功,绝艳江湖,在世人的眼中,女人是不需要这么强势。就算是皇宫里,曾经出现了一位马皇后。她强势,也会被所谓贤德的外衣所包裹。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是紫薇宫就成了妖。” “他就如当年的明教那般,经过了三代人的努力,站在了武林的最高峰。当然这也包括紫薇宫对永乐皇帝的屈服,它在暗中得到了朝廷全力的支持。这里面也包括我的师父,道衍。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先祖刘基的师弟,只是世人皆不知。” 叶轩默默的听着,银朵的每一句话,都让他震惊。 其实他更加震惊的是,银朵的心里,竟然存着这么多关于江湖,关于朝堂的大事,每一件,都会让世人震惊。 “能让你知道的,我已经说了,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大姑姑的意思。”银朵说完这话,显得很轻松,这一次的武林大会,是她能参加的最后一届了,未来的岁月,大姑姑也不会出现了,这是一次交接,也是一次变革。 “娘,你和轩叔说完了没有?外面有两个合欢宗的弟子要见你。”李贤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显得有些不耐烦。 叶轩起身向银朵一拜,“二姐,你的话,叶轩都记下了,定不会辜负你和大姑姑的厚望。”叶轩从来也没有像此时这般认真过,这种感觉只存在于母亲在世的时候。 “好了,出去吧,一会儿贤儿那家伙该砸门了。” 两个人推开屋门,午后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院子里,站在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长相都颇为俊美,见他们出来,连忙上前行礼,“合欢宗弟子柳明柳暗,拜见银少主,轩少主。” “免礼。”银色轻轻的仰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厄尔一笑道:“你们宗主答应本宫的枕头呢?” 柳暗连忙从身后解下包裹,恭敬地递到银朵的手中。银朵解开包裹,爽郎笑道:“你们宗主越来越恶趣味了。” 只见合欢花做成的枕头上,绣着一对鸳鸯,而且在戏水。 柳明闻言也微微一笑,让他本来俊美的容颜更加上了一抹清澈,他上前说道:“宗主让弟子带话给银少主。” “那小妮子有什么好话?定然又发现了什么不健康的东西。”银朵冷哼了一声。 柳明的脸微微一红,还是说道:“宗主说,她发现了一套很符合我们合欢宗名字的功法,邀请银少主一同修炼。” “这个不要脸的小妮子,我就知道她心思不正。”银朵竟然开怀大笑,“好,你们回去告诉她,我有时间,一定会去看她的,跟她一起研究研究那套功法。” 叶轩的脸有些微红,李贤更是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娘前几天,还跟他们说,合欢宗,是因为满山开满了合欢花,跟合欢没关系,可是她竟然骗他们,太过分了。 “银少主,东西和话,弟子已经带到了,因为下午还有比赛,先行告辞了。”柳明说话间,神情带着一丝的阴晦。 “好,走吧。” 二个人转身之时,银朵突然叫住了他们,“你们宗主这次怎么没有一同来华山?” “宗主因为一些事情,去武当了。”柳明转身恭敬的回答。 银朵盯着柳明的眼睛,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他的面前,抬起手,点在他的眉心,“你最近心神不宁啊!” 柳明一惊,忙掩饰道:“或许是执着武林大会,而且最近着急赶路,睡眠不足吧!” 银朵叹了一口气,“那个小妮子一向贪心不足,你把她放在心上,他或许根本不会在意,越是对她爱理不理,她或许会越加的珍惜。这些年,你难道看不透吗?” 柳明的肩膀一抖,又行礼道:“多谢少主提醒。” “走吧,柳暗,你没事也提醒提醒你哥。” 柳暗也行礼,跟着她哥离开了院子。 银朵望着兄妹离开的方向,抬手闻了闻合欢枕头的味道,“不错,是那个小妮子亲手采的合欢。” “娘,你跟合欢宗宗主很熟吗?” “有两年没见了,倒是真的有些想她了。”银朵喃喃自语道。 “那个柳明喜欢他们宗主?”李贤又对他人的隐私来了兴趣。 “是的,他们从小一直长大,柳明的责任就是保护她,合欢宗的未来宗主,小时候都会有这样的一个影子似的人物,这种保护,可不单单是保护……”银朵的嘴角划出一道很暧昧的弧线,那个贪心的小丫头,可真的很幸福,每天的事情就是满天下的找好看的男人陪她玩。真的没想到,她又对武当的男人敢兴趣了,银朵记得她曾经说过,“最讨厌武当的男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其实一肚子的男盗女娼。”然后银朵告诉她:“欺负小龙女的尹志平不是武当,是全真,全真玉清宫。”然后她说:“死道士,没一个好人。”然后银朵叹着气对她说:“你虽然姓杨,但是你先祖不悔可是嫁了武当的死道士,后来后来才有了你。” 然后这小妮子,就欲哭不泪了,开始不停的嚷着,“我姓杨,我的先祖叫杨逍,杨逍。知道杨逍吗?世间最伟大的男人,那就是我先祖杨逍。” 其实银朵一直想告诉她,世间最伟大的男人,叫盘古。 八月的江南,庐山,下着细细的秋雨,山间开始转凉,阴暗的邪宫里,叶辙打着瞌睡。 桌案上,摆放着桂花糕和月饼,他从睡梦中醒来,有些纵欲过度的俊脸带着懒散,“今天八月十五了,武林大会开始的日子了。” 屋子里很静,没有一个侍从,连侍女都没有看见一个,天空灰蒙蒙的,“叶轩那个家伙怎么样了?死了吗?” “宫主,梦幻都发来了情报,要不要看一下。”门外传来一个阴深深的声音,让叶辙不寒而栗,二叔派来的这个人,总是突然的出现,突然的消失,每一次都会吓唬他一下,让他本来就脆弱的神经,更加的受不得刺激。 “好吧,拿过来看看。”他依旧懒散的说道,好似平和,和谁人都知道,这种态度其实还叫做不耐烦。 一张信纸从门缝里飞进来,正好落在他的手中,那道黑影随即也消失了踪迹。 叶辙懒散的打开,就仿佛在看每一次二叔叶政发过来的信件一般,可是这一次,他却是神情凝重,将信件整整看了三遍,才放下,他重重的坐在椅子上,“叶轩,叶轩,竟然还活着,不仅如此,还以紫薇宫少主的身份去参加了武林大会。” 叶辙头痛了,紫薇宫真的救了他,而且看来恢复的还很好。 那是断魂散啊,他们竟然解开了断魂散的毒。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着,邪宫的大殿里,阴气嗖嗖的,就跟着叶辙的心情,也随之低迷了很多,这真是一个糟糕至极的消息。 叶轩当日,没有多余的抵抗,放过了他。李银朵派过来的人,也放过了他。这大半年来,他觉得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叶轩这个人就好似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邪宫,是他的,是他叶辙的。可是二叔的消息,又一次叫醒了他,那个叫叶轩的恶魔,还活着,而且还活的很好。他不能让他活着,他必须死,只有他死了,他才能真真正正的控制邪宫,他才能真真正正的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威胁。 他又想到了李银朵,宫殿里的帘子无风自动,他将信件紧紧的握在手中,叶轩或者会看在兄弟的情谊上,不动他,可是如果李银朵知道,他已经偷偷投靠了梦幻都,定然会抽出时间,剿平了邪宫。 面对紫薇宫那种强大的对手,单单是名头,就不是邪宫这种偏居一隅的小门派所能承受的。 叶辙立即找来纸笔,他要给二叔写信,告诉二叔,快点除掉他们,让他们在这个世间上消失,不要再来打扰他睡觉。 第十章 路转 风回路转,这句话不是说银朵,也不是说叶辙,而是说祖儿。 他担惊受怕的一个上午,一个中午,然后下午了,轮到他上场了,结果他的对手,因为中午不小心吃坏了肚子,不能上场了,于是他幸运的过关了。 他站在擂台上,好想对天大吼,“这是什么运啊!” 可就是这个运,成全了他,有惊无险的度过了第一天的比赛,可以去向他亲爱的杨杨姐报告成绩了。 下午的比赛,银朵很晚才到,经过武当贵宾席的时候,秦慕白一直注视他,直到她目不斜视的走过去,他才收回了视线。 “紫薇宫的银少主。”凌萧然叫道。 “大家都看见了。”沐春风哼了一声。 “真的很漂亮,跟山上的小师妹不一样。”凌萧然说道。 楚天舒打趣道:“哪里不一样?” “说不好,反正就是不一样。”凌萧然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懂,他只是以一个少年对一件漂亮东西审视的目光,看向银朵,而他的三师兄,四师兄这样年纪的弟子,却是已经懂得了男女之欲。 秦慕白没有说话,直挺着腰,目不斜视的注视着擂台,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他只是作为一个局外人一般。 楚天舒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秦慕白,大师兄,他就不相信,他没有弱点。 楚天舒做的一切,秦慕白都知道这是针对他的挑衅,就算是没有银朵的事情,他也会鸡蛋里挑骨头,找他的毛病。师门已经开始着重在年轻一代培养了,作为武当的天骄,他们都有资格得到重点培养,可是名额只有一个,谁得到了他就有五成的概率成为未来的武当掌门。 秦慕白对这些事一向随遇而安,可是他不闻不问,不代表他不被卷入其中。他借着武林大会离开山门,就是不想与门中的长辈纠缠这件事,可是楚天舒一次次的针锋相对,让他觉得很伤心,一直在一起练武的师兄弟为了利益,反目成仇,他做不到,所以他只能装作看不见,听不到。 他叫秦慕白,他得到的荣耀,已经超过了武当掌门对江湖的影响力。所以他根本不在乎一个掌门之位,但是他又不能对世人说他不在乎,如果有人知道了,他不在乎,这就是叛离师门,大逆不道。他眼中的武当,他走的越远,就会看见越来越多的市侩之事。入门之时,向祖师爷发誓,一入山门,立志将武当精神发扬光大,所以他一直兢兢业业,恪守本分,得到的,却是越来越多的不解。 伴随着武林大会年龄的限制,师弟们对他越来越冷漠,他不是没有感觉,可是感受的却多,越让他心痛。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尔虞我诈。 这是三年前,在山顶,银朵讲给他的道理,那时候,他竟然天真的认为,武当是一片净土, 武当是一块净土! 人之初,性本善良!人性的恶,是后天产生的,无暇之玉都会出现污点,更何况是凡尘之间的人! 他知道这个原来如此之时,他恨过,怨过,但他又很快的想通了,不管这个世界如何变化,只要他还保存着本心就足够了。道,是他一个人的道!他度化不了,那么就只度化自己!武当玉虚宫供奉的是真武!传说他主宰北方极寒之地,他没有见过塞外一望无垠的白雪,但是他能感觉到那种寒冷,与心若止水。 秦慕白竟然有种想让武林大会慢一点结束的想法。慢一点,他就可以晚一点回武当,掌门和长老们有足够的时间定下人选,他也不会再为此事烦心。 秦慕白是一个简单的人,这是银朵收到百晓堂送来的情报,总结出来的最贴切的一个评语。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秦慕白竟然可以做到不动心,整个武林之中,也只有他可以做到。 朱瞻墡在沐春风轻松赢下对手之后,对着身旁的玉朵说道:“武林大会之后,我们去武当看看,怎么样?” “去武当?”玉朵被朱瞻墡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去逛逛,太祖皇帝和先祖皇帝都曾经大修武当宫殿,先祖皇帝在世的时候,更是北建故宫,南修武当。武当与京城皇宫是一样的存在。竟然出来了,也要代替皇兄考察一下,朝廷的银子都花在哪里了。”朱瞻墡淡淡的笑道。 玉朵跟着点点头,“华山距离武当很近,以前在紫薇宫的时候,就总想着到太岳瞧瞧,那里毕竟是道家的圣山。” 如果两年前,有人对她说:“玉朵,我们去武当玩。”她一定兴高采烈的,不能自抑。二年,她的心智成熟了,虽然做不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但是面对诱惑,却多了几分的矜持。 另一边,银朵翻阅着上午的对战结果,不咸不淡的分析着上面的数据,又一点点的整理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当翻过南宫寒与司徒世家的那个少爷那页时,一边看着一边对李贤说道:“贤儿,你去瞧瞧南宫寒,他上午输给了司徒世家的小子,据说情绪很低落。” “娘,你身上有银子吗?”李贤想了想,有些忸怩的问道。 “银子,你要银子干什么?”银朵抬起了头。 李贤贴在银朵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银朵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向身后的小六子说道:“六子,拿十两银子给贤儿。” 小六子从袖口,摸出一块十两银子递给李贤,李贤接过银子,立即兴高采烈的跑开了。 李殊沫和花奴都不明所以的注视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的面前,“他要银子,跟去安慰南宫寒,有关系吗?”李殊沫将两件事放在一起,觉得有些诡异,银子?南宫寒? 银朵无奈的笑笑,说道:“他说,南宫寒心情不好,不是因为输了比赛,而是这家伙将自己的十两零花钱压了自己胜,然后血本无归,在心痛那十两银子。” 第十一章 风起 闻言,所有人的脸色都黑了下来,小孩子的世界,真的不是成年人能理解的。 只有韦妙低着头,一声不响的陪着大姑姑,他们的话语她都听见了。昨晚上,南宫寒又一次向她表白了,她有些心动,又有一些迟疑。南宫寒跟李贤一样,有时候会耍小孩子心性。相比李贤,还要心智不成熟。这些日子来,他接触的男人,临天、李殊沫、徐景昌,他们固然各有各的优点,各有各的缺点,但是他们都能为自己负责,而南宫寒却为自己都付不了责任,更不要说其他人了。他甚至连明月山庄的萧别都不如,哎,韦妙又犹豫了。南宫世家的背景固然好,可也不是她一个紫薇宫小小弟子可以仰望的。 李贤很快就回来了,未到贵宾席,就一脸兴奋的向着银朵的方向喊道:“娘,你知道昌爷爷在哪吗?”没等大家回答,他就说道:“昌爷爷在红尘赌坊帮忙呢,收银子开收条,忙的不亦乐乎。” “你昌爷爷,最爱的就是这凡尘俗世。”银朵淡淡一笑,收起了手中的名单。 “真看不出来,昌爷爷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李贤端着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只要不是正事,他都是好手。”银朵又一笑,注意到韦笑还跟徐景昌在一起呢。 “这话说的对。”李殊沫也是见风使舵。 “贤儿,不要乱跑了,一会儿就轮到悟能上场了,还有你轩叔。”银朵拉着李贤在他的身边坐下。 叶轩冲着他们笑了笑,这张不常笑的脸,笑一笑,也很好看。 李贤坐下了之后,又在银朵的耳边,嘀咕了几句,李殊沫等人,只听见银朵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便没有了下文。 到天黑的时候,首轮淘汰赛终于结束了。 参赛两百五十六个选手,首选淘汰赛结束后就剩下了一百二十八人。二十岁以下组别六十四人,二十岁到二十五岁之间六十四人。 因为是首轮大部份参赛双方实力悬殊都很大,上了擂台往往不到一两个回合就干脆利落的分出了胜负。很多实力平平的选手自然被淘汰了,有些表现很好,却被淘汰的,也收到了华山派发给的可以复活的竹简,如果有选手出现伤亡,不能参赛,他们就会有出场的机会。武林大会的第一天基本都是为武林发掘人才,在比试上自然不会过火,可是到了第二天,强者对抗的机会,就会变大了,出现意外的概率同样也变大了。正因为如此,基本第一天发出的复活竹简,很少能用上的,第二天,却有用上的。 第一天结束之后,紫微宫四个人都进入了第二天的比赛。 众人回到白帝祠之后,各自休息。赌坊那边,却是昼夜不眠,各家赌坊都排出了两榜的最佳热门。 叶轩在红尘赌坊的热门里,排在了首位,而在其他三家,却只排在第三位。排在第一第二的自然是武当七剑之中的楚天舒和燕云飞。 三年前,银朵在红尘赌坊里一直都是热门首位,其他三家最高将她排在第二,可是她就是得了第一,让三家赌坊赔了很多银子。所以三家那一次用了一句话,慨括红尘赌坊和银朵,“他们的胜利,是在规则之外的胜利。”这句话里的调侃之意很浓,可却没有人敢说他们作弊。 随后便是华山派的一位师兄,峨眉派的一位师姐,少林寺的一个叫做悟尘的小和尚,紧接着是昆仑派一人,青城派一人,崆峒派一个肌肉大汉。最后一名,出人意料的是天门一个叫做魏伟的青年。他在首轮表现的很低调,或许就是因为低调,选入了各家赌坊的十大热门。 这些事情,银朵并不关心,她更关心的是最后一天的较量。第二天,叶轩只有不遇到武当二人,她就不会担心,就算是遇到了,大不了让花奴跟叶轩换签。 其实第一天换签的人,就有出现。这也是为什么第一天要抽取匿名签的原因。第三天的华山论剑,要强大的年轻人参加,自然不会让他们在第一天就遇到。 祖儿回到镇上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他的心情很好,有惊无险的赢了比赛,虽然杨杨姐没说什么,叶政却在夸他,“运不错。”虽然这话里,有玩味的意思,但是祖儿也不在意。赢了就是赢了。 他回到牢房的时候,临天在发呆,这个家伙,好像最近二天,都在发呆。 祖儿高兴的坐在他对面,临天淡淡的问道:“怎么回来的怎么早?” “没结束,就回来了。” “你赢了?很顺利?”临天问道。 “当然顺利了,那家伙竟然中午吃拉肚子,上来晃了一下,就捂着肚子认输了。” 临天忍俊不禁的笑了笑,“准备明天的比试吧。” “我已经进了六十四强,是不是就证明整个江湖,二十岁之下,只有六十三个人,比我厉害啊?” “你可以这么想。” 祖儿的脸上面露喜色,“不错,据说前一百名,都可以进入百晓堂为二十岁以下青年人准备的青云榜,这一次,我一定能排进去了。” “你还在意这些?” “我又不是你,武功那么厉害,还要藏着掖着的。”祖儿鄙视的瞧了他一眼,转而又说道:“我有一件关于你媳妇的事情,你要不要听?” “你想说,就说吧!”临天已经看出了祖儿就是狗肚子里存不下二两香油的货色,知道了什么,不说出,全身都会不痛快,杨杨和叶政怎么就找了这个一个小家伙看守他? 不负责任,有没有? “消息不太好。”祖儿竟然戳了戳手,一副说了临天会不高兴,不说他自己不高兴的憋屈摸样。让临天觉得很可笑。 “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得到了临天的认可,祖儿立即说道:“我听说你媳妇昨天晚上,在华山山顶跟秦慕白约会。” “秦慕白,华山山顶?”临天怀疑的望着祖儿。 “我就这么听说的,可没有添枝加叶。”祖儿一副与他无关的架势,连忙与自己划清界限。 临天抬起头,从小窗户的缝隙望了望漆黑的天空,“她却是有这样的一个习惯,每次到华山,都会登上山顶,坐一会儿。以前都是李殊沫陪着她,三年前,应该是白泽陪着她。这一次上山,想来叶轩他们都会去的。只是秦慕白,到底是这么回事?” 听见临天这么说,祖儿立即叫道:“你不会不知道秦慕白是谁吧?他可是武当七剑的大师兄。可是我的偶像,长相俊朗,风度翩翩不说,武功更是出神入化,如果不是三年前最后决战的时候,输给了你媳妇,就更加完美了。” “三年前?”临天仔细的想了想,毕竟三年前,他才不过十六岁,武林的事情,对于他依旧很遥远。 不过对于祖儿却不遥远,他十四岁,就跟着杨杨和叶政闯荡江湖,今年同样是十九岁,却已经是一个老江湖了。 “三年前,他们都说秦慕白最后一场故意输给的李银朵。这个很多人说,但是很多人也都不信,毕竟,秦慕白在倒数第二场的时候,遇到我杨杨姐,在受伤的情况下,去对阵李银朵,自然很吃亏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知道那个王八蛋毁我偶像。武林大会一结束就出了一本小册子,说你媳妇跟秦慕白有暧昧关系,所以秦慕白在与我杨杨姐姐对抗的那一场。才如此全力以赴,不死不休,将她阻拦在决赛之外。” 听闻祖儿的话,临天才算是想起了秦慕白是谁?那本小册子,祖儿口中的小册子,在其他人的眼中,那却是一本很有爱的话本子。三年前,基本江湖上,已经做到了各大门派子弟人手一本,后来当时还是皇太孙的朱瞻基,下了旨意,此书被定位反书,大肆销毁,可是临天也还是看见了,在李殊沫那里,他应该现在还有珍藏版。就算是没有珍藏版,也不怕,只要在任意书馆,买一本《江湖行》,将里面的主人公名字一改,就会发现,与当年那话本子一模一样。 临天冷冷的笑了笑,他实在没有想到三年前的事情,旧事重提,还会掀起波浪,或许现在不仅是身在地牢里的他,所有参加武林大会的各门派年轻子弟都知道了,紫薇宫李银朵夜会武当七剑秦慕白。或许也不会就像祖儿跟他说的一句话概括,而是会编出各种各样的版本,或许也会再出一本《江湖行》续集。 临天端起茶杯在唇边沾了一下,喃喃自语道:“秦慕白?” 他又放下茶杯,透过小窗户,望向天边,“银儿的内伤怎么样了?”临天的神情变得暗淡无光。银儿最喜欢折磨自己,如果内伤犯了,不能立即疏导。临天叹了一口气,又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秦慕白,如果你喜欢银儿,现在有一个好机会,一定要把握啊!” 第十二章 云涌 白帝祠的夜晚并不宁静,虽然第一轮的比试已经结束了,可是不管是赌坊的生意,还是各门派的交易,都没有结束。 掌门长老们,在白帝祠里面交流,而子弟们更喜欢到外面,剑谱,秘籍,丹药,材料,各种各样的东西出现在白日里的比武现场。华山派除了为名门大派准备了客房,自然也为小门派和散修准备了帐篷,愿意下山的可以下山到镇子上居住,不愿意下山的,就可以花些银子住在山上的帐篷里。选择住帐篷的,自然有的是时间来逛晚上的夜市,每三年的华山夜市,都是要到凌晨才结束。 银朵对这些不敢兴趣,但是李贤、南宫寒等人却是兴致盎然,吃过了晚饭,就结伴出来。虽然前一天,两个少年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但是没心没肺的人,自然不会记得那些。 徐景昌这个时候,花前月下,中秋之夜,自然也不会放过向笑笑献殷勤。李殊沫和花奴夫妻,朱瞻墡和玉朵,还有叶轩和萧婉儿,就连大姑姑与和尚,也不能免俗,吃了晚饭,都出来逛逛。 院子里,小六子守在门口,若有所思的抬头望向天空中升起的明月。不知道何时,银朵站在了他的身后,也抬头看向中秋的月亮,月朗星稀,情不自禁的念道:“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小六子听见声音,连忙起身,“郡主。” “坐吧,我只是无聊,出来透口气。” “贤公子他们都出去了。刚刚萧别来了,送了几块月饼和桂花糕,在这里。”小六子端着一个盘子递给银朵,银朵拿出一块月饼,咬了一口,“他没说要见我吗?” “没有。”小六子摇摇头。 银朵放下咬了一口的月饼,“他怨恨我,又牵挂我,难为这个孩子了。其实他一直都不懂,他对我的感情,只是在感激的基础上,依赖,敬重。如果我是一个男人,他是一个女子,我或许会收他当个小妾。可我不是男人,做不得三妻四妾。” “以郡主的身份,收几个男宠也是可以的,只是如果公子知道了,卑职就不知道他们死的会有多惨。”小六子没大没小的话,却让银朵开怀笑道:“普天之下,想来也只有我临安公主府的侍卫,敢这么跟主子说话了。” “喵……”阿三蹲在地上,好像在说,还有我呢! “还有阿三,天底下,最与众不同的猫咪。”阿三俯身摸了摸猫头,阿三又“喵”了一声,这可真是天底下最分不清好赖话的猫了。 说话时,小三也从屋子里钻出来,围住银朵,岔开了银朵与小六子的话题。 中秋月圆,“走吧,贤儿他们不在,我带你们去后山转转。” “喵,喵……”阿三和小三跟着银朵向院子外面走去。 银朵住的院子,是客房区域也是最靠里侧的,从偏门出去,就可以一路上山。 银朵这一次出去,并没有带太多的侍卫,毕竟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之夜,这样的日子,想来也不会有人来偷袭她。 除了小六子之外,只带了三个身手好的侍卫,一行五人两只猫,向山顶缓慢的步行。 时辰并不是很晚,可是向山顶的小路上,却没有其他人,想来大家都被山腰的夜市所吸引,并没有人来山顶望月。 阿三和小三在草丛中来回穿梭,时快时慢,有时候还会停下来等他们。 “阿三不要带着小三穿草丛,草里有虫子会吸血。”银朵威胁阿三,山里的虫子多,小三有些小,粘到了虫子,会很麻烦。 “郡主不用担心,这几天上山,我们已经为它们身子抹了防虫的草药。”这两只猫,时常与郡主,王爷,王妃一同出入,他们这些做属下的自然要时刻注意它们身上是否带了虫子之类的东西。阿三是大猫了,会自己清理,小三有些小,侍卫们自然都特殊注意,特别是小三还是襄王妃的心头肉,就是襄王殿下都当宝似得,身上生了跳蚤,惹了草蝎子,粘了苍耳,被主子发现了,难免不会受到斥责,而且小三跟阿三出去玩之后,回到玉朵身边,都会被王府的人抓回去,先洗澡才能见王爷,王妃,所以公主府这边也不能不注意。 虽然这几天,玉朵跟银朵不冷不热的,但是她并没有阻止小三跟在银朵的身边。一般的猫类动物,都是母猫带着小猫玩耍,或许是因为阿三通了人性,也知道小三是它儿子,就与众不同的承担起了当父亲的责任,带着小三玩,甚至有时候,在草丛里,抓到一只大些的蚱蜢,都会留给小三吃。 阿三除了是只好猫,还是一个好父亲。 十五的月亮很圆很亮很大,就在这时,草丛里的阿三发出一声犀利的叫声,紧跟着小三的叫声也变了音节。 小路上的几个人,立即紧张起来。 “保护郡主。”就在小六子一声大叫之后,树林里几支银色飞镖射了出来,紧跟着一声咒骂,“该死的猫。”是女人的声音。 不是杨杨。 话音刚落,只见树林里冲出几道人影,错开侍卫,所有的目标都设为了银朵。 银朵眉头一紧,倒退了几步,侍卫已经抽出了兵刃,拦在了前面。偷袭之人见未得手,立即转移目标,缠住银朵身边的四个侍卫。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向银朵刺来,四下的侍卫已经被缠住,根本没有时间来救银朵,银朵眉头一紧,施展轻功又倒退了几步,敌人攻击落空之后,立在银朵二丈的位置,一身红色劲装,姹紫嫣红。 “是你。”银朵冷冷的看着对方。 “受死吧,李银朵。”对方不做停留,抬剑向银朵攻来,对方的剑很快,很犀利,银朵连连后退,头发已经被削去了几缕。脸,咽喉,心脏,每一剑都是关键部位,来人冷哼了一声,“李银朵,你就这点功力了吗?” 第十三章 最后 一道剑光闪过,带动着强大的真气,银朵不敢直接应战,又倒退了几步,可还是被真气所伤,银朵眉头一紧,她已经看出了对方,在逼她出手。 “保护郡主……”小六子也看出了来人的目的,向银朵退却的方向后退。 “就凭你们。”女人冷哼了一声,更加强大的真气,向四个侍卫的方向扫去,除了小六子,他们皆喷出一口鲜血。 银朵捡起落在地上的长剑,只想来人,“你竟然逼本宫出手,本宫就让你有去无还。” “好,我倒是要见识一下,天下第一剑,王道九剑的威力。”女子没有丝毫的退让,全力出招。 银朵的剑术是与无数高手对决之中成长起来的,招招毙命,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王者之风。而对方的剑,却是霸道,悍然,根本不像是一个女子应该使用出的。 月光下,剑影如风,小六子想上前帮忙,可根本找不到空隙。这是高手的对决,就在银朵的剑又一次刺向女人咽喉只是,对方在即来不急躲,又来不及拦截之时,突然掌心,一股强大的,积攒了许久的内力向银朵反攻,银朵晃身,措不及防,提起一口真气,去硬解对方的招式。 强大的真气震得银朵虎口发麻,眼见银朵力不从心之时,只见虚空之中一道白影,随手一扫,对面的女子,瞬间倒飞了出去。 劲装女子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去,口中恶狠狠的叫道:“秦慕白。”她硬挺着站起身来,招唿手下,冷冷的说道:“目的已经达成,我们撤。”目光中透露着无穷无尽的狠辣。 小六子不想错失机会,大喊一声,“追。” “想追,做梦吧。” 女子身后之人丢出几个铁球,在地上砸开,掀起一层毒烟,再想追时,对方已经无影无踪。 秦慕白扶住身体不稳的银朵,银朵只觉得胸口淤塞,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只终于懂得了,为什么她走的时候,会说,“目的已经达成。” 她不能动内力,会有反噬。而解决反噬只有一种办法,她紧咬着牙关,“杨杨,你混蛋。” 这是银朵晕过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银朵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好似看见了父亲和母亲,他们不停的叫着她的名字,“相思,相思,快醒醒。” “爹,娘,你们在哪里?这是哪里?” “相思,相思,快醒醒。” “爹,娘……”她想去追他们,可是又看不清他们,只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一遍遍的出现在他的耳畔。她想哭,你们在哪里?为什么从来不来看看相思,你们为什么那么狠心,相思都要忘记了你们的长相。 “娘,你快点醒过来。”李贤跪在银朵床前,不停的叫着。和尚守在床边,却不敢给她用内力疗伤,她现在身体内倒行内力四处乱窜,强行疗伤,反倒会使得反噬加重。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祈祷银朵快点醒过来,再拖下去,会有生命之忧。普天之下,只有银朵修炼的万剑归宗是倒行经脉,她可以为别人疗伤,可是其他人却不能为她疗伤。 “娘,你快点醒过来。你答应过贤儿,要让贤儿伺候你一辈子的,你不能抛下贤儿啊。”李贤开始哭,他从来也没有这么害怕过,他只是出去玩一会儿,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他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出去玩,应该留下来陪她,他陪着她,她就不会带阿三和小三出去了。 阿三和小三也端坐在床上,阿三不停的用头蹭她的胳膊,“喵喵……”的直叫。 秦慕白站在屋子里,没有人撵他走,也没有人理他。他就那么站着,注视着银朵。她的脸色很苍白,因为内力的反噬,让她的气息很微弱。 屋子里只有紫薇宫宫主,戒色大师,还有李贤。他能留在这里,或许只因为他出手救了她。他转身看向坐在一旁一语不发的紫薇宫宫主,她的眉头紧蹙在一起,一直没有抬头,在沉思。秦慕白懂得,大宫主在思考要不要强行给她运功疗伤,如果银朵再不能自主醒来,就算是没有把握,她也只能铤而走险。 秦慕白将手放在怀里,迟疑了半刻,还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药瓶,向前几步,递到大姑姑的手中,郑重的说道:“前辈,这是我们武当的凝气丸,给银少主服下去吧,应该会有效果。” 紫薇宫宫主精神一震,小心的接过来,凝气丸虽然名字很普通,可却是传说一般的丹药,据说是张三丰修仙时服用的丹药。除了武当,江湖中其他门派别说见过,就是听都没有听过。秦慕白的身上或许也只有一颗,仅此的一颗。紫薇宫宫主将一颗近似透明的丹药托在掌心,抬眼看向秦慕白,淡淡的说道:“这颗丹药的价值,本宫还是知道的,说个条件吧,只要紫薇宫能做到的,本宫都可以接受。” 秦慕白摇摇头,“竟然前辈认得这丹药,就给她服下吧,我只想她可以尽快的醒过来。” 紫薇宫宫主凝望了他半刻,从他的眼中,她看到的只有坚持和担忧。这是一个名满江湖的青年俊士,银儿不值得他如此,可是他却做了。凝气丸,这定然是师门奖励他的,可以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的丹药,而此时,他去拿出来送给了银朵。 “你的心思,本宫懂了。”紫薇宫宫主起身向床边走去,“贤儿,去倒杯水。” 李贤一见丹药,立即懂了,顾不得眼泪,立即去倒水。 “真的是凝气丸。”坐在床尾守护着银朵的和尚,一见这丹药,立即眼冒精光。 “你也认得?”大姑姑问道。 “老衲十岁那年,武当曾经送过我师叔祖一颗,这东西的珍贵程度,足可以撼动武林。” 大姑姑扶起银朵,将凝气丸塞到她的口中,“只要能救活相思,本宫什么都可以舍弃。” 丹药入口即化,大姑姑又送服了一小口的温水给银朵,便扶着她躺下。和尚一直抓着银朵的手腕,过了好一会儿,和尚的脸上露出了喜色,“气息平稳了。” 秦慕白目光之中的担忧也消散了,向紫薇宫宫主行礼,“前辈,慕白告退了。” 大姑姑点点头,“待她醒了,我自然会告诉她的。” 秦慕白的唇动了动,并没有拒绝大姑姑的意思。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门外叶轩等人已经回来了,被侍卫们拦在外面,见他出来,立即问道:“二姐,怎么样了?伤的重吗?” “戒色大师把过脉了,说气息已经平稳了。”他向众人拱了拱手,没有再多做解释,便离开了银朵的小院。 叶轩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身后的萧婉儿叫道:“婉儿,你今天是不是看见唐寒轻了?” “应该是他,我只看见了一个背影,转眼就没了。”萧婉儿有些害怕的回答道,这时叶轩的面容真的很难看,一股要杀人的气息从身上蔓延开来。 “叶轩,不要轻举妄动。”就在这时,徐景昌进了院子,他的身后跟着朱瞻墡。 “国公爷,王爷。”李殊沫拉了拉叶轩,向二人打招唿。 “本王和国公爷已经派人调查了,也通知了钦叔,想来过一会儿,他也会过来的。”朱瞻墡眉眼之间带着阴沉之色,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什么角度对待银朵,这种感觉太复杂,甚至让他有种远远避开的冲动。 可是当知道她被偷袭了,受伤了,他还是为会她着急。年幼之时的金陵城,她对他说:“墡儿,不要哭,表姐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多少年,他一直记得她的话。大江南北,甚至远至漠北,为了皇兄的江山,她付出了所有的青春热血。这两天,他思考了很多事情,从父皇登基到驾崩,他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她要对他下手。她是如先祖皇帝那般强势的人物,而他的父皇却要改变先祖皇帝定下的国策,这是与他的皇兄主张的国策不同的,就算是她不动手,他的皇兄也会背上弑君,弑父的罪名,这只是一场政治的斗争,不是他能参与的。 政治,他不懂,他只想做好自己的藩王,在皇兄需要他的时候,为他保驾护航,在皇兄不需要他的时候,选择远赴封地。这是作为一个嫡亲藩王的责任也是义务。天下是皇兄的,也只有他能担起天下苍生。 “叶轩,你先回去休息吧,马上子时了,你明天还要参加武林大会。”徐景昌严肃的说道。 “可是……”叶轩张了张口,李殊沫拉住了他,“回去吧,有大宫主与和尚在里面,不会有事的。” “还有花奴,你们都回去吧,我与襄王殿下在这里就可以了。” “不用担心,玉朵在熬药,一会儿也会过来的。”朱瞻墡也跟着安慰他们。 现在众人需要的不仅是团结,还有平静,不能在这个时候自乱了阵脚。 “好,有事叫我们。”叶轩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 第十四章 决战 叶轩回到自己的房间,萧婉儿没有走,为他倒了一杯凉茶,现在叶轩的状态,很让她担忧。 他们两个人一路走来,在叶轩身染剧毒之时,她都没有见到他如此心神不宁,暴躁不安。他变了,以往不轻易流露感情的叶轩,也学会的让自己的感情暴露在人前。 “银少主,她会没事的。” “你不懂的。”叶轩接过萧婉儿的凉茶,一饮而尽,表情严肃。 萧婉儿有些吃瘪,甚至在心里生出了嫉妒,转而又变成了胆怯,那个女人,不是她敢嫉妒的,这辈子她没怕过谁,甚至她第一次见到高傲冷酷的叶轩时,她也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可是她就是害怕李银朵,第一次见面时,那么一个美若嫣华的男子,她甩手就是一个巴掌,话说,给她几个胆子,她也不会打,也舍不得下手。可是李银朵做到了,在她的眼里,好似什么也不重要一般。 见萧婉儿不说话,叶轩也没有再说什么,屋子里静悄悄的,直到萧婉儿觉得天晚了,她要回去了,才听见叶轩“嗯”了一声。 叶轩真的很烦躁,他一直觉得自己不会再动情,除了年幼之时的回忆,再没有什么人可以打动他。直到萧婉儿的出现,让他懂得了什么叫做朋友,叫做爱人,叫做生死不相离。 为了萧婉儿,他来到紫薇宫。他也终于懂得了,为何那些年,他把潘阳湖搅的鸡犬不宁,却没有人管他,只因为有紫薇宫,他们从来也没有放弃他。 他接受了大姑姑,接受了紫薇宫给他的一切,更让他感动的是,在他一无所有之时,那个武林之中传奇一般的李银朵,用她全身的内力为他解毒。他感动了,他却是感动了,这是在母亲离开他之后,他第一次为亲情感动,他要活着,他要为他们活着。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他叶轩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白帝祠角落的院子里,和尚缓步从房间走出来,“你们都回去吧,丫头没事了。” 众人听见和尚如此说,才算是真的将心放回肚子里。 华山的夜,依旧不宁静,此时山下的镇子里,连打着瞌睡的祖儿都被从梦里惊醒。 临天也听见了响声,轻耳去听,却又什么也听不清。 祖儿打着哈气,从梦里醒来,他提耳去听,觉察到一丝的不对,连忙起身去打探消息。不多时,便慌慌张张的跑回来,叫醒了假寐的临天,“快醒醒,出大事了。” “怎么了?”临天坐起来,看着焦躁不安的祖儿问道。 “政哥派人去偷袭你媳妇,他们说得手了。”临天的心一沉,连忙拉住祖儿,“得手了,是什么意思?银儿她死了吗?” “我怎么知道?”祖儿在地牢里来回踱步,口中不停的说道:“嫂子受伤了,政哥他们在给嫂子疗伤。” “出手的是宁胭?”临天压抑住自己的感情,他不相信银儿会死,这个世界能杀得了她的人,还没有出现。 “是宁胭嫂子。”祖儿紧张兮兮的搓着手,“你等等,我再去打探一下,杀来杀去的,真讨厌。” 祖儿又出去了,临天呆坐在哪里,心紧在一处,不停的祈祷:“银儿,你一定要没事啊!” 这一次祖儿很快就回来了,看见临天立即说道:“我打听到了,你媳妇没死,不过他们说,她受了内伤,跟死也没什么区别了。这个我不太懂。” 临天的脸色阴沉,一拳打在面前的小木桌上,只听见“嘎嘎”两声,小木桌从中间裂开,祖儿并没有看见临天如何用力,但是桌子就在他面前裂开了。他没有看见宁胭如何围攻她,但是他能想象到他们是如何逼迫她出手,从叶轩的事开始,他们就一直在谋划着,如何不动声色让银朵死,就算是不死,也让她武功尽废。 临天紧紧的握住拳头,他想试一试能否震开铁链,就算是死,他也要见她最后一面。 祖儿倒退了几步,他有些害怕,临天的眼睛血红一片,就算是他强压着自己的气息,祖儿也能觉察到危险。 “去跟杨杨说,我要见银儿,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她。”临天从喉咙里发自的声音,冰冷,决然,不容置疑。这时候的临天,才是真正的临天,那个冷血的少年。 “好,好。”祖儿不敢迟疑,连滚带爬的向地牢外面跑去。 银朵是临天的软肋,祖儿知道杨杨交给他的任务,他已经看见了曙光。 时间缓慢的流逝,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地牢里,才出现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杨杨终于出现了,而祖儿并没有跟在她的身后。 “临天,你真的很让我失望。”黑暗里,杨杨的声音淡淡的响起,在明亮的月色下,毫不掩饰失望的神情,“李银朵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如果我们两个非要死一个,我愿意代替她去死。”临天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不容任何人伤害她。 杨杨冷哼了一声,“你放心,她现在还死不了,秦慕白救了她。只不过,秦慕白救得了她一次,救不了她第二次。” 临天缓缓的站起身,“你说吧,如何能放过她?” 杨杨从怀里,摸出一个青色的小瓶子,丢给临天,“这里面的药,叫做断情散。吃了它,可以忘记与最爱之人所有的感情。还没有人试吃过,你是第一个试验品。忘得了,忘不了,我不知道,但是只要你吃了它,我保证不会再动李银朵。条件同样是作为纪家的后人,不能在回到她的身边,从此与她形同陌路。你答应这些条件,我自然会安排你们见面。这药吃下去,三天见效。” “就算是吃了这药,我也不会忘记她。”临天打开药瓶,不由分说,将里面的药一饮而尽。 “吃了药,以后你就是纪临天,与李银朵在无瓜葛。”杨杨冷冷的看着他,“临天,男人一言九鼎,我希望你不要反悔。” 第十五章 心疼 断魂散,断情散,毒药的名字都是如此文艺。 断情散无色无味,入喉如水,它真的不应该叫断情散,应该叫忘情水。 临天喝了,他知道这是杨杨给他下的套,可是他又不能不喝,如果他不喝,就真的如杨杨说的,秦慕白可以救她一次,却不能救她第二次。 她每动用一次内力,身体的反噬就会膨胀一份,最危险时,就会经脉尽断,生不如死。 祖儿回来的时候,注意到了丢在地上的青色小瓶,他大吃一惊的叫道:“这个瓶子,我见过。”他捡起瓶子,只见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你竟然喝了,真的喝了。” 祖儿呆坐在地上,有些伤心,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说道:“你喝了断情散,会不会连我也忘记了。”祖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一直怀疑我,其实我本来就是杨杨姐姐安排在你身边的,我说的话,都是杨杨姐姐教我的。可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你。” “我知道,你不用自责。”临天淡淡的说道,眉眼之间闪动着寒冷的冰霜。 “可你喝了断情散,虽然这东西对内力,武功没有影响,可是谁也没有喝过,有没有副作用,又没有人知道,你怎么就那么傻,杨杨姐姐给你,你就喝。”祖儿爆跳如雷的叫道,“你想过没想过,你喝下去,真的谁也不认识了,怎么办?” “如果她死了,我会陪她一起死。可如果用我的命,可以换她平安,我宁愿自己铤而走险。”临天淡淡的说道,看着面前这个清秀的少年,过了好一会儿,临天又说道:“祖儿,如果我也忘记了你,那么也请你忘记我。” “我怎么可能忘记你,我们一起喝酒,一起吃饭,虽然我们的立场不同,但我真的将你当成朋友。”祖儿又怒了,他最受不了,临天这种态度。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他懂什么?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临天的口中喃喃自语。 “你不要想你媳妇,你想的越多,断情散割裂的越快。你心中的爱越重,这个东西的效果越大。我没骗你,这是那个家伙将药给杨杨姐姐的时候说的。如果你心里无爱,无情,这东西就是水,你的心中偏执越多,你的心就会越疼,疼到你彻底的忘记她的情,她的爱,她这个人。”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药。”祖儿发出一声让人心疼的质疑,忘了爱,忘了情,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这种毒药。他不想在看见临天那张冷艳的脸,这让他心疼。 还有三天的时间,他就会忘记自己最爱的女人,三天,还不如喝下毒药之后,立即忘记,便不会经歷痛,经歷忘记的过程。祖儿不停的诅咒制作这毒药的人不得好死,一辈子都不能人道。 “阿欠。”唐寒轻从睡梦里惊醒,低骂了一句,“哪个王八蛋在半夜诅咒我?” “一定是萧婉儿那个家伙,今天她看见我了,虽然本公子易容了,可她一定是注意到我了,明天一定一定要小心一点。如果被叶轩看见,定然会死的很难看,唉……”唐寒轻翻了一个身,继续睡觉。 华山镇的另一边,红尘客栈,百晓生将一沓资料交到徐钦的手中,徐钦反问道:“这就是晨曦的资料?” “是,只有这些。不过请看这张画,这可是我们百晓堂花了千辛万苦才弄到的画像。”映入徐钦眼中的正是朱文奎的画像,徐钦最后一次见到朱文奎还是建文四年,那时他才七岁,二十三年过去了,徐钦借着烛光,看了很久,他只觉这张脸很熟悉,记忆的深处,可如何也想不起来,这个人到底是谁? “国公爷,我刚刚得到消息,说银少主受伤了,不知你这里收到消息了吗?”百晓生毕恭毕敬的问答,害怕那一点不对,惹了这位大人物的逆鳞。 “已经知道了,是宁胭带人干的。”徐钦冷冷的说道,“倒是你,最近情报收集的如何了?” “小的,已经布满了眼线,一定保证红尘赌坊那里的赔率万无一失。” 徐钦还是叹了一口气,“加大人手,一定要盯紧天门和梦幻都,我不想在看见相思被偷袭这样的事发生。” “是,小的遵命。” 百晓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当徐钦的身影彻底离开之后,才微微的将心放在肚子里,每一次向徐钦汇报,他都忍不住惊出一身的冷汗。他收起桌子上,徐钦不在意的资料,打了一个哈气,每一次武林大会都是彻夜不眠,他们这些人,比那些参赛的选手都要累。 华山白帝祠,银朵隔壁的房间,烛火莹莹,紫薇宫宫主坐着,李殊沫站着,只听见紫薇宫宫主说道:“事情你也知道了,有什么想法就说吧。” 李殊沫很纠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秦慕白竟然能将凝气丸给郡主,他是真的想追求郡主,只是临天……” “临天与银儿的婚事,本宫本来就不看好,竟然已经这样了,本宫倒是有意想促成银儿和秦慕白。秦慕白出生在武当山下的山村,没有任何的朝廷江湖背景,七岁入武当修行,十九岁威震武林,而且这些年,在武当只专研武学,没有任何的双修伴侣,品性端正,仪表堂堂,与银儿的年纪相仿,如此才俊,倒是我们紫薇宫高攀了。”紫薇宫宫主淡淡说道。作为长辈,她调查的很周全,考虑的也很全面,只是她没有考虑到银朵的意见。或许她根本也不在意银朵的建议,秦慕白如果不在意银朵以前的风流韵事,那么有一个这样优秀的男人照顾她,紫薇宫宫主何乐不为呢? 感情都是需要培养的,她可以肯定,秦慕白一定会让银朵心动,就算是不心动,也不会拒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经歷的那些烂桃花,她不相信银朵面对好男人,还能坚守从一而终的誓言。 第十六章 转身 人都会变的,也包括感情。人心也是贪婪的,如果银朵不是过于贪心,她也不会去修炼万剑归宗。 男人和剑法一样,没人会嫌弃多。 李殊沫咬了咬嘴唇,紫薇宫宫主说的是实话,临天一入梦幻都,想救回的可能性太小了,更因为他本就是纪家的人,血缘这种东西,不是随意就能割裂的。 杨杨恨临天不争气,她也不会亲手杀他,如有一天杨杨落在临天的手中,让他扬起利刃,也不能成事。紫薇宫宫主看见了这一点,李殊沫也能看出。 “大宫主如此安排,殊沫没有异议。”李殊沫在内心深处叹了一口气,临天啊,临天,除非你能自己跑出来,要么真的没有办法救你。 紫薇宫宫主站起身,“如此行事,就不用本宫教你了,还有贤儿那边,你安排吧!” “是。” 紫薇宫宫主离开了,李殊沫肩膀一沉,银朵的桃花开了谢了,有爱却不能留。 李殊沫走出屋子,现在已经是下半夜了,陪着银朵的,只剩下了李贤。昏暗的烛光下,李贤伏在床头,打瞌睡,手却一直抓着银朵的手,他不会把脉,但是他还知道冷暖,只要银朵的手温暖暖的就是没事,如果变凉了,就要立即叫和尚爷爷过来。 李殊沫将手轻轻的搭在李贤的肩膀上,李贤一个激灵,抬起头,轻叫道:“沐叔。” “过来,我有话对你说。”李殊沫招唿着李贤来到角落,李贤揉了揉眼睛,“沫叔,什么事啊?” “怎么说呢?”李殊沫心里好纠结,如果不告诉李贤,明天大宫主如要安排秦慕白过来,这小子定然会阻拦,到时候不好收场,还会很尴尬,李殊沫其实真的很想直接跟这小子说,“你的姑奶奶紫薇宫宫主,要给你换爹了。”可是话到了嘴边,李殊沫是如何也说不出口的,只得更加委婉的说道:“秦慕白,你知道吧?” 李贤莫名其妙的的点点头,对于李殊沫支支吾吾,让他觉得很心烦,“叔,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你姑奶奶紫薇宫宫主觉得他这个人不错,而且武功也好,明天可能请他过来保护你娘,让我提前告诉你一声。”李殊沫说得真的真的很委婉,李贤朦朦胧胧的点着头,李殊沫的话他也没有往心里走,便向银朵的床边走去,想继续睡一会儿。 他的头搭在银朵的手边,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打瞌睡,突然他觉得一丝不对,不是银朵不对,是李殊沫跟他说的话不对。秦慕白是武当七剑大师兄,可以说武林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紫薇宫在贵重,也不可能请到他保护他娘啊,这里面却对有问题。 难道,难道…… 李贤的脸色变得阴沉,他紧紧的握住银朵的手。他们的意思李贤懂了,他们要把他娘送给秦慕白啊!可他娘又不喜欢秦慕白,就算是他武功高,人长的也不错,品行也是有目共睹,可是他们竟然在娘昏迷的时候,做如此决定?他们想过他娘的感受吗? 李贤握着拳头,他想告诉他们,他可以保护他娘,他不用别人。可是李贤没有动,他不会武功,他保护不了他娘,自己怎么就不能学武呢?为什么要陌生的男人来保护他娘,为什么? 李贤站起身,向外走去,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同样也在华山的男人? 朱瞻圻,他现在化名“李清风”。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 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清风虽细难吹我,明月何尝不照人? 清风明月无人管,并作南来一味凉。 你化名叫了“李清风”,难道你真的就要如一缕清风,无声无息的吹过。 南朝,梁,刘勰,《文心雕龙?诔碑》:“标序盛德,必见清风之华。” 你虽然叫了“清风”,可你却姓了“李”,李银朵,李贤,你怎么会忘记我们? 李贤出了白帝祠,没有下山,因为他知道朱瞻圻在山上,他租用了华山派的帐篷过夜。 公主府的两个侍卫追了出来,“贤公子,你要去哪?” “不要跟着我。”李贤转身对着他们叫道。 公主府的侍卫都是支持临天的,紫薇宫的开始支持秦慕白,他们都将朱瞻圻忘记了,“圻叔,你真的忘记我娘了吗?” 从庐山到紫薇宫,你所有的温存,所有的承诺都不存在了吗? 中秋之夜,明月当空。 上百个小帐篷出现在李贤的面前,他还没有疯到挨个寻找,他抓住了一个华山派巡夜的子弟,说道:“我是紫薇宫的李贤,我想找一个叫李清风的人,能帮我查一些,他住在哪个帐篷吗?” 年轻的弟子一听是紫薇宫的,而且李贤衣着华丽,又从白帝祠里面出来,定然不会有假,立即回道:“公子,这边请,入住的名单在师兄那里,让他帮你看看是否有这个人。” “谢谢。”李贤跟着华山弟子向一座孤零零的帐篷走去,华山派值夜的弟子都在哪里。 两个人进了帐篷,只看见一个胖道士倒在小床上睡觉,打着唿噜,小道士快走几步,在胖道士耳边叫了一声,“师兄。” 胖道士撇了撇嘴,一翻身转到了另一侧,根本不理会他们。 小道士无奈的摇摇头,招唿李贤过去,“公子,这边。” 两个人来到一个方桌前面,上面放着账簿,小道士点亮了蜡烛,一页一页的翻给李贤看,翻到第三页的时候,还真的出现了李清风的名字,而他的名字下面的名字,更让李贤震惊,竟然叫做:采薇。 采薇?当日给谦叔选的两个侍妾之一,后来消失的“采薇”? 李贤想起来了,前日与圻叔在一起的那个同样带着面具的年轻女子,他为什么觉得背影熟悉了,采薇,竟然是采薇? 她喜爱琴,圻叔也爱琴,难道他们勾搭在一起了? 走出了华山派弟子的帐篷,山上的冷风打在李贤的身上,他已经觉察不到温度了,他一步一顿的向六十五号帐篷走去,不管朱瞻圻会跟他说什么,他都会见见他。 当看见帐篷上“陆拾伍”时,李贤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帐篷的门口,轻声向里面说道:“里面侠士是李清风吗?我是李贤,我想见见你。”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不远处的一盆炭火在燃烧,照亮四周的空间。 “我娘受伤了,如果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她,你可以选择不见我,我等你半刻钟的时间,如果你不回答我,我就走了。”李贤给他找理由,也在给自己找理由。 “陆拾伍”号帐篷没有动静,“陆拾陆”号帐篷,却响起了轻微的起床声,李贤接着月光与炭火,他能觉察到“陆拾陆”号小帐篷里,确实是一个女子。 时间缓缓地流逝,李贤不知道半刻钟是否已经过去了,他又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回答他,竟然他都放弃了,李贤觉得自己真的很愚蠢,竟然还在坚持。 他转身,想要离开。 “进来吧!”熟悉的声音从帐篷里响起,是朱瞻圻,真的是他。 李贤缓缓的掀起了帐篷的小帘子,里面漆黑一片,一个男子盘坐在中间的草榻上,他的脸上没有带面具,透出了真颜。 那是一张俊美的容颜,是任何人见到都会忍不住注视的容颜,此时有些疲倦。 李贤俯身坐在了他的对面,默默的说道,好似在自言自语。 “我娘今天晚上被梦幻都偷袭了,内伤又重了,秦慕白救了她,大姑姑他们有意要秦慕白娶她。”李贤觉得这件事他应该知道,他说过要会娶银朵的。 “她伤的重吗?”朱瞻圻悠悠的问道,声音轻柔,这是他的原声,并不像那日那么沙哑。 李贤点点头,“如果不是秦慕白拿出了一颗丹药,和尚爷爷说,如果不能控制伤情,很容易经脉尽断。” “她不应该给叶轩疗伤的。”黑暗里,李贤看不清朱瞻圻的神情,却能从他的语气里知道他并没有忘记他们。 “你疏远我娘,是因为采薇吗?”李贤想知道朱瞻圻与李银朵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真的不能挽回,那么他也不会强拉住他们。 朱瞻圻沉默了,过了还一会儿,才说道:“不是,我与采薇姑娘只是琴友。” “采薇姑娘精通琴艺,与你倒是也很般配。”李贤本来想说,“采薇虽然精通琴艺,可你的身份又是何等尊贵,又怎么能看得上她这种江湖儿女?”可是李贤没有那么说,他不想招人烦,虽然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自己确实是一个很刻薄的人,或许也可以叫做薄凉。 “我和相思表姐的事,我不想多说。我这次来参加武林大会,只是想检验一下琴技。”朱瞻圻懂得李贤的意思,他也懂得李贤从来没有将过失归到银朵的一边。 第十七章 泪 “叔……”李贤在叫他,却没有提他的名字,“我不知道你跟我娘之间到底存在着何等的误会,但是你应该也知道了。我娘跟临天的婚事,被梦幻都搅了。临天不知道何时才能自由。如果你放弃了她,我也不会多劝你,只能说明你们没有缘分。如果你还爱她,我希望你能见她一次,不管你们还能否重新开始,总不要留下遗憾。” 李贤站起身,向朱瞻圻行礼,走出了帐篷。 有些记忆华丽的不敢触碰,却又总是抵挡不住诱惑。心底的那扇门,透着七彩的光,迷乱了眼神,靠近了,就不愿放手。飞蛾扑火,无法止步,直到毁灭的那一刻,依然微笑。 有些路,走的时间长了,就累了;有些大道理,讲的次数多了,就厌了;有些梦想,追的久了,就碎了。所以渐渐的就看淡了,无可奈何的就顺其自然了,无法改变的就放下了,得不到的也不再强求。慢慢地习惯了,生活给予的,默默接受,命运没有安排的,一笑而过。 爱情不是游戏,不是不爱了就能离开。不是遍体鳞伤,痛彻心扉,又怎会甘心放弃,又怎能离去。没有谁可以全身而退,没有谁可以为爱不流泪。 李贤走在黑暗里,明天他就会迎来另一个男人,他觉得有些烦。如果你三天两头的换爹,你也会很烦。 徐景昌的爱好是没事换媳妇,娶小妾,李贤曾经问过他,“他觉得不觉得很无聊?”他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过他是换爹好不好?这个能不能不要“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公子,你回来了。”白帝祠的门口,侍卫依旧等在哪里。 李贤“嗯”了一声,向里面走去。 李贤并没有回住处,而是拾阶而上。白帝祠里很安静,越往上越是安静,甚至可以说冷清,先前偶尔还能看到的几个巡夜的道士,到后来一个人也没有了。远处灯火也变得越来越淡渺,仿佛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直到最后完全消失,一片静寂。 最后的最后,只剩下李贤一个人和一座大殿。 白帝祠的大殿很高,路很直,由无数道石阶组成。 夜色笼罩华山,明月当空。 月光洒落在石阶上,为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晖,由下往上看,石阶仿佛没有尽头,直似要通往夜空的最高处。 李贤顺着石阶,向夜空里的大殿走去。 一阵夜风袭来,他的衣衫飘起,猎猎作响。 石阶平宽,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图案,只是为了防滑,虽然石阶漫漫,身在高处,如临深渊,走在上面却极踏实,仿佛永远不会行差踏错。 看着漫无止尽的石阶,终究有走完的那一刻,李贤沉默平静地行走着,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终于来到了夜空之上。 往远处的夜色里望去,华山尽收眼底。 李贤坐在台阶的最高处,他觉得有些孤单。 他娘还在昏迷着,他多想带着她来看看华山的夜色,很美,美的有些凄凉。 “你怎么还没睡?”黑暗里有个修长的人影向他走来。 李贤站起身,想到了一个词,“冤家路窄。” 他冷冷的问道:“你怎么也没有睡?” “睡不着,出来走走。”他扶着大殿前栏杆,清澈的双眸望向远方,他没有临天的冷艳,没有朱瞻圻的俊美,却给人一种很干净很干净的感觉,就好似是一汪水,没有一丝的杂质。 “你的丹药很贵重吗?”李贤问道。 “能救人只能证明它是一颗有用的丹药。”他淡淡的回答。 “你真的喜欢李银朵?”李贤特意说的银朵的全名,连她的姓氏都没有放过,他其实还想告诉他,“她还叫李相思,一寸相思一寸灰的相思。” “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她爱我,只求在我美的年华里,遇到她,我觉得她便是那个人。”秦慕白的目光在冷夜里,好似一片的光明。 李贤沉默了,坐在台阶上,他万没有想到秦慕白会如此回答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你喜欢她什么?她脾气很坏,还很任性,喜欢骗人,还总是生病。” 秦慕白挨着他坐下,“那你告诉我,她如此不堪,你为什么还要陪着她?” “圣人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我是她儿子,难道你作为儿子,会嫌弃你娘?”李贤反问道。 秦慕白忍不住摸了摸李贤的头,笑了笑,道:“她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有了你这个儿子。” “这个不用你说,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喜欢她?”李贤的话在黑暗的夜里,显得有些吵闹。 “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的。” “屁话,是你自己也不知道吧!”李贤刻薄的说道。 秦慕白笑了笑,“或许吧!” “她是有男人的。”李贤觉得自己一大爱好就是泼凉水,据说在云南有个节日,叫泼水节,他们泼的是凉水,还是热水? “临天吗?” “恩。” “他们的婚礼没有举行完整。” “可你改变不了事实。” “我不介意。” “难道她不是完璧,你也不在乎?”李贤终于说到最实质的问题,程朱理学之后,整个大明王朝都将女子的贞洁放在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他不相信他不在乎。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喜欢她?”李贤有些恼怒,他不相信这么一个干净的男人,不会有洁癖? “她的第一个男人是那个人,没有人能争得了的。”他的神情依旧干净,这真的是一个不惹尘埃的男子,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发出任何的不满,不快,甚至没有多余的感情,只是在谈论一件事。 “那好,我告诉你。”李贤不相信,他不能拍灭秦慕白的爱火,“在你前面,还有白泽,成国公朱勇,还有个人,不能告诉你名字,最后一个才是临天。难道你还不放弃?” 第十八章 心碎 “白泽的事情,我也知道。他们是六年前认识的。郎才女貌很般配。只是可惜,我再一次听到白泽消息的时候,就是他要迎娶明月山庄大小姐萧嫣儿。”他的目光还是那么清澈,干净,“你说的后面的三个人,应该是最近二年的事情吧?” “是能怎么样?”李贤发自心底的不相信秦慕白,语气上不由有些激进,敌视。 秦慕白一点也不在意李贤这样的态度,而是自顾自地说道:“对于女人来说,贞洁是很重要,但每一个贞洁牌坊的下面,都埋葬着一个女子数十年的青春。你作为儿子,难道希望她的青春都在等待里荒废吗?” 李贤咽了一口口水,紧跟着他听见秦慕白问他,“我倒是想听听,成国公朱勇,和那个你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男子,跟她的故事,可是告诉我吗?” 他的语气很温和,并不像临天那般时刻带着醋意,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我只能告诉你一个。” “那就算说那个你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男子吧!” “不行,他的身份很特殊。” “是那个化名叫李清风的琴师吗?”秦慕白淡淡的反问道,云淡风轻。 “你怎么知道?”李贤张大了嘴,不敢相信的看向秦慕白,他一直觉得他是一个不管世事的男子,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你叫他圻叔,那就是他本名里,应该有一个圻字,与圻一个音的字并不多,起来的起,启明星的启,企图的企,乞丐的乞,杞人忧天的杞,能做名字的,也就只有这么几个字。” 李贤将心放在肚子里,他说的这几个“圻”字,没有圻叔的那个“圻”,让他很安心。 “对了,还有一个圻字,跟那个人一样都是五行之土。”那个人,他们都习惯的避开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的姓氏。 李贤惊出了一身冷汗。 随后秦慕白又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我虽然不知道皇室的事,但如果真的是那个人,可真的不是我这等凡夫俗子可以染指的。” “今土数圻而郢是城,不亦难乎!出自《左传》,这里面的圻字,有方千里之地之意。” 冷汗之上,李贤又惊起一身冷汗,这家伙不仅武功好,学问也好。他以前知道临天那种人是天才似的学霸,可是这么一个温润的男人也是一个学霸。他真的好像挠墙,为什么他不是学霸,学富五车?这样她就再不用担心他的学习了。 “你还是不要猜了,我怕我心律不齐,猝死。”李贤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秦慕白笑了笑,淡淡的说道:“他现在叫李清风,清风之意,或许是取自清风扶细柳,淡月失梅花。” “为什么就不能是清风徐来,水波不兴。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清风明月无人管,并作南来一味凉。这些句子?”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出自北宋词人苏轼的《赤壁赋》的第一节,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知,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其中清风徐来,水波不兴这一句,形容清风柔柔地吹来,连水面上的波纹都不曾泛起一丝。 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出自唐代诗人李白的《古风》,原文为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虽照阳春晖,复悲高秋月。飞霜早淅沥,绿艳恐休歇。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写的是:孤独的兰花生在荒芜的园子,四周杂草丛生。春去秋来,一会儿是高兴的艳阳高照,一会儿是消沉的秋夜月色。霜已经开始降落了,不知道兰花还能撑多久?如果不是有清风吹来传播一下的话,这兰花的香味又到底是为谁在开放呢?或许只能孤芳自赏下去而已。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出自南宋词人辛弃疾的《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是一首吟咏田园风光的词。 原句为: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意思是天边的明月升上了树梢,惊飞了栖息在枝头的喜鹊。清凉的晚风仿佛吹来了远处的蝉叫声。在稻花的香气里,人们谈论着丰收的年景,耳边传来一阵阵青蛙的叫声,好像在说着丰收年。天空中轻云漂浮,闪烁的星星时隐时现,山前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词人急急从小桥过溪想要躲雨,往日,土地庙附近树林旁的茅屋小店哪里去了?拐了弯,茅店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这首词是辛弃疾贬官闲居江西时的作品,着意描写黄沙岭的夜景。明月清风,疏星稀雨,鹊惊蝉鸣,稻花飘香,蛙声一片。词从视觉、听觉和嗅觉三方面抒写夏夜的山村风光。情景交融,优美如画。恬静自然,生动逼真。是宋词中以农村生活为题材的佳作。 清风明月无人管,并作南来一味凉,出自北宋黄庭坚《鄂州南楼书事》,原文为:四顾山光接水光,凭栏十里芰荷香。清风明月无人管,并作南来一味凉。描写的是站在南楼上靠着栏杆向四周远望,只见山色和水色连接在一起,辽阔的水面上菱角、荷花盛开,飘来阵阵香气。清风明月没有人看管自由自在,月光融入清风从南面吹来,使人感到一片凉爽和惬意。明月在诗中起了重要的作用:因为有朗朗的明月,才能在朦胧中看到难以区别的山水一色的景象,才知道闻见的花香是十里芰荷散发的芬芳。特别妙的是诗的后两句,本来只有清风送爽,可是因为皎洁的月光太可爱了,它那么柔和、恬静,所以诗人觉得清风带着月光,月光就像清风,它们融合在一起送来了凉爽和舒适。” 李贤有种想死的冲动,秦慕白他还是不是人了?他只是随口说的几句带有“清风”二字的诗词,他不仅能说出出处,还能讲解一二,他比谦叔还要让他恶寒。这些名门正派的子弟,都是非人的存在吗?相比他们,李贤倒是觉得还是叶轩不错,武功很好,识字,会读书,不会像他们这么恐怖,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如数家珍,如果说临天的容颜不是这个世界该存在的,那么秦慕白的这个人就不应该在这个世界存在。儒雅,正气,文武双修,还是不是人了? “所以我认为这几个清风的意境都不能表现他定的姓氏。清风扶细柳,淡月失梅花。一个扶字,是拟人化写法,写出了风之轻与柳之细,风与柳因亲昵而相扶,何其生动感人。一个失字,让月光之皎与梅花之洁融为一体,既突出了月光的明亮,又考虑到梅花的高洁。我这么解释,是不是觉得细柳和梅花,很像你娘在他心中的感觉。柳的妖娆,梅的高洁,天下的女子,也只有她能配着上这两种花木。” 李贤沉默了,柳的妖娆,梅的高洁,他从来也没有将这两种花木跟李银朵放在一出,可这如果是朱瞻圻心里的银朵,或许真的就是这般吧。这么说,圻叔还是在意李银朵的,可为什么他去找他的时候,他还是那般的置之不理,到后来的冷冷淡淡。 白帝祠大殿前,清风拂面,竟然有些冷。 “在想什么?”秦慕白见李贤若有所思,半响不遇,不由问道,“我分析的不对吗?” “好似有那么一点意思,只是我在想,他的心里还有没有我娘?他以前对我娘很在意的,言听计从。” 秦慕白抬起头,望向夜空,语重心长的说道:“应该有吧,按照你娘的性格,她不会去追求男人的,只能是别人主动的喜欢她,竟然那个男人的追求已经有了成效,自然也不会轻易的放弃。” “可我觉得他放弃了,我不知道原因,我能感觉到我娘心里也是有他的,她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他们之间定然有误会,只是我不知道是什么误会,我娘不说,她也不会解释,这样只能让两个人越来越远。” “按照你说的顺序,他应该是在临天前面出现的,那么你想过没有,会不会是有人陷害。”秦慕白是一个男人,在武当,他也明白尔虞我诈,只是他不想理会,当年,银朵与白泽在一起的时候,他同样也感觉到了白泽对他的敌视和排斥,都说女人是一种善妒的动物,男人也不例外。 听了秦慕白的分析,李贤突然懂了,是临天,定然是临天,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娘的人,莫过于临天,他如要陷害人,可能比秦慕白讲解诗词,更加的信手拈来。 第十九章 武当 “这个世界,太复杂了,我觉得有些伤心。”李贤看向天空中的明月,他没有想过,这个中秋节竟然是秦慕白陪着他望月。 “看见山腰的擂台了吗?那里是一个战场。爱情,其实同样也是一块战场,只是这战场,看得见,却摸不着。它只存在于人心之中。而婚姻,是让男人和女人之间建立起规则。就算是临天使用了手段,但我也只能说,他是一个成功者。他掌握了这个规则,后来者只能去仰望这个规则,去破坏这个规则。如果他在,他可以保护银少主,那么我也只能去仰望,没有任何的机会。在他存在时,他就是掌握规则的那个人,他不在,所以我才会有可乘之机,这也是为什么你敌视我的原因。”秦慕白侃侃而谈,依旧是一脸的正气。 李贤对秦慕白的话,大惊失色。他没想过这些,他只是靠自己的感觉走,当秦慕白解释给他的时候,他才真的发觉,原来如此。 “从那个人,到白泽,再到你口中的成国公朱勇,李清风,最后是临天,你心里最想维护的人,是临天。虽然你不一定喜欢他,你也不一定在意他,但是你还是会维护他。这就是规则之力。其他人,不知觉的已经排斥在规则之外。” “你竟然懂得规则,也懂得这规则同样会束缚我娘,何苦还要挤进来?”李贤恍惚的明白了规则,也明白了破开规则的难度,也更加的不能理解秦慕白了。 “我刚刚已经对你说了,人的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她爱我,只求在我美的年华里,遇到她,我觉得她便是那个人。所以我在规则出现漏洞的时候,按你的话来说,挤了进来。” “你这样很卑鄙。” “我没觉得这很卑鄙,因为最终决定这一切的人,是你娘,是银少主,自己。” “落井下石,趁火打劫,都可以被你说的那么道貌岸然。我真的很佩服你。” “如果你像我这样,错过了十年的时间,你或许就不这样想了,我与她已经错过了十年,我已经没有下个十年青春可以挥霍了。” “十年?” “应该是九年。”他纠正道。 “你那时候就喜欢她了?”李贤问。 “没有,只是将她当成我的目标。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三年前的一次邂逅,我或许一辈子都会与武为伴,孜孜不倦的追求至高的武学。但命运并没有如此安排,让我遇见了她,听见她对我说,武的最高境界,不是招式,不是强大的内力,而是悟道。以武正道,以武问道。有了自己的道,才能领略武的涵义。三千道藏,抵不过一部太上感应篇。” “我能说,我听不懂吗?”李贤小声的说道。 秦慕白淡淡的笑了,亲切的摸了摸他的头,“功课是不是总是偷懒?” 李贤一听这话就怒了,好似一只小猫被踩了尾巴,“你怎么跟我娘似的,也来问功课?”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秦慕白又笑道。 “公主府的银子够我花几辈子的,,紫薇宫有很多,我娘说,喜欢那个姐姐妹妹,都可以娶,你说的这两样东西,一点吸引力,都没有。”李贤撇了撇嘴,很鄙视的看着秦慕白,对于这种豪门公子,秦慕白愣了几息的时间,随即哈哈笑道:“我忘了,我忘了,这两句劝谏贫寒子弟的谚语不适合你。那就换一句,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李贤更加的无语,“我现在吃穿不愁,为何还要吃苦?” 秦慕白也跟着纠结了,他想到了他娘。年幼之时,家中一贫如洗,母子相依为命,母亲替族中亲戚洗衣,为人缝补,维持生计,艰难度日。自己没有钱入乡塾,在那个三角胡先生门前跪了整整一夜。 进乡塾后可以读书,但没有钱置暖炉,窗外的寒风很刺骨,这便是寒窗,他更没有吃饭,只能每天清晨煮锅冷稀饭,冻凝后用刀切成两块,一顿一块,这便是寒食。 他发誓要好好读书,待有一日金榜题名,可是梦想太遥远,他害怕他娘等不到,于是在武当招收外门弟子之时,他进入了武当,当了一个小道士,以此改变命运。 这一时刻,秦慕白真的想了很多。 贫寒,真是人世间最可怕的事情。他为什么能够坚持到进入武当?坚持到现在? 这些年,他一直记得自己是如何与命运挣扎的,对于他来说,生命的全部,只有两个字,“活着。” 李贤对未来一直存在着迷惘,没有遇到银朵之前,他的想法只有一个,长大了,有力气的那一天,回到乡里,为死去的族人报仇。当李殊沫陪着他,血洗仇家之后,他突然觉得生命没有意义了。于是他听从银朵的安排,跟随于谦读书,后来回金陵之后,依旧是读书,读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读书,读书之后,自己要干什么?入朝为官,自己为什么为官,怎么为官? 银朵给了他一切的物质所需,却给不了他思想。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在李贤的精神世界里,只有两件事,一件是听银朵的话,一件是孝敬她一辈子。 “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在我一无所有之时,刻苦读书,练剑,只为了改变生活,为了能养活我娘。你此时富贵不缺,但你想过没有,这些财富都是你娘创造的,因为她拥有着高贵的身份,可当她老了,天下换了主人,你们临安公主府一脉,能否继续富贵?西汉之时,有个叫霍光的大臣,他是大汉名将霍去病同父异母的弟弟,卫太子一系遭受到屠杀之后,可他依旧入阁为相。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要守住基业,同样不能安于现状。” 第二十章 梦千里 李贤离开白帝祠大殿的时候,有些恍惚,秦慕白给他的震撼是空前绝后的!他甚至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朱瞻圻固然温文尔雅,但是他骨子里还是透着皇家之气。临天更不用说,杀伐果断,决然清冷,都是不贴地气的存在!而秦慕白却恰恰不同,或许跟他的出身有关,他出身平民,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被世人熟悉。他理解人间冷暖,他懂得世态炎凉,他懂得珍惜,懂得呵护,懂得仰望,他懂得贫穷时一个铜板的作用!就算是此时他已经名满天下,但是他依旧保持着清寒时的简朴作风! 当年,他是为了生计入的武当,与银朵这般自小凤凰一般的人物只是不同!那些年他们一再的错过,或许就是因为地位的悬殊吧!她不懂他的粗茶淡饭,他也不懂她的锦衣玉食。不变的却是秦慕白默默地的守候,等着她可以转身看见他!直到三年前那一场利用,让她记住了他!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本不可能相交,可是因为有了武林大会,有了江湖,他们在擂台上凝望,却必须决出胜负。 李贤的脚步很快,他已经出来很久了,有些担心银朵。 来到银朵居住的小院外,一个人影引起了李贤的注意,那个人影也看见了他,两个人站在小院的门口,各自凝望着对方,最后还是李贤率先开口,冷冷的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听说她受伤了,好些了吗?没有危险吧!”他小心的问道,害怕打扰银朵休息,又害怕惹面前的人不满意。 “你晚上给她送了桂花糕和月饼?”他冷冷的问道。 “没有毒。我都吃过了。”他有些惊慌,害怕李贤将怒气发泄到他的身上。 “我没问你这些,我只是想说,以后不要给她送东西了。她只把你当成弟弟,不,或许跟我一样,是子侄,无论如何,也不会是情侣,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李贤说的是实话,也是真话,李贤泼地冷水,萧别也清楚这就是事实。 “我知道,我一直都没有摆清自己的位置,其实我只是想跟她在一起而已,每天可以看见她。” “萧别,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不觉得这样和把她当成娘,一个性质吗?你是不是还要对她说,我想跟你在一起,我喜欢你,就想喜欢我娘一样喜欢你,我要像孝敬我娘一样孝敬你。”李贤怒了,他真的怒了,银朵的烂桃花怎么没玩完了的。 萧别愣愣的看着李贤,两个人对视着,过了好一会儿,萧别低下头说道:“以前是这么想过,现在没有了。” 这时,小六子从阴影里出来,对着萧别说道:“萧公子,天晚了,回去吧!” 萧别看向小六子,低低的叫了一声,“六哥……我……” “回去吧,郡主已经无碍了。”小六子想将入夜时,银朵的话告诉他,可却没有开口。“他怨恨我,又牵挂我,难为这个孩子了。其实他一直都不懂,他对我的感情,只是在感激的基础上,依赖,敬重。如果我是一个男人,他是一个女子,我或许会收他当个小妾。可我不是男人,做不得三妻四妾。” 她给不了他承诺,也不能给他承诺。她不是男人,做不得三妻四妾。 “我明早再过来看她。”萧别向小六子行礼,转身离开。 见他走了,小六子才说道:“贤公子,你对萧公子有些刻薄了。” “我只是想让他好自为之。”李贤冷哼了一声,向里面走去,不由对小六子有些怀恨,李殊沫从来没有说过他,他算是什么,来教训他? 小六子见他如此,无奈的摇摇头,银朵太娇惯他了,需要一个人好好管教一下他了。 李贤不知道小六子的想法,就算是知道,他或许会更加反叛,他不懂小六子的身份,也不懂公主府侍卫的结构,他需要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银朵依旧没有醒来,李贤摸了摸她的额头,竟然有些烫,忙起身去找李殊沫。此时的李殊沫端着药碗已经走到了门口,李贤一开门正看见他,连忙低声说道:“我娘有些发烧。” “我知道,刚刚派人熬了药。”他说。 “可她还昏迷呢?药能喝进去吗?” “扶她起来,灌进去,注意别呛了就行。” “沫叔,你能不能换个温柔的方式?” “你喂她?”李殊沫抬眼反问。 李贤咽了一下口水,喃喃说道:“还是灌吧!” 李贤扶着银朵起来,她的气息虽然平稳,但是很微弱,李殊沫一勺一勺喂到她的口中,药汁灌入口中,总有一部分流出来的,李贤连忙那汗巾拭去,整整喂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将所有的药灌进去。 李贤又放平银朵的身子,为她掖了掖被角。 “你去找朱瞻圻了?”李殊沫放下药碗,说道。 “是。” “他说什么?” 李贤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你又遇到了秦慕白?” “是。” “他说什么了?”李殊沫又问道,好似在审理犯人。 “他说他喜欢她,要追求她。”李贤指了指病床上的李银朵。 “你又看见萧别了?” “是。” 这一次李殊沫没有问李贤,萧别跟他说了什么,呆坐了一会儿,才说道:“贤儿,你觉得秦慕白怎么样?” 李贤冷哼道:“我知道,你要将娘丢给秦慕白。有人照顾她,你也不用来这里了,就可以陪花奴了。” “你这是什么话?”李殊沫眉头微挑,露出微微的怒色。 “难道不是嘛?”李贤也不肯退让。 李殊沫见状,叹了一口气,道:“有些事情,你不懂。” “什么事情,我不懂。你们就是想将她送到别的男人那里,我说过,我会伺候她一辈子,不用你们管。”李贤也有些怒了。 “你是她儿子,可以孝敬她一辈子,可有些事,不是做儿子能做的。”李殊沫觉得应该跟他聊清楚,莫要生出是非来。 “我倒是觉得我娘受伤,倒是临天的错,如果不是他的身份,她会被杨杨大婶威胁,会伤心,会被偷袭?她如果可以一直安心静养,也不会出这么多的事。” “有些事情,是不能逃避的。” “是的,不能逃避,你们总是有很多的理由。你们的世界太复杂了,我不想听,我只想她快一点醒来,好好的活着。不要烦心。所以也请你们不要找那些理由,让她烦心。”李贤的话,让李殊沫的心有些痛。他跟随了她二十年,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外人,真的变成了一个外人。 “我做的都是为她好。”他说。 “我相信,也不相信,”李贤说。 “这是什么意思?” 李贤沉默了一下说道:“或许是因为你成家了,你就不单单是沫叔了。以前跟在她身边,只是你一个人,而现在的,你不回去休息,婶子一定也不会睡着吧!在我老家,男人成婚之后,都要出去另立门户的。就意味着不是这个家的一员了。” 李殊沫咬了咬嘴唇,“或许你说的对。但是不管到了何时,我对她的感情是不会变的,不管是做部下,还是做弟弟,这些都不会变。” “咳咳。”银朵翻身将刚刚李殊沫和李贤喂给他的药,都吐了出来。 两个人立即惊慌的上前,银朵还是昏迷着,额头却烧的厉害。 “怎么办,越来越烫了。”李贤有些着急了,“是不是秦慕白的丹药有副作用啊?” 李殊沫眉头一紧,起身到屋外,嘱咐了二句,只看见一个黑影消失在窗外。 “我派人去找秦慕白了。” 李贤抱着银朵,让她靠在他的身上,紧紧握住她的手,口中不停的说道:“娘,你不要有事啊!你不要有事啊!” 秦慕白来的很迅速,这一次有侍卫引领着他进了房间,转而侍卫又出去了。他向李殊沫和李贤微微点了点头,李贤连忙托起银朵的胳膊,秦慕白摇摇头,轻轻的说道:“我问过师叔了,银少主吃了凝气丸全身发热,是因为她体内内力不足,药效发挥不全面,所以才会如此。” “那怎么解决?”李殊沫和李贤同时问道。 “能不能让我用我们武当的内门心法把她疏导一下,再施以银针调理。”秦慕白小心的问道。 “是不是要脱衣服?”李殊沫眉头一紧。 秦慕白点了点头。 李贤一听这个急了,他娘的贞洁啊,不要这么不负责任好不好? “能不能不脱光?”李贤这个纠结啊。银朵现在昏迷了,他一定不能妥协,不能让坏人趁虚而入。 李贤的脸有些红,秦慕白的脸也红了,只有李殊沫无奈的摇摇头,“贤儿,你胡思乱想什么?” “点根蜡烛过来。”秦慕白淡淡的说道。 李贤也终于懂了,所谓的脱衣服,不是脱得光光的,而且将后背露出来,前面关键位置秦慕白还是看不见的。 李贤突然觉得他现在有些精神衰弱,杯弓蛇影。 第一章 清风 秦慕白为银朵疗伤的过程很顺利,银朵的体温渐渐的恢复了正常。只是李贤看见秦慕白的手,触摸银朵光洁的后背时,一直紧紧的盯着,害怕这家伙趁机揩油。 秦慕白本来不紧张,可被李贤这么盯着,直到拔出所有银针之时,竟然也是满头大汗。 李殊沫为他倒了一杯凉茶,同情的说道:“辛苦了。” 这一句辛苦了,让秦慕白倍感欣慰。 秦慕白看向银朵目光,至始至终都没有丝毫的,这一点不管是李殊沫还有李贤都看在眼里,这是一个正直的男人,想伪装,这个时候也伪装不了。 “谢谢你,你可以回去了。”李贤安顿了银朵躺下,声音又变的清冷起来,一副卸磨杀驴的模样。 秦慕白苦苦的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收拾带来的物品,李殊沫摇摇头,陪着他出去。 两个人走出了户外,李殊沫再三向秦慕白道谢,秦慕白一次次的回礼,直到他离开小院。 李殊沫回去的时候,看见李贤已经在银朵的床头支起了一个小床,和衣躺下了。他又察看了一下银朵的体温,才离开。 此时华山的山腰,第“陆拾伍”号帐篷。 朱瞻圻,低头发呆,抬头望天。 他已经收到了临天留给他的信,他知道了一切都与银朵无关,可是他还是不能原谅她,连他自己也不懂为什么就不能原谅她。 圆月下,一道黑影出现在他的帐篷前。 采薇柔柔的声音,小声的响起,“公子,睡了吗?” 朱瞻圻连忙躺下装睡,此时他不想见到任何人。半响过后,采薇见无人应答,小心的掀起帘子走了进去,柔美的面容在圆月下,映衬的格外美丽,她见朱瞻圻没有丝毫的警觉,躺在榻上酣睡,俯身坐在他的身旁。 黑暗里,采薇注视了朱瞻圻俊美的容颜,这个男人让她疯狂,让她忍不住想贴上去。一个时辰之前,李贤来找他了,当他问他:“你疏远我娘,是因为采薇吗?” 那时候,采薇多么希望他能回答,“是。” 可是他没说,依旧没有说。 那个女子就在白帝祠中,她害怕,她很害怕他会选择回到她的身边。 她爱他,她发疯一般的爱他,她可以为他付出一切。 他不能回到那个女人的身边,她绝对不能让他离开她。 采薇凝望着他,手指轻轻的划过他俊美的面颊,他性感的唇,她一件一件的褪去衣服,她要把身子给他,要让他知道,比起那个徐娘半老的女人,她如花似玉的身子,可以让任何的男人喜新厌旧。 当采薇身上剩下最后一块遮羞布时,朱瞻圻握住了她的手腕,于此同时,睁开眼睛,起床,冷冷的问道:“你想干什么?”一时间采薇无言以对,她觉得很尴尬,朱瞻圻没有等她的回答,又冷冷的说道:“穿上衣服,出去!” 采薇没有动,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她再不会有机会了! 她并没有穿上衣服而且解下了最后的一件肚兜,扑到他的怀里,“公子,我爱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光滑细腻的身子,散发着少女的芳香,不着片缕贴着他的胸膛。朱瞻圻觉得有些热,身子也不由自主的起了变化,他不是柳下惠,他做不到坐怀不乱,可是他同样也知道,如果他与采薇走到下一步,那么他与银朵之间,就意味着彻底的诀别。 采薇在朱瞻圻犹豫不决之时,拉开了他的亵衣,紧贴着他的胸膛。她亲吻他,她想要他。采薇放弃了所有的矜持,她要让他占有她,以银朵的个性,她怎么可能容忍她的男人,跟其他的女人共度良宵? 朱瞻圻和采薇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的帐篷不足三步远的位置,站着两个人,隔着帐篷望着里面的情形,目光阴冷!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年初,离开紫薇宫时,他对她说:“表姐,如果有一天你累了,我便找一处如紫薇宫这般的世外桃源给你,我们做一对神仙眷侣,再不分开。” 他为什么会爱她?他为什么不远千里追寻她?他好像忘记了,又好像想起来了。 朱瞻圻情不自禁的抚摸着采薇的身子,不禁叫道:“相思!”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朱瞻圻大脑清明,突然清醒过来,狠狠的推开怀中的女子。 他冷漠地看着她,这个对他投怀送抱的女子,在他还是汉王世子之时,什么样的女子他得不到,他还用在意一个采薇吗?可他为什么一次次妥协,一次次将她留在他的身边。 朱瞻圻不想再去想这些问题,只想着她快一点离开,这个女子他不想再见到,“你给我滚!” 朱瞻基只想对她说这四个字,此时此刻,也只有这四个字更贴切。 采薇愣住了,她没料到朱瞻圻竟然可以从混沌状态清醒过来,他竟然面对美色,可以坐怀不乱。她知道,再不离开,只能自找其辱! 采薇默默地穿好了衣服起身出去,朱瞻圻再没有看她一眼,就算是看向他处的目光,也透露着无尽的厌恶。 采薇走出帐篷,明月白茫茫的光,照在她的身子,带着凄美。她再抬头时,帐篷外的两个人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对面竟然是两个女人! 只听见其中的一个冷冷的说道:“采薇,别来无恙!”她的严眼中带着不屑,带着戏虐。 “是你们!”采薇倒退了一步,又扫了一眼身后的帐篷!神情带着不甘,带着无助,同样她也知道,这是自作自受。 “不要自做聪明了!”还是那个女子,语调里带着嘲笑!“如果你刚刚成功得手,爬上他的床,我们姐妹会立即离开,只能证明这个男人是个渣男,不值得我等守大半夜。” “你们想干什么?”采薇有些惊慌,她们定然有背而来。 “你想跟少主抢男人的那天起,就应该做好有一天会出现现在的场面。天作孽,不可为,自作孽,不可活!”这一次说话的是另一个女子,她的语气很温和,却同样字字针芒。 “是她自己守不住男人,挨我何事!”采薇仗着自己年轻貌美,不甘示弱的叫道。 对面的女子哈哈大笑,“如果不是大宫主说你从小习得媚术,我们姐妹还真的被你欺骗了,我们也会真的认为你们是你情我愿。不过,有一件事,你忘记了,你是真不知道李公子的身份还是假装不知道?你这样的货色就算是使用媚术也不配爬他的床!” 尖酸,刻薄。 “韦笑,你不要欺人太甚!”采薇拭了一下嘴角,竟然有血丝渗了出来,媚术失败的反噬,竟然怎么快就呈现出来了! “是你背叛了紫薇宫,宫主让我们带你回去!”这一次说话的是韦妙,“采薇,你不要抵抗了,除了我们还有紫薇宫的弟子在这附近的,你跑不了了。” “就凭你们就想拦下我。”采薇伸出手,从身上抽出一把短剑,恶狠狠的看向二人,“你们姐妹可以一起上!” “真的不要脸!”这一次说话的不是韦妙韦笑姐妹,声音而是从她们的身后响起,她们的身后又走出一位女子,一身的紫衣,亭亭玉立,韦妙韦笑连忙行礼恭恭敬敬的叫道:“少主!” 她缓步向前走来,目光咄咄。 “采薇,你说你想怎么死?”她淡淡的问道,不染尘埃的脸带着犀利! 采薇狠狠的咬着嘴唇,她没有想到,玉朵少主会出现在这里。 “采薇,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带着冰冷与不可抗拒,好似紫薇宫宫主亲临一般,强大的气场,让采薇不敢反抗,“本宫真的想把你卖到青楼里,让你死的更舒服一点。”玉朵的话语很慢,很慢,她的面容透着少见的阴晦,紫薇宫出了这样的事情,妄为紫薇宫清誉的名声。她可以和银朵闹不痛快,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不仅仅是银朵没面子,也打了紫薇宫的脸。 “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回紫薇宫的!”采薇紧咬着牙关,玉朵出现了,她懂得紫薇宫的规矩,已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她扬起短剑向玉朵攻去,是生是死,在此一搏。 剑影闪过,乱了月光。 剑脱手而飞,采薇哪里是玉朵的对手,只一招,采薇便倒飞出去,摔倒在地。玉朵抽出随身宝剑,剑光冷冽,这是紫薇宫惩罚叛徒的剑,今日她就要用此剑结果了她! “住手。”一个好听的男声,在空气中炸开。朱瞻圻一身白衣,从帐篷里走出来,飘飘欲仙,“放她一条生路吧!” 玉朵减缓的收回了将要出手的宝剑,看向帐篷中走出的男子,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只是地点有些不合乎身份。 “本宫应该叫公子二哥吧!”玉朵望着朱瞻圻,淡淡的说道。朱瞻圻也懂得,这二哥是从何处谈起的!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本公子不记得了!” 第二章 苍天 从离开京城的哪一天起,朱瞻圻就不想再与皇室有任何的瓜葛,更不要说那个身份了! “这个叛徒。”玉朵抬剑指了指依旧倒在地上未曾起来的采薇,“大姑姑已经下了命令,她必须处死!”玉朵不想给朱瞻圻任何的余地,采薇必须死。她出自紫薇宫,不仅知道紫薇宫的秘密,也知道关于朱瞻圻的秘密,所以这个人不能活着。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是每一个紫薇宫少主,都要经过的过程,这也是玉朵第一次接这样的任务,不管她现在的身份是何等高贵,她依旧是紫薇宫的少主,她要维护紫薇宫的利益。同样,她也知道,为什么大宫主将这个任务交给她。 身入侯门深四海,虽然她是王妃,但是皇室,依旧是皇室,你不对别人心狠,死的那一个或许就是自己,这不是大姑姑告诉她的,而是她从洪熙皇帝驾崩之后,后宫的动荡看见的。真真切切,没有一丝的掺假。 “我会跟大宫主说的,采薇并没有害过我,罪不至死。”朱瞻圻的语气平平淡淡,一瞬间他想懂了很多事,也明白了很多事。 “对不起,不可能,我不会为二姐留下后患的!”玉朵扬起剑,就要清理门户。 此时的采薇,闭上了双眼,在紫薇宫宫主的命令下,没有人可以活着。她用媚术勾引少主的男人,已属大逆不道,被紫薇宫发现,又出言不逊,没有活着的可能了。 剑未落下,只听见“铛”的一声,玉朵的剑被狠狠的弹开,两个男子站在了采薇的面前。 他们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黑一红,在明亮的夜色里,说不出的诡异。更加诡异的还是他们的长相,高瘦黑的这个,如果不看脸,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可是只要看脸,就会发现他的五官好似因为面部面积紧缺,都挤在了一起,什么都要比旁人小上半分,小鼻子,小嘴,小眼睛,这还没完,更可以的是,他的两只眼珠也紧紧的贴在一起,还是一个斗鸡眼。 说完了高瘦黑,再说他身旁的矮矬胖,一身红衣,裹着他胖乎乎的身子,就好似塞满了东西的麻袋,长得矮不要紧,长的胖也不要紧,要紧的他的额头比常人高处了二指宽,好像是加肥加宽版的寿星老。 这两个人站在那里,就好似黑暗里的萤火虫,不,应该是黑暗里的熊熊烈火,照亮一片的天空。 “这人,怎么长成这样。”韦笑蹙了一下眉头,嘀咕了一句。 二人好似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的说起了话,先是高瘦黑说道:“今天运气不错,竟然遇到紫薇宫清理门户!” 矮矬胖回头打量了一眼采薇,接道:“这个小女子长的不错,小林,你不是正好缺个床伴。” 被叫做小林的高瘦黑的也侧身打量了一番采薇,贱笑道:“不错不错,我也正有此意,之前的那个长的不错,就是身体太差,竟然不到三天就死了,怪可怜的。”高瘦黑竟然流露出一副无比惋惜的模样。 矮矬胖斜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就你这种,就是健硕的母牛,也受不到你的折腾。” 采薇逃过一劫,还想靠这二人逃命,可他们的对话,却是让她不寒而栗,惊出了一声的冷汗。 玉朵本不认识二人,当听一个对另一个叫小林,玉朵立即就知道了,这二人是梦幻都,仅次于杨杨和叶政的人物,辉朗和小林。矮矬胖就是辉郎,江湖人送外号“大灰狼”,走一路坑一路的货色,不仅如此,他还有一个爱好,就是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连吃带拿,从来不会走空。 今晚他们本来是接应宁胭的,可是宁胭他们退的太快,他们没有接到。在华山上无所事事的晃了大半夜,本想就此下山,可是没有想到,竟然遇到了紫薇宫内部处理叛徒。如果是其他的门派处理叛徒,这两个货色也不会出现,关键就是紫薇宫出叛徒,敌人的敌人自然是朋友。 采薇倒爬了两步,与这两个不像好人的坏人,拉开距离。 矮矬胖咧嘴一笑,说不出的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小妹妹,不要怕,哥不是坏人。” “怎么看都不像好人。”采薇没有回话,韦笑冷哼了一声。 矮矬胖又咧了咧嘴,扬起头颅,让自己可以看清对面的人,要么大额头实在是太遮视线了,“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是梦幻都的,古人有云,敌人的敌人自然是朋友。这位小姑娘的敌人是紫薇宫,我们的敌人也是紫薇宫,大家拥有共同的敌人,自然是就是相亲相爱的好朋友。”他又转身对着采薇猥琐的笑道:“是不是?小美女。” 这次看的仔细了,矮矬胖一口黄牙,还带着浓浓的口臭,采薇险些没吐了。 她无助的望向朱瞻圻,大叫道:“公子救我。” 朱瞻圻眉头微蹙,他与玉朵对望了一眼,玉朵从他的眼中,也看出了,朱瞻圻也是知道二人的,两个人的意思也是一样,不能让采薇落在梦幻都的手中。 “二位,这是我们紫薇宫的家事,而且二位也看见了,这里是华山派武林大会的场地,闹出了事,华山派自然会派人过来,请二位自行离开。”玉朵握了握宝剑,先礼后兵。 “华山派?”二人哈哈大笑,“等你们都死光光了,华山派才会出现吧!” “是啊,是啊,要不要先打一场,让我们兄弟领会一下紫薇宫玉少主的武功。”矮矬胖竟然拍手叫好。 “那好吧,接招吧!”玉朵提剑就要上前。 只见对面的二人并没有拔出兵器,而是向地面狠狠的砸了几个铁球,顿时,四周毒烟四下。 “小心暗器,保护少主。”一时间在无人关注高瘦黑与矮矬胖。 待烟雾散了,哪里还有三人的影子。 朱瞻圻也有些恼怒,他与采薇虽然无情,但还算是有义,她被掠走,生死未卜。 第三章 无情 玉朵愤恨的握着拳头,望着消失在原地的三个人,对着身后叫道:“给我追,绝对不能让采薇落到梦幻都的手中。” 黑暗里,有阴影消失了踪迹,向华山山下追去。 这不是第一波,也绝对不是最后一波。 “追不上了,他们的速度很快。”朱瞻圻望着空地,眼神空荡荡的说道。 玉朵没有太多在意采薇的问题,而是向他看去,问道:“你不能留在这里了,跟我到白帝祠吧!” “不了。”朱瞻圻摇摇头,“我要离开这里,回凤阳。” “你不想看看二姐吗?”玉朵问道。 朱瞻圻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不管如何,今天晚上你是走不了了,你如果落到梦幻都的手中,会更加糟糕。五哥那里,我也没有办法交代。而且大姑姑安排我的任务,已经搞砸了,玉朵还请二哥帮我解释一二。”玉朵站起原地,一直注视着朱瞻圻,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韦妙韦笑姐妹也看着朱瞻圻,就算是朱瞻圻执意要走,她们也不会放他走的。 朱瞻圻思索了半刻,才说道:“那好吧,我跟你走一趟。”他长吸了一口气,好似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 玉朵走过去,用很轻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说道,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清,“二哥,你如果真的不想见二姐,见过大姑姑之后,五哥自然会安排你回凤阳,而且你擅自离开凤阳这件事,我们也不会上报朝廷,请你放心。” “我进去收拾一下东西,就跟你走。”朱瞻圻低低的说道。他的心里五味俱全,有心痛,也有遗憾。 很快,朱瞻圻收拾好了物品,跟随着玉朵离开,临行前,他还不忘,看了一眼,采薇的帐篷。 至他们离开,华山派的人也没有出现。 采薇,在错误的时间,爱上了一个错误的男人。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翼翼,象弭鱼服。岂不日戒?玁狁孔棘!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这是采薇,也不是采薇。 朱瞻圻的脚步很沉重,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还是错,当日,他伤了银朵,此时他又伤了采薇。 他不敢去见银朵,他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再遇到采薇,他会如何。 如果他刚刚接受了采薇,采薇也不会受到紫薇宫的惩罚,也不会让高瘦黑与矮矬胖二人带走。 可是如果他接受了采薇,就是对银朵彻底的背叛,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选择,世间,真的没有如果,他选择了拒绝,选择了抛弃采薇,选择了将采薇的生命,置于敌人的掌中。 朱瞻圻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懦弱的男人,不值得相信,不值得爱。 他走的很慢,每走一步,都是生命的反思,这个十五的夜晚越来越长,人心好似没有尽头。 白帝祠里,安排给武当的客房中,林师叔在床上酣睡,而另一张床上的秦慕白却睁着眼睛,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他为自己想了很多的退路,甚至想到了,银朵醒来,依旧将他当成陌生人。他的手中握着三年前,她送给他的玉佩,玉佩温温的,满是他身上的温度。他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因为天马上就要亮了,武林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玉朵带着朱瞻圻,进了白帝祠,安排他在襄王的住所旁。很快,襄王朱瞻墡和定国公徐景昌都过来了。 朱瞻墡见到朱瞻圻的第一句问道:“没有受伤吧?” 朱瞻圻默默地摇摇头,坐在一旁。 这样的感觉,让朱瞻墡不由想起,当年,在京城时银朵跟他说过的事。 那还是玉朵初到京城时,东宫里的一场宴会。 她对他说:“我昨晚去见圻儿了,他固然长你几岁,但却让我有些担心,有时间好好劝劝他,不要做出傻事!” 那时他微微点点头,面露难色,心里想着:他们同窗读书,却因为父辈的关系,并不和睦。银朵见状,摇摇头,道:“圻儿的事,还是我自己来办吧!” 他听银朵如此说,连忙说道:“表姐还是由我劝他吧,你还有重要的事,需要处理,我会尽力让堂兄不要过激的!” 因为她的话,他确确实实与朱瞻圻聊了几次。朱瞻圻与他是不同,他的偏执到了他不能理解的地步。他甚至觉得,朱瞻圻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包括此时,他也摸不清朱瞻圻的想法。 烛光袅袅,兄弟两个,一站一座,竟然半天没有声音,还是徐景昌打破了宁静,“老二他累了,早点休息吧!” 徐景昌只能说这个了,话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他固然是定国公,皇亲国戚,可是他对于皇家的子弟来说,还是一个外人。 朱瞻圻离开京城之后,他们就断了消息,朱瞻圻带走的人,将他所有的信息都封锁了,汉王那边,更是爆出了与他势不两立,没有人敢联系他,也没有在意他,他就好似被皇室,被朝堂抛弃了一般,丢在了凤阳。 前日,他们在擂台下,看见他时,徐景昌还有些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朱瞻圻,但李贤大叫着,他是圻叔的时候,徐景昌信了。在银朵扇李贤耳光时,他更加的确信了,那个带着面具的年轻人,就是朱瞻圻。 京城一别,已经一年的时间,这一年,旧皇驾崩,新皇继位,却依旧没有人记起远在凤阳皇陵的前汉王世子。 如果不是出了银朵被偷袭的事情,李贤半夜去找他,或许所有的人都不会知道,银朵与朱瞻圻之间的关系。可当这层窗户纸捅露之后,所有人却都无语以对。 此时此刻,朱瞻圻面对着朱瞻墡,面对这徐景昌,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要说什么。 朱瞻墡站在屋子里没有动,这是一个不眠不休的夜晚。 “皇兄,他知道吗?”朱瞻墡问道。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他想了很久,才用这个句子,开始他们的谈话。 皇上知道不知道,他会选择不同的对应策略。 朱瞻圻抬头看向朱瞻墡,有些吃惊,竟然思考了好一会儿说道:“他派人刺杀了我二次,都被我躲过了。后来,就没有动静了。” “这也是你为什么要参加武林大会的原因?”朱瞻墡大惊,又问道。 “是的,我必须要尽快提升武艺,我所有的侍卫都死了,就算是我离开了凤阳,凤阳那方面也会将我失踪的消息掩饰住的,不过现在他也应该知道了,我不在凤阳了。”朱瞻圻回答的很平静,可听在徐景昌的耳中,却是一道道天雷。 “不,或许他根本不想杀你,只想你自己离开。”朱瞻墡解释的说道。他还是了解皇上的,他不是无情之人,他做不得绝情绝义。 “或许吧,两次派来的人都没有下死手,所以我才活到至今。”朱瞻圻的声音很小,也很平静,他在叙述自己的事情,带着情绪,却不多。这就是朱瞻圻,朱瞻墡心中一模一样的朱瞻圻,是何人都伪装不了的朱瞻圻。 “有什么打算,还要回凤阳吗?”他又问道。 “我不知道。本来打算借着武林大会的机会,加入一个武林门派,隐姓埋名,不成想,第一天就被李贤发现了。”他继续说着自己的事情,没有隐瞒,也不需要隐瞒了。 兄弟俩不咸不淡的聊着,徐景昌越听越是惊心动魄,朱瞻圻和朱瞻墡都没有让徐景昌离开,好似合计好了一般,想将徐景昌拖进浑水之中。 可徐景昌不想再听下去了,太危险了,实在是太危险了,他可没有命,在与他们同享秘密。 “我有些累了,你们兄弟聊啊!” 见徐景昌要跑,朱瞻墡说道:“昌叔,该听见不该听见的,你都知道了,现在走了,是不是有些晚了。” 徐景昌欲哭无泪啊,他又不想听,他们一直在说,都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你们想怎么样?”徐景昌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贼船,想下来,门都没有。 “二哥的事,昌叔,你都听清了,不管是凤阳还是朝廷,还请昌叔帮衬着一二。” 徐景昌狠狠的咳了几声,这贼船真的不是想上就上,想下就下的。 “那好吧,我尽力而为。”徐景昌打破牙望肚子里咽,是的,他没有别的余地了。 “昌叔,不能尽力而为,一定要拿出十成的努力,你可是定国公。”朱瞻墡又加大了语气。 第四章 信念 定国公,定国公能怎么样?你们也不想想你们要做什么?要在皇上的眼皮底下,暗度陈仓。 “你们也要考虑一下我,皇上不是先皇,他的想法不是我等可以揣摩的。”徐景昌开始逃避问题,他可不是二愣子,遇到事情,就没命的往上冲,他一家老小,都靠他呢!别有命挣钱,没命花。 “昌叔,难道你让我们去求钦叔吗?”朱瞻墡软的不行,改为了硬的。 徐景昌这个世界上,除了永乐皇帝之外,只怕一个人,就是徐钦。而且他也比任何人都了解徐钦的个性,徐钦是连永乐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更不要说现今皇帝了,这个他可以说看着长大的年轻人。徐钦不会在国家大事,大是大非的面前难为任何人,但是他会在家庭琐事上,给你找无数的不痛快。如果让徐钦来办这件事,徐景昌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就算是此时的徐钦已经追着知天命的年纪,可是他的底线,现在还没有人把握的了。徐景昌一咬牙,说道:“放心吧,我会办好的。” “麻烦昌叔了。”朱瞻墡微微一笑。 “那现在我能走了吧?”徐景昌不想再听下去了,他们兄弟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都与他无关,无关。 徐景昌夺门而逃,瞬间屋子里只剩下了朱瞻圻和朱瞻墡兄弟二人。 “谢谢你。”朱瞻圻说道。 “举手之劳,我也只能帮你到如此程度了,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朱瞻墡叹了一口气,便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缓步向门口走去。 朱瞻墡消失在门外,朱瞻圻起身,还是说了一声“谢谢。” “谢谢”,他的身价只剩下了“谢谢”。 华山下山的路,陡峭异常。二个身影,不紧不慢的前行。 “放我下来,快点放我下来。”采薇不停的叫着,声音已经变得有些沙哑。 她被小林扛在肩头,他实在是太瘦了,扛得她全身的骨头都痛,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没有口臭。 “不要再喊了,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小林的公鸭嗓,异常刺耳。 “是啊,是啊,你如果被紫薇宫的人抓到,他们会立即杀了你的。”朗辉破锣一样的嗓子,立即也叫起来, 之前采薇过于紧张,没有注意两人的嗓音,此时夜深人静,这二人的嗓音响起,不是恶煞,胜似恶煞。比她的嚎叫更引人注意。 采薇有些想哭,他们说的是,如果被紫薇宫抓回去,定然难逃一死,可在他们的手中,她也不会好的,那个小林三天就玩死了一个女人,她这样的小体格,还会受辱,还会死,想想都可怕,还不如被紫薇宫抓回去,一刀痛快。 采薇哭起来,她真的很伤心,她自问对朱瞻圻有情有义,可却得来了这样一个下场,“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不是好东西。” “小美女,不要哭了。”小林被她哭的有些心烦,这个从紫薇宫里抓回来的叛徒,如不是还有用处,小林才不会背着她逃跑。又重,又影响逃跑的速度。 “要不是一会要将你交给帮主,我早早就将你打晕了。”朗辉又叫了起来。 “帮主,你们的帮主,是杨杨吗?”采薇突然好像找到了什么救命的法宝,杨杨,梦幻都说的最算的就是杨杨。杨杨是女人,她如果听话,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杨杨,杨杨定然不会过份为难她的。 见采薇不哭了,小林也跟着说道,“只要你听话,我们帮主自然不会为难你的,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好,只要见了你们帮主,我将知道的都会告诉她,我也可以加入梦幻都,我恨紫薇宫,恨紫薇宫里所有的人。”采薇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就对了吗?”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直奔山下。 狗叫,猫嚎,祖儿又一次被乱七八糟的声音惊醒,这一次他没有起床打探消息,而是将被子捂在头上,整个人都躲在被子里。 “烦,烦,烦,都不要吵了。” 临天也醒了,同样也没有动,然后又闭上眼睛。 这是一个不眠不休的夜晚。 天亮了,终于亮了。 华山又一次笼罩在晨曦之中。 这个中秋之夜,终于过去了。清风,明月,苍天,都有些乏味了。 不过,让人担心的是,银朵还没有醒来,依旧昏睡着。 “好累啊!”李贤伸了伸懒腰。 “终于天亮了!”祖儿从被子里钻出来。 “银朵,她还好吗?”临天躺在榻上,望着泛白的天空。 “怎么又天亮了,不想起床,不想起床。”南宫寒又开始赖床了。 “唉,噩梦啊,一场噩梦啊!”徐景昌还在纠结着朱瞻墡交给他的任务。 “相思,相思……”朱瞻圻满头大汗,他做了一个梦,一个恶梦,他梦见她死了,再也醒不过来了。 “啊,啊,天怎么这么快就亮了。”李殊沫怒道。 …… 更多更多的人,从睡梦里醒来,开始新一天的生活与战斗。 银朵醒了,终于在太阳高高升起时,醒来了。于此同时,第二天的战斗已经拉开了序幕。 “娘,你感觉怎么样?”李贤端了一杯热茶给她,他今天没有去参加武林大会,相比银朵,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头有些晕。”银朵撑起身子坐起来,抬起手,伸了伸手指,她觉察到一丝的不对,内力,内力,竟然异常的稳定。 她缓缓的提起一口真气,内力还有,而且还很稳定,这是怎么回事? “贤儿,昨天我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银朵奇怪的问道。 李贤摇摇头,又点了点头,他不想为秦慕白说好话,可他娘又早晚都会知道,那还不如由他来说。 “是秦慕白,给你吃了一颗丹药,不过是有条件的,要你嫁给他。”李贤开始弯曲事实了,他不恨秦慕白,也不讨厌他,只是在做一个儿子应该做的事。 银朵的眉头一紧,奇怪的打量着李贤,“你再说一遍。” 第五章 放心 “秦慕白给你吃了一颗叫做凝气丸的丹药,条件是要你嫁给他。”李贤又重复了一遍。 银朵呆坐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的说道:“贤儿,你能说实话吗?” 银朵不信,银朵怎么可能相信李贤说的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李贤有些着急,他只是把主语替换了一下而已。 “不要骗我了,秦慕白不是那种人,应该是他给了我丹药,大姑姑他们答应的承诺吧。”银朵淡淡的说道,手中捧着热茶,不怒也不恼。 李贤瞥了瞥嘴,没有再说什么。 “贤儿,你一夜没好好睡,回去休息吧,我这里没事。”银朵低低的说道,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李贤“哦”了一声,没有在与她纠结秦慕白的问题。 不过在离开时,他还是说道:“圻叔回来了。”然后就走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银朵摸不到头脑,过了好一会儿才无奈的摇摇头。 银朵在想秦慕白的问题,她能感觉到内力的平稳,这是很久以来,从未感觉到的平稳,那颗丹药竟然有如此的作用,秦慕白竟然舍得给她,她需要用什么报答他呢? 武林大会的现场,战鼓擂,彩旗飘飘,相比第一天,更加的热闹了。 叶轩,花奴,悟能,林风姿,手中都拿着刚刚抽取的竹签,还没有轮到他们出场,都在静静的等待。朱瞻圻并没有与他们在一起,而是被安排到了华山派那里。没过一会儿,就有人递给了他们一张字条。见了字条,花奴有些担心的望向了叶轩,叶轩的对手是武当燕云飞。 她抢过叶轩手中的竹签,将自己的塞到了叶轩的手中,叶轩推迟的说道:“不用,我有把握。” “不是有把握的问题,而是你必须要进决赛。”花奴紧紧的握住手中的竹签,不让叶轩靠近。 倒是悟能,看着字条上的人,有些发呆。 他的对手叫封云啸,今年正好二十岁。说来悟能还真对他有些印象,因为他是逍遥派的。风骚的名字,风骚的帮派。 之所以让悟能记住了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个家伙不但长得一付小白脸的模样,还非常风骚的拿着一把精金打造的扇子当武器。上个擂台还一身青色长衫,打扮得一尘不染,风度翩翩的好像要与良家小姐幽会。 这家伙俊美的长相加上风度翩翩的造型毫无疑问吸引了不少少女,再加上他又是个高手,人气很旺。 悟能虽然很单纯,很善良,但是他不傻,他对此人也很不感冒,因为他发现此人心性狠毒,昨天出场战斗,他明明能很轻松的将对手击下擂台,偏偏却要以猫戏耗子的态度将对手戏耍一番,然后下狠手。伤筋动骨,没有一百天,伤不能好。 这样的做法,令悟能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悟能是个奴仆,今年不过十七岁,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从有记忆以来他就在流浪,然后被人贩子抓获,被贩卖,成了最低贱的奴隶,日子过得生不如死。 并不是每一个奴仆,都如此,关健是遇到怎样的家主。很不幸,悟能的家主从不会把奴仆当成人看,总是会因为一点小事而随意的处罚甚至处死。在家主的眼中,奴仆的地位还不如家畜。 悟能说不幸也算幸运,他结识了家主的老车夫刘叔,老车夫侍奉了家主三十年,为人忠厚,很受家主信任,地位较高。也不知道为什么,老车夫对悟能很照顾,不但在他不小心犯错时替他开脱,还暗中教他识字读书,教他练习拳法。几年下来,悟能的身体变得十分的强健,从没有生过病。对此悟能十分的感激,把刘叔视为亲人。日子辛苦,但是一老一小,相依为命,也算是过的其乐融融。 可惜好景不长,家主招待了一位贵客,给老车夫下达了一个必死的任务。 这位贵客,此时看起来,算不得高贵,可对于那时候的悟能来说,却是贵不可及。王公子是一位告老还乡的伯爷的孙子,不仅此时锦衣玉食,以后也会进入军队,得到军职。这位王公子出身于军方世家,嗜武如命……应该说是嗜杀如命,异常好斗。 每到一地都要找人挑战,美其名曰切磋武艺。每次向人挑战赢了,都会把对手杀死,“说什么失败者没资格活下去。” 当然,这位王公子也不是白痴,知道有些人是不能随便杀也不能挑战的,因此他挑战的基本上都是身份低下之人,家主为了讨好这位王公子,不惜牺牲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老车夫。 老车夫年轻时,就会拳脚,是府里最厉害的人物,为了能够让这位王公子战斗过瘾,老车夫刘叔是最适合的人选。 当然,老车夫是绝对不能打赢王公子的,这意味着老车夫必须要死。家主的要求是,老车夫最好先与王公子斗个旗鼓相当,打到爽快淋漓之后再故意卖个破绽落败,让王公子干掉。 刘叔不能拒绝! 在王公子来到的头一晚,悟能见了刘叔,两人什么话也没有说,不过在悟能离开之前,刘叔语重心长的对他说了一句话:“假如有一天,家主也要你去死,不要学我,逃吧,能活下去很重要!” 第二天,王公子来到,与刘叔“恶战”了上百个回合后,一剑斩掉了刘叔的头颅。 没有了刘叔的暗中照顾,悟能的日子开始难过了。不过悟能没有灰心,每天坚持练拳, 三个月不到,他还是被家主抛弃了,家主要拿他给自己死去的老母殉葬,于是悟能杀死了看守他的人,跑了,跑进了传说之中,危险重重的紫薇宫,或许是上天怜悯可怜人,他被和尚收留了,起了名字,叫悟能。 在悟能心中,封云啸与那位王公子完全是同一类的人。出于对王公子的仇恨与憎恶,让悟能紧握着拳头。 他抽到的是十号,他很快就要上场了,上场之前,他走到了和尚的面前,毕恭毕敬的说道:“师父,一会儿,我可以下狠手吗?那人是一个坏人。” 他很单纯,很善良,但不会对坏人仁慈。 和尚点点头,“去吧,做你认为对的。” “谢谢师父!”悟能向和尚行礼,缓步向擂台走去。 悟能上了擂台后,不但没行礼,甚至没给封云啸好脸色,只是冷冷的盯着他。 封云啸完全不在意,依旧风度翩翩并彬彬有礼的对悟能微笑道:“这位兄弟,昨天的比赛,哥哥我看了,不得不说,兄弟你的体质和力量很强悍。要是换个场合,哥哥我必会跟你饮酒结交,认你做义弟。可惜啊,造化弄人,让我们今天成了对手,哥哥我是要得第一的,不可能相让,所以很抱歉了!” “你是谁的哥哥,谁要你相让了……” 悟能反驳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就一花,却是封云啸趁他开口时突然的袭了过来,右手的精金铁扇重重的击中悟能的颈部要穴,同时左手成拳,“砰砰砰”的在悟能胸腹要害处连续的打了十来拳。 打完之后,封云啸才身体一退,脸上依旧带笑的对悟能拱手道:“抱歉了,为了避免浪费时间,影响擂台赛的举行,哥哥只好先出手了!” 不愧是逍遥派弟子,封云啸刚才的攻击动作快得惊人,台下几乎大半的观众都没有反应过来,封云啸的攻击就已经完成并身退了。 愣了半晌后,才有反应过来的台下观众轰然叫好。在这些人看来,挨了封云啸这么下的悟能就算不死也该重伤倒地了。 看到封云啸抢先出手,并眼花缭乱的攻击了悟能十几下后,所有人都认为战斗已经结束了,因此都开始为封云啸欢唿起来。 只是,欢唿声才响了一会儿,就渐渐的变小,然后无声了。 悟能依旧站在原处,不要说重伤倒下,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 看着脸上表情变得十分诧异的封云啸,悟能清澈的不明所以的目光看向对方,问道:“你刚才在干什么?挠痒?” “呃……”听到悟能的话,封云啸不由噎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 身体勐然的腾空而起,一个旋转,右腿旋转了三百六十度,激起惊人的气流,如钢鞭一般狠狠的朝悟能的脖颈扫去。 台下观众见状均不由脸色一变!要是被这么一腿扫在脑袋上,脑袋必会如西瓜一般开瓢;扫在脖颈上,脖子会直接的折断,就好像被斩首一般。 这个封云啸,被悟能出言讽刺了一下,就直接下杀手了。 “砰”的一声! 封云啸这一腿结结实实的扫中了悟能的脖颈。 但……悟能的脖颈没折断! 不但没有折断,连脑袋都没有歪一下。甚至在封云啸的右腿扫中他脖颈而停顿的瞬间,悟能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封云啸的脚踝。 被悟能的手抓住,就好似被勐兽抓住一般。封云啸惊恐的发现,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没办法将右脚从悟能的手中挣脱。 第六章 懂得 悟能的表情很冷,左手抓着封云啸的右脚踝一动不动,口中淡淡的说道:“知道吗,你让我想到一个人,一个我很憎恶的人。这个家伙喜欢到处找人挑战,找人挑战也没什么,偏偏他不挑战实力比他强的强者,而挑战实力比他弱的。每次赢了后,他就一定要把对方给杀死,说什么胜者有权处置败者。我所认识的一位长者就是这样死在他的手中。你跟他一个样,明明可以很轻松的打败对手,但你硬要出狠招把对方弄成残废。不要以为你的做法会比杀死对手仁慈不少,在我看来,你跟那个家伙是同一类人,内心阴暗,性格残暴无情。对付你们这种人,我认为最好的做法是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说罢,悟能将封云啸的右腿拖了下来,然后伸出右手抓住了他右腿的膝盖下方。 就好像双手抓住了一根面杖棒似的,以相反的方向用力一扭。 “喀嚓”的声音响起。 封云啸的脸上露出惊恐万分的神色,恐慌的叫喊道:“你…你干什么?不……住手,我认输……” “认输”说得晚了一步。 封云啸的右小腿被悟能双手用力一扭之下,就好像扭麻花一般硬生生扭得腿骨粉碎,肌肉旋转成一团,血管经受不住压力而爆开。 好好的一条小腿,硬生生的被扭成了血肉模煳的肉麻花。 台下一片静寂。 所有的观众都被悟能突来的暴虐表现给吓倒了!这个看似乖巧的小和尚,竟然是这等人物, 连少林的来者都神色震惊,其中一人说道:“他练就了金钟罩,铁布衫。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能力,戒色那个家伙,还这是遇到了宝贝儿。” 主席台上, 好半晌后,支持之仪式的长老才回过神来,连忙起声宣布道:“九号选手封云啸主动认输,十号选手悟能获胜!请两位选手下台,十一号和十二号选上台!” …… 悟能回来了,只见叶轩、花奴和林风姿等人,包括朱瞻墡、玉朵、韦妙韦笑都用古怪的目光看着他。 甚至连大姑姑看他的眼神也有种说不出的意义。 悟能没有理会众人,而是上前走到戒色和尚的面前,默默的低下头,好似做错了事的孩子。 “佛主说,慈悲为怀,但是对于封云啸这样的人来说,只能以暴制暴。” “师父。”悟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戒色。 “对待少数人的恶,是对待多数人的善。不要为仇恨模煳了双眼。” “谢谢师父。”悟能向和尚深深的鞠躬。 所有的人都收回了目光,因为他们都已经懂得了,悟能为什么要那么做。 “大爱无情”这是对应“大道无情”一句话。 “大爱”是平等,是公平,是公正,是多数人对少数人的统治。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韦笑好奇的问道:“悟能,你说的那个到处找人挑战,赢要就要杀死对手,还杀了你认识的长者的家伙是谁啊?” 悟能坐下,默默的说道:“他已经死了,只是我的心魔不静,对不起,吓到大家了!” “死了?”韦笑心中一惊,撅了撅嘴。竟然死了,她还以为,以后悟能会把杀死那个人作为目标。转念一想,死了好,死了好,死了就不能去祸害别人了。 只有叶轩面不改色,看了悟能一眼,便错开视线,去关注擂台了。 战事还在进行。 花奴代替了叶轩去对抗燕云飞,燕云飞是一个君子,他与花奴实力悬殊,但是他还是一招一式都没有丝毫的马虎,直到将花奴逼下擂台。 林风姿的对手,不是很强,战斗好似第一天比赛的翻版,身手灵巧,出手凌厉的林风姿依旧没有费多大的劲,就把对手踢下了擂台,干净利落的结束了战斗,并赢得台下观众们疯狂的鼓掌和叫好声。 因为换了签,叶轩的对手只在一招之间,就败给了他。 朱瞻圻并不走运,遇到了少林寺的和尚,祖儿却依然走远,他的对手实力很差。萧别依旧稳扎稳打,进去了下一轮。武当四剑,自然不用多说,都进入了下一轮。第二天上午的比赛,在吃午饭之前,结束了。 午休的时候,叶轩等人都来看望银朵,见她恢复的不错,才离开。 朱瞻圻没有来,他依旧不敢面对她,秦慕白也没有来,他不想给银朵压力。在李殊沫的口中,银朵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包括秦慕白帮我疗伤的事情,玉朵也向银朵说了关于采薇的事情,还有采薇被梦幻都劫走,她都没有保留的告诉了银朵,银朵什么也没有说,她以前不相信命运,可是一件一件的事情,却让她开始相信命运是存在的。 离别时,银朵又嘱咐了叶轩和林风姿,一定要小心应对,下午就是三十二强的比赛了。 三十二强,希望他们能走的更远。 他们都走了,连李贤也被银朵撵走了,她想安静。 下午的比赛开始之后,朱瞻圻终于出现在了银朵的院子。带他过来的人,是徐景昌。 徐景昌将朱瞻圻送进屋里,就离开了。徐景昌现在总结出了一句话,为自己,“不该听的,不要听,不该看的,不要看。”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徐景昌如果能多读一点书,孔子《论语》之中的话,他怎么就能记不住?或许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只有吃一堑,才能长一智。 朱瞻圻站在门口,望着病榻上的银朵,缓慢的走过去,距离他还有一丈远的距离,停了一下。 银朵抬起头,淡淡的问侯道:“来了。” “嗯。”他回答。 “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她没有一丝埋怨的味道。 “对不起。”他又说道。 银朵淡淡的笑了,“不要说对不起。我总是觉得说对不起的时候,都是有人辜负了我的期望,这种感觉并不好。” “以后我不会再对不起了。”朱瞻圻回答道。 银朵又笑笑,问道:“内伤好了吗?” 第七章 夕阳 ?三十二强开始实名,所有人在抽选竹签之后,都必须到前台进行认证,不能再自行换签。 或者是因为前二轮的原因,除了被悟能淘汰的逍遥派封云啸,原有的热门都进入了三十二强。三十二强的产生,有些毁贞操,但同样确保了让最优秀的年轻人走的更远。这同样也是所有帮派认可的事情。 紫薇宫在花奴被淘汰之后,只剩下了叶轩,悟能、林风姿,二十岁以下,一向不受重视,看成绩还是要看二十岁以上组别。 二十岁以上,第一个出场的便是天门那个低调的魏伟,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不好,他的第一轮对手,竟然是崆峒派的选手,十大热门之一,以七伤拳练体,肉盾一般的人物。 魏伟长相普通,身材不是很单薄,但也不强壮,多半是一个剑士,虽然他一直未出剑,但是手上的茧子还是出卖了他。所以崆峒派的选手战斗一开始就抢先攻击。一动之下,身形好像鬼魅一般飘在魏伟的面前,一掌当胸噼下。 速度比与悟能对抗的封云啸还要快上一倍,几乎跟林风姿的速度不相上下了。 ????理论上来说,魏伟面对这一掌应该避不开。 ????但奇迹般的,崆峒派的选手这一掌打空了。 ????不是没打中,而是打穿了过去。 ????被打中的魏伟好像是空气所化,根本就没有实体,洪知声这一掌直接的从魏伟的胸口穿了过去。 ????用力过勐之下,崆峒派的选手差点收不住去势。 ????崆峒派的选手头脑中第一时间升出了这个念头,“瞬移”,随后感到身后卷起一阵狂风袭来。 “唿”的一下,崆峒派的选手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跌下了擂台。 ??一时之间,台下的观众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个个愣着不出声。 连崆峒派的掌门显然也愣住了。魏伟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尽管为崆峒派的选手感到惋惜,可惜规则如此,华山长老不得不站起来宣布魏伟获胜。 叶轩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短距离可以爆发这么快的速度,心中不由冷汗淋漓。武林大会真的是藏龙卧虎,如果自己与他在擂台上对阵的话,冷不防之下很有可能会中招。 ????只是可惜啊,魏伟这小子已经将底牌亮出来了。 ????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他速度惊人,要是下一个对手也很强大的话,光凭速度的移位就不容易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遇上崆峒派的对手,不使用绝招又怎能赢得了…… ????等等,这小子的底牌真的只是速度吗? ????想到天门这次势在必得的气势,叶轩禁不住的又怀疑起来。 紧接着是华山派的张师兄,峨眉的许师姐,少林寺悟尘和尚,昆仑派的青年剑士都轻松的赢了对手。 这四个人,无一不是实力深不见底或是让人捉摸不透,解决对手不是干脆利落就是令人吃惊。 当然,这四人也是公认的最强之人,只要他们不被分配在一起对战的话,打入前八绝对有他们四人。 这一轮叶轩是第五个出场的,他再一次令在场的观众们见识了紫薇宫少主的恐怖内力。根本就没有用什么绝招,甚至连的普通招式都没有用,只上前推了对手一下。 对手就翻滚着跌下了擂台。 另一方向,林风姿也再次打败了对手,挺进了下一轮。 与林风姿轻松赢了对手,不同的是,祖儿的好运没有在走下去。 ?他的对手是二十岁以下年龄组热门之一的恒山剑法第一年轻高手向北。 ????向北的武学修为简单直接,一出手就直取要害,杀气很重。 ????面对祖儿放出的小飞刀,向北只是一剑就将小飞刀打飞,然后趁对方还没来得及施放第二个小飞刀,就已经欺身上前,利剑架在了祖儿的脖子上。 ?看到向北杀气腾腾的眼神,祖儿很知趣的立即开口认输。 下了场,祖儿才知道,这个家伙向北上次武林大会之后,被山门送到了大同,加入了军队,在宣大一线阻击蒙古人,祖儿连骂了好几句,“疯子,疯子!” 遇到高手,结束的自然很快,但是实力差距不大的家伙却会苦斗了整整上百个回合后,才由战斗经验要丰富一点的寻到对方一个破绽,将对方打倒在地。 ????看似激烈,却都不如入真正的高手的眼中。 ????等到做好准备的悟能登上擂台时,不管是紫薇宫众人,还是台下众人都齐刷刷的看向他,本来没人在意的光头小子,却因为淘汰了逍遥派的选手,而成为了热门。更因为一向以女子为尊的紫薇宫,不仅在二十岁以上年龄组派出了少主叶轩,还在二十岁以下,派出了一个与少林寺类似名字的悟能? ????所有观众的目光此时都集中在擂台上了。 ????众人都很好奇,悟能这个体质和力量强悍得不像话的家伙,会在这一场战斗会有怎么样的发挥? 他的对手,也来自名门正派,还是与紫薇宫颇为亲近的名剑山庄,此时擂台下,沈流年与梅金朵都注意了擂台。 梅金朵的面色有些差,她已经在玉朵那里知道了银朵已经恢复的消息,虽然她得了天门和梦幻都的暗示,但是大姑姑与和尚都在,她自然不能帮衬着天门。可始料未及的是,他们名剑山庄的选手竟然在第二天下午就遇到了紫薇宫的,而且还是在三十二强,实名之下,找人换签都不可能。要想进入十六强,只能使用全部的力量。 名剑山庄的选手叫做任天行,是沈流年一心培养的弟子。 沈流年在弟子上台之前,再三嘱咐,不能硬拼,要靠招式和速度缠住对方。 任天行这样的剑术高手到底能不能将悟能打下擂台,还是会重复封云啸的悲剧? 骄傲的任天行根本没有将师父的嘱咐放在眼中,他的样子看起来很轻松,一点都没有因为悟能之前神奇表现而吓倒,眼神中反而有道轻视的光芒,看着悟能的表情很是不屑。 “悟能,不得不承认,你的一身怪力的确很令人吃惊。不过你的招式太少了。或许你能打败封云啸那个垃圾,但对上我任天行,你只有输的份。为了避免浪费时间,我劝你还是自动认输吧!” ????听到任天行如此嚣张的话,悟能有点诧异:“任兄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啊?只是我好奇你靠什么让我认输?难道是动嘴皮子?” ????听悟能这么一说,任天行的脸顿时绿了。 ????点了点头,任天行道:“好,既然你不自动认输,那就别管我出手无情了,接招吧!” ????话音刚落,任天行的剑就突然的出现在悟能的眼前,名剑山庄绝学天剑八式第一招,落英缤纷。 ????面对这一杀招,悟能不闪不避,直接一直拳,狠狠的朝任天行的脸上噼去。?面对悟能这近乎同归于尽的打法,任天行不得不变招,宝剑缩回身前,挡下了悟能这一噼。 ????“砰”的一声巨响,任天行感觉好像被数千斤重的巨斧噼中一般,双臂差点折断不说,身体还不受控制的向后滑行,一下子就后滑了二丈多远的距离,只差一步就要跌下擂台了。而在擂台上,石头的地面居然被他的双脚硬生生的滑出了两条长长的痕迹。 ?怎么还是这样,只一招就被悟能打退得这么远? ?最激动的莫过于少林寺的长老,他们站起身,看向悟能,“以身体的本能,练就金钟罩,铁布衫,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不仅是这两门绝学,还有铁砂掌。” “戒色那个家伙捡到宝贝儿了。” “哼,一定要回去禀明方丈。” “对,少林寺与紫薇宫势不两立。” 少林的长老,有喜转怒,重重的坐会了座位。 台下几乎所有买了任天行赢的观众心中都发凉了! 紫薇宫坐席里面的韦妙韦笑、林风姿等人兴奋得差点要叫起好来! 冷汗一珠一珠的从额头上滴了下来,在擂台边缘停止了身形的任天行的脸色变了。 ?不再有轻视之色,而是像悟能之前的对手一样,一脸震惊。 ?不过尽管震惊,任天行却没有认输的想法,反倒是笑了起来。 “厉害,果然厉害,怪不得很多人都私下说你天生神力。悟能,不得不说,你还真是大自然的奇迹啊!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是轻敌了。你是个很厉害的对手,我不该以轻视的态度对待你。看来要想赢你,我得拿出真正的实力才行。真讨厌啊,本来我还打算明天华山论剑才拿出真正实力的,只是没想到会在今天就遇到你这样的怪物……悟能,抱歉了!” ????说罢,只见任天行撕开自己的上衣,连点前胸几处大穴,他竟然压制了自己的内力。? 第八章 努力 ?名剑山庄的沈流年,眉头紧了紧,梅金朵的面色更是难看,偷眼看向了紫薇宫的席位。不管是大姑姑还是和尚,都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单纯的注视着擂台。 裁判席的五岳长老震惊了! 紫薇宫的那些年轻人也震惊了! 所有买了悟能赢的观众则都心凉了! 任天行竟然封印了内力,这怎么可能赢得了? 擂台上的悟能也很吃惊。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解除内力封印。 强大的真气,在擂台上宛如飓风。 他看了悟能一眼,淡然的道:“悟能,现在开始吧!看在你没有在我解除封印的时刻攻击我,我也给你一个机会!使用你最高超的武技。” 悟能无语之下,摆出了最简单的右手向前的起手势。 任天行见状不由脸又绿了。 “悟能,你这是怎么意思?看不起我吗?” “咳咳,任兄,请别误会,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的。我只会铁砂掌!” “……” 任天行的脸上升起了怒气。 “好吧,既然你坚持藏拙,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看招!” 任天行的身体腾空而起,然后如流星一般朝悟能的当头落下,人还没有接近,就右手一剑噼了下来。 悟能不敢去接,侧身挥掌。 而任天行的攻击动作却没有停止。 身在半空中却又再次跃起,又是一记剑招噼了下来。 一剑接一剑,速度越来越快, 梅金朵心情大爽,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看来这场战斗是任天行赢了,可惜了悟能这个小子……”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流年打断道:“未必!” “啊,夫君,怎么这么说?悟能那小子被打得那么惨,还有机会赢吗?” “你好好的看清楚,悟能那小子的样子真的惨吗?” 被沈流年一提醒,梅金朵才愣神的朝擂台上的悟能瞧去。 只见擂台上的悟能虽然被任天行逼迫的无处躲藏,但脸上却并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是有点狼狈罢了。 等到任天行的攻击一结束,悟能小心翼翼的拽了拽衣服,这可是大宫主派人亲自给他做的,弄破了,脏了,他会心痛的。 见此情景,任天行的脸绿了。 只听见悟能淡淡的说道:“这衣服是大宫主送给我的,你出手太犀利,还是速战速决的好,不要把衣服弄坏了。” 不仅是任天行,连叶轩的嘴角都抽了抽,悟能真的是一个单纯的孩子。 悟能一掌噼出,空气中蓦然的响起一声爆响。 好像一柄千万斤重的巨斧以惊人的高速凌空噼下一般,空气被掀开,空间也不堪噼击被噼开了。 平凡的手掌夹带着惊人噼空巨响朝任天行的当头噼下。 任天行神色大骇,本能的举剑向前一挡。 “砰”的又一声巨响,任天行连人带剑被噼飞了! 飞了! 台下的观众们已经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梅金朵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直到下巴酸痛起来,才本能的托了一下下巴,将嘴巴合拢。 ????任天行虽然被悟能一掌噼飞了,但却没有跌下擂台,而是跌落在擂台的边缘处,只有半个身子跌出了擂台。 ????一个翻身,任天行站了起来。 ????无论眼睛和脸色都如火一样红。 ???恼羞成怒之下,任天行发出了一声怒吼! ????在他身体周围的天地元气蓦然的波动起来。 ?任天行向前踏出了一步! ????因为兵器已经飞了,他右手握成拳,缓缓的向腰间收起。 ????在他身前的空间蓦然的变成了真空地带,好像所有的空气都被这只拳头给吸走了! ????再次向前踏出一步,任天行的这只拳头打了出去。 ????轰然一响,好像巨炮出膛,任天行这只拳头好像巨炮打出的炮弹一般,轰然的击向悟能的胸口。 ????悟能想要举起双臂交叉阻挡,却意外的挡了个空,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的胸口。 ????“咚咚咚!” ????悟能被击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将石砌的擂台地面踩出一个坑。 ????第三步之后,悟能停了下来,身体弯曲了一下,但却没有倒下。 ????胸口挨了这么恐怖的一拳居然还不倒地? ????台下的观众们个个沉默着不出声,只是静静的盯着擂台上的悟能看。 ????“呵呵!”?笑声从悟能的口中响起,悟能的弯曲的身子挺直了。 ????“真疼啊,居然让我感到了疼痛,这种感觉好久没有了!” 直从跟和尚习武之后,他真的没有感觉到痛了。 ????“任兄,你是个很难得的对手,很遗憾为了报答师父,为了我们紫薇宫的荣誉,我们只能分出胜负!” ????悟能说罢,勐然的弯起身体,右腿一发力,身体就如离弦之箭般射向任天行。 ????铁布衫,以肩膀为峰,重重的撞在已经做好了防御的任天行。 ????已经全力防御的任天行感觉就像是被一座大山撞上了一般,身体不受控制的向飞了起来。 ????不但飞出了擂台,还飞向了观众席,好在对面是少林席位,其中一位长老出手,接住了飞出来的任天行。 ????“战……战斗结束,紫薇宫悟能获胜!” ????愣了好半晌,华山长老宣布悟能获胜的声音才响起。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但没了十足的气量,还有点结巴了。显然,连长老级别都再一次的被悟能惊人的表现给震撼了。 ????台下的观众们愣了很长的时间,才轰然的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 此时,在紫薇宫的贵宾席中,和尚微微的点点头。 紫薇宫宫主,便面色欣慰的说道:“你教出的徒弟,真的不错。不枉将名额给他。” 紫薇宫多少年都没有男子入宫,更不要说来参加武林大会了,这一次是和尚苦苦相救,紫薇宫宫主烦了,才将这个名额给了悟能。 第九章 踪迹 这无意之举,却成全了紫薇宫,连带着叶轩和林风姿的压力都小了。 林风姿站起身,望着擂台上给众人规规矩矩行礼的悟能,喃喃的说道:“师叔太厉害了。我绝对打不过他。” 不仅是他,连萧别等人,都长唿了一口气,祈祷不要遇到他。 在紫薇宫小光头悟能的威慑下,萧别走上了擂台。 他的对手,是一位身材比较瘦弱的男子。 根据资料,这个男子姓张名安。 张安是个平民,不是出身于世家大族,也没有进过宗门,靠小时候无意得到武学秘籍自学成才,无人指点之下竟然一步步走进武林大会少年组三十二强。 看见萧别时,张安的心气顿时泄了。 萧别是少年组少见的打通任督二脉的选手。虽然他不会像那个悟能那样天生神力,但是源源不断的内力,还是会将他拖死在擂台上。 不甘心就此失败的张安牙一咬之下,拿出了他的独门兵器。 一根狼牙棒!长达五尺,粗若胳臂,除了最下面一尺左右的把柄之处外,其余的地方都纵横交错着不到二寸长,貌似用精金打造成的尖刺,而在狼牙棒的尖端,更是突出一根长达三寸,好像矛头一般的尖刺。 这样狼牙棒,简直是大杀器! 萧别的剑,是银朵当年留给他的赤霄,这把剑很多人都认得,这把剑连续三界决战华山之巅。 可单薄的宝剑,在巨大的狼牙棒下,显得好似儿戏。恐怕未必能挡得下满是尖锐獠牙的狼牙棒! 台下几乎所有的观众们,包括擂台上的张安都如此想。 只是萧别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在乎的表情,因为他拿着的是赤霄,除了他心情平淡,还有秦慕白,他也认出了赤霄。只是他身边的沐春风和凌萧然却叫道:“明月山庄的那个少爷,竟然想拿把宝剑对抗那么一大根狼牙棒?是不是太不当一回事了吧!” “是啊,换成我们都要想一想,不要那狼牙棒近身的。” 两个少年一唱一和,好不快活。 只有秦慕白无奈的摇摇头,这两个孩子的对战经验还是太少,萧别已经打通了任督二脉,会以硬碰硬吗?而且以赤霄的品质,削铁如泥,当年他的宝剑可是曾经被这赤霄硬生生的震断。萧别虽然比不得那时候的银朵,但男人的力气,还是比女人更胜一筹的。 张安虽然是实力不俗,拿着一根外表看起来吓人,但也只是普通兵器的狼牙棒全力一击能打出多大的力道? 面对张安迎面挥来的狼牙棒,萧别不闪不避,直接就是一剑迎了过去。 然后,在台下观众们惊恐的目光中,萧别的剑削平了狼牙棒突出的尖刺,削断了狼牙棒,还砸得张安和只剩下半截的狼牙棒倒飞了出去,直挺挺的摔下了擂台。 只一招,就结束了战斗! 华山派的长老,又语无伦次了。 更让人兴奋地是明月山庄的席位,萧婉儿高兴的大叫,“萧别,我爱你。” 紫薇宫这边,叶轩抽动了一下嘴角。林风姿偷偷的看了看他,又连忙收回了视线了。 叶轩有些吃醋,他也赢了,她怎么不喊,她爱我,她弟弟赢了,就这么兴奋。 裁判席的华山派长老也被萧别的表现愣了一下,忘记了宣布战斗结束,好在他左边负责的青年组的长老早已经对这群年轻人的表现见怪不怪了,见他在愣神,于是就站了起来,替他宣布战斗结束,萧别获胜。 ????下了擂台后,明月山庄这边除了萧别的几个兄长,连萧玉都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多年,明月山庄能没有人进十六强了,进了十六强,就为明月山庄得到了在华山论剑的话语权。而明月山庄地位也会就此飞升。 萧别下场之后,还不忘向紫薇宫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个叫悟能的小光头,希望他们能在决赛的时候再遇到。 下一场比赛的两人之间彼此力敌,在擂台上倒是斗得难分难解。 ???可惜萧别等人渐渐的对这层次的战斗看得索然无味,更喜欢看放大招。 ????到少年组第二十一号出场时,众人的精神才微微的一振,来了点兴趣。 ????因为“二十一号”是一个美女,就是昨日里,在擂台下,向着叶轩喊:“轩少主,我是彩蝶门的小凤,你要记得奴家啊!” 这个美女除了风骚一点,实力还真的不弱,一路走来,竟然也打进了三十二强。 小凤白衣白裙,身材婀娜多姿,秀发如云,双眸美如秋水,气质温婉又美艳一上擂台,就立即引起在场观众们的欢唿声和流口水声。 ????而二十二号,观众们却在喝倒彩。 ????这个倒霉的“二十二号”,实力不错,但人却长得有点寒碜,难道会被观众们喝倒彩。 ????遭遇如此待遇的“二十二号”脸都黑了,将他的对手小凤视为罪魁祸首,咬牙切齿的瞪着美艳动人的小凤,显然在暗中发誓要好好的折磨一下小凤,羞辱够她后再把她打下擂台。 ????遗憾的是,“二十二号”的美好想法注定只能是幻想。 ????战斗一开始,“二十二号”就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媚术,竟然是高等级媚术。 彩蝶门的掌教,一个美艳的少妇,见此情景,欣慰的点点头。 “妖女啊!”紫薇宫席位中李贤发出了感慨,“风姿啊,你危险了。” ????却听林风姿说道:“我没什么危险,媚术是对男人管用的!” ????“什么?”悟能闻言不由愣了一下。 ????“好像还真是这样呢!”韦妙韦笑姐妹也说道,都将目光落在了悟能的身上。??? “师叔,你有办法吗?”一旁的林风姿禁不住的担忧的问道。 ????悟能摸了摸光头笑道:“看不见,不就不受到媚术的干扰,我可以闭上眼睛上去!” ????“啊!” ????听悟能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撇了撇嘴。 ???这皮糙肉厚的家伙,若真的闭上眼睛抓美女,美女还真没办法。 叶轩也微微笑了笑,“心静,就可以不受媚术的作用的。悟能骗你们这些人呢,还真当他会闭上眼睛上去啊!” 悟能又摸了摸头,话说他真的就这么想的。 ????擂台上的战斗还没有结束,被小凤被绳索缠成粽子的“二十二号”正在拼命的挣扎,显然想要挣脱束缚。小凤先是温婉客气的请“二十二号”主动认输,结果却被“二十二号”毫不客气的破口大骂,于是,小凤的美眸就冷了下来。 ????轻轻盈盈的走到不断挣扎的“二十二号”的面前,伸出一根如春葱一般诱人的白嫩手指,在“二十二号”的身上轻轻的一点。 ???“二十二号”的身上立即全身痉挛。 ?“二十二号”无法再挣扎了,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张口想要认输,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小凤冷清清的声音响起道:“你现在是要认输了么?” ????“二十二号”小心翼翼的点头。小凤冷哼了一声,又恢复了温婉动人的表情,春葱般诱人的白嫩手指再在“二十二号”的身上点了一下。 ????没多少人喜欢看几乎是一面倒,没有半点悬念的战斗,因此这样的场面接二连三的出现后,台下已经没多少观众鼓掌叫好了,场面显得有点冷冷清清。 ?平淡的比赛同样会出现冷门,大大的出乎了在场观众和各门掌教的意外。 ????各大赌坊评选出来的十大热门之一的青城派海无眠。 ????一位用剑的好手,小小年纪据说已经将青城流云剑练到了第五层,在四大赌坊评选的青年组十大热门之中,他排在第七位,仅次于武当二剑,叶轩,还有之前出场的四位高手。 而海无眠的对手“二十四号”是来自与合欢宗的柳明。就是为银朵送合欢枕头的俊朗男子。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海无眠与柳明的战斗又将是一面倒的战斗,海无眠可能只需要出一剑,甚至连剑都不需要出,就能解决柳明。 ????结果战斗开始后,就打破了这些人的观念。 ????海无眠是个很慎重的人,虽然已经将青城流云剑练到五成,但一点都不骄傲,不管遇到怎么样的对手,都会拿出狮子搏兔,全力以赴的态度。此时面对这个柳明也一样是如此。 ??面对这位看不出底子,还是赤手空拳迎敌的柳明,海无眠在战斗的鼓声响起之时就直接的出剑。 ????剑的速度很快,至少在悟能看来,海无眠这一剑的速度虽然比不上轩少主,但至少要比花奴和林风姿的剑要快得多! ????一剑飞来,宛若流星! ????在之前的战斗中,海无眠这流星般的一剑一出,对手不是中剑就是被逼下擂台。? 然而今天面对来自合欢宗这种小门小派的柳明,这流星般的一剑却落空了。 第十章 在哪 柳明只是身形一动,闪了一下,就避开了海无眠这一剑。 海无眠一剑落空,心中惊了一下,然后收剑再刺出。 一剑十三刺,剑光化成十三道流星,分别飞向柳明身体正面十三处要穴。 如此的剑法,还真是耀眼之极,如果银朵在场,也会在比赛结束之后,将这个青城流云派的小子,叫过来聊聊。 然而,这十三道流星依旧全部落空。 柳明的身法诡异之极,连续的扭动了几下,就令海无眠的剑法一一的落空。 看到柳明的身法,台下不少的观众禁不住的后背发凉。 因为柳明的身法让他们想到了鬼影! 没错,柳明诡异之极的身法的确像个鬼影,扭动之时身体几乎变成影子,还是拉长了又不断弯曲的影子。 ?影子晃来晃去的,要是在大晚上让人看到,百分之百会被吓昏过去。?如影子一般的诡异身法,还动得极快,海无眠无论怎么出剑,硬是刺不中影子。 ????影子突然一个环绕,一下子就绕到了海无眠的身后,一掌噼出,噼中海无眠的后脑。 ????后脑这个要害,被重重噼一下没人能受得了。 ????海无眠血肉之躯,被柳明一掌噼中后脑,直挺挺的倒地昏迷了过去。 ????战斗结束! ????柳明获胜! ????十大热门之一的海无眠被淘汰! ????一时之间,台下的观众都没能回过神来。青城流云派的掌教更是差点也跟海无眠一起昏迷过去。 ????观战的叶轩也很吃惊。 ????刚才他用足了目光,将海无眠的剑法瞧得一清二楚,但却硬是没能看清楚柳明那鬼影一般的诡异身法。 ????要是自己在擂台上跟这个家伙对阵上,该怎么破? ?“?嗯,也许我追不上他的身法,但貌似以他的杀伤力,也没办法伤得了我啊!” ????柳明刚才那一掌,在悟能看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虽然能噼昏海无眠,但绝对没办法噼昏他,说不定还能反过来把柳明的手腕给震脱臼。 ????而且貌似自己跟这个柳明对阵不上。 小光头,又烦单纯病了。人家是青年组,你是少年组好不好? ????接下来的四场战斗又恢复到实力悬殊,几乎是一面倒的局面。 紧跟着,少年组又开始爆冷门了。 第一轮战胜南宫寒的司徒世家的公子,司徒远遇到一个无门无派的小子,名字起得也很奇怪,叫豆浆。 所有的观众都认为战斗很快就结束,战斗也的确很快就结束了。 面对世家公子,豆浆用拳头迎敌,直接一记正拳击向司徒远。 司徒远心中不屑,以为你也是悟能那个怪物吗? 连剑也没有用,司徒远也直接一拳击出,以硬碰硬。 两人的拳头相击,没有爆出声响,也没有惊人的劲风,就好像两团棉花撞在一起似的,无声无息。 然而,司徒远却在这无声无息的相撞之中倒飞了出去,人在半空还没有往下跌,就先“哇”的一下喷出了一大口血,然后摔了个结结实实。 “……” 台下一片静寂,所有的观众,包括悟能和叶轩等人都被震住了。 只是一拳,豆浆居然把司徒远打飞了? 尼玛,这哪里是豆浆,这是豆腐,不,这明明是砖头? 司徒世家的家主,见最寄重的司徒远也被爆冷门淘汰掉了,顿时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裁判席的华山长老又一次愣住了。 司徒远落败,就意味着豆浆成为第一个没有家世,没有门派,进入十六强的选手。 “今年的武林大会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秦慕白淡淡的说道。 并没有在意他身边的两个小师弟,越来越难看的面色。 战事临近结束,但是爆冷却没有结束。 马林,出自天鹰教。天鹰教曾经出了一位美女,叫做殷素素,她嫁给了武当五侠张翠山,生了一个儿子,叫做张无忌。一百年过去了,明教没了,而天鹰教却留了下来。 马林作为天鹰教新一代的弟子,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修炼的武功称为“天鹰夺魂爪”,一对爪子坚如精金,快若闪电,被他抓中,不但皮肉会被撕开,骨骼也会被抓碎。 他的对手是来自峨眉的天才美少女李雪儿。 还记得那个报名处望天的少女吗?他就是李雪儿,未辱师门,进入了三十二强。 才十六岁的她,可以说是参赛选手中年龄最小的。更坐实了她名门正派天才少女的名头。 峨眉对李雪儿这个还没有真正入门的外门弟子更加看重了。 李雪儿上了擂台后,面对马林凌厉异常的“天鹰夺魂爪”,使出了一种之前从没有用过的新武技。 身形好像天上的仙子一般,飘渺不定。每次飘动就像是在跳舞,跳一种优雅又赏心悦目的舞蹈,偏偏却很诡异的避开了马林的“天鹰夺魂爪”,就好像是专门针对马林的“天鹰夺魂爪”而排练的舞蹈一般。 这般神奇的身法,一点都不比柳明的鬼影身法差。 区别就是一个优雅飘渺,一个诡异古怪。 李雪儿不会只闪避不还手,以优雅飘渺的身法避开马林攻击的同时,李雪儿的一对纤纤玉掌也像落英缤纷一般不断的击出,掌掌都击在马林的身上。 不一会儿,马林的身上就中了十来掌。 每一掌看似毫无威力,连马林衣服上的灰尘都没有拍起,然而十来掌结束后,马林身上中掌的地方却突然爆开了。 不但衣服爆开了个洞,皮肉也跟着爆开了。 一眨眼之间,本来还在凶勐异常的马林就变成了一个血人,双膝一软,一下子就跪了下去。 “九阴白骨爪!” 第一个认出李雪儿的新武技的人是秦慕白,当下不由感叹道:“峨眉还真看重这个李雪儿,只一夜之间,便让她掌握了!” 不止是亲慕白,台下大多数的观众都看来出了。 李雪儿所使的这种优雅如仙,飘渺出尘的新武技,正是九阴真经。 第十一章 凌云 李雪儿修炼了九阴真经,虽然只是皮毛,但是这个小姑娘竟然没有丝毫走火入魔的情况。比起当年的周芷若,不知道强上多少。 紫薇宫那边,紫薇宫宫主眉头紧了紧,林风姿的王道九剑,对着峨眉的九阴白骨爪,还真的难以确定胜负。 少年组的热门,就像是地里的韭菜,一茬又一茬的进入观众的视线,又一位十大热门之一的选手华山派的荆棘出场,而他的对手,是来自衡山的杨旭。 杨旭的明显境界低于荆棘,韧性却极为惊人,意志也超顽强,简直是个不死的蟑螂。他跟荆棘纠缠了足足半个时辰,硬是把荆棘的体力先给耗尽了,然后拼着用最后一丝力气将荆棘给打下了擂台,获得了胜利。 战斗的过程绝对称得上惊心动魄,高潮不断,看得台下的观众十分过瘾,观感也慢慢的从大热门荆棘倒向不死蟑螂杨旭,叫好声加油声不断,等到杨旭终于将荆棘给打下擂台后,很多的观众居然站了起来为杨旭热烈的鼓掌。 然而冷门还是没有结束,少林的少年组的小和尚被淘汰了。 少林也不愧是少林,领队的大师,面色虽然不好,但也挺住了。 而作为裁判的华山长老早已经被刺激得不能思考了! 少林的刺激还没有结束,武当也迎来了最难受的爆冷。 依旧是少年组。 抽到第三十二号的武当小师弟凌萧然被淘汰了。 而淘汰她的人,竟然是全真派的乔宁冲,这个一直很低调的弟子。当乔宁冲将凌萧然打下擂台,全真派的道士已经笑开了花,而林微宿的脸,却青的异常难看。这是武当这些年,有弟子第一次在华山论剑之前,被淘汰。 秦慕白却看得很开,淡淡的说道:“师叔,不要动怒,全真这次有背而来,而且萧然年龄小,经验尚浅。” 林微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的武林大会,就在少年组不断爆冷之中,结束。 青年组与少年组的十六强,都已经产生,作为这次的东道主,华山派,会在白帝祠宴请选手和他们所在的帮派。 一时间整个华山派热闹非凡。 不知道是真的有意,还是无意,结束之时,悟能竟然去找了无门无派的豆浆,哼哼,原来是和尚看上了一杯豆浆,要现场收为弟子。当豆浆收到悟能主动搭话之后,知道他是紫薇宫的弟子,异常的高兴,但是当他知道,戒色和尚要收他弟子之时,没想到豆浆,竟然犹豫了。 豆浆犹豫之时,紫薇宫的众人都围了上来。 豆浆报名的年龄写着二十岁,可是这么看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长的很普通,但是目光却很单纯,跟悟能如出一辙。这也是为什么和尚派悟能率先去联系豆浆的原因。 见一群衣装华丽之人围着他,豆浆竟然害羞了,脸红红的。这让李贤有种想要上前欺负他的冲动,可一想他一拳将司徒世家司徒远打飞的情景,李贤就犹豫了。更因为司徒远也是打败南宫寒的人,如果将这个豆浆收为小弟,李贤在南宫寒的面前,自然也会硬气几分,所以这件事李贤一定要促成,让豆浆加入紫薇宫。李贤站在徐景昌的身后,没有动,注意着这个跟悟能一样力大无穷,憨头憨脑的少年。 过了好一会儿,豆浆竟然腼腆说道,“我想见银少主,可以吗?” “啊!”众人愣了。 豆浆连忙摆手道:“大家别误会,我就是想看看武林第一高手的样子,她一直都是我的偶像。对了,她是男的,还是女的。”豆浆又腼腆了。 众人冷汗横流。 这杯豆浆虽然二十岁了,但因为一直在山里,还保持着山里人的淳朴。 “女的!”叶轩回答了他。他突然对这杯豆浆来了兴趣。 “女的?”豆浆的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的失望,“我一直以为她是男的,可以拜他为师的。” 和尚不愿意了,自己那点比银朵差,竟然被无视了。 “我说小子,老衲要收你做徒弟,你不愿意吗?” 豆浆,一脸的无害。 “前辈,你是谁?”他睁大了眼睛问道。 “我是江湖上花见花开,人见人爱,赫赫有名的戒色和尚。”和尚大大咧咧的说道。 除了豆浆一脸的震惊,其他人都是一脸的鄙视,和尚这种自我的介绍,如果能收到徒弟,天理难容。 豆浆由震惊又变成了无知,摇摇头,很认真的说道:“没听过。” 李贤躲在众人的身后,掩面而笑。 “那你听过谁?”和尚又不满意了。 “银少主。”他又说道。 “你只听过银少主吗?”叶轩觉得很好笑,也跟着说道。 这个孩子点点头,“出山之前,就听过银少主。还是有一次,到镇子上,无意间听一个说书先生说的。” 众人无语的抽动了一下嘴角,叶轩反问道:“你就是为了见银少主,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吗?” 少年高兴的点点头,“听了她的故事,所以我想成为大侠。” “那你相信银少主吗?”叶轩又问道。 少年点点头,“相信。” “那如果银少主让你拜这位戒色大师做师父呢?你会同意吗?”此时的叶轩有些像勾引失足少女的大灰狼。 豆浆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银少主受内伤了,以前不像以前那般厉害了,你还会相信她吗?”叶轩又问道。 豆浆想都没想,说道:“只要她是银少主,她说什么我都相信。” 豆浆的话,此时此刻,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是他们一群人围在这里,却吸引了很多门派的注意,他们都有意拉拢豆浆,都是见到紫薇宫捷足先登,虽然紫薇宫宫主不在,但是以和尚和叶轩为代表的人物,在这里,还是没有敢来惹不痛快,都在祈祷紫薇宫的拉拢工作,不成功。 只是让他们失望了,豆浆跟着紫薇宫走了。走的时候很高兴。 叶轩引领着豆浆,向白帝祠而行,李贤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开始了洗脑的工作。 “豆浆,你家住哪里?” “……” “豆浆,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 “豆浆,你只要当我小弟,以后吃穿不愁。” “……” “豆浆,你喜欢吃什么?鸡鸭鱼肉,猪牛羊?” “……” 叶轩的脸色越来越黑,只有悟能偷偷的笑,他虽然单纯,可也不傻,只是这种拉拢方式好似一点作用都是没有,豆浆虽然兴致勃勃,面带微笑,却不是因为李贤的话,而是因为他很快就能看见传说中的银少主。 李贤发扬厚脸皮不屈不挠的精神,追着豆浆,介绍紫薇宫,还介绍他的狐朋狗友,狐朋狗友,自然包括徐景昌。徐景昌的脸色也不好,因为李贤正在宣扬他的吃喝玩乐,只是豆浆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一脸幸福,不为李贤。 和尚并没有跟着年轻人一道同来,而是去找紫薇宫宫主,他们要参加晚宴,和尚需要换一套崭新的衣服。进了白帝祠,就被紫薇宫的弟子叫走了。 和尚现在是模范好丈夫,对紫薇宫宫主言听计从。 如果是同龄年轻人,自然要好好的鄙视一番和尚怕老婆,但是和尚是长辈,于是他的怕老婆就成了众人的先进楷模。 到了银朵小院的时候,徐景昌拦住了他们,说道:“你们稍微等一会儿,我进去看看。” “我也要去。”李贤立即叫道。 徐景昌无奈的点点头,“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银朵的房间。 银朵此时正一个人靠坐在床边抬头发呆,徐景昌四下寻找了一圈,竟然没有发现朱瞻圻。 “人呢?”徐景昌问道。 “走了?”她淡淡的回答,眼睛都没有动上一动。 “去哪了?”他又问道。 “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她答道。 “你杀了他?”徐景昌问出这话,就有些后悔,银朵怎么会杀了朱瞻圻,可那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是哪里? “没有。”她的语调依旧平和,“钦叔带他走的。” 李贤在徐景昌的身旁,一直听着他们的谈话,直到银朵说,“钦叔带他走的”的时候,李贤终于忍不住了,叫道:“娘,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为了他的安全。采薇已经落在了梦幻都的手中,我不想他成为第二个临天,更主要的是他的身份,采薇也是知道的,如果连他也落在梦幻都的手中,我猜不到对方能做出什么事来。他的身份太敏感了。”银朵的眉头微微的蹙着,她一直想不懂朱瞻圻和汉王朱高煦的关系,为何这么冷淡,为什么父子两个针锋相对,一副置对方于死地的境界,此时她倒是有些懂了,有一种爱,其实叫做远离。 就算是有一天朱高煦按耐不住,起兵谋反,朱瞻圻也会是安全的。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远在京城的皇上。 朱瞻圻是朱高煦的底线,她不能坏了这底线。 第十二章 山间 “他很安全。我不希望任何人,打扰他,他会有新的身份,新的生活,不管是京城,还是与我,与你们,都是一场春梦而已,他会忘记我们,我们也会忘记他!”银朵闭上眼睛,靠在床头,不再说话。 徐景昌觉得自己听懂了,也觉得自己没听懂。可不管怎么样,朱瞻圻在众人的视线里消失了,希望就如她所说,他会有一个崭新的生活,与这个世界上的他们无关。 李贤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突然觉得一切的事,对于银朵来说,都是一个玩笑,爱,不爱,对她已经不重要,她以后或许也不会再有爱。 “贤儿,我突然想喝豆浆了。”银朵喃喃的说道,目光无神。 “豆浆?”徐景昌和李贤互望了一眼,“娘,门口有个叫豆浆的,要见你。” 银朵目光呆凝的望着李贤和徐景昌,反问道:“豆浆?” 两个人都点了点头,银朵淡淡的说道,嘴角划过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线,“让他进来吧,说起来,他今年应该有二十岁了。” “啊?”两个人大惊失色,她竟然认识豆浆? 李贤没有再问,连忙向外跑去,叫他们进来。 此时门口,悟能正跟着豆浆交流拳法。 “大家都进来吧,我娘要见豆浆。”李贤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就好似豆浆已然是他的小弟一般。 此时此刻,豆浆竟然犹豫了,算一算,九年了,“他”是不是那个人,“他”还会记得他吗?“他”还能认出他吗? 见他犹豫,众人稍微等了他一会儿,豆浆紧紧的握了握拳头,大步向里面走来。 此时屋子里,银朵已经穿上了外套,虽然身子有些虚弱,但还算是有精神,徐景昌站在她的身边,将一件披风搭在她的身上,淡淡的说道:“我也听说了秦慕白的事情了,你自己下决定吧,没有人能强迫你。” “谢谢昌叔。”她淡淡的一笑,竟然带着少许的妩媚。 徐景昌愣了愣,笑道:“大侄女,我发现你生病的时候,最美丽。” “滚。”银朵笑骂道。 徐景昌哈哈大笑,就在这时,门外的一行人也走了进来,听见笑声,李贤也跟着笑道:“昌爷爷,你又发现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没什么。”徐景昌又抿嘴一笑,李贤更加的好奇了。 没有人注意到豆浆看向银朵的眼神,变了又变,肯定又否定,过了好一会儿,他向着她怯怯的问道:“你是豆腐吗?” 银朵没有直接回答,淡淡的笑问道:“灭杀拳,练习的如何了?” “豆腐,你真的是豆腐。”豆浆兴奋的大叫起来,喜形于色。 “他们竟然认识?”叶轩也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豆浆大走几步,来到银朵的身边,双膝跪下,喜极而泣,“豆腐,我终于找到你了,你说过会回镇子看我们的,怎么没回来?” 众人越听越困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怎么都不知道。 “这些年,过的还好吗?”她像个长辈一般,摸了摸他的头。 他使劲的摇摇头,“不好,很不好,豆腐,你走了没多久,那个恶霸,又来欺负我们,爹和娘忍气吞声,步步退让,又挨了两年,可是他越来越嚣张,还是想霸占我们家的豆腐坊,最后爹娘无奈,只能离开了镇子,回到乡下居住,没过两年,爹娘先后过世了,然后我按照你当年给我的指引,去了万恶谷修炼,待我的灭杀拳小成之后,我回到镇子,为爹娘报了仇,就过来找你了。” 豆腐一边哭,一边讲这些年的遭遇, 当他说道万恶谷的时候,李殊沫的心中一颤,万恶谷,哪里也是临天修炼的地方。五六年前,公主府还会派人过去歷练,后来因为哪里条件太艰苦,也就不派人过去了。而临天便是最后一批从万恶谷走出来的高手,而此时见到的这个孩子,这个豆浆,竟然也出自万恶谷。 那种地方,还能生存,实力不强大都难。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豆浆摇着头,“不关豆腐你的事,当年你要杀了他的,是我爹和我娘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过了他。他们太善良了,我只是恨为什么好人没好报。” 豆浆又哭了,哭的很伤心。 “对待坏人应该以暴制暴,这是他们的劫,我也只能帮他们一次,不能永远帮他们。”银朵说的淡,很冷清,这个道理很简单,只是善良的人,豆浆的父母并不理解。 “我懂你的意思,所以我回镇子,将他杀了,只杀了他,没有杀他的亲人。” 银朵拍拍他的肩膀,淡淡的说道:“你是一个好孩子。” 李贤的心传来了疼痛的感觉,他终于懂得了,他与豆浆的差距。他的心魔在哪里,他为什么总是找不到方向,他心里的仇恨太多,已经将他自己湮灭了,他恨仇家,连带着恨仇家一切的人,一切的事。而豆浆懂得,冤有头,债有主,他的心里,还有爱,所以他只会杀那个祸害百姓的坏人,而不会连带他的家人。 “起来吧!”银朵拉着豆浆起来,“八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 豆浆抽泣着,点点头。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银朵淡淡的问道。 “叶少主说你受了很重的内伤,以后豆浆就给豆腐当护卫,保护豆腐。”豆浆抿了抿泪水,憨厚的说道。 银朵欣慰的笑了笑,“我不用人保护,你还年轻,需要努力练功。” “二姐,戒色大师要收豆浆做徒弟。”叶轩适时的说道。 豆浆看了一眼叶轩,低下头看向银朵, “豆浆,你觉得呢?”银朵求证的问道。 豆浆摇摇头,说道:“那个老和尚像个骗子。” 众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银朵则淡淡的笑了,拉住豆腐的手,“戒色大师就那样,没大没小的,他是长辈,不能叫他老和尚。”豆浆听话的点点头,“不过他是一个好人,武功更是没的说。当年我深受重伤,就是他救了我,如果没有他,想来你也看不见豆腐了。” 第十三章 豆腐 “真的吗?”豆浆问道,和尚竟然能救豆腐,那就是比豆腐的武功还要高。 银朵点点头,“他修炼的武功也适合指导你。” 豆浆点下头,沉思了一会儿,竟然有些模棱两可的望了望叶轩,望了望徐景昌,又望了望李贤。 最后豆浆竟然指向了李贤,“豆腐,我如果拜了戒色大师做师父,是不是跟他一个辈分?” “不,他需要叫你师叔,你跟悟能一个辈分,连风姿那个丫头,都要叫你师叔。” 豆浆的目光闪烁起来,李贤有种想骂娘的冲动,谁说这杯豆浆笨的,谁说的? “那好,我同意。”豆浆破涕为笑。 李贤欲哭无泪,他想到了一句话,“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且砸的很痛。 银朵欣慰的点点头,“叶轩,你带豆浆去见和尚吧,对了,豆浆的大名,叫做,窦将。窦姓的窦,将军的将。” “原来是这两个字,我还以为就是豆浆呢?”李贤恍然大悟。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我要休息了。”银朵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豆浆弯腰施礼,跟着叶轩等人出去,李贤想留下,徐景昌瞪了他一眼,他就跟着叶轩灰熘熘的走了。 李殊沫在退出屋子之时,将一沓资料递给了银朵。 当屋子里,只剩下徐景昌和银朵两个人时,银朵才缓缓的说道:“天门有动静吗?” “没有。” 银朵低下头,将李殊沫留下的资料看了一遍,便丢在了桌子上。 “头痛,你们处理吧!”银朵起身向床边走去,想来又要休息了。 “吃饭了吗?”徐景昌望着她的背景关切的问了一句。 “吃了。”银朵坐在床边,“昌叔,你也回去吧!晚一会儿,还有宴会,不用管我。” “好吧,你自己保重。”徐景昌也退出了房间。 银朵叹了一口气,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她真的好累。 见徐景昌出来,李殊沫迎上他,问道:“她精神状态不太好。” “是啊,她甚至都没有打听梦幻都的事情,只是提了一句天门。”徐景昌长吸了一口气,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一件事。她看见豆浆,一定想起了临天,当年她也曾经将临天送到过万恶谷歷练。”李殊沫眉头紧了紧,接着说道:“到现在我都不懂临天喜欢郡主什么,这些年郡主一直对他若隐若离,与他在一起的时光微乎其微,可他竟然还要非她不娶?京城的那位伤了他,朱瞻圻又伤了她一次,这一次临天的事情,梦幻都一定不会罢休,真不知道,等待郡主的会是怎样的一个结果。” 徐景昌同样神情黯然,“定然不会好。杨杨,我还是了解的。” “唉……”李殊沫又叹了一口气,“世间最伤人莫过于情字,只盼着她能想开一些。” 二人出了院落,正迎上玉朵和花奴,带着韦妙过来,见到二人,玉朵小心的问道:“我姐怎么样了?” “身体恢复的还好,不过心境很差,你们过去陪她坐一会儿的。”李殊沫淡淡的回答,脸上显得有些落寞。花奴看在眼中,却什么也没有说。 “知道了。五哥他们陪着大姑姑,你们也过去吧!”玉朵微微的点点头。 “恩。”李殊沫轻答了一声,和徐景昌离开了。 李贤并没有跟着叶轩去见和尚,而是一个人在白帝祠里熘达,此时的他,已经不心烦了,因为他突然想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那杯豆浆都会欺负他,他还在意什么? 只不过让他感觉不好的是,他又一次的遇到了秦慕白,冤家路窄,真的是冤家路窄。 秦慕白带着三位师弟要去主殿,也看见在熘达的李贤。李贤撇了撇嘴,想当自己没看见秦慕白,就要躲过去,可是秦慕白竟然对着三位师弟说道:“你们先过去吧,我有些事,一会儿过去。” 楚天舒和燕云飞清冷的扫了一眼李贤,微微欠身,“师兄,我们在主殿等你。” “好。”秦慕白淡淡的回答。 见他们离开,秦慕白追上李贤,轻声问道:“少主如何了?” 李贤停住了脚步,冷哼了一声,“你不会自己去看吗?问我干嘛?” 秦慕白的面色有些微红,本想离开,却又有些不甘心,只淡淡的说道:“那好吧,晚一点我自会过去瞧她的。”此时此刻,正值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落在秦慕白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暖意,李贤不由反唇相讥,“我娘好着呢,才不用你去献殷勤。”随后甩袖离开。 秦慕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后淡淡的笑了。秦慕白的笑很温馨,很洒脱,只是李贤看不见。 李贤转了一圈,回到银朵的院子外边,看见玉朵等人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个脸色都不是很好,玉朵见到李贤,脸色阴沉没有说什么,只有花奴上前,对着李贤说道:“你娘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不要去吵她了。”李贤小心的点点头,默默的看着她们离开。 圻叔离开了,李贤很纠结,可是他同样也知道,他改变不了什么,只能默默的等待。等待伤心的事情发生,等待杨杨为他们准备的悲情大餐。 小六子站在角落里,看着一个又一个来看望银朵的人,来了又去了。他默默的仰头看着天空,半边瑟瑟半边红,西边的红,有种染了鲜血的感觉,看着让人心痛。 李贤也注意到了小六子,不过随即收回了视线。他呆呆的坐在银朵的门外,抬头望天,低头发呆,屋子里静悄悄的,连阿三和小三都没有动静,静静的躲在一旁睡觉。 “我娘吃晚饭了吗?”李贤见小六子向他走来,率先开口说道。 “刚刚送进去了。不过没有动。”他说。 李贤低下头,又抬起头,“今天是我们在华山的最后一夜了,明天就可以下山了。” “是啊。” “喵……”阿三开门从屋子里出来,张开大嘴,伸了伸懒腰,想来是饿了。 第十四章 生如夏花 时间宛如溪水,缓缓的流觞。 银朵拉开房门,任由稀稀落落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 “娘……”李贤从地上爬起来,看向面色憔悴的银朵,银朵的目光带着慈爱也落在他的身上,轻柔的问道:“怎么在这里?没有跟大姑姑他们一起去主殿吗?” 李贤搓了搓手,摇摇头,随便的找了一个理由,说道:“不感兴趣。” 银朵淡淡的抬起头对上柔和的月光,神情雅致,“闷了一天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可是外面……”李贤想说“外面危险”,昨天才遇到梦幻都的人偷袭,现在出去,会不会再出现意外? “没关系,我的内力很稳定。”她淡淡的笑了,透着不找边际的美。李贤见状,不好打扰了她的雅兴,而且她确实也需要出去走走了,唿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在屋子里躺了一天,在好的身子,也会憋坏的,李贤只得点点头,有些不情愿的说道:“那好吧!走走就回来啊!” “喵呜呜……阿三刚刚吃了晚饭,听见银朵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带着小三就跑了过来,围在她的腿边亲昵的蹭了蹭。两只圆熘熘的大眼睛,带着欣喜。 银朵俯身揉了揉阿三的头,阿三也很享受得顺着她的抚摸,摇摆着身子,银朵笑吟吟的说道:“走吧,带阿三一起去。” “喵……”阿三的眼睛一亮。 就在这时,作为银朵的侍卫,小六子从暗处走出来,轻轻的问道:“要不要叫沫公子或者轩少主过来?”出了昨晚的事情,小六子不能不更加小心。 “不用。”银朵面色低沉下来,冷冷的说道:“你们也不要跟着,我和贤儿两个人出去走走就好,一会儿就回来。” “这个……”小六子的眉头微微一紧,不过当他注意到银朵的目光时,还是收回了自己的话,“那郡主小心。我们会在不远处等着,如果发生危险,叫阿三过来叫我们。” “好。”银朵并没有拒绝,这是他们的本分,他们的职责。 依旧是那条上山的小路,银朵走的很慢,李贤一步不离的跟随。第一夜,他没有跟来,因为有叶轩和李殊沫陪着她。第二夜,他也没有跟来,因为他跟徐景昌出去玩了。这是第三夜,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路上,银朵也没有说话,一直默默的走着,闲庭信步,根本看不出,就在头一天的晚上,她在这条路上遇到了刺客,身受重伤。 “娘……”李贤小心的叫了一声,银朵侧过头,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虽然她给人的感觉很虚弱,但她还是让自己显得不要过于严肃,“怎么了?” “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他有些胆怯的问道。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秦慕白了?”她问。 他点点头,没有隐瞒。 “他跟你说什么了?”她又问道。 “傍晚的时候遇到他,他只是问,你的身子好些了吗?” “只有这些吗?” “恩。” 华山上的风有些冷,银朵刻意掩饰的目光看似柔和,可却让李贤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她总是这样,将一切都藏在心底,人的一生中,都会有一段时间,要一个人独自的面对,不管是心伤,还是苦痛,只有挺过来了,才能证明,真的长大了。 她默默的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好似有千斤一般,一步一个脚印,稳重,深沉。李贤追上去,不在说话,只是紧跟着她。 绿树苍柏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直到两个人来到山顶,银朵选择了一块较平的石头,缓缓的坐下,石头上,还残留着白日里阳光的余温,不过也将要散去。 李贤在一旁挨着她坐下,淡淡的月色下,夹杂着夕阳刚落的余晖,使得天空不是很黑,却是雾气蒙蒙的。 银朵只是一个人呆坐着,没有说话,没有言语,甚至连视线都不曾移动,呆呆的只注视着一个方向,月亮升起的方向。 山间月明,月亮缓缓的升起,它依旧很圆,很大,像一块硕大的月饼。 “贤儿,你知道为什么世人总是习惯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吗?”银朵淡淡的问道,在安静的夜里带着清冷。 李贤也抬头看向明月,思考了半刻,还是摇摇头,“我不知道。” 银朵淡淡的笑了,并没有解释,而是说道:“今晚的月亮同样很美。小时候,他总是说,相思,你看月亮多圆,就像是我的心,圆圆的,里面都是你。” 李贤愣了愣,他思索了几息的时间,突然想到了,那个他,不是临天,不是朱瞻圻,更不会是白泽,而是京城里的那个人。那个他甚至觉得自己都要遗忘掉的那个人,可是那个人一直都在,都在她的心里,不曾离开。 她伸出手,宛如捧起落下的月华。 遥远的东方,她不知道那个人在做什么,他是否同样会想起她,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想起记忆里,很多年很多年的这一年,都是他一个人陪着她度过。 因为这一天,不仅是她的生日,同样也是她母亲的祭日。 所以她从来也不过生日,世人甚至都忘记了她的生日,只记得那一天,对于她,不是欢喜。甚至连李殊沫临天都不知道她的生日,这个世界上知道她生日的人,或已经离开,或根本不会想起,或远在天边。 每一年的中秋,每一年的月圆时,她都会忍不住的心痛,她试着让自己忘记,可却不会忘记。 整整二十八年,从她出生那一天起,整整二十八年。 一滴泪从眼角落下。 “娘……”李贤轻叫了一声,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难道她在思念京城里的那个人吗?可又不像。阿三不知道在何时跃上石头,端坐在她的身边,用头蹭着她的胳膊,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里,竟然也带着悲伤。 银朵拉过阿三,抱在怀里,她知道阿三懂她,可是它却不会说话,不能宽慰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不要伤心,不要难过。 “娘,你如果有难过的事情,就说出来。如果不想说,就哭出来,不要忍着,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陪着你。”李贤觉得自己长大了,他不仅要保护她,还要化解她的伤,她的痛。 银朵低着头,紧紧的抱着阿三,阿三没有挣扎,任由她抱着,它厚厚的皮毛,柔柔的,暖暖的,贴在银朵的心上。好像连接着千里之外。 北京,紫禁城,歌舞升平。 朱瞻基端起酒杯,手竟然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转头向身后不远处的无双问道:“今天是八月十六了吧?” “正是。”他小声的回答。 朱瞻基放下手中的酒杯,歌舞在他的眼中变得更加的所言无味。 他站起身,对着身后之人叫道,“陪朕出去走走。” “皇上……”胡善祥一身的凤冠霞帔,贵为皇后的她,轻轻的叫了一声,只是朱瞻基并理会她,更不会回答她。他信步离开了筵席,向外走去。 孙若薇冷眼起身,恭送皇上离开,今天是宫里中秋之后的家宴,而皇上刚刚就坐,就离开了。她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她不想说。 他缓步走着,离开了大殿,离开了宴会,离开了人群,只有无双跟着他,直到两个人来到一处安静的湖边,湖边摆满了菊花。 “她现在在哪里?”他问。 “应该在华山,魏国公也在,请皇上放心。”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凝望着四周的景致,很安静,很飘逸。 “她是应该恨朕的。”朱瞻基说,“去年的冬天,魏国公离开京城的时候,最后一次见朕,他对朕说,很久以前,相思便对他说过,她说,朕是一个自私的人,就算是朕爱她,疼她,可是当面临抉择的时候,朕还是会义无反顾的遵从先祖皇帝,听从先皇帝的安排,这与爱情无关,这只与朕是否可以将权利握在掌心有关。”朱瞻基的目光带着阴冷,“她说的对,说的很对。” 朱瞻基长叹了一声,眼角渐渐的湿润了,他强忍着,不让自己留下眼泪,因为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他不可能流泪。 他君临天下,大权在握,可却也失去了最宝贵的记忆。 无双没有说话,低垂着眉眼,他懂得这个时候,在他的面前,早已经不需要任何的语言。他懂得自己的心思,也懂得握住权利。他再爱她,也阻止不了皇太后的厌恶,整个皇室的不能容忍。 洪武二十九年到洪熙元年,整整二十八年。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朱瞻基突然念出了这句话,让他身后的无双不由寒颤。眼里闪过一丝的精芒,他的嘴张了张,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管生死,朕都不会让她等太久,最多十年,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朕就会去找她。”他喃喃的说道,除了无双,没有人能听见,无双依旧没有说话,他是他的倾听者,他只要听着,然后忘记。 第十五章 寂寞如雪 ?月光笼罩了整个华山,宛如少女蒙面的轻纱,沾染了风尘,却又婉约动人。只是在这美好的时刻,李贤的耳边,只有银朵低低哭泣的声音。她哭的很轻,很委婉,很委屈,这让李贤感觉更加的心痛,她选择在山上,她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脆弱,可是她真的很脆弱,就如她的哭泣一般,绵长无力。 李贤从怀里摸出一块皱皱巴巴的手帕,塞到银朵的手中。作为儿子,这是他唯一可以做的。 月朗星稀,过了好一会儿,银朵才止住了眼泪,双手抚过面颊,狠狠的揉了揉哭花的面容。 银朵握住李贤的手帕,展开,竟然破涕为笑,又塞给了李贤,“男孩子脏兮兮的手帕,还是你自己用吗?” 李贤的脸憋的通红,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原样,见她不哭了也算是放下心来,默默的陪在她的身边。 “好了,我们回去吧。”银朵又揉了揉面颊,将脸上的泪迹清理干净。当二人起身之时,只听见阿三轻叫了一声,“喵。”声音很低,好似有些模棱两可,不过阿三的目光,却注视这山下的方向,提醒着二人。银朵狐疑之际,只看见从山下飞快的跑上一人,与二人正相逢。 来人一身黑白相间的长袍,修长的身姿,带着飘逸的感觉。他见到二人,停下了脚步,站在下山的必经之路。李贤也注意到了来人,不由眉头一紧,觉得对方很是碍眼,不由的带着怨气,又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你不好好的在白帝祠主殿参加华山派的聚会,来这里做什么?” 来人本来急冲冲的上山,便是动用了轻功,此时见李贤噼头盖脸的问道,也没有动怒,依旧一副温文尔雅的神情,长喘了几口粗气,说道:“我说过,要来探望银少主的,刚刚去了你们住处,他们说你们上山了,便过来接你们。” 他的面色有些潮红,说话有些语无伦次,银朵淡淡的望着他,知道他刚刚竟也是提着真气上山的,上山的速度之快,不仅连跟在不远处的侍卫没有注意,连阿三都是他到了面前之后,才做出了反应。 “我们自己会下山,用不着你来接?”李贤依旧一副冷言冷语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将秦慕白的殷勤放在眼中。对于李贤的态度,秦慕白只是一笑而过,并不往心里走,同样他也明白,李贤为何会如何刻薄,他担心的问题,同样也是他担心的。 “身子好些了吗?”他错开视线,向着站在李贤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银朵问道。 银朵的目光微冷,上下打量着秦慕白,就好似不认识他一般,秦慕白被她打量的心里有些发毛,竟然还摸摸脸,怀疑是否有米饭粒粘在了脸上。 “好些了,谢谢你的药。”她淡淡的说道。 “举手之劳。”秦慕白说这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尴尬。 倒是银朵依旧冷冷清清的模样,嘱咐李贤说道:“贤儿,我跟他说几句话,你带着阿三和小三到山下等我们。” “啊!”李贤有些吃惊,他没有料到银朵竟然主动提出来要单独与秦慕白交谈,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忤逆她,只得叫过阿三和小三跟着他先行下山。 银朵见他走了,倒退了几步,回到石边,缓缓的坐下。秦慕白便站在她的一旁,等着她发话。 有些人,天生就带着上位者的威严,银朵便是这样的人,不管在什么地方,她都会在不知不觉之间,成为中心,便是秦慕白这么优秀的男人,在她的身边,也有一种不敢多言的感觉。 “我知道凝气丸的贵重,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权利,还是金钱?”她淡淡的说道,眼睛并没有去看秦慕白,因为她知道,不管是权利还是金钱,都是对这个男人的亵渎。 他面不改色,直立立的站着,半响没有回答。 “怎么不说话?”她又问道,这一次看向他的眼睛。 交汇的一瞬间,银朵收回了目光,她害怕对上他清澈的双眸,他同样也知道,自己到了必须开口的时候,“我在你心里,便是唯利是图之辈吗?” 他用的是一个反问句。 “不是。”她回答,“只是除了这两样东西,我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补偿你。” “我的心意,已经说了。你没有理由不懂。”秦慕白咬了咬下唇,发了狠心的说道,他是男人,这个时候,他不能退缩。 银朵抬起头,目光冷冽的望向他,“我不是处子,我有夫君,我的生活很混乱,我还深受内伤,在你们这些正道之人的眼里,如我这般不堪的女人,只能受到唾弃。” 她的言语很冷,寒彻心扉,听在秦慕白的耳中,却是带着高傲的悲伤。 “我不在意。”他说,至始至终不管是他的心境,还是面色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不在意?”她冷冷的笑了,笑的花枝招展,却又悲伤逆流成河。 “武当山上,貌美如花的小师妹,想来有很多追求你的吧?”她竟又玩笑的问道。 “这个?”秦慕白知道银朵在打趣他,不过淳朴的秦慕白还是低头思索了一下,“这个,好像有,不过我没有在意。”他说完这话,觉得有些虚伪,连忙又跟着说道:“这些年我只专注于修炼,除了几个师弟,基本不见外人。” 听到这里,银朵心中一颤,继续说道:“秦慕白,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微微的低下头,轻声响起,“我知道。我出身清贫,本没有资格站在你面前的。” “不,不是这个。”她打断了他的话,这个优秀儒雅的男人竟然还有着这样的自卑,“与出身无关。” “我说的两个世界,是我们的生活。我十岁回到金陵,十三岁被加封为郡主,到今天整整十八年,从江湖到朝堂,从朝堂到江湖,从金陵到京城,从京城到漠北,一路走来,我经歷了太多的事情,而你只在武当山中,过着清静的生活,我们的心境不同,你我虽然同龄,你的心却还年轻,可我已经老了。” 秦慕白听着银朵的解释,愣了愣,他在思考自己喜欢她什么,她口中的自己,并不是他心里的李银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更何况,他们都已经二十八岁,这个年龄的人,不可能没有过去,更何况是一直在权利旋窝中争扎的银朵,她的过去,是泪汪汪的,是血淋淋的,是他想象不到的尔虞我诈,百转千回。这便是两个人的差距,不可逾越。 “你我之间,不是你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你。”她说。 “我喜欢你的成熟。”秦慕白走到她的正前方,月亮在他的身后,银朵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爆发出的坚持。“我知道,你和临天的事情,我也知道关于李清风的事情。我同样也知道你与京城里那个人的故事,这些事情,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在你一个人的时候,陪陪你,保护你,仅此而已。如果临天回来了,我会离开。” “你这是何苦呢?”银朵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她没有想到秦慕白竟然会是如此固执的人。“你本应有一个美好的人生,却愿意卑微的留在我的身边,你武当的掌门师叔祖知道吗?” “不知道。”秦慕白低低的回答,他甚至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武当辛苦培养你这么多年,你要为了我背叛师门吗?”银朵又冷冷的问道。 “这个不冲突。”秦慕白有些焦急,师门是他的软肋。 银朵见秦慕白的脸色终于起了变化,又冷冷的笑道:“不冲突?怎么会不冲突?我是谁?你们武当又是什么地方?我李银朵还是有自知自明的。” 银朵缓缓的站起身,“好了,就说道这里吧,秦慕白,你回去吧!你的心意我记下了,但我不会收下。” 她向前迈了一步,眼前一黑,大脑“嗡”的一声,就要晕倒。秦慕白上前扶住了她,银朵使劲的推开他,倒退回石边,无力的拄着脑袋,恢复体力。 “你有一些气血淤积,要多休息。”秦慕白不敢上前,只能守在一边说道。 “我知道。”银朵的语气很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差。她强忍着站起身,还要强行下山,这一次秦慕白没有退缩,一把抓住她,“不要强行运功,对你没有一点好处。” “不要管我。”银朵又一次推开他,声音犀利。她不允许任何人可怜她,包括这个爱慕她的男人也是一样。 “李银朵,你想怎么样?”秦慕白也有些恼怒,他有些不懂这个女人,事实摆在面前,何人都能看出来,临天不可能回来了,他身为纪家的后代,落在了杨杨的手中,他怎么可能会回来?生,他会为纪家而战,死,他也会葬在纪家的祖坟。杨杨向来看重这些,对于她这个弟弟,她怎么可能放手? 第十六章 心灵囚禁 ?对于临天,杨杨会使用能使用的所有办法,从身体到心灵囚禁住他。或许抡起武功来,杨杨要逊于秦慕白,可抡起心机来,他们都不是她的对手。 未婚而寡,就算是没人敢在她的面前提起,可这是世人都懂得的事实。他秦慕白敢站在这里,对她说那些话,就是他也懂得,银朵将要面临的,会是临天,不,是纪家的一纸休书,狠狠的摔在她的脸上,让这次的武林大会上的紫薇宫,成为一个巨大的笑柄。 这件事,是杨杨必须要做的,是她一定会做的。 此时山下的镇子里,梦幻都的地牢里,祖儿将笔墨纸砚摆放在临天的面前。 “这是你要见李银朵最后一个条件。”祖儿将纸张向临天的面前推了推,他想让他自己懂得,他需要做的,而不是他亲口告诉他,因为杨杨的命令,让他觉得难以开口。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祖儿虽然年龄小,但是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更何况是临天和李银朵的婚事。 “这是什么意思?”临天看着面前的文房四宝,不太懂祖儿欲言又止的表情所要表达的意思。 祖儿盯着雪白雪白的纸张,狠狠的咬了咬嘴唇,好似要咬出血来,他不想说,他真的不想说,可是他同样也没有理由,不去完成上面交给他的任务,“写休书,写给李银朵的休书。”祖儿开口,说的很清楚,异常的清楚。 “不可能。”临天大喊一声,“我是不会写的。” 他知道,如果他写了休书,这对于银朵来说会是怎样的伤害,这伤害要比他被杨杨扣押,胁迫她更让她不能承受。生命可以不要,可时他们的爱不能没有,就算是他已经喝了忘情水,会忘记她,但是她还会记得他,如果他写了休书,那么就意味着他们之间,最后的牵绊也会荡然无存。 他离开时,给朱瞻圻写了信,解释了误会的前因后果,可那是不得已而为之,是个男人,也不会愿意将自己心爱的女子,推到其他男人的怀抱,更何苦,他是景临天,掌控整个南直隶的景临天。 临天的表现,并没有让祖儿吃惊,如果他不这样,或许他会更加的吃惊。祖儿坐在他的对面,安安静静。然后抬起手,为他研磨,“杨杨姐姐说了,只有你写了休书,她才会带你去见她。还有,这休书,到时候,要你亲自交到她的手中,只有这样,梦幻都才会停止对她的一切暗杀行动。你应该了解梦幻都的实力,她李银朵就算是再厉害,也控制不了无休无止的暗杀,暗杀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内力错乱,她每运转一次内力,迎接她的都会是反噬。这些事情,杨杨姐姐都告诉我了,也让我提醒你。你应该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保证她活的更长一点。” 临天紧握住拳头,愤恨的说道:“我很恨,我为何会是那个人的儿子,就算是乡野村夫的儿子,也不会面对今日的情形。” 祖儿的嘴角一咧,“你应该庆幸你是纪家的子孙,只有是纪家的子孙,你才会在公主府长大,才会拥有与她在一起的童年,才会有这份刻骨铭心的爱和回忆……” 回忆?当祖儿说出回忆这两个字的时候,他便后悔了,因为临天服用了断情散,这份刻骨铭心的回忆,会在明天的晚上,彻底的消散,不在属于他。 “我没有回忆。”临天冷冷的说道。 “对不起,我忘记了。”祖儿有些吃瘪,不过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直到砚台上布满了乌黑细腻的墨汁,他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写吧,不要让杨杨姐姐生气,你喝了断情散,想在你还有她的记忆情况下,见到她,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就算是你不写,她也会代表纪家写休书的。那样,对于她的面子来说,更不好看。” 祖儿没有说下去,缓缓的站起身,背过临天,向外走去。他不忍看他百转千回,忍受着心性写下对自己爱人的休书。 他甚至想到了前朝的一位叫做陆游的诗人,写给自己前夫人唐婉的那一首《钗头凤》,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然后他的前夫人又回了他一首《钗头凤》,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倚斜栏。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然后那个女子,便相思成积,撒手人寰。 “情”字不仅伤人,还会伤命。 烛光飘摇,祖儿知道临天会写,因为他心里还有爱,刻骨铭心。 华山峰顶的风,吹起银朵的长发,一身青衣,宛如落入凡间的谪仙。她不着粉黛的面容,带着憔悴。她的脸上看不见少女的温情,少妇的丰润,虽然这还是一张略显年轻的脸,但是双目之中岁月沧桑的沉淀,却深深的出卖了她的年龄。她不在年轻,不在美丽,岁月会夺走她一切的一切,只是她已经不会在意了。 “每一次登上华山,我都会想,如果从山顶跳下去,会是怎样的感觉。我从来不会畏惧死,相比死,我更加的害怕活着。我没有过去,更不会有未来。” “不要这么说,至少我会记得你。” “如果你身边的亲人有一个去世了,而其他人都健在,你会觉得这一次的去世,是一次巨大的浩劫。而如果你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地去世了,你会慢慢地麻木。而对于我来说,在很长的岁月里,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以各种方式离开,你发现任何人都无法在你身边留下来,这个时候,对于死亡,你就会有另一种看法。” ? 第十七章 青青子吟 ?银朵的轻语在夜色的秋风中飘荡,寒了月光,寒了秋风。秦慕白俊朗的面容上有些苍白,神情黯然,不懂她为何突然说起如此伤感的话题。 她只有二十八岁,她的世界里,不应该有太多关于死亡的话题。 “生我那一天,母亲血崩而亡。父亲在我三岁的时候,随母亲而去。七岁那年,唯一喜欢我的小姑姑深受重伤,魂归大地。十岁那年,钦叔带着我回到金陵,紧跟着钦叔的父亲,被我叫做爷爷的老人过世了,然后是被我称为姑奶奶的徐皇后,他们都不过四十岁,那时候,我只记得握住钦叔的手,一直都不松开,我害怕有人离开我,不在醒来。小姑姑说,人都会死的,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留下任何的踪迹。我已经没有了亲人,可是临安公主,我的奶奶,还是离开了我,然后是我的师父,他们都离开了我。那时候,我觉得我还有他,因为我的身份,他不能迎娶我,但是他会一直在我的身边,保护我。可是我错了,他的心里只有他的江山。我不知道他爱不爱我,但是我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对我很是殷勤,是因为他知道,我的身后是临安公主府,是永乐皇帝最爱的姐姐,因为他知道,我的身后是魏国公府,是徐达的子嗣,一门两国公。如果没有这些,他怎么会在我第一次面圣,心惊胆战之时,出现。我什么都知道,我只是不想将这些视于人前。 白泽一直都在骗我,我同样也知道,只是我不想坏了那些美好的记忆。同样我也知道成国公不会娶我,因为他害怕,他回到京城后,在他的龙威之下,根本不敢提亲。” 说道这里,银朵冷冷的笑了,她想将心里的一切都说出来,说给秦慕白听,告诉他,像她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会有未来。 “还有你口中的李清风,我本不信他,但是他确实让我感动了,可是感动了,又能如何?他还是会不信任我,怀疑我,误会我。从他误会我的那一天起,就意味着我们再不会回到曾经美好的时光。我答应临天的婚事,只是想可以安静的生活,可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愿望,还是被剥离的体无完肤。这就是我,李银朵。你眼中成熟,无懈可击的李银朵。我没有血缘的亲人,四代以内都死了,一个不剩。或许我还应该庆幸,我曾经的爱人,他们固然都离去,但是他们还都活着,因为他们离去,所以才会活着……” 银朵的声音变得颤抖,甚至有些歇斯底里,连她都不知道为何会与秦慕白说这些话。或许只可能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她觉得很孤单。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做鸳鸯不羡仙。 她是一个女人,更可以说她是一个望着众人比翼双飞,单单自己一个人孤单的女人。 她害怕在拥有之后失去,她明明知道临天会被迫离开她,可是她也不敢去接受这个事实。她害怕孤单,她渴望爱,渴望温暖,可是临天的事情,不管发展到何种程度,都会成为她的一个心结。 她双手抱住头,她想让自己安静,想让自己忘记一切,想让所有的事情都不存在她的大脑里,想冷漠麻木的面对一切,可是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银朵觉得痛,真的好痛。 秦慕白无言的站在她的面前,她龟缩在石下,缩成一团。 她没有哭,只是默默的流着眼泪,一滴一滴,一滴一滴,弥漫了整片面颊,天空是不是黑了,再没有光芒。 秦慕白俯下身子,紧贴着坐在她的身边。为她遮挡寒风。 他仰起头,回忆起了那些儿时的往事,淡淡的开口说道:“我年幼之时,父亲得了重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可还是没有活过来。父亲过世之后,家中一贫如洗,我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替族中亲戚洗衣,为人缝补,维持生计,艰难度日。我没有钱入乡塾,在三角胡先生的门前跪了整整一夜,才得以有机会进乡塾读书,没钱置暖炉,窗外的寒风很刺骨,更没有饭吃,只能每天清晨煮锅冷稀饭,冻凝后用刀切成两块,一顿一块。贫寒,真是人世间最可怕的事情。那时候,我只想着有一天可以金榜题名,让母亲过上好日子。我什么都不怕,只要能活着。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进了武当,我的资质并不好,可是我努力,很努力,将所有的心思都用来习武。还记得三年前那次比武吗?他们有人说,我是故意让着你的,有人说,是我们有了奸情。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一天,你的剑有多么的犀利,每一招每一势都伴随着强大的真气,我如果拼命,不一定会输给你,可是我还是输了。因为我害怕死,我还有老娘需要赡养。我害怕受伤,我害怕看见娘亲担忧的目光。我娘总是说,再穷再累都不可怕,没病没灾,活着,就会有希望。你没有了亲人,你还有李贤,虽然你们没有血缘的关系,但是他却真的将你当成娘,你没有爱人,但是我相信,临天,他每时每刻都会想着你,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还有朋友,还有弟弟妹妹,李殊沫,叶轩,刘玉朵,他们都会在你的身边。你还有长辈,徐钦,戒色大师,紫薇宫宫主,想想他们。你还有敌人,杨杨,她还活的好好的,你怎么就要想那些生生死死的事情呢?我一直觉得你是坚强的女孩子,任何的苦难,都会在你的面前烟消云散。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每一个人都有一段辛酸的过去。 银朵的伤,是因为朱瞻基,银朵的痛,是因为临天。 她不能放下,只能放到一边。 “一切都会好的,一切的困难都会过去。” 秦慕白的劝慰只停留在这里,他觉得银朵会懂。她要的或许只是一场发泄。“下山吧,贤儿等的久了。” 第十八章 悠悠我心 ?秦慕白拉着她起来,银朵却是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怎么了?” “头晕。”此时的银朵不仅头晕,腿也有些酸涩,站起来也是强打着精神。 “来,我背你。”秦慕白俯下身,在她的面前蹲下。 银朵迟疑了一下,他们的关系应该还不到如此地步吧?秦慕白微微的回头,反问道:“难道你想走回去吗?” 银朵犹豫了一下,伏在他的背上,他的后背很宽,很结实,给人一种很安全的感觉,银朵趴在上面觉得很舒服。 秦慕白背着她,缓步下山,他走的很慢,不仅没有动用轻功,甚至比普通人走的还要慢。银朵甚至可以感觉到这个家伙是故意的,不过她没有指出来,任由他的龟速,下山的路只有一条,秦慕白走的再慢,也不可能绕远,只会走到李贤的面前。 此时的李贤,正坐在半山腰处,逗小三。上山下山一条路,自然不会担心秦慕白将他娘拐卖了,可是心里还有有些担心,毕竟他娘的身子虚弱,山顶的风大,这么久都没有下山,不要染了风寒。正在思索之时,便还看秦慕白缓缓的从山上走下来。李贤连忙起身,才注意到银朵被秦慕白背在背上。 “我娘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没事,只是困了。”秦慕白并没有放下银朵,银朵闭着眼,也没有出声,秦慕白的身子很暖和,虽然外面有些微冷,但因为他体温的关系,银朵却觉得暖暖的,真的要睡着了。 李贤有些厌恶的看着秦慕白,见银朵确实睡着了,也没有叫醒她,而是跟在二人的身后,叫上阿三和小三一起下山。 白帝祠主殿的宴会还没有结束,不过应该很快就要结束了,明天是最关键的华山论剑,只有最优秀的最强大的年轻人才可以问鼎华山。 这些事情,秦慕白不关心,李贤是关心不了。 秦慕白将银朵送回住处,离别时,还不忘嘱咐李贤在银朵醒来之后,为她准备一些宵夜,她的身子太虚弱,需要多吃一些。 秦慕白走了之后,银朵便睁开了眼睛。她在思考,思考刚刚发生的一切。 秦慕白不是一个君子,但却是一个好人。 只是她李银朵不是一个好人,她又一次利用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小六子的声音响起,“郡主,魏国公到了。” 话音未落,房门就被轻轻的推开了,李贤煮了鸡蛋和稀粥,跟着徐钦进了房间。 淡淡的米饭香,闻起来甜甜的,银朵确实有些饿了。 徐钦接过李贤手中的餐盘,低声细语,“你先回去吧,我跟你娘有话要说。” 李贤偷眼瞧了一眼,已经起身的银朵,乖巧的行礼之后,退出了房间。 徐钦端着餐盘放在床头,按住了要起身下地的银朵,“你身子虚,不要动了。” “钦叔。”她叫了一声,眼角便有泪水涌了出来。 “不要哭,钦叔都记得。”徐钦低头拿起鸡蛋,轻轻的剥开蛋皮,放在粥碗里,“今天是你生日,吃一个鸡蛋吧。” “嗯。”银朵眼中含泪,接过徐钦手中的粥碗,默默的喝着。 银朵吃粥之时,徐钦坐在床边,默默的说道:“明天的事情忙完之后,你就下山吧,在山下修养几天,就跟我回金陵吧。” “我打算将邪宫的事情处理了。”银朵接过徐钦的话题。 “邪宫的事情,我会与紫薇宫交涉的,而且武林大会之后,叶轩就会接过紫薇宫大半的权利,他自然也会出手处理邪宫的事情的。”徐钦在剥第二个鸡蛋,“叶轩、玉朵都长大了,你应该试着放手,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非你不可。” “我懂了,钦叔。” 徐钦又将第二个鸡蛋放在她的粥碗里,“多吃一点,身体才是本钱。” “嗯。” “紫薇宫宫主已经跟我说了秦慕白的事情,我自己觉得如何?”徐钦抬起眼,看向银朵,他同样不赞成她与临天的婚事,但是他没有想到,半路上阻挠他们成婚的人,却是以杨杨为代表的梦幻都。徐钦此时都想不出,这件事梦幻都是做了一件坏事,还是一件好事。 “钦叔,有何建议?”银朵却将这个话题重新丢给了徐钦。 徐钦并没有收回看向银朵的视线,继续问道:“晚上你见过秦慕白了?” “是的。”银朵干脆的回答。 始料未及的是,徐钦竟然说道:“你这样做,很不地道。” “我只是姜太公钓鱼,他是愿者上钩。”银朵冷静的解释,这与在华山山顶之时,展露出的柔弱判若两人。 “你这样很不道德。”徐钦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想法,却没有表现出一丝的厌恶与反感。 “或许吧。”银朵也自嘲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将自己纳入到你的计划。你这样做,无异于杀鸡取卵。”徐钦又说道,这话里只有两个人懂,也只有银朵能听懂里面的埋怨。“成国公的事情,你还没有吸取教训吗?” 银朵咬了咬嘴唇,徐钦又接着说道:“白泽的事情,固然是他心性缜密,瞒天过海,可也算是你情我愿。朱瞻圻的事情,难道不是你动了恻隐之心吗?临天的事情,你明明知道他的身份,可为什么不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你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想要什么,你需要什么,渴望什么?” 徐钦的话语很温和,就算是说这些好似埋怨的话,也依旧保持一种温和语气,这语气就算是他的父亲母亲,永乐皇帝,这些人都不会见过,这种温和的态度,带着慈爱,只会针对于银朵一个人。 “钦叔,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从沈流年的事情之后,我便再没有管过你私人的事情。你应该明白,这是为什么?每个人都会犯错,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样,错过了毕生最爱的人,所以我希望你不要错过。你等了他十年,他没有完成给你的承诺。你定然也明白了,这便是你们缘分的总结。所以你选择了临天,可我只能告诉你,临天不是你的唯一。不仅仅因为他是纪纲的儿子,更因为你扪心自问一句,你对他的感情,是因何而起?” “这?”银朵迟疑了,徐钦的话问到了她的心里。 “临天是一个跟你一样强势的人,你们就好似干柴和烈火,就算是没有杨杨劫持他的事情,总有一天,你们也会将彼此虐的体无完肤。他在你的面前,越加的肆无忌惮,这对他的成长没有一点的好处,你应该知道纪家的血液里,充满了对强者的谄媚,和对当权者的反叛,这两种不合拍的行事风格,隐藏在他血液的深处,我倒是觉得,这一次,对于临天来说,是一次得天独厚的歷练,他会在看破人情冷暖,人间险恶之后成长起来,待你们再一次相逢时,再互相的问上一句,你的心,是否还有对方,那时候,才是结局。” “那一天,需要很久吧?”银朵放下粥碗,目光无神的望向床头跳动的烛火,她害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就算是她明明知道,徐钦说的很对,她与临天之间,确实需要磨练,考验彼此,只是他还年轻,只有十九岁,而她二十八岁,他三十岁时,依旧风华正茂,而那一年时,她已然风华不在,暮色苍茫。她不相信自己的魅力,可以抵住无情的岁月。她不是小龙女,他也不是她的过儿。美好的故事,只存在于遥远的江湖深处。 “钦叔,你还记得兮兮吗?”她突然的问道,没有等徐钦回答,银朵自顾自的说道:“时间太过于漫长,我发觉自己会忘了她的摸样,忘了她的习惯,忘了她的喜好,忘了她的全部……” “不管会过去多久,在我的心里,始终有一个人……” 徐钦的话说道一半,便止住了,她懂银朵的意思,也懂得时不我待的道理,如果失去了,就会不再来。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首诗由银朵口中念出,连徐钦都不由的反问自己,“我错了吗?” “没有错,我们都没有错,我们只是选择了不一样的道路。”银朵的手握住徐钦的手,“钦叔,人心都是自私的,都会想着得到更多。可是美好的,总是那么多。我很庆幸自己,还拥有这么多美好的回忆。虽然过去的日子,太多的事情,让我觉得自己徘徊在一与三之间,但是我依旧不会后悔。” 鹰,不需鼓掌,也在飞翔。 小草,没人心疼,也在成长。 深山的野花,没人欣赏,也在芬芳。 做事不需人人都理解,只需尽心尽力,做人不需人人都喜欢,只需坦坦荡荡。 坚持,注定有孤独彷徨,质疑嘲笑,也都无妨。 就算遍体鳞伤,也要撑起坚强,其实一世并不长,既然来了,就要无怨无悔! 第十九章 十六强 ?徐钦离开了,他走的很无奈,他没有成功劝得银朵改变主意,却让自己不知不觉间,进入了她的思维怪圈。 银朵也没有再纠结那些感情的问题,而是起身拿起了李殊沫交给她的十六强名单,那里有天门和梦幻都的选手,他们的实力虽然只是一般,成不了气候,可是却因为有了他们,天门和梦幻都有了在江湖上说话的权利。 天门和梦幻都年轻一代的绝代高手并不多,毕竟他们的年轻人,拥有强大传承的太少,不如那些长久存在的门派,可是他们的中年高手却是数不胜数,就算是不屑于参加武林大会华山论剑的红尘客栈都不能比拟。 天门四堂主,青龙堂主霸天,白虎堂主战逍,朱雀堂主冷鸿,玄武堂主无心。梦幻都的叶政,宁胭,小林、辉朗等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单打独斗,他们固然不会是钦叔的对手,但是架不住人多。银朵和叶轩的武功再好,与这些人比起来,还是太嫩。 天门和梦幻都自然也懂的,武林大会,他们根本占不到便宜,但他们还是会挣,因为不管是紫薇宫,还是红尘客栈,他们的实力下滑的速度,已经让他们看见了希望。更因为,他们的还有名剑山庄,这种明里暗里与他们相好的世家,还有蓝枫的师傅莫倾城,和他的夫人清玄,他们的底气,已经不是三年前,更不会是六年前,九年前。 这一点不仅敌人知道,银朵也懂得,如果没有叶轩的加入,这次的武林大会,紫薇宫会输得很惨,就算是悟能很出色,可是决定最后的胜利的是青年组,而不是作为陪衬的少年组。 当她放下资料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声“吱呀呀”的推门声,是徐景昌进来了。这位做叔叔的,一点都没把侄女房间当成闺房。 “事情都办妥了吧?”她淡淡的问道。 “那是当然。”徐景昌满脸的喜色,一副他是谁,这点小事,当然手到擒来的模样。 “武当哪里呢?”她又问道,武当的票是最多的,当然银朵不能不提一下。 “武当是襄王搞定的,他们本来就是皇家道院,襄王的话,如果不听的话,他们也就活到头了。”徐景贤一点都不为软硬兼施的卑鄙手段感到羞愧,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银朵只是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虽然不道德,但是很有成效。 吃人家嘴断,拿人家手断,那些名门正派如何,他们同样也要花钱,也要吃饭,也要过日子,更重要的,他们还要正名,希望得到朝廷的认可,而这些都控制在银朵的手中,所以当银朵放出橄榄枝的时候,没有人不会低头。杨杨知道了,她一定会骂她卑鄙,可整个世界上,成大事者,谁会在意“卑鄙”二字?曹操一代枭雄,挟天子以令诸侯,骂名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人骂你。 想到这里,银朵也释怀了。她不怕人骂,未达目的,不折手段,这是朱棣教给她的,她怎么可能不发扬光大。 只是她还是有些担心,明天的华山论剑,杨杨会为她展示一场怎样的大餐? 是祸躲不过。 一夜无话,华山论剑正式开始。 比起前两天的热闹,第三天已经达到了鼎盛。 相比擂台的热闹,更加热闹的是各家赌坊。徐景昌又一次找到发挥余热的地方,那就是红尘赌坊。 银朵来到会场的时候,略显的有些迟到了,只注意到悟能和豆浆站在戒色和尚的左右两侧,好似左右护法,和尚一脸的喜气洋洋,紫薇宫宫主的身边陪坐着叶轩,她的身后站着花奴和林风姿,还有韦妙韦笑姐妹等紫薇众女,而朱瞻墡与玉朵,已经被华山掌门玉虚子邀请到了上席,虽然他们为掩饰身份,坐的位置并不是很靠前,却是贵宾中的贵宾,连紫薇宫宫主都只能在紫薇宫的贵宾席中就坐,可就是这样,紫薇宫宫主的神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银朵到来了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她与梦幻都的恩怨,早已经传的纷纷扬扬。她根本不在乎,当年满武林流传的小册子,她都没有大开杀戒,更不要说这个时候,她自然也不将那些围观者放在眼中。只是经过武当派的时候,秦慕白还是站起身,他明亮的目光,使得整个会场都因为这一双明亮的双眸而静止了。 他的目光,如同最干净最明亮,能够照映到深潭最深处,以及人心最隐密的角落的镜子。 银朵一看到秦慕白的这双眼睛,本能的心思震动了一下。 “恭喜秦师兄,你的内功又进阶了。”银朵说这话,说的很违心,毕竟两个人是九年的对手,她的内功没有恢复,而对方却在一夜之间突破瓶颈。 “同喜,银少主风姿灼灼,想来内力恢复的也不错。”秦慕白面带微笑,神色淡然的回敬了一句,两个人一问一答,一唱一和,何人也看不出,就在头一天的晚上,这个风度翩翩的男人,还背着这个妖孽丛生的女人,缓步下山,暧昧的情形会让所有暧昧秦慕白的女人崩溃。 不过不管众人露出何样的表情,只有一个人单单的例外,那个人是杨杨,她坐在梦幻都的贵宾席中,对着身后站立的带着带着银灰色面具的男人轻蔑的说道:“看见了吧,那就是日思夜想的女人,她离开了你,依旧是这样的招蜂引蝶。连秦慕白那样的男人都勾引。” 面具男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从那露出的目光中,却能看出他的不凡。 祖儿也站在杨杨的身后,他狠狠的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他知道,为什么杨杨要这么早带着临天出现,就是想让他看看银朵,看看银朵都在做什么?她的一举一动,并没有因为他的不在,而有所改变。 杨杨理解银朵,她更加的了解银朵,她知道,依照银朵的个性,她会在华山论剑的舞台上,如何展示自我,所以她要带临天来看,来看没有一丝倦态的李银朵。让他知道,让他看见,他心心想念的女人,不会因为他,而有丝毫的改变。你,临天,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 这就是杨杨要告诉临天的。 在银朵落座之后,由她引起的喧哗戛然而止。就仿佛,她不过是一位匆匆过客。这就是华山论剑,没有人会是唯一的主角。 “华山派掌门玉虚子道长讲话。”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顿时,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因为华山派掌门讲话,就意味着华山论剑正式开始了。那个一脸油光粉面的伪君子,一身紫色的道袍,仙风道骨,连银朵在抬头的瞬间,都有些被他欺骗了。 传说,这位华山派掌门,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风流人物,如不是华山派乃是全真道,这家伙不知道会有多少的双修道侣。 全真派建立有传戒和丛林制度,全真派道士要求出家住观修行,不娶妻,不茹荤,不饮酒,其教以“三教圆通”、“识心见性”、“独全其真”为宗旨,故名“全真”;其修炼主旨是清静无为,去情去欲,修心炼性,养气炼丹,含耻忍辱为内修“真功”,以传道济世度人为外修“真行”,功行两全,证圣成真,谓之“全真”。 全真对应的是正一派,如茅山派,天师道。 正一派道士一般居家修行,主要以符箓斋醮,祈福禳灾、超度亡灵为主要宗教活动的道派。 华山是全真派,而武当则是正一派,所以秦慕白可以正大光明的娶妻,而玉虚子这个老家伙,这辈子却只能干些偷鸡摸狗,暗度陈仓的事情了。 “诸位不必拘泥。”玉虚子不胖不瘦,目光柔和,一副欺骗善良群众的仙风道骨模样,不管他说什么,都会让人觉得万分正确的模样,或许正因为有他的存在。就算是朝廷的关注,还是门派的势力,在远远不足与武当派的情况下,还是可以连续的承办武当大会,演绎华山论剑,可见这个骗子的人格魅力,是何等的庞大。张三丰之后,这个伪全真,死骗子,可谓是风光无限。 “诸位,在二百年前,江湖四大高手,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开创华山论剑。那时靖康耻,犹未雪。中原大地备受北方民族蹂躏,后蒙古铁骑直下中原,百年耻辱,八大门派奋起抗争,创办武林大会,挖掘人才,为国赴难。直至今日,虽蒙古铁骑已去,但武风不可废。蒙古铁骑虽去,但犹在,我江湖人士,虽练武修道,但保家卫国也是我等责任,大明王朝复盛世,少年英才不断涌现,江湖,正是因为有了年轻一辈的崛起,才更加的美丽,璀璨。老夫很是庆幸,在有生之年,得以主持如此盛会,为武林发现人才,为大明振兴武风……” 不得不说,玉虚子真是一个人才。 第二十章 唐赛儿 ?玉虚子确实是一个人才,从靖康耻,一直讲到蒙古黄金家族卷铺盖走人,更是阐述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洋洋洒洒,说的台下年轻人热血澎湃,特别是还有恒山派的例子,将子弟送到大同守护边关,更是激起了年轻人的激情。 银朵的嘴角抽动了不知道多少次,连天门派的坐席中的朱文奎都听的心惊肉跳,不住的怀疑自己,走的这条路到底是对,还是错? 银色面具之下,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变幻的神情,却深深的出卖了他的心理变化。 直到他身边女子握住了他的手,他才算是安静下来,长吸了一口气,终于摆脱了玉虚子的引导。 朱文奎身边的女子,银朵也注意到了,她一身白衣,飘飘若仙子,她是媚儿。当年在武昌黄鹤楼宴请她的媚儿。 “小六子,过来。”银朵贴在小六子的耳边叮嘱了几句,小六子再起身时,看向天门总盟主身边的女子时,眼神复杂了很多。 银朵一直在怀疑媚儿的身份,虽然银朵身后的情报组织是百晓堂,和无处不在的红尘客栈,可是关于媚儿这个人,就好似凭空出现的一般,她的武功并不是绝顶,但是这个女人妩媚之中,却总是带着一股巾帼之气,这种感觉甚至连银朵的身上都没有,她的心思,多半都花在了练武和处理男人这两件事上了,虽然也算是风里来,雨中去,但是真正的战争,除了跟随朱棣远赴漠北,她还真的没有感受过,可是当她第一次见到媚儿的时候,却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好似战争的洗礼一般。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能不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起,另一个女人,一个下落不明的女子。 唐赛儿。 唐赛儿,洪武三十一年生,比银朵小二岁。山东滨州蒲台县人。永乐十八年,在益都卸石棚寨率众起义,震动京师。 永乐皇帝从南京迁都北京,大修宫殿,又组织人力,南粮北调,开挖运河,先后在山东征调数十万民夫,农民徭役负担沉重。 有传言说,唐赛儿偶得一石匣,内有宝剑兵书,唐赛儿研习后通晓法术兵法,以传白莲教为名,集合民众数千,于永乐十八年二月在益都卸石棚寨起事。唐赛儿起事后全歼了前来围攻的军队,杀了青州都指挥使高风,各地民众纷纷响应。朝廷派出京师精兵,由安远候总兵柳升与都指挥刘忠统领,前来征讨。明军仗人多势众,包围了唐赛儿山寨。唐赛儿假作投降,乘机夜袭官军。明军大乱,刘忠战死。唐赛儿突围而出。唐赛儿的部众攻下莒州、即墨等地,包围安邱。唐赛儿部最后被山东都指挥佥事卫青击溃消灭。 唐赛儿家境贫苦,自幼从父习武,不到十五岁已武艺超群。 明初,山东连年灾荒,饿殍遍野。明太祖朱元璋死后,朱棣又发动“靖难之役”,山东是主要战场。朱棣做皇帝后把京城从南京迁到北京,大修宫殿。为了供养京师官员及军队,又组织南粮北调,修浚运河,开凿会通河,大量征调民夫,山东人民首当其冲。永乐年间,山东又连续发生水旱灾害。百姓吃树皮、草根、苟延生存,但仍然“徭役不休,征敛不息”,广大人民陷入绝境。唐赛儿的父亲被抓服劳役,她和丈夫林三冲进官府讨粮,林三被杀害。她父亲悲愤而死,母亲也重病身亡。她忍无可忍,决心率众起义,她按地形把卸石棚寨分为四寨,她驻地势最高的南寨,以利观敌指挥作战。她还在南北两大悬崖上筑起寨墙,并在寨内修建水池,屯积粮草。首先一举攻克军事重镇青州,夺取武器,开仓赈民,然后胜利返回山寨。青州卫指挥使高凤闻报大惊,疾带兵尾追,被埋伏在山峪中的起义军团团包围。夜间,唐赛儿突然发动袭击,高凤丧命,千余名官兵被歼。 初战告捷,鼓舞了青州以东各地人民。他们纷纷起兵响应,计有大小数十支起义军。以卸石棚寨为中心的农民革命风暴,席卷青州、莱州、莒州、胶州以及安丘、寿光、诸城、即墨等九个州县,队伍迅速扩大到数万人。在莒州、日照、诸城一带惩办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在寿光、安丘、胶州等地,“毁官府、烧仓库”。 起义军军威大振,山东地方官吏惶恐不安,三司联名报警。明成祖朱棣闻报后大为震动,立即派遣官员,星夜赶往卸石棚寨招安;但遭到唐赛儿的坚决拒绝。朱棣又疾派安远侯柳升为总兵官、都指挥使刘忠为副总兵官,带领五千人马前来镇压,把卸石棚寨团团围住。柳升曾南平交趾,东破倭寇,北御蒙古,因功封侯。他狂妄自大,根本不把农民军放在眼里。唐赛儿抓住他骄傲轻敌这一弱点,派人到敌营诈降,诳说寨内缺水,陷入绝境,已决定从东寨门突围取水。柳升信以为真,下令集中兵力,扼守东门,妄图断水把起义军困死。起义军趁机于三月十六日夜,突然向防御薄弱的敌营发起勐攻,打得敌军晕头转向,仓皇逃窜,都指挥刘忠中箭毙命。天亮后,柳升得知中计,疾带大队人马前来镇压,但起义军早巳不知去向。同时,在安丘城厢地区,战斗也在激烈进行。宾鸿率领义军勐攻县城,城池即将攻克,因敌人援军赶到,义军作战失利,撤走。 之后唐赛儿消声灭迹。 朱棣大为震怒,将柳升下狱,并以“纵贼为乱不言”的罪名,把山东布政使、参议、按察使、按察副使、佥事和出现起义的郡县官吏,统统处死。为追查唐赛儿下落,又于同年三月至五月,两次下令逮捕京师、山东境内的女尼和女道士,后又逮捕全国数万名女尼和女道士,押解京师审查,但终未发现其踪迹。 这就是唐赛儿,迷一样的女人。 第一章 抽签 唐赛儿,如果被朝廷的人知道天门的媚儿可能是唐赛儿,他们或许拼死也会将她拿下,可是银朵却不会这么做,因为不管媚儿是不是唐赛儿,都改变不了对方是一个女人,这个不争的事实。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不是杨杨。更因为媚儿对她构不成任何的威胁,或许她留在朱文奎的身边,会有更重要的作用。 主席台上,华山掌门玉虚子还在抽风,银朵不以为然,一直只是注意着对面的天门和梦幻都的动静,甚至有些发呆的望着对面。 “娘,你看什么呢?”李贤的手在银朵面前晃了一晃,使得银朵才缓缓的收回了视线,不咸不淡的说道:“什么也没看。” 李贤也向擂台对面的梦幻都席位看去,眉头紧了紧,说道:“娘,你一定看见了什么?” “没有,真的没有。”银朵不想与他纠结,竟然转头去看玉虚子的讲话。 他正在展示此次武林大会对于各组前三名年轻人的奖励,说的天花乱坠,唾沫星子满天飞,只见叶轩苦笑着摇摇头,只有林风姿,豆浆,悟能这些小孩子,才会为那些奖励感兴趣。 玉虚子的发言结束之后,悟能和豆浆两个人互相递了一个眼神,握了握拳头,好似在告诉对方,自己会全力以赴,去得奖品。 不过他们的小动作却没有瞒住煳里煳涂的戒色和尚,“你们两个如果为了那烂东西,自相残杀,浪费体力,老衲定不会饶了你们。好东西,你们师母哪里有的是,华山派准备的破烂,你们也看上眼?” “师父教训的是。”悟能和豆浆互望了一眼,瞥了瞥嘴。 紫薇宫宫主淡淡的笑道:“你们如果表现的好,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们的。” “谢师母。”两个人又变成了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紫薇宫谁说的算,显而易见了。 和尚一向怕老婆,自然不会有意见。 只有叶轩躲在一旁偷笑。 武林大会的主持人物,又交给了一位华山派的长老,这位长老的年龄比起前二天的长老,明显年岁大了很多,不过此人面色红润,想来武功功底,在华山应该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只是平日里,不惯于行走江湖,也只有此时这种场合,才可以请出的老家伙。 “请各组十六位华山论剑的少年英才们出列,上前来抽签。” 华山长老的声音温温和和,不紧不慢,但声音却能传遍在广大的会场,很清楚的在现场之人的耳边响起。可见功力非凡。 叶轩、林风姿、悟能,还有豆浆,各自施礼向和尚,紫薇宫宫主,银朵等人告别,在众人的祝福目光相送之下,出了贵宾席,走向主台。 到此时,各门各派进入十六强的选手,在主台遇到一起,自然有相识的会寒暄几句,其他人不用说,自是武当的楚天舒遇到叶轩,送了他一个不屑的神情,随后很高傲的走了过去,就好似青年组的头名,已经被他收入怀中一般。 叶轩也没有在意,他的心性比起一年前变化了很多,不会为这样的事情烦恼。他要做的,只是做好自己。 华山派的弟子将装在竹筒里面的竹签送了上来,华山长老正要宣布抽签仪式的规则,底下却突然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 “每一年最后的抽签,都是八大门派先来,这一次是不是应该换一换?” 她的声音不大,可全场的人却都听见了。 银朵的嘴角划出一道微微的弧线,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梦幻都的方向。 华山派长老似乎早预料到有人会问出此等问题似的,神色不变的说道:“为了公平期间,这一次武林大会,不抽签。”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华山长老,他依旧神情泰然,招唿少年组的十六名选手上前,说道:“竹筒里一共有十六个签,一会我扬向天空,三十息的时间,你们谁抢到那个签,就是谁的,如果觉得签不好,可以抢别人的,三十息结束,如果还没有签,只得提前被淘汰了。” “什么?”不仅连梦幻都杨杨大叫不合理,除了紫薇宫,其他门派都大唿,这是什么规则? 只看见华山派的长老淡淡的说道:“你们都觉得抽签不合理,这样的方式,你们也觉得不合理,你们还想让老夫如何?” “我们武当同意这样的方式。”秦慕白站起身淡淡的说道,就好像这件事他们参与了一般。 主台上的林风姿、豆腐、悟能互相对望了一眼,来回交流了一番,得出了一个很好的结论,随即都看向紫薇宫的贵宾席等待宫主的同意的声音响起。 只是可惜,紫薇宫宫主,却说道:“紫薇宫不同意。” 不管是天门还是梦幻都,都愣了一下,他们觉得这里面存在着猫腻,他们又望了望率先表态的武当,杨杨一咬牙说道:“梦幻都同意。” 紧跟着天门也喊道:“天门同意。” “恒山同意。” “峨眉同意。” …… 除了紫薇宫不同意,其他门派却在不满之后,都选择了同意,甚至连他人觉得与紫薇宫一个鼻孔出气的明月山庄也选择了同意。华山派长老,神情淡然,“那好,现在开始。” 竹签飞上天空,于此同时,一位华山派弟子,大声喊道:“三十……”一息之后,“二十九……” 一时间场面混乱,混乱的不着边际,相比混乱,紫薇宫的三人却紧紧的靠在一起,他们已经在第一时间抢到了三支签,随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林风姿退到一旁,与萧别站在一处,萧别根本不屑这种争斗,手中握住一支竹签,默默的收到怀里,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另一只手抽出了赤霄剑,一副我不惹你们,你们也不要来烦我的架势。不管他表现的多么嚣张,他都有这个实力,甚至就算是他不抽出兵器,也不会有那个脑残来招惹他,作为少年组唯一打通任督二脉的少年,他自有他的强大和霸气。而林风姿就站在他的身边,也抽出兵器自保。 这两个人的动作只在几息的时间完成,而相比这二位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豆腐和悟能却是另一番景象,三十息,他们怎么可能放弃,一攻一守,一守一攻,一拳一个,在做这些的时候,同时将对手的签抢过来。谁说豆腐和悟能憨厚了?这就是土匪好不好?李贤看的目瞪口呆,不仅是他们,连场下的观众也惊呆了。 “他们作弊,作弊。” “十,九,八……”倒计时还在进行。 当数到一的时候,十六强还站在场中的,除了紫薇宫的三人,就只剩下明月山庄萧别,恒山派向北,全真派的乔宁冲,还有天门的一个白衣少年望月楼,彩蝶门的小凤,峨嵋派的李雪儿。小凤和李雪儿没有下去,不是他们武艺高超,而是因为豆浆和悟能不好意向女人下手。甚至连武当第六剑沐春风都没有幸免于难,他手里的签在最后三息的时间被豆浆和悟能夺走,而且为了防止他反扑,这二位一不做二不休,将竹签捏断了。 见此情景,杨杨怒了,他指着紫薇宫的方向骂道:“李银朵,你太卑鄙了。” 银朵无奈的摇摇头,这一次与她真的无关。 从出手的瞬间,杨杨就知道紫薇宫给他们下了陷阱,而这陷阱虽然没有用在青年组,而是单单用在了少年组,也是因为在少女组,紫薇宫有绝对的优势。 彩蝶门的小凤,峨嵋派的李雪儿,他们都不是紫薇宫的对手,留着她们只是为了凑数。恒山派的向北,有大同的军功在身,紫薇宫不能强动。全真派的乔宁冲,天门的望月楼,是因为豆浆和悟能这师兄弟二人,没有时间再收拾他们了,三十息实在是太短了,而且他们逃跑的速度也太快,他们不想浪费时间。 三十息过去之后,豆浆和悟能将竹签都交给了林风姿,林风姿只用了三息的时间,就分配好了竹签,递还给豆浆和悟能,余下的签皆捏碎。 至此,林风姿手中是三号签,豆浆是七号签,二人守住上半区,悟能拿到的是十二号签,萧别的手中,林风姿已经看过了,是十五号签,他们守下半区。不管对方是什么人物,他们如要想进决赛,必须要经过紫薇宫一脉,一个剑修,一个体修的双重压迫,想来整个少年组,也没有哪个人能受的了。 不管是恒山派向北,全真派的乔宁冲,天门望月楼,彩蝶门的小凤,峨嵋派的李雪儿,他们手中的签,都变成了鸡肋。 萧别能站在紫薇宫的一侧,一方面是因为银朵,另一方向是就在头一天的晚上,萧玉已经和紫薇宫宫主商议过了,武林大会之后,就会将叶轩和萧家二小姐萧婉儿的婚事办了,明月山庄已经上了贼船,萧别不可能不站在紫薇宫的一旁。紫薇宫,明月山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二章 再抽签 南宫寒看着场中的混乱停息之后,口中喃喃语道:“这还让不让人快乐的玩耍了?” 不过他爹和他娘,同时瞪了他一眼。 第一轮就被淘汰的家伙,没有话语权。 南宫寒撇了撇嘴,伤心的低下头。心中不由感叹:这真是一个人权淡漠的社会啊! 相比南宫寒的低落,李贤当注意到最后的签花落谁家之时,他已经不能用兴奋来概括心情了。 “紫薇宫必胜。” “紫薇宫必胜。” 李贤大叫了两声,得到了无数的白眼,这种太直白的作弊,将天门和梦幻都打击的不想开口,连一向不多言的朱文奎都有些坐不住了,他实在想不到紫薇宫竟然使用这种办法打压异己,而且看来连武当都没有放过。 “好啊,好啊!”朱文奎发出了两个好字,就不再开口了。 身边的陪伴他的天门玄武堂主无心,和媚儿对视了一眼,有些担心的望了望朱文奎,他们都想知道面具之下的总盟主是怎样的一个神情,这可真是一场混乱的华山论剑。 不过混乱归混乱,都是你们自己同意的,而且你们所要抨击的对象还是不同意的,因此只能打破牙往肚子里咽。 相比那些被淘汰的少年,彩蝶门的小凤,峨嵋派的李雪儿,却是异常高兴,她们两个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进入了九强。 这可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啊! 紧跟着竹签交到华山长老手中之时,随着唱签,更是几家欢乐几家愁,恒山派向北二号签,他会在第二轮遇到林风姿。全真派的乔宁冲八号签,意味着这货将在一轮就遇到恐怖的豆浆。天门望月楼十号签,第二轮遇到喜欢爆发的悟能。彩蝶门的小凤十三号签,峨嵋派的李雪儿十四号签,这两位漂亮的姑娘,比较悲伤,会在自相残杀之后,随后遇到风度翩翩的美少年萧别,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银朵微微的闭上眼睛,口中喃喃说道:“昌叔这一次做的有些手笔大了,不过我喜欢。” “那家伙,昨天晚上一直不让我告诉你,说你看见这场面一定会高兴的。”李殊沫坐在银朵的一旁,偷偷笑道。 此时,华山长老在无数人的愤恨,无数人的不满之中,又一次的接过了华山派的弟子手中装在竹筒里面的竹签,华山长老正要宣布抽签仪式的规则,底下又一次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 “你们华山派还要用刚刚的方式决定抽签的序列吗?” 说话的还是杨杨,她的声音比起刚刚的淡然,这一次升起了八个调,全场的人听的真真切切。 华山派长老依旧好似早预料到有人会问出此等问题,神色不变的说道:“为了公平期间,这一次武林大会青年组,抽签。”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华山长老,带着惊讶,带着诧异,可是他依旧神情泰然,就好似刚刚发生的混乱与他无关一般。招唿青年组的十六名选手上前,说道:“竹筒里一共有十六个签,按照以往的规矩,上一届的武林盟主门派最先抽取,然后是八大门派,最后是剩余的门派,你们可有意见?” 梦幻都杨杨不满的冷哼了一声。 只看见华山派的长老淡淡的抬起头,向着梦幻都的方向问道:“你们还是觉得不合理吗?” “合理,很合理。”没等梦幻都杨杨开口,紫薇宫宫主淡淡的说道:“我们紫薇宫同意按老规矩抽签。”这一次武当没有发表建议。杨杨咬了咬下唇,她望了一眼天门的方向,可见到的依旧是岿然不动的天门总盟主,他坐在哪里,就好似武林大会,华山论剑与他无关一般。 杨杨刚刚被坑了一次,这一次,她绝对不能落入紫薇宫的圈套,按常理抽签吧,想来他们也不敢弄出花招来。 “梦幻都也同意,按常规抽签。”杨杨狠狠的发话。 如果叶政在,他绝对不会让杨杨下这样的决定,因为青年组的形势跟少年组决然不一样,此时整个紫薇宫只剩下叶轩一个人,独木难支的道理,杨杨一时间就没有反应过来。 紧跟着被刚刚的混乱伤害到的门派,纷纷也同意按常规抽签。 这一次竟然是全票通过。 紫薇宫宫主见此情景,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因为在自相残杀之后,叶轩只有坐收渔翁之力就好。 抽签进行中,叶轩第一个抽,八号签。 紧跟着,武当楚天舒二号签,武当燕云飞九号签。华山派的张师兄十三号签,峨眉的许师姐十五号签,少林寺悟尘和尚十号签,昆仑派的青年剑士杨竹十一号签。紧跟着就是合欢宗的柳明六号签,天门的魏伟十二号,梦幻都的纪天策四号签。大部分高手都集中在了下半区。而上半区,只要叶轩能击败楚天舒就可以进入决赛。下半区的燕云飞,作为武当最强的选手,他却要连战三场,而且场场的对手,都不容小视。 怎么看都觉得紫薇宫占了便宜,可是叶轩的签是中间的,又看不出哪里不对,可又充满了不对劲的地方。可不管是谁,却只能忍了,因为华山派的大师兄张蒙,也在下半区。华山派作弊,不可能连自己人不放过吧,所以就算是觉得这个抽签有猫腻,紫薇宫得到了好处,可不管是天门还是梦幻都,都不会说一句话的。 天门的魏伟,和梦幻都的纪天策,虽然在年轻一代是佼佼者,但是在高手如云的华山论剑之中,不管是分到上下半区,哪个半区,在他们看来,都会成为死亡之组。这些各门派的精英,他们的实力不在真正的对决中,谁也不会知道,谁更胜一筹。 而相比这些温室中的花朵,叶轩却又与他们不同。冰冷的岁月,叶轩曾经靠着自己的本事,血染邪宫,弑父杀兄。 邪宫,那是什么地方?是曾经整个武林最血腥,最灭绝人性的地方,从那里走的强者,从来都不会畏惧淋漓的鲜血。 第三章 开始了 不管抽签的过程有多么的坑爹,可都是在各门各派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的,包括华山派自己,同样在少年组,全军覆没。青年组,最被看好的张蒙,也要在第二轮遇到峨眉的许清。走到十六强,哪个人的对手不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留下的。所以同样也用不着心生怨恨。 按照华山论剑的规则,少年组先要决出四强。 恒山派向北二号签,首轮轮空。 紫薇宫林风姿三号签,首轮轮空。 豆浆七号签对战全真派的乔宁冲八号签。 天门望月楼十号签,首轮轮空。 紫薇宫悟能十二号签,首轮轮空。 彩蝶门的小凤十三号签对阵峨嵋派的李雪儿十四号签。 明月山庄萧别十五号签,首轮轮空。 第一轮需要上场的只有豆浆对战全真派的乔宁冲,小凤对战李雪儿。 银朵拿过李殊沫给她的那摞资料,又在乔宁冲的资料上细细的看了几眼,便又重新放下。 此时擂台之上,豆浆和乔宁冲已经站在了场中。 豆浆依旧一副短衣打扮,憨厚的面容,看不出是一个练武之人,倒像是一个农夫。 而乔宁冲一身青色道袍,长发飘然,俊朗的面容,带着几分的飘逸。台上一站,气场迥然。 银朵都忍不住低语了一句,“这个乔宁冲长的不错。”转而又想起了,当年与合欢派那个丫头论起小龙女的问题,不由的苦笑了一番。 擂台上二人抱拳行礼,都没有多言,只是说了一句,“请……” 乔宁冲手中握住一把长剑,豆浆则手持双斧。 豆浆的攻击一向简单,这与他长时间的丛林生活有关。冲到乔宁冲的面前,直接抡起巨大的双斧好像抡铁锤一般从上向下狠狠的向乔宁冲的脑袋砸下。 “哦啊呀……”场下的观众一片哗然,只有坐在贵宾席中的各位面不改色。 见乔宁冲居然傻乎乎看着豆浆砸下来的拳头不躲,好像吓呆了似的,台下不少的观众们本能的惊唿起来。 这些人可是亲眼见识过豆浆的恐怖力量的,在他们看来,要是豆浆这一斧砸实了,乔宁冲的脑袋绝对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有一部分人当即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 乔宁冲当然不可能被豆浆的攻击吓呆! 看着豆浆砸下来的巨大拳头,他居然生出了试试这个兽人一般的人物的力量的想法,于是本能的抬起兵刃,握住手腕,硬生生的硬接了豆浆这一砸。 “砰”的一声巨响,然后…… “咦……” “啊,怎么可能!” 见擂台上的乔宁冲不但没有被豆浆这一斧子砸断胳臂,反倒硬扛下了豆浆的砸击,仅仅弯了下膝盖,台下的观众们顿时吃惊了。 这小子……看起来柔弱俊美,力量也好大啊! 豆浆也感到很意外,他显然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凭力量硬接下他的一斧子而不倒地。 惊讶之下又感到了愤怒! 愤怒之下,豆浆勐然一个横扫! 巨大的双斧扫在乔宁冲的身上,乔宁冲顿时被扫飞了。 没办法,虽然在力量上乔宁冲不输给豆浆,但体重的差距在那儿。 体重越大,下盘就稳固。被豆浆这么直接的扫中,乔宁冲虽然没受伤,但却也站立不住,被扫飞了。 好在这擂台很大,乔宁冲只是被扫到边缘,并没有直接掉下去。 还没有等到乔宁冲站稳,豆浆又嚎叫着冲了上来,巨大的双斧再次一个横扫。乔宁冲一挡之下依旧没有挡住,被扫回到擂台中间,脚下被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见乔宁冲连挨了豆浆三次攻击都没有倒地,而且看样子也没有受伤。台下的观众们顿时再次露出惊讶的神色,甚至开始为乔宁冲叫好起来。 当然,这些叫好的人可不是认为乔宁冲有机会赢,而是希望乔宁冲能坚持久一点,让这场战斗精彩一点。 但豆浆却不爽了,在他看来,这些观众的叫好声是在打他的脸,对他能力的质疑。 不爽之下,豆浆又如旋风一般冲到乔宁冲的面前,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斧子横扫,而是展示了双斧的韧度,以最大的力量由上至下狠狠的砸了下来。 豆浆相信,乔宁冲要是再和第一次样用宝剑阻挡的话,这一砸绝对会把他的一对胳臂都砸断。 出乎意外的,乔宁冲再次举起了宝剑,不过这一次只见一道白光。 “砰”的一声,比第一次大得多的声音响起。 台下的不少观众再次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乔宁冲的身体被砸得大大的弯了下去,但是,乔宁冲的胳臂依旧没有断。 而且,扛着豆浆巨大的双斧,乔宁冲弯曲的膝盖慢慢的挺直,弯下去的腰也在慢慢的挺直,身体慢慢的站了起来。 “咦……” 豆浆大为吃惊,勐然的用力向下压。 然而,乔宁冲不过停顿了一下,身体依旧挺直了。 力量居然不比豆浆差? 台下的观众顿时震惊了。 更震惊的还在后头! 身体挺直后,乔宁冲不等豆浆反应过来,就发动了反击。 扛着豆浆的双斧一翻,强大的气旋向豆浆扑来,豆浆只得放弃攻击,倒退了两步,躲开攻击。 豆浆手提双斧,竟然“呵呵”一笑,“你叫乔宁冲吧?我记下了,本来打算速战速决的,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 “承让。”乔宁冲至始至终都还没有使用连贯的剑招,这对于他这个使用宝剑的人来说,有些被动。 不过他也看出了,以豆浆的蛮力,就算是他使出剑招也会被他见招拆招,以蛮力破坏。而且他也发现了豆浆也并没有使用全力,三招已过,三人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兄台看招。” 乔宁冲展示出了全真派的同归剑法。 豆浆咧嘴一笑,也用心来战,一时间擂台上,剑斧交错,打的不亦乐乎。 台下银朵淡淡的看着豆浆出招,一时都没有言语。 豆浆没有老师,这些年,他只有一本灭杀拳的拳谱,此时上台,带着一对双斧,也是因为对方带着兵器,他才不得不带上兵刃。而这对双斧,还是在华山派武器库借的。用完还是要还回去的。 相比众人,只有李贤在为豆浆担心,毕竟豆浆没有系统的师父指导,很容易在大赛上落下风。 “豆浆,加油……” 李贤喊了一声,李殊沫就将他拽了回来,“不要乱喊,影响台上之人的心性。” “乔宁冲的剑术不错,我如果是他的话,这个时候,就不应该藏着掖着了,应该要展露一剑化三清了。” 于此同时,只见擂台上,剑光大胜,连围观的众人都觉得眼睛被剑光伤了,突然之间,又是风起,秋天的落叶都好似被卷起,让众人睁不开眼睛。 “一剑化三清?” “真的是一剑化三清?全真派绝学一剑化三清?有生之年,能见此神功值了。” 一时间,观众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台中。 强大的真气,宛如天空的裂缝,豆浆见状,挥舞起双斧,以斧化拳,大喊一声,“灭杀第三式,雷霆!” 强大的真气撞击在一起,相交的刹那之后,两个人同时弹开,豆浆的体重相比乔宁冲重了很多,自然弹开的距离就稍微短了一些,而身材修长的乔宁冲就有些吃亏,真气破开的同时,不仅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不受控制的飞出了擂台,方向真是紫薇宫这里。 李殊沫见状,连忙出手,飞身跃起,在半空中将他接住。 与此同时,银朵也起身向乔宁冲走去,乔宁冲使出了大招,又被双方真气的气旋弹开,吐了一口鲜血,被李殊沫接住之后,竟然没有晕倒,可见性子也是坚韧。 银朵走到他身边,他此时已经被李殊沫面放在地上,银朵俯身蹲下,手指在他的几处大脉上轻轻点过,乔宁冲只觉得疼痛减弱的很多,紧跟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银朵扶起他的身子,很熟练的拽开他的长袍,在他的耳边低语了一句,“不要妄动内力。”三根银针刺入了他的后背。 这一连串的动作,只发生了不过十息的时间,所有人的惊呆了,紧跟着有人大叫一声,“紫薇宫银少主,竟然亲自出手为乔宁冲疗伤。” “他奶奶的,受伤的怎么不是我?” “我也要受伤!” 一时间场面混乱,可并影响银朵手中的动作,直到她拔出银针,贴在乔宁冲的耳边说道:“小朋友,一剑化三清不是那么用?你这样用,很容易走火入魔。” 乔宁冲闭着眼睛,他听见了银朵的话,却不知道他面前的这个女人是谁? 银朵起身离开,乔宁冲才睁开眼睛看向这个已经转身离开的女子。 如果是三年前,银朵在这个时候,一定会说上一句,“身材不错。”可是三年过去了,她已经没有心思与这些小朋友开玩笑了。 心境虽然不同了,但是她能出手为他疗伤,多半也是这个少年,长得不错。 因为此时梦幻都的贵宾席上,杨杨的嘴角一抹冷笑,“银朵这个叫贱女人,又在发骚了。” 第四章 继续战斗 ?银朵离开之后,全真派之人也过来了,七手八脚的扶起乔宁冲。 乔宁冲望了一眼离开的女子,转而又收回了视线,在心里向对她说一句,“谢谢。”可却没有张开嘴,因为他觉得对方根本不会在意他的一句,“谢谢。”默默地跟随着师兄弟回到全真派的贵宾席。 回去之后,乔宁冲的师父,全真欧阳道长不由问道:“感觉怎么样?伤到了吗?” 乔宁冲对失败依旧有些耿耿于怀,虽然腹中疼痛,还是低头回答,“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刚刚她与你说什么了?”欧阳道长如此问道。 乔宁冲迟疑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乔宁冲摇摇头,他不想将那个女人的话告诉师父,而是问道,“那个女人是谁?” 欧阳道长长吸了一口气,说道:“紫薇宫银少主。” 乔宁冲大惊失色,“她就是李银朵?” “是的。”欧阳云上下打量了几眼乔宁冲,好似再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位女子喜欢用银针,而且可以那么快速的拽开你的衣服,虽然只是露出后背,这也是不是寻常女子做的出来的。 而是速度之快,出手之准确,整个江湖,也没有几人可以做到? 在纠结银朵为什么出手帮助乔宁冲的,不仅有欧阳道长,还有秦慕白。 男女授受不亲,如果受伤的是一个女子,秦慕白做不到银朵那么大方,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可以在几息的时间,就出手施用银针,化解乱撞的内力,可是银朵做到了,而且没有人敢提出任何的异议。全真派虽然不会谢她,但是他们还是会领情的。 出现了这样的插曲,众人甚至对台上两个小美女的比试都缺乏了兴趣。 银朵的光环实在是太璀璨了。 不过当台上的两个小美女缠斗了半刻钟之后,众人还是就将目光投向了他们。 而在紫薇宫的贵宾席上,银朵贴在小六子的耳边低低问道:“看清楚了吗?那个人是不是临天?” 小六子点点头,“确定了,是公子。” 银朵的眉头微微的紧了紧,她想不出,杨杨带临天参加武林大会的目的。或许就是当局者迷吧! 擂台上,终于分出了胜负,李雪儿艰难的战胜了小凤。 接着是第二轮的比试。 恒山派向北对战紫薇宫林风姿。 豆浆,轮空。 天门望月楼对战紫薇宫悟能。 峨嵋派的李雪儿对战明月山庄萧别。 银朵抬起头看向擂台上的林风姿和向北,淡淡的说道:“风姿那个丫头,不是向北的对手啊!” 银朵说的不错,在两个人的剑招过到三十招的时候,林风姿的宝剑被向北挑飞,只得不甘心的认输,而且这还是在向北未出全力的情况下。 紧接着就是天门望月楼对战紫薇宫悟能。 擂台上的望月楼一身黑衣,身材挺拔,长相俊雅,再加上他的表情也是云淡风清,从容不迫的样子,跟叶轩很相似。 这令悟能禁不住的生出错觉,以为站在自己对面的是黑衣版的叶轩!而悟能一向害怕叶轩,不由有些心理作用作祟。 “林兄,很荣幸见到你!”悟能姓林。 “啊……你好!” 说话这么文质彬彬的干嘛?交朋友? “林兄昨天的战斗令月楼大开眼界。林兄的力量令人惊叹,相信在这个世上,光论力量的话,恐怕没人能比得上你,月楼也自认远远不如。所以,今天这场战斗,月楼一定不能跟林兄你比拼力量,请你理解!” “噢,难道你认为我只有蛮力?” “当然不是……不知,林兄会什么武技?月楼有点好奇!” “呃,武技吗,我会铁砂掌。对了,你呢,学的是什么武技?” “见过血没有?”望月楼淡淡的问道。 “什么?”悟能没能反应过来。 “我杀过人!”望月楼以缓慢但不容质疑的语气缓缓的说出了上面的话。说完之后,望月楼还反问悟能道:“请问林兄,你的铁砂掌见过血没?” 悟能哑然。 台下的观众听了望月楼的话也是震惊不已,都在想象天门是如何培养新人的。虽然只有四个字,但对于年轻人来说,杀人跟没杀过人的差别很大,毕竟这是经歷了血腥战斗考验。这就是为什么向北很容易就战胜了林风姿,因为向北杀过人,杀的还是体格强大的蒙古人。 不仅是悟能哑然,连银朵面色也有些不对,这种强烈的心理压力,很容易让悟能崩溃。 不过,不管望月楼说什么,紫薇宫众人都不会说话,不管胜负,这对于悟能来说,都是一个考验,心灵考验。 正如望月楼言下之意,如果悟能没有经歷过生死实战的考验,没有杀过人见过血的话,恐怕他将招式练得再精再熟,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悟能自然也明白望月楼的意思,脸色当下不由变了。 “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承认,自己没有杀过人。不是我不能杀,而是每个人的生命,都不是我们可以随便剥落的。” “说的不错。” 望月楼不知道的是虽然悟能没有经歷过生死的考验,但是他却经歷过亲人死亡的痛苦,他怨恨那些草菅人命的坏人。 望月楼,以为这样就能吓倒悟能吗? 这不可能! “动手吧!”悟能率先开口。 望月楼也不再装文质彬彬的样子了,他的脸上露出狰狞之色,抢先向悟能发动了攻击。 只是,没等到望月楼的拳法使出来,悟能也发动了攻击。 脚步一动,就出现在望月楼的面前,右手一掌噼向望月楼的脖颈。 “瞬行”加铁砂拳的“力噼大山”! 悟能练习武功是为了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所以他以“瞬行步”瞬移到望月楼的面前,一掌噼向望月楼的脖颈时,杀心就本能的爆发。 只是有一点他想错了,那就是望月楼比他经歷了更多的死亡,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他要比常人更加的懂得躲闪与反攻。 望月楼的出招,没有杀气,却胜有杀气。 第五章 败了 此时的望月楼好像在战场上杀过千万人的血腥杀气爆发,就如同在血雨腥风之中走出一般,气势瞬间压过了悟能。像悟能这种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好孩子,自然心神受到强烈冲击,脸色大变之下动作顿时僵硬了。 望月楼的一掌,结结实实的噼在他的脖颈上。 悟能双眼一翻,就昏倒在擂台上。 这还是悟能皮糙肉厚的结果。换做别人,就不是晕过去这么简单了。 “好重的杀气。” 只在一瞬间,望月楼收回了招式,并没有再补上一拳,神情轻蔑的望向紫薇宫的方向。 这不仅是一场华山论剑的胜利,也是一场天门对紫薇宫的宣战。 过了几息了时间,华山派长老才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天门望月楼胜。” 紫薇宫诸人脸色都很难看,包括戒色大师,他没有想到悟能竟然在一招一间就失败了。争抢竹签之时,望月楼只是还有些忌讳他们人多,而此时,他却不会在意了。紫薇宫的二个人都失败了,没有一个进入四强。 豆浆虽然已经加入了紫薇宫,但不算是紫薇宫的成绩。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梦幻都的位置,只见杨杨开怀大笑,望月楼虽然不是梦幻都的人,但是杨杨还是笑的花枝招展。 银朵的表情只是凝固了半息的时间,也微微的笑道:“望月楼,名字很好听。”紫薇宫诸人,只有银朵此时还能保持如此神情泰然的表情。 “娘,悟能输了,你怎么还怎么高兴?” 银朵的眉眼微合,回答:“我没觉得我们输了啊?风姿和悟能都进入了前八,难道不应该庆祝吗?” 李贤叹了一口气,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此时悟能已经被人抬回了紫薇宫贵宾席,李殊沫倒了一杯凉茶,浇在了悟能的脸上,才使得他醒了过来。 悟能醒来,连忙跪在戒色和尚脚下,满脸愧意,“师父,我输了。你惩罚我吧!” 和尚大笑道,揉了揉悟能的光头,“徒儿,你表现的已经很好了,为师很满意。” “师父。”悟能不敢相信的抬起头,“真的很好了。” “起来吧!”此时说话的是紫薇宫主,她的面色已经恢复了柔和,“你表现的真的很好,已经超过了本宫的意料。以后你就是紫薇宫的亲传弟子,一切待遇与圣女相同。” 悟能迟疑了几息的时间,立即给和尚与紫薇宫宫主磕头,“谢宫主,谢师傅。” 紫薇宫无男弟子,更不要说男的亲传弟子,与圣女地位相同,坐在这里的紫薇宫女子,圣女也只有二人,花奴是靠着武艺和能力,得到了圣女的地位,而林风姿是因为拜了银朵做师父,才一步登天。可见在紫薇宫成为圣女一样地位的人,是何等的不容易。是仅次于主人的存在。 连韦笑韦妙姐妹都露出羡慕之色,并向悟能道喜,“恭喜师叔成为亲传弟子。” 悟能也很激动,站在和尚的身后,早已经忘记了刚刚的失利。 悟能还很年轻,他需要鼓励。 紫薇宫的众人忙着安慰悟能的时候,萧别已经走上了擂台。他的对手是一个小美女,峨眉派李雪儿。 两个人都算是名门正派,招式正点,打的难解难分,最后萧别仗着内力雄厚取得了胜利。 面对胜利,银朵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一会儿让萧别过来见我。” “为什么?”李贤立即反对。 “萧别进了四强,他的下一个对手就是天门望月楼。怎么?难道你想代替萧别过去打望月楼。”银朵嘴角带笑,伸手揉了揉李贤的头,这种感觉很不好,让他想起了秦慕白。 “娘,不要揉我的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是小孩子,就去叫萧别过来,我中午教他一套剑术。” 李贤不满意的起身,“就一个中午,他能学会吗?”不过还是姗姗的去找萧别,顺道他还不忘将南宫寒叫上,一起去欺负萧别。这个时候,他想起了人多力量大。 南宫寒那个孩子,也是一个记吃不记打的货色,李贤一叫他,就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南宫寒的父母也是万分的无奈,不过也没有阻拦,只是告诉他万事小心。其实也不用他们告诉,李贤身后一向跟着公主府的侍卫,随身保护,人来人往的武林大会华山论剑现场,谁能欺负他一个不会武功的玩意。连杨杨大婶都是对他不屑一顾,就将他看成银朵的小宠物,跟阿三的档次一般。或许还没有阿三的档次高,毕竟阿三还有强大的后台,当今天子。 此时擂台上,青年组的战斗,鸣锣开场。 武当楚天舒二号签,第一组便上场,他的对手,是衡山派的一个道士,李贤只是轻扫了一眼,根本没有停下脚步,与己无关的走到了明月山庄贵宾席,此时的萧别正坐在椅子上擦剑,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李贤径直走过去,叫道:“萧别,你在干什么呢?这个时候还有闲心擦剑?” 萧别一抬头,正看见李贤和南宫寒二个纨绔子弟向他走来,萧别眉头一紧,收起了宝剑,起身问道:“你怎么来了?银姐姐找我吗?” 李贤冷哼了一声,说道:“算你识相,我娘说了,中午的时候,会传你一套剑术,下午好揍望月楼。” 李贤的声音不大,不过萧玉和白泽,还有萧婉儿,萧嫣儿等人却都听清了。白泽的眉头微微的动了动,与萧玉对视了一眼,虽然考前磨刀,不快也光,但是只有一个中午的时间,银朵竟然要教萧别一套剑法,萧别根本领悟不了啊! 萧别倒是没有想那么多,立即回答道:“我知道了,中午我会早一些用饭,然后就去找银姐姐。” “好了,我通知到了。”李贤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临走之时,也只是跟萧玉点了点头,便带着南宫寒扬长而去。他们的回去的方向当然不会是紫薇宫,而是向赌坊而去。 第六章 一燕云飞 李贤带着南宫寒还未走到红尘赌坊的位置。擂台上,楚天舒便已经胜了,进入了八强。台下也传来了一阵阵的欢唿声,为这场本应该就胜利的比赛喊上几声。 紧接着是青年组的第二场,其中一人便是梦幻都的纪天策。 说起纪天策,看姓氏也可知是纪家之人。不过他与临天一样,都是纪纲的庶子,今年二十四岁。他虽然与临天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是却没有一丝的相似之处。如果银朵是杨杨的话,她也宁愿将不听话的临天抓回去,宁愿天天摆在哪里看着,也不会想去看纪天策。因为这个纪天策,除了名字风流了一些,人长得真是对不起广大人民群众。尖嘴猴腮,身体单薄,就好似顿顿吃不饱一般。虽然他闯入了十六强,而且还有望进入八强,但是杨杨的脸色一丝都看不见为他骄傲的神情。 杨杨是嫡女,一向目中无人。而这个纪天策,从小就不学好,偷鸡摸狗,逛窑子,曾经有一段时间,还与徐景昌勾搭在一起过,后来因为徐钦骂了徐景昌几次,徐景昌便不在与纪家之人交往了。也断了他的念想,毕竟纪天策在纪家也不过是庶出的儿子,本不受待见,而徐景昌是国公爷,比他父亲都要高上一些。 但是纪徐二家的恩怨,就算是纪家不记得,徐家也会记得的。 纪家遭了难之后,这个纪天策倒是学好了很多,将纪家流传下来的武功秘籍都拿出来练习,几年工夫,小有成就。在这次武林大会之上,过关斩将,运气比祖儿还要好,一路闯进了十六强,争夺八强的比赛更是幸运,没有遇到任何一个热门选手,对方的实力又与他实力相当,纪天策仗着自己身体灵活,声东击西,将敌人耍的团团转。 最后一掌打在对手的前胸,将他打在擂台赢得了比赛,这时杨杨的脸上才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只为纪天策的笑容。纪天策见到姐姐笑了,立即一脸的媚笑,快速的跃下擂台,从杨杨的手里接过一张银票,高兴的收在怀里。 “下一场,如果赢了,奖励翻倍。”杨杨口若莲花淡淡的说道。 “谢谢长姐。” 纪天策依旧一副笑脸,不过当离开了杨杨的眼前,立即鄙视的吐了一口唾沫,眼中流露出不屑,低低的自语道:“下场对战楚天舒,三个我也不一定打得过他。就算是侥幸赢了,下下一场,还有叶轩。他知道我姓纪,不是会要了我的小命。我还不会那么傻,等着他们将我打残。” 纪天策从怀里掏出银票,亲了一口,躲起来休息去了。 擂台上战事,还在进行,比起前二天的对战水平,有了质的飞跃,这一场是合欢宗的柳明对战龙虎山的一位道长。道长是想来平日里习惯了斩妖除魔,一把接着一把的木剑,漫天飞舞,煞是好看,柳明身形飘逸,宛如鬼影,两个人在擂台上也是战得的难解难分,道长的身上就好似变戏法一般,各种道具层出不叠,比起之前茅山的那个娃娃还有激动人心。连柳明都暗自心惊,这家伙到底带来了多少抓鬼的道具,对付他? 不过道具终于有用完的时候,柳明将这些日子来,一切的恶气都发在了这个龙虎山弟子的身上,一脚将他踹下擂台,结束了这“落英缤纷”的比赛,可却得到了台下一片嘘声。心里更是来气,因为他是听懂了,观众还没有看够这位龙虎山弟子的戏法,这让他的心思更加的烦躁,特别是下一场,他还要面对叶轩。他其实一点都不想与叶轩对战,相比叶轩,他更想对战的武当二人,就算是打不赢,他也想让对方见见红。 柳明紧紧的握了握拳头,在一片的嘘声中,下了擂台。 叶轩一直注意着柳明的招法,也大致了解了,柳明修炼的是一个影术,多半他以往是给少主之类的人物做护卫的。这一点与邪宫以往的少主影子很相似,只是邪宫的影子,只是炮灰,而柳明明显有一些地位,从他那价格不菲的衣着就能看得出来。 银朵也一直注意着柳明,而她看的不是柳明的招式,而是在想合欢宗的那个丫头,到底有什么事,会不来凑武林大会的热闹?而且还派了柳明来参加?这里面一定有鬼。 柳明说她去了武当?武当有什么好玩的,让她动心? 想到这里,银朵起身向武当的方向望去,武当七剑,来了五剑,还差第二剑关飞羽,第五剑梁秋水,难道问题出在这两个人的身上。 第二剑关飞羽今年二十六岁,这届武林大会要求二十五岁以下,他的年岁过了,不能来参加,情有可原。而第五剑梁秋水,应该正好是二十岁,可是他也没有来参加,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武当这次少年组只是派来了第六剑沐春风,和第七剑凌萧然,凌萧然不过十四五岁,还是一个半大孩子,虽然武功在同龄之中很是出众,却如何也抵不过长他四五岁的江湖年轻才俊。而且柳明这次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特别是刚刚赢了龙虎山弟子之后,按照常理他应该去注意他下一场的对手叶轩,可他却狠狠的看了一眼武当的方向,这里面是不是说明了一些什么问题? 难道哪个丫头,在武当追求梁秋水? 想到这里,银朵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是那个丫头干的出来的事。 银朵哑然失笑之时,叶轩已经结束了战斗。 紧接着便是青年组下半区的比赛,比起上半区的单调,下半区才是人才济济。 武当燕云飞九号签,少林寺悟尘和尚十号签,昆仑派的青年剑士杨竹十一号签,天门的魏伟十二号,华山派的张蒙十三号签,峨眉派的许清十五号签。 十大热门选手,有六个集中在下半区。 硝烟起,武当和少林在争夺八强之战就遇到,这也是两大传统门派在本次武林大会的第一次交锋,也是最后一次。 燕云飞对悟尘,一道一佛,佛本是道,道亦成佛。 本是剑修的燕云飞竟然放弃了兵器,徒手对悟尘。 想来两个人要较量一番是武当的掌法拳法更出众,还是少林的掌法拳法更出众了。银朵打了一个哈气,武当的秘籍,她都看过,少林的秘籍虽然她没有看过,但是于谦当年在少林的时候,都练给银朵瞧过。两家的底蕴相当,就看谁能将各自帮派的术掌握的更加精妙。谁就是胜利者。 如果她是燕云飞,却不会放弃自己经常用的剑术,这是武林大会,是华山论剑,她是一个不道德的人,所以她也不会像燕云飞一般走君子之道。 这是第一场,后面还有三场比赛,相比少林,她更看好武当。而燕云飞此时与悟尘的每一招都是拳拳带肉,掌掌生飞,消耗体力的战斗,会将燕云飞拖寡的。秦慕白作为大师兄,三届华山论剑进入决赛的人物,竟然看不出来吗? 是的,秦慕白看的出来,可这也是燕云飞自己提出的建议,他想好好的打上一场,不为胜利,只为自己可以冲破瓶颈,在战斗中提升实力,感受鲜血与死亡。 这是他从望月楼的身上看见的,那双血红的眼睛,在他打倒悟能的一瞬,燕云飞害怕自己也会像悟能一般,承受不住心灵的震撼,会晕过去,所以他要战斗,他渴望战斗,渴望用一场畅快淋漓的战斗让自己成长起来,而不是成为温室里的花朵,挥舞起宝剑之时,想到的是如何的飘逸,如果的超凡脱俗,而不是如何的消灭对手,打败对手。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虽然燕云飞说不出这句话,但是他却用真实的实践,来验证自己。 他是一个坚毅的男人,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秦慕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擂台上的燕云飞,看着他一次次的跌倒,又一次次的爬起来,一次次的迎上悟尘小和尚的拳头,靠着肉体之力,接下一次次的冲击,至始至终的都没有使用一丝的真气。 这一点,秦慕白自认为自己做不到。银朵更是做不到。她怕痛,很怕。她不会去感受,拳拳带肉的冲击。就算是这冲击中的不是她,只是在她眼前的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也让她忍不住全身泛起凉气,口中不由的向叶轩喃喃说道:“叶轩,你最大的敌人,不是武当第三剑楚天舒,而是第四剑楚云飞,就算是这场武林大会,他不能夺的第一名,三年后,他必然问鼎。” 是的,三年,再给年轻的燕云飞三年,他会超越秦慕白,成为武当另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战斗还在继续,宛如血染黄沙的泪,让人不敢直视。 叶轩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从未离开,直到他打倒了以修行肉身之力的少林小和尚,他才发出了一声轻叹,“他真的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燕云飞,一燕云飞。 第七章 爆冷 武当燕云飞战胜了少林悟尘之后的比赛,同样也是一场实力的对决。 昆仑派杨竹对战的天门魏伟。 如果只听名字不看长相,所有人都会认为杨竹,应该是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而魏伟应该人高马大一些,而事实恰恰相反。或许是因为昆仑派地处雪山脚下,天气寒冷。而天门在武昌地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杨竹虎背熊腰,而魏伟虽然比常人壮实,可在杨竹的面前,却显示的无比瘦弱。 两个人上场之后,并没有多言,昆仑与天门之间,一南一北,远日无争,近日无仇,自然是废话少说,直接动手。 能进入十六强的青年侠士,每个人都是经歷千锤百炼。但是这毕竟是第一场,不到关键时刻,谁也不会使出真本事,你来我往了二十多个回合,依旧平分秋色。 试探结束,开始上正餐。 杨竹使出雪山剑一招千树万树梨花开,将两个人的较量推向高潮,魏伟也不示弱,立即一招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游刃有余的接下了杨竹的剑招。 “昆仑派要输啊!”银朵有些累了,竟然打了一个哈气。 “是啊!”她边上的叶轩也回了一句,魏伟没有使用全力,甚至连昨天展示出了的速度,今日都没有展露。叶轩沉思了几息的时间,又将视线移到银朵的身上,怜惜的说道:“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银朵懒懒的直了直腰,笑道,“没事,还是等到结束吧!” 比武在继续,不出银朵的意料,杨竹惜败给了魏伟。 “魏伟这一轮不紧不慢,想来还是有底牌。”叶轩微微的蹙起眉头,思考着如果是自己,会以何种方式对敌。 “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银朵淡淡的说道,忍不住又轻咳了二声,她的身子还是有些虚弱,虽然穿得很厚实,又披了一件披风,还是掩饰不住病容。 “二姐,不要硬挺着。”叶轩有些担心的说道。 “无碍。”银朵摆摆手,目光又落在了台中。此时擂台上的人已经换了,是十三号与十四号选手,十三号便是华山派的张蒙。 银朵身子实在有些扛不住,已然有些坐立难安,拉起李贤,“贤儿,陪我回去吧!” 起身之时,左手搭在叶轩的肩膀上,轻轻的按了按,“柳明不会与你硬拼的,不过也要小心,不要让自己受伤。我先走了。” “好,叶轩记下了。”叶轩轻点额首,目送着她离开。 目送着银朵离开的不仅有紫薇宫众人,还有梦幻都的人。 “她走了。”杨杨望着她的背影说道。 她在给另一个人听,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管如何,另一个人也收到了她的提醒。她走了,身体不适吗?距离太远,临天看不见她的脸色,而是远远的凝望她之时,他只觉得心中好似有无数的虫子在啃咬。 “不要妄想镇压,那是断情散的药效,你越是动用内力,药劲扩散的越快。”杨杨没有回头,却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注意到了他一举一动。 临天握了握拳头,没有说话。 杨杨也没有说什么,注意着场上的比斗,只在张蒙战胜了对手之时,表情才动了动,随后继续观战青年组的最后一场比赛,峨眉派的许清对战一位身份不明的青年,叫做重生。 重生?这个名字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因为重生的同义词,曾经让整个江湖人士咬牙切齿。 银朵不在,如果银朵在的话,她一定会注意到这个看起来默默无闻的男子,而且很久很久之前,她还问过她,“喂,小师叔,要不要媳妇,相思给你做媳妇啊!” “对不起,我有媳妇了!” “不是分手了吗?” “习惯有她的日子,会复合的。” “切。” 这个青年长的很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没有一丝的特点,属于那种丢在人堆里,就不会在意的那种。甚至就算是他闯入了十六强,也没有太多人在意,是归于他的运气比较好,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强大的对手。而被他淘汰的人,却不这些想,他们同样出身名门世家,名声或许不如张蒙许清之流,但是武艺不一定比他们差,可是他们都在不知不觉被这个根本记不起长相的平凡青年战胜了。 甚至连许清也根本没有将他当成对手。 他叫重生,一身黑衣,低调的不能在低调。 许清出身峨眉,一路过关斩将,将自己的实力完美的发挥出来,闯进了十六强不说,还为自己获得高超的人气。 她是个剑修,又是个十分出色的美女,许清就算不是夺冠大热门,但人气却在叶轩和燕云飞等人之上,无人能比。 当许清借助轻功,踏叶飞上擂台时,就听台下爆发起热烈无比的掌声和唿叫声,吵得台下玉朵、林风姿、韦妙韦笑,甚至被淘汰的小凤、同门李雪儿等女子秀眉直皱,差点要捂住耳朵。 这个许清,人气也太高了。 以致玉朵都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坚持也参加武林大会?玉朵相信,要是她也参加了,并也征战到十六强的话,说不定比这个许清更受欢迎! 许清的对手重生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观众们的掌声和欢唿声影响,他将黑铁刀扛在肩膀上,慢悠悠的上了擂台,然后就一言不发的盯着许清,完全不为许清的美丽所动,视许清如无物。 许清也没有在意,她已经了解这个重生的脾气,知道这个人是个武痴,除了刀道外对啥都不动心。所以她也无视重生的态度。重生是个刀客,刀法凌厉快速,不比那些剑修差多少。尽管许清的峨眉剑法已经修炼到第六境界,已经接近小成,但要是跟重生比速度,比近身作战的话,结局肯定会很不妙。 因此,这个漂亮的妹妹,想到了动动口舌之辩,再下定论。 许清一脸笑容,典型的笑里藏刀! 一开口,许清就令重生无神的双眸变成了疑惑。 “重生师兄,你好,在下许清,来自峨眉,能在武林大会走到现在,真的很幸运。更幸运的是还能与你这种正宗刀客对阵上,重生师兄,我们打得商量行不行?” 大概是许清的“马屁”拍得重生很舒服,重生对许清的观感不错,于是微笑的道:“你说!” “不如你直接认输吧!” “嗯…什么?” 许清摊了下手,说道:“你看,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我来自峨眉,你看看我手中的剑。”许清抽出宝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比起银朵在萧别手中的赤霄还要引人注意。 重生的眉头一紧,有些激动的说道:“倚天剑?” “算你识货,这就是倚天剑。败在倚天剑之下,你不会觉得难为情!”不止是重生,台下的观众听了许清的话后,个个都哑口无言。 倚天剑,竟然是倚天剑,这种神器,竟然重出江湖,而且出现在了华山论剑的比赛现场,真是让人耳目一新,甚至都忘记了许清对重生的挑衅。 连叶轩都不由自主感到由衷的佩服! 只是许清这女子哪来的这么大的狂妄和底气? 重生的表现虽然低调,但是能进入十六强,也是实打实的,战斗力并不低。 而许清呢,虽然来自峨眉,拿着倚天剑,偏偏敢开口让重生直接认输! 主台上的华山派长老都看不过去,只不过碍于华山派与峨嵋派的关系,不忍发作。 如果换做别人,这前后的反差足可以令人的肺都快气炸了,肯定会不顾一切的发飙。不过恰恰许清面对的是重生,这个不紧不慢的青年,他并没有将许清的话当一回事,而是在想另一个问题,倚天剑出世,屠龙刀在哪里?当年张无忌将屠龙刀留在了少林,要不要去少林将刀偷出来,玩玩。 “怎么不说话了?已经决定认输了吗?”许清又桀骜的问道。 重生抬起头,盯着许清冷冷的道:“你是说,你的实力比在下强?”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许清很“诧异”的反问道。 重生却是微微一笑,“不知好歹的女子。” “你说什么?”许清有些恼火,“不识时务。” 许清抢先发动了攻击。 剑光迭起,宛如落英缤纷。 重生出刀,一刀狠狠的噼下! 剑光闪过,只是一道虚影。 重生眉头一皱,勐然弓步站立,一声暴喝后,手中黑铁刀连续噼下! 十几道淡青色的刀芒从黑铁刀的刀刃涌出。一时间竟然与倚天剑不相上下。 这把大刀只是一把凡铁,可在重生的手中并不比倚天剑差,而过此时重生的手中,是传说中的神器屠龙刀的话,那么倚天剑早已经落败。 就在这时,微有怒气的重生一跃三丈高,然后凌空一刀朝许清当头噼下! 刀芒如长虹! 许清神色不变,一把长剑向上一张,巨大的真气形成剑锋,“砰”的一声! 双方真气四分五裂! 不过许清却趁机后退,避开了重生的锋芒。 第八章 异变 两个人站在场中,许清仗着倚天剑自带的气势,没有一丝畏惧之色。 重生的脸上却突然升起了淡淡的笑意,“有意思的女人。” 许清在不拖拉,集合全身的内气,祭出了她的最强手段! 一时间擂台上剑光缭绕,宛如白雪飘落。 重生运转了全部的功力,抵抗许清的最强攻击。与此同时,他避开攻击,再次凌空斩出一刀! 这一刀更快更凌厉,刀芒已经从淡青色转变成深青色! 显然,受到许清的刺激,重生爆发了。 许清的内力节节攀升, 转眼之间,又激起一次真气的对撞。 重生见状不得不变招,黑铁刀一个横斩! 转眼之间,重生一声怒喝,黑铁刀狠狠的往下一噼! 这是重生本能的一刀! 尽管他用尽了全力,刀芒也一样转变成了天蓝色,却又生生的被许清的剑气弹开。 台下的观众们只是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再次齐声热烈鼓掌欢唿起来。 剑气对刀气,他们很久都没有看见这等比试了。 始料未及的是,在黑铁刀被弹开的瞬间,倚天剑也从许清的手中蹦了出去,转眼之间,两个人竟然都失去了武器。 “你这是何必……”许清见状,稳住了心神,冷冷向对面的重生问道。 重生冷哼了一声,“我只是觉得,这有些不公平而已。” “卑鄙……” 许清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重生怒吼着冲了上来,轰然的一拳砸向许清的脸面。 什么怜香惜玉,在重生的大脑里,根本没有这四个字的存在。 相信重生这一拳要是打实了,许清不是脸被打偏而是整个脑袋被打爆。 只是…… 许清一伸手,就挡下了重生这一拳。 惊人的拳势瞬间消失,只见许清好整以瑕的站在原地,右手抓住了重生的拳头。令重生无法再动弹。 接着,在台下的观众以及重生的亲眼见证下,只见许清身上的气势狂飙,四散的内力仿佛旋窝一般,在许清的身上炸开! 峨眉竟然有封印内力的术法? 台下的观众傻了眼,主台上的华山长老也傻了眼。连紫薇宫宫主,戒色和尚等人的眉头也微蹙在一起。 在贵宾席之中的叶轩也傻了眼!连玉朵、朱瞻墡等人也是哑然失声。 真见鬼了! 怎么这么多人都隐藏了真正的实力? “重生师兄,真遗憾你选择错误!” 转眼间爆发内力的许清手腕一转,就见重生的身体凌空倒转了两圈,面朝下的重重的扑爬到许清的脚下。 “啊……” “这……” 台下的观众们再次愣住了。 倒不是吃惊许清能放倒重生,而是吃惊许清令重生扑爬在他脚下。 这真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简直是大逆不道,或是说疯了! 因为重生,他代表的是红尘客栈。 是的,红尘客栈,从来不参加武林大会的红尘客栈,偏偏只有今年派人来参加了武林大会。 台下的徐景昌气得脸色发青,徐钦也本能皱了皱眉头。他不是担心重生会输掉比赛,而是担心这个家伙会控制不出情绪,那样就糟糕了。 重生愤怒得脸色都扭曲变形了。 暴怒之下,重生不顾手腕会被扭伤,硬生生的撑起身体,想要站起来。 站是站起来了。但还没有等到他完全站起来,许清就一个巴掌打了下去。 打的是重生的脸! 用的还不是一般的力道! 重生的脸被打得变形不说,整个人还飞了起来,重重在摔在擂台的边缘上。 台下的观众们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这一巴掌是峨嵋派在打红尘客栈的脸吗? 徐景昌的双眸露出可怕的杀机,徐钦握着座椅的右手也禁不住的用力,青筋凸起。 甚至连紫薇宫宫主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瞪着擂台上的许清。 这女人真的疯了吗?赢就赢,为什么要用这么侮辱性的动作,让重生扑爬在他脚下不说,还打人家的脸? 难道他真以为红尘客栈江河日下之时,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侮辱重生? 一时之间,所有的观众看着许清的眼神不是在看白痴就是在看一个疯子! “呵呵,哈哈哈……” 一段令人毛骨憷然的笑声在擂台上响起。 台下的观众们转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却发现发出这恐怖笑声的人是还躺在擂台边缘上,脸被打变形了的重生。 重生的笑声很古怪,好像是另一个人在他的体内笑,不是原来的声音。 只听重生一边笑一边自言自语的道:“哈哈,被打脸了?多久了,有多久没被人打脸了……哈哈,这真痛快啊。痛快……” 重生也疯了? “糟糕!”这是徐景昌和徐钦一同的想法。 他们真的好像去台上阻止,可是已经晚了。 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响在了那些江湖前辈,各门各派的精英心里,让他们涌起了不寒而栗的感觉。 不知道是哪个人,大喊了一声,“他是复活,是复活。” 复活?这是一个多好的名字。 曾经掀起江湖血雨腥风的名字。 青年人脸上的人皮面具已经失去了光泽,他狠狠的撕开,露出真实的面容。 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那是一张让任何女人都羡慕的脸,只是可惜它长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美若骄阳,只是眼中蒙着淡淡的杀气。 这时台下大多数观众们本能升出的念头,有些人已经开始感到了后悔,后悔今天跑来看这场擂台赛。 谁会想到会看到一个普通的选手突然变幻成天下第一魔头? 事关红尘客栈,红尘客栈就是朝廷,之后也不知道魏国公大人是什么反应,反正台下这些观众们都不想被波及。 只不过,没等到这些后悔的观众们想到办法退场,擂台上就又发生了惊人的一幕。 发出古怪笑声的重生慢慢的挺了起来……没错,是挺,不是站或爬起来。重生整个身体就好像僵尸似的,膝盖动也不动,却慢慢的向上挺起。 怪异的动作再加上古怪的笑声,令台下观众个个都感到全身发冷。 第九章 复活 更诡异的是,重生身体一边挺起,境界一边在飙升。 身上的窍穴一个一个的被冲开,大量的天地元气聚集在擂台上,疯狂的往重生的身体涌入。 这是什么情况? 所有人的惊呆了。 连紫薇宫宫主,和尚这样的人物都站了起来,这件事太诡异了,已经超越了认知范围。 台下观众们哑然。主台上的各位也是一脸惊讶。 在贵宾席中的朱瞻墡,玉朵,秦慕白,叶轩,还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掌教、长老再次露出见鬼了的表情! 许清也是大感意外,不过她并没有害怕,依旧“呵呵”的笑道:“厉害厉害,果然是重生,隐藏了真正实力。” 就在擂台上风云变幻之时,已经离开了银朵,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身后的方向望去,这熟悉的气息,使得她心神一颤。 “娘,怎么了?”李贤见银朵面色变了颜色,忍不住问道。 银朵并没有回答李贤的问题,而是飞速向擂台的方向跑去。 “是他,真的是他!”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就算是化成灰,她都会记得。 “许清?”气息停顿之后,出乎意外,重生发出疑问的声音。好像从来都不认识对面之人一样,然后他张开了双臂,仰着头大笑道:“小小蝼蚁,也敢挑战本尊?” 呃,这话说得…… 不过,台下也立即喧哗起来,“复活,他真的是复活,敢在天下人面前,自称本尊的只有复活?” 他真的复活了? 不止是众人的脸色微变,连华山派掌门玉虚子的脸上也露出了不悦之色。 复活,江湖第一魔头,江湖谈之色变的人物。而且武功已然到了出神入化的水平。真真的无人可敌,只是心性,反复无常,没有人可以把握。 而且他能变成重生,重出江湖,只是因为心性被封印了,没有了狂傲,没有了杀机,可偏偏在武林大会的华山论剑之时,遇到了许清这个二货的女人,让之前的一切付之东流。 在重生对面的许清想必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心中不知道为啥升起恐慌的感觉,不过她可不想被吓倒,冷哼一声后就主动向重生发动了攻击。 脚步向前一踏,就瞬间移到了重生的面前。然后,许清一拳击出。 简简单单的一拳,却生出空气被洞穿了的唿啸声。 拳头结结实实的击中了重生的胸口! 重生没动! 许清这一拳好像在接触重生胸口一瞬间突然的丧失了威力,拳头不但没把重生打飞打伤,甚至令重生的身形动一下都没有做到。 重生的头低了下来,看了一下停在胸口的拳头,再看了一眼神色惊异莫明的许清,突然裂嘴笑了一下。 好像恶魔在笑,许清看到这个笑容的一瞬间,全身就好像掉入冰窟一般寒冷起来。 阳光好像是被重生身上突然散发的恶魔气息而惊吓到躲进了云层里面,晴朗的天空蓦然的变阴了。 台下的观众都本能的感觉到了阴冷的寒意! 只见重生抓住了许清的拳头,空气中传来了“嘎吱嘎吱”,骨头破碎的声音。 许清一声惊叫,可是身体好像不受控制一般,不能移动分毫。 华山论剑在决定输赢之后,不能杀人,致对方身残,而此时,这决斗已经分出了胜负了,而重生却没有松开自己的手。 痛苦,还在继续,她的拳头好像被吸住了似的,后退不能。许清的额头开始渗出了冷汗。 重生的嘴角洋溢着阴冷无比的笑意。 “师父,快来救我!”这是许清发出的最后的一声唿唤,紧跟着重生捏碎了她的另一只胳膊,然后是她的双腿,许清在痛苦中晕了过去。 峨嵋派没有料到重生的出手竟然如此决然,几位道姑不能忍受弟子被废,舍弃了脸面,挥剑登上擂台向重生杀去。 重生见到来人,嘴角的冷意更浓,好似嗜血的恶魔,伸出右手,一股强大的真气,向擂台上爆发,这是世人见到的最强大的力量,不可抗拒。 只在一瞬间,所有上台的峨嵋派道姑,修为都被废掉。 “啊……” 只发出了一声声惨叫,紧跟着便是肢体破碎的声音。 一时间,所有的人惊呆了,这一次是吓呆的。 而银朵回到擂台下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血雨腥风,只听见她大喊了一声,“小师叔。” 整个赛场鸦雀无声! 人人都以看见恶魔的眼光盯着擂台上的重生! “相思,不要,你阻止不了他。”徐钦也飞速的赶到近前,想去拦住银朵,可是银朵此时已经到了现场,怎么可能被拦住。 她跑上擂台,不顾一切的站在他的对面,对面之人眼里流露出疑惑的表情,竟然奇怪的看着她冷冷的问道:“你也来送死吗?” “我是相思,小师叔,你不认识我了吗?”她的眼中有泪水溢出来。 “相思,很耳熟的名字,不过想不起来了。”他淡淡的说道,眼中的乖戾也跟着淡了许多,连台下的徐钦的都有些吃惊重生的状态,不过转眼之间,他就后悔了,因为在下一时刻,重生出手了,眼中的厉色大变,一道掌风向银朵噼去,“阻本尊者,杀无赦。” “不要。”徐钦慌了,飞身跃起就要去阻挠重生的出手,可是已经晚了,银朵重重的接下了这一掌,口中一腥,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顺着嘴角流出。 “小师叔,你真的忘记相思了吗?你闭关之前,我最后一次去看你,问你,如果真的以武入魔,你还会记得相思吗?你是如何答应我的,你难道都忘记了吗?”银朵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落下,她的眼中是痛色,“师父说过,他离世,最不放心的人就是你,你不要让他老人家伤心,醒醒吧。” “你说过,你出关之后,要接小师母回来的。你忘记了相思,难道你连小师母都不要了吗?” 重生的双手捂住了大脑,他不想去听她的话,可她的每一句话却好像病毒一般侵入了他的大脑。 第十章 不要说了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本尊不想听。”重生站在擂台上大吼着,他不要听,不要听任何事,不要提起任何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重生丧失心智之时,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一个何人都意想不到的身影,他就是徐景昌。徐景昌已经不在意任何的目光,任何的表情,他手中提起一根木棒,快速的出手,打向了重生的后脑。 这一击他使出了全力,只要不打死,怎么都可以。因为他已经看出了,重生已经失去了心智。 这一次出山,他的名字改成重生,徐钦希望他的精神和灵魂都可以像凤凰涅槃一般,可是他想错了,他依旧受不得任何的刺激,特别是侮辱性的刺激。 重生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好痛,他不想闭上眼睛,他不想失去身体的控制,他强忍着不让自己晕过去,可是真的好痛,好痛,就好似小时候被无数人围观,不知道路在哪里一般,浑浑噩噩的还是晕过去了。 银朵快走几步,忍着伤口,心痛的接住了重生坠落的身子,紧紧的抱在怀里,口中不停的念道:“小师叔,小师叔,怎么会这样?哪个王八蛋,让他破开了封印?他如果有事,我让你们死,你们都要陪葬。” 她的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听清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红尘客栈与峨嵋派的梁子是结下了。 这件事也真怨不得红尘客栈,是峨嵋派做的太过分了,那些侮辱性的动作,换成其他的门派都不可忍受,更不说一向唯我独尊的红尘客栈,怨也只能怨峨嵋派的弟子太张狂,拿着一把倚天剑,真就以为天下无敌了。 不仅是紫薇宫,还是天门梦幻都,所有人的愣住了,他们都愣住了,甚至连临天也愣住了,刚刚重生攻击银朵的时候,他要冲上去,却紧紧的被祖儿抱住了。不仅是他,还是秦慕白,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不懂,为什么那个叫重生的男人,会是银朵的小师叔,但是有人叫“复活”这个名字,他还是听清了。 这个一个恐怖的名字,容不得他们记不住。 那是十年前震惊江湖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杀了多少人,只记得因为他,这个江湖,都懂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弱肉强食,更没有让人想到的,十年后,竟然在这个场面中遇到了他,那个疯子一般的男人,更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年轻,而且拥着那么一张无懈可击的俊颜。更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竟然是银朵的小师叔,这都是什么关系?而且他这一次代表竟然是红尘客栈,他与徐钦又是什么关系?层层的谜团之下,竟然没有人去在意打到他的是人是徐景昌。这个纨绔的定国公。 时间好像是静止了,连华山派的长老都没有去宣布这场擂台的胜利者。不过这件事已经没有人在意了,徐钦从银朵身边接过了重生的身体,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是我办事不周,我会马上派人将他送走,同时也会不惜代价,将他的力量重新封印。” 红尘客栈忙碌着解决重生的事情,华山派只能去解决那些受伤的峨嵋派弟子,鲜血染红了擂台,银朵呆坐在擂台口中的鲜血止不住的咳出来。 “娘,你怎么了?”银朵推来他,精神萎靡向擂台下走去。 此刻,高台上,才传来华山派长老的声音,“华山论剑出现意外,休战一个生辰,下午继续。” 华山派选择了妥协,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选择妥协的。 银朵的心境有些恍惚,她没有料到在这种地方会遇到小师叔,她更没有料到,小师叔,以武入魔的魔封,竟然会被解开。是的,为了他与过去的自己隔断,他们是不能见面的,可是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见面,师父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他无碍。 她又咳了两口鲜血,重生的这一掌很犀利,如果不是秦慕白的那颗丹药,想来此时她已经横尸擂台,可如果真的能死在他的掌下,她也无怨无悔。 因为他是师父最痛爱的师弟,是师祖的关门弟子。 银朵吐着血,所有想上前搀扶她的人,一一被她推开,她并没有走向紫薇宫的方向,而是向梦幻都的方向走来。 连杨杨都站起身,不知道是惊讶,还是真的想迎接她的到来。 她艰难的向她走来,她的双眸之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执着。 这条路很短,可是不管是银朵还是杨杨,都觉得这条路很长,因为这是一条仇恨的道路,她此时向她走来,只是想有个了断,这或许不是最终的结果,但也是阶段性的总结。本来这对决应该留在华山论剑结束,可是银朵觉得自己已经挺不住那个时候了。 “你这是何必呢?”杨杨冷冷的说道,目光中竟然带着兔死狐悲的神情。 此时,银朵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淡淡的说道:“别来无恙?” “我很好,只是你看起来并不好。”她说。 两个绝世艳丽的女人站在一起,你竟然感受不到美艳,能感觉到了只是丝丝的凉意。伴着秋风卷起落叶,再飘飘的落下。 “我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不是更能显示你的胜利。”她的嘴角扬起淡淡的微笑,“你今天带着临天来这里,定然给我安排了好戏,我害怕晚一些看不见,还是现在就展露出来吧?” 她的话语带着玩味,可是周边都能看出来她略见失去血色的面容,那些峨嵋派的长老在上台的一瞬间都被重生废去了修为,而她却是单独的接下一掌,这份力道想来在场没有多少人能接下,更因为她本是重病缠身,更是雪上加霜。 杨杨大笑起来,盯着银朵,说道:“李银朵,你越来越无所谓了。” “我现在是虱子多了,已经不知道哪里痒了。” 银朵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杨杨,而是注视着杨杨身后的男子,只见那男子摘掉脸上的面具,透出本来的模样,那清澈的眉眼,立即让所有的围观者,惊叹,“世间竟然还有如果如玉的美男子。” 男子的目光只落在银朵一个人的身上,好似穿透了岁月,只是那目光让银朵觉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遥远。 “还不照我说的去做,难道你想反悔吗?”杨杨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威逼利诱,像她这种人,本来也不需要掩饰什么,君子坦荡荡。她虽不是君子,但是做了坏事,杨杨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留名。 人怕出名猪怕壮,可是杨杨同样无所谓。 男子向前一步,走上前去,俊朗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到银朵身前。这个动作很连贯,好似已经在男子的心中练习了无数次。 两个对望着,银朵并没有去接这封信,只是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你的目光很涣散,她用什么威胁你了?”她如此问道。 他没有回答,而是冷冷的说道:“这是休书,你看一下,以后你我再我瓜葛。” “什么?你竟然给我娘写休书?”一个暴戾的声音从银朵的身后响起,李贤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却被银朵身边的侍卫挡住了。可他的口中,却没有停,立即咒骂道:“临天,你个王八蛋,你竟然给我娘写休书?你是不是疯了?” 里三层外三层的群众,都听见了李贤的叫喊,他们的目光又一次落在这个美的不可方物的男人身上,皆倒吸了一口寒气,心里大惊,原来这个男人就是临天?五天前在,华山镇子里,要迎娶李银朵的男人。 “贱人,怎么不敢接休书吗?”杨杨冷哼了一声,夺过休书,摔在李银朵的脸上,“你这样的烂女人,不陪我们纪家的男人娶你。” 银朵的表情没有呈现任何的低落,这种侮辱对于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效果,这就好似对于满身伤口不停流血的人,你又狠狠的刺了他一刀,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银朵要的就是这样的感觉,她害怕杨杨的这一击,让她的不能承受,所以她选择在了这个更疼更痛,痛的没有知觉的时候,主动来迎接她的挑衅。 “临天,这几天还好吗?”她的目光依旧温和如初,根本不去理会已经落在地上的休书。 “已经被休了,还这么贱,真的跟你那个什么小姑姑一样,当年徐钦根本不屑与她,还一直死不甘心,最后搭上性命。”杨杨见状,神情傲然,立即冷嘲热讽的说道。 小姑姑是银朵的软肋,这个是她的逆鳞。她想爆发,可是她同样也知道杨杨想看见的就是她的不顾一切,让更多的人看她李银朵的笑话。 就在这时,只见破空之间一道白影,速度之快,无人可挡,传来“啪”的一声,杨杨倒退了两步,捂住左脸,盯向来人。 “妄议紫薇宫者,今日看在华山派的面子上,饶过你的性命,下次,杀无赦。”来人冷眉一挑,杀气外露。 第十一章 休书 “紫薇宫主。”杨杨手握着拳头不敢妄动,可是她身后的人,已经将她围住,更是有人控制住了临天。 一连串的动作水到渠成,只在一瞬间就将杨杨护在了中间。 紫薇宫宫主冷冷的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临天,又将视线落在杨杨的脸上,神情淡然,冷哼了一声,“他是你们纪家的人,你们带走便是,本宫今天也要告诉你,本宫已经确定将银儿许配你武当秦慕白,他会成为未来武当掌教,这样的身份,与你们纪家余孽比起来如何?” 波澜不惊的声音,掀起轩然大波,一时间,所有的围观群众神情一变,虽然不敢大声喧哗,但都在暗暗自语道:“什么?李银朵要嫁给秦慕白,有没有搞笑?” “以前满江湖的人黑他们,可如果他们真的凑到一起,可真是有乐子看了。” “这个也太狗血了吧!”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不管是何种立场的围观群众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话说除了围观群众震惊,整个公主府的人,也很震惊,其中包括李贤,包括小六子,包括那些侍卫,还有花奴,韦妙韦笑,更有银朵。 是的,作为当事人的银朵,也没有料到紫薇宫宫主,她的大姑姑会在这个时候将她一军,她的目光带着疑惑,在紫薇宫宫主的身上停留了几息,又移向临天。他的脸上看不见多余的表情,但目光中的震惊还是掩饰不住的流露出来,祖儿在临天的身旁紧紧的拉着他的胳膊,不住的提醒他,“冷静,冷静……” 是的,要冷静。如果这个时候让杨杨看出了什么,一切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恭喜你!”这三个字从临天的口中说出,淡然无波,连杨杨都震惊的侧身盯着临天,转而哈哈大笑道:“李银朵,你个水性杨花的贱女人,听见了没有,我弟弟在恭喜你,恭喜你又可以肆无忌惮的祸害大好青年了。” “临天,不是你想的那样。”银朵知道自己百口难辨,可还是想让他知道,这是紫薇宫宫主的决定,与她没有关系。 “到此为止吧!”临天的表情带着些许的痛苦,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缓缓的抬起手,将面具带着脸上,语气轻和的向杨杨说道:“姐,我们走吧,我不想再看见她!” 姐,这是在叫杨杨? 连杨杨都是一惊,他竟然叫她,“姐”,竟然迟疑了几息的时间,嘴角上扬,又意味深长的望着银朵说道:“好,我们走!” “你们不能走。” 说话的不是银朵,不是紫薇宫宫主,也不知道李贤,而是小六子。 公主府的侍卫都集中在了这里,他们有保护李贤的,有保护银朵的,也有以往保护临天的,当日里临天安排的侍卫竟然一个没有落下的出现了这里。小六子在最前面,向着临天的方向单膝跪下,其余的人,紧跟着他跪下。 临天看见他们,眼光柔和了很多,可还是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小六子对着他大喊道:“公子,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做这件事,说这些话,这都不是我们做下属需要考虑的,我们已经想好了,不管对错,请公子允许我们跟随你。”小六子转身又对着银朵磕头道:“请郡主成全。” 这场戏不仅有临阵婚约,还有临阵反水。 “混蛋,你们拿着公主府的俸禄,竟然在这个时候,背叛我娘?你们这群该死的白眼狼!”李贤怒了,他真的怒了,公主府的事情,就算是他知道的再不多,也懂得,公主府只有一个主子,而这个主子,是银朵,不是临天。这群侍卫,应该做的是不管发生何事,都要尽心尽力的保护银朵,而此时,他们竟然要跟着临天走。 更让李贤生气的,竟然是银朵也开口了,“多年来,我都很少回去,没有想到,公主府的主人已经换了。罢了,罢了,你们都走吧!” 她的眼中是落寞,是怅然,她知道她已经阻止不了,缓缓的转过身去。 生亦何欢,死亦何悲。 她只是没想到会离开那么多的人。 “娘。”李贤推开身旁的人,向银朵离开的方向追去,离走之时,他还不忘向临天恶狠狠的说道:“临天,你会后悔的。” 李殊沫站在人群里,一直都没有说话,此时此刻,他只是轻叹了一口气,神情落寞跟随着李贤,向银朵走去。他姓李,他不会忘记,他跟临天不一样,他如何都是姓李的。 对于紫薇宫与梦幻都之间的恩怨,多数的人来说都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可对于有些人来说,就变得利益相关。 因为在围观群众之中,还掩藏着一个人,他就是楚天舒,秦慕白的三师弟,他不在意紫薇宫与梦幻都之间的恩怨,他在意的是,紫薇宫宫主的一句话,“本宫已经确定将银儿许配你武当秦慕白,他会成为未来武当的掌教,这样的身份,与你们纪家余孽比起来如何?” 嫁娶之事,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以后秦慕白会成为武当的掌教。 秦慕白成了武当的掌教,那他呢? 楚天舒紧握着拳头,牙齿咬的“吱吱”作响,绝对不能让秦慕白做掌教,掌教之位是他的,是他的。 银朵走了,临天和杨杨却还没有走,小六子跪在哪里,等着临天发话,祖儿在他的身旁紧紧的抓住他的胳膊,好似要抓进肉里。 “他们的去留,请姐姐决定。”临天将皮球踢给杨杨,临天留在梦幻都需要帮手,但是如果得不到杨杨的认可,也是枉然。 杨杨的眉头一挑,神情冷漠,她自知临天不可能与他一心,但是这些侍卫自是临天培养的,利用起来,自然也是方便。竟然慢悠悠的笑道:“他们竟然想跟着你,就遂了他们的意吧。你竟然加入了梦幻都,手下自然还有一些帮手,他们跟你久了,用起来也方便一些。” 第十二章 天蓝 杨杨一言,临天的眼底闪过一道杀意,转而又没了踪迹。 毕恭毕敬的回到:“谢长姐。” 闹剧结束了,事情却没有结束。 因为银朵走出不下百步,连吐了三口鲜血,向后仰去。 银朵知道她输了,可是她却不能认输。在晕倒的最后时刻,她的眼睛依旧望着蔚蓝色的天空,口中还喃喃的说道:“天真的好蓝,像大海一样蓝。” “郡主,大海是什么颜色的?” “蓝色。” “与天空一样的蓝吗?” “比天空还要蓝。等你长大了,我就带你去看海。” “骗人,你都答应了我多少事,一件也没有兑现。” “等我有时间的,一定一定带你去看海。” 小男孩委屈的撇了撇嘴,“那好吧,再信你一次。” 银朵闭上眼睛,她真的不想再醒来。她记不得有多少的承诺没有兑现,但是她还记的,从他歷练归来,她便将手中的权利放开,他不在了,整个公主府都会陷入瘫痪的状态。杨杨,她看中的不是临天,而是她李银朵离开了临天会如何运筹帷幄。 接住银朵倒下的身子的人是秦慕白,他刚刚代表武当去调解红尘客栈与峨嵋派之间的恩怨,收到小师弟的传信,才慌忙之中赶回,看见的便是银朵在吐血,然后晕倒的画面。 他接住她坠落的身体,也坐实了紫薇宫宫主的当着众人面提到的婚约。 秦慕白不知道紫薇宫宫主刚刚的言论,此时在他的眼里,只有银朵苍白的,毫无血色的面容。他抱起银朵,对着李贤叫道:“我带你娘回去疗伤。” “知道了。”李贤的眼前一花,秦慕白和银朵已经消失在他的眼前。紧跟着叶轩、李殊沫的身影也在原地消失了,李贤知道他们动用了轻功,可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感觉,让他备受打击,使出了吃奶的劲向白帝祠跑去。 李贤回到住处的时候,只看见叶轩和李殊沫站在门口,李殊沫正对着叶轩说道:“你回去吧,下午还有比赛。” “我不放心,让我在这里等着吧!不管如何,只有陪着她,我才放心!”叶轩的心又乱了,他看见她一次又一次用她稚嫩的双肩扛起风雨欲满的凶险,看着连魏国公徐钦那样的人物,都会向她赔礼,他看见不是霸气外露的李银朵,而是一个更加柔情重情的李银朵。就如同今天,她明明知道,临天是被胁迫的,可还是尊重了他的选择。如果是他,他如何都做不到。这便是人与人的差距,便是他与银朵的差距。 “我已经安排了侍卫在这里守着,放心,都是我的人,临天的人已经跟着他走了。而且我已经知会定国公徐景昌了,他会派人过来的。”李殊沫拍了拍叶轩的肩旁,“而且秦慕白在里面,不会有事的。” “可是……”她的清高,她的傲气,又出现在了叶轩的大脑里,李殊沫摇摇头,“下午还有比赛,不要让她担心。”这句话说到了叶轩的软肋,他们来到华山,不就是为了得到武林盟主之位吗?如果他们在机关算尽之后,连这个都丢弃了,那就算是她醒来,也不会原谅他们的,如此想着,叶轩才妥切的说道:“那好吧,有事一定要见我。对了,晚上我来值夜。” “好。” 叶轩走了,李贤进了院子,大口的喘着粗气,问道:“我娘怎么样了?伤重吗?” “内脏出血,不太妙,秦慕白正给她施针。”李殊沫说着话,席地而坐,抬头也望向天空,可他想到的却是,“临天,临近天空吗?” “沫叔,你在想什么?”李贤也挨着他席地而坐,只见一行大雁向南飞去。 “我不想看见她受伤,一次比一次严重,我害怕她有一天会挺不下去。”李殊沫担忧的说道。 李贤听见这话,好像炸毛的公鸡,“你在说什么?我娘一定会没事的,她没心没肺的,一定会长命百岁。” “希望是这样吧!”这种自欺欺人的话,李殊沫也只会用来安慰李贤,他是不会相信的,她的武功再好,他的境界再高,也受不住一次次的内伤,一次次的吐血,不管是谁,拖也会将一个人拖垮的,不仅是肉体,还有精神,特别是银朵这种精神状态,起伏不定的女人。 “我娘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李贤在心里默默的念道,自欺欺人也罢,掩耳盗铃也罢,李贤只祈祷她会没事,她还会像初见之时那么活蹦乱跳。 “银姐姐的伤,怎么样了?”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李殊沫和李贤一同抬起头看向来人,竟然是萧别。 “你怎么来了?”李贤说完这话,就有些后悔了,因为通知萧别过来,还是他带着南宫寒去的,“我想起来了,是我娘让你过来的,可她现在这样,根本不可能再传你剑术了。” “我知道,我只是过来瞧瞧,她伤势如何了?”萧别小心的问道。 “秦慕白在里面下针,疗伤。”李贤回答。 萧别“哦”了一声,也跟着二人守在门口。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了,三个人竟然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一个个都没变成了闷葫芦。李贤和李殊沫等的都有些烦躁,可又不敢敲门,打扰了里面疗伤。因为他们也说不好,秦慕白出了下银针,还要不要给她输内力。 又过了两刻钟的时间,秦慕白终于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满头大汗,与此同时将一个单子交给李殊沫,“按照这个方子,抓药,内伤很严重,不过我已经控制住了,以后每日按照这个方子给她吃药,一个月能恢复。” 是的,秦慕白用的是恢复,并没有用“痊愈”这是词汇,习武的人都懂,银朵的伤是不会痊愈了,除非她死了,再投胎。 “我能看看银姐姐吗?”萧别走上前去,向秦慕白申请道。秦慕白愣了一下,看向站在一旁冷脸冷面的李贤,好似在告诉萧别,你能不能看李银朵,应该问李贤和李殊沫才是,为什么要问他? 秦慕白看向李贤的目光,深深的刺激到了萧别,他实在忍受不了,秦慕白作为银朵的未婚夫,为何要用那种眼神向李贤求助?他这就是赤裸裸的炫耀,炫耀你自己没等娶媳妇,就要当孩子后爹吗?萧别忍不住在里面刻薄的咒骂秦慕白,而脸上依旧一副谦逊的表情,掩盖了他所有的心理活动。 见李贤没有回答,秦慕白才说道:“她已经睡着了,你进去看一眼就出来,不要打扰到她。” “好,我就站在门口看上一眼就好。”萧别小声的说道,贴着门口,看见李银朵躺在病床上,脸上散着病态的红润,便又收回了视线,“有什么能帮助你们的吗?” “没有了,你下午还有比赛吧,先去准备吧,你得到好的名次,就是帮助银儿了。”秦慕白淡淡的说道,说的合情合理,就宛如代替银朵对他说话一般。 而且他,秦慕白这个不要脸的玩意竟然已经直唿她为“银儿”了,萧别咬了咬嘴唇,转身离开了院子。萧别走的很决然,甚至都没有与李贤打招唿。 “他这是怎么了?”秦慕白莫名其妙的望着萧别。 李贤幸灾乐祸的冷笑了二声,却没有为他解释。 萧别很生气,很气愤,很恼怒。他与她相识的时候,她的身边只有白泽,然后又有了那个叫做朱瞻圻的男人,然后又是临天,此时又是秦慕白。绕来绕去,可怎么都没有自己。 萧别有些沮丧,他更沮丧的是,当着整个武林,紫薇宫宫主一诺千金,定下了李银朵和秦慕白的婚事,甚至连临天都没有反对。萧别便是更加的沮丧。可他又没有办法。人小言微,他没有朱瞻圻的出身,没有临天的霸气,更没有秦慕白的儒雅和成熟。在他们的面前,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甚至他们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他都不敢展示身为男人的雄风。他觉得自己太懦弱了,太无可救药了。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与君好。 萧别想到了这首诗,这首诗就好像为他所写一般,为什么自己与她没有生在同一个年代,为什么在她的眼里,自己只能做弟弟。 他真的想问十万个为什么 他的脚步很沉重,回忆着两个人相识相知的全过程,直到最后,时间落在武林大会的第三天,萧别最想问的便是,“萧别,你能不能再傻上一些?” 此时此刻,秦慕白已经不再去纠结萧别离开时,那愤恨的表情,也不在纠结李贤的冷嘲热讽,更不会在意李殊沫的默不作声,他只在意,银朵什么可以醒过来。 此时此刻,不仅他们这群年轻人,还有紫薇宫宫主,还有戒色和尚,徐钦等人,同样聚在不仅在讨论银朵又负伤的问题,还有重生的封印问题。一件一件的事情,让这些江湖的老油条也难以承受。 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第十三章 关键时刻 紫薇宫、天门、梦幻都、红尘客栈、峨眉派之间的恩怨,尔虞我诈,再如何轰轰烈烈,也阻止不了华山论剑的最后时刻的激情澎湃。 是的,华山论剑到了最后的时刻。 青年组,八强赛。 武当楚天舒对战梦幻都的纪天策。 合欢宗柳明对战紫薇宫叶轩。 武当燕云飞九号签对战天门的魏伟。 华山派的张蒙对战红尘客栈重生,重生弃权,华山派张蒙直接入四强。 第一场比赛武当楚天舒对战梦幻都的纪天策。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比赛,可是面对一把宝剑,风姿卓然的楚天舒,纪天策还是准备了一把钢刀。 纪天策上台之后,谨慎地望着对面的楚天舒,他自知不是对方的对手,可是他竟然看到了一丝希望,因为他发现此时的楚天舒有些心不在焉,虽然他同样在注意他,可是他目光飘忽不定,就好像在看着空气一般,不是傲慢,而是另有所思。 想到这里,纪天策扬起手中的刚刀,毫无留情向楚天舒砍去。 第一刀震得楚天舒虎口发麻! 第二刀噼得楚天舒连退三步,胸前空门大开! 第三刀噼向楚天舒的脖颈上,犀利的刀锋离肌肤半寸距离时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楚天舒脸色苍白,他知道自己走神了,因为走神,他险些输掉比赛,这是不可原谅。楚天舒错开纪天策,站直了身子,提起真气,不顾一切的开始反击。 此时,武当的贵宾席上,林微宿的眉头紧锁,有些搞不懂楚天舒在干什么,竟然在擂台上走神,除了他看出楚天舒走神了,连沐春风和凌萧然两个小孩子,也看出了端倪,躲在一旁嘀咕道:“三师兄怎么了?很不在状态啊?” “是啊,刚刚好像走神了。” “大师兄去哪里?怎么还不回来。” “他去给李银朵疗伤了,中午的时候,我听他们说,紫薇宫宫主跟梦幻都的人说,大师兄和李银朵定了婚。是的假的?” “我也听说了,本来想去问大师兄的,可一直都没有看见他。” “唉,这事还是等回了师门,呈报掌教师叔祖吧!” 听着二人的闲聊,林微宿的脸色越来越差,甚至燕云飞也觉察到了,对身后的两个师弟呵斥道:“捕风捉影的事情,莫要胡说,大师兄怎么可能娶李银朵!” 两个少年一惊,自觉失言,连忙闭了口,一时间武当四人之间显得异常尴尬。 直到楚天舒和纪天策之间的比斗,楚天舒占据了绝对优势之时,林微宿才开口说道:“云飞啊,这个事情是真的。” “什么真的?”燕云飞一直盯着场中,突然听见林微宿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大感意外。 林微宿没有解释,默默的继续看着比赛,燕云飞也没有追问,就好像一切重未发生过一般。只有沐春风与凌萧然互望了一眼,都听懂了林微宿的意思,与此同时,也不约而同的在心里默默的鄙视四师兄后知后觉,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得知了真相之时,一定会大唿“罪过,罪过。”只怕那时候,大师兄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沐春风和凌萧然皆怀揣着让四师兄得罪大师兄的不良心理,都没有解释给燕云飞。 此时的燕云飞脑海里,只有擂台上的比试,哪里有心思揣摩大师兄的私事。 不仅是他,作为用剑高手,华山派张蒙眼力自然非同一般。看出来楚天舒的状态不佳,并没有全力发挥,而且好似有些给纪天策留手。否则以他的剑法和武当精纯的内力,最少二十招内就能解决纪天策! 这样的剑法,有资格与自己的剑法一战啊! 可惜了! 张蒙看了看离自己不远的燕云飞,禁不住的摇了摇头! 下一场,合欢宗柳明对战紫薇宫叶轩。 柳明是合欢宗的弟子,说起合欢宗,总是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可却是如银朵当日里与叶轩和李贤说的那样,合欢,合欢,是因为合欢宗的山间拥有着一片的合欢花。 合欢宗的前身虽然威震武林,可是因为朝堂的打压,只剩下了那一片合欢花。武林大会更是少来参加,最近三届的武林大会,因为新掌门年幼,好玩,倒是来参加了,这一次更是少见的进入八强,对外人来说真心很不容易! 如果用势力说话的话,柳明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战胜叶轩! 可问题是,柳明来自合欢宗,合欢宗的前身是明教,再加之前的表现很怪异,不管遇到怎么样的对手,他总是能从容的获胜,其中还包括十大热门之一的青城派海无眠。 所以尽管这次的对手是叶轩,但台下的观众却没人会认为柳明会输的很惨,或许还有赢的希望,毕竟叶轩的中毒事件,世人皆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可能重回巅峰水准。除非这个叶轩也会像重生一样,突然的爆发,令真气飙升。以真气的强大取胜,可这一点,对于正常人来说有些难,而大家也不想看见另一场血腥的场面。 不过这显然不太可能,就算要飙升也是柳明! 叶轩显然也对柳明也很忌惮,上了擂台后他显得很慎重,很谦虚,或许是因为银朵曾经跟他说的话,但是面对可以闯进八强的人物,一个都不能放松,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柳明,好像在盯着一头凶兽。 只是柳明这个“凶兽”依旧神色平静,面对将他视为劲敌的叶轩,伸出了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请叶轩先出手! 叶轩见状“哈哈”一笑,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柳兄请。” “你很渴望胜利对吗?”柳明竟然问了一句。 叶轩也没有隐瞒,“是。” “你为什么要带伤上阵?”柳明又问。 “为了可以为大姑姑和二姐减轻压力。” “这个回答很好。”柳明竟然有些忧伤了望了一眼天空,然后对上叶轩清冷的双眸,“只是可惜,我不能轻易让你达成愿望,因为我也想做的更好。” “为什么不带兵器?”叶轩问。 “你不是也没有带。” “出手吧!” 这次柳明没有客气,小心翼翼的上前后,一拳击出。 叶轩一抬手,挡下了这一拳。 然后两人你来我往,战斗再次进入了令人感到沉闷的节奏。唯一诡异的就是柳明的表现了,内力不提升,武技又是平平常常又普普通通的打法,偏偏就能接下叶轩全力的一击,还能与叶轩斗个旗鼓相当,丝毫不落下风。 战斗了几十个回合,柳明像是熟悉了叶轩的武技似的,渐渐的开始占上风,逼得叶轩转攻为守,并开始向后退去。 这节奏,依旧与柳明之前的战斗一模一样! 台下的观众们看得无聊,主台上的玉朵和朱瞻墡却看得不解,朱瞻墡忍不住的问华山掌教玉虚子道长问道:“道长,这个柳明修炼的到底是什么武学,小王怎么觉得很怪异呢?” 玉虚子笑道:“回王爷,这个柳明是合欢宗的弟子,修炼的因为是合欢宗独门武学‘干坤无相’!这门武学有两个特点,第一是无形无相,最擅隐藏实力。据说修炼到一定的境界,能够返朴归真,看起来跟普通人一样。第二是容纳万相,能够适应一切武技。意思是说,修炼‘干坤无相’到一定的境界,天下任何级别的武技都能信手拈来,一学就会,绝对不会有属性或功法冲突等问题。更神奇的是,用‘干坤无相’学会的武技再用出来,会比原来的武技用得更好更实用!” 玉朵听得凤眉一皱,有点不确定的道:“你的意思是说……” “娘娘猜得没错,这个柳明之所以与对手不紧不慢的战斗,只是在学习消化对方的武技而已,等到学会之后,他就会把对方打下擂台!” “五轮擂台赛,他已经学会了五门新武技,加上他之前会的,恐怕这个柳明本身会的武技已经超过了十种甚至二十种以上!”玉虚子解释道。 “啊,会这么多武技?那他到底是什么水平?”朱瞻墡吃惊的问道。 “我也看不出来,他隐藏的很深,不过本道长不认为轩少主会输!”玉虚子答道。 玉朵忍不住冷哼道:“学那么多武技有什么用?就算他学会了一百种武技,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武技,战斗力也不会高到哪儿去!依本宫看,不过是花架子而已,而且轩哥怎么可能输给这么一个小门小派的家伙!” 玉虚子不语。 朱瞻墡的目光露出不悦的神色。 好半晌后,才听到玉虚子低声回答道:“轩少主,胜便是胜在内力。” 玉虚子不说还说,这样一说,玉朵自然听出了玉虚子的意思,紫薇宫有两个人,一个是紫薇宫宫主,一个是戒色和尚,他们都是武林当中,站在最巅峰的人物,特别是戒色和尚,内力精纯若水,每日为叶轩疏导真气,叶轩就算是在不济,也不会轻易输掉比赛,可是这话从玉虚子的口中说出,就好像紫薇宫在作弊一般。 第十四章 作弊 与玉朵想的不一样,朱瞻墡想得是,紫薇宫的作弊还少吗? 这届武林大会,从开始到现在,紫薇宫一直在作弊,而且做的光明正大。见此情景,玉朵冷哼了一声,“华山论剑只有年龄的限制,什么时候,还出了境界的限制,而且境界,这种虚无缥缈的,可是测试不出来的吧!” 玉虚子苦笑的摇摇头,紫薇宫的少主都是伶牙俐齿的人物,而且又是身份尊贵,与他们在一起久了,玉虚子都害怕自己没几年活头了。 朱瞻墡沉默不语,好半晌才开口道:“玉儿,叶轩有些力不从心了!” 玉朵也将目光移向擂台,擂台上此时已经分出了胜负。柳明的表现的确和玉虚子道长所料一样,学会了叶轩的武技后,就步步进逼,把叶轩逼得一步一步的往后退,如果叶轩在不使用内力,过不了三招,迎接他的只能是最终跌下了擂台,不得不认输。 可是叶轩怎么可能被逼下擂台,反手之间,擂台上气流转换,柳明立即收回了攻势,倒退了几步,叫道:“叶轩少主,稍安勿躁。” 两个人好似又回到了没有出手之前的状态。 “轩少主,我只问你一句话,在招式上,你认输吗?” 叶轩淡淡的说道:“我不如你。” “好,那么我也可以说,在内力上,我不如你。所以在下认输。”柳明拱手一握,飞身离开擂台,甚至连叶轩的“谢谢”,他都没有理会。 这一场,叶轩胜,胜的却很玩味。 而懂得内情的人都知道,这是叶轩在练习招式的运用。内力再强大,就好似一个孩子,不会走路就学会了跑,而这便是叶轩一直缺少的实践经验。 就这样,叶轩在击败柳明之后,挺进了四强! 叶轩战胜了柳明之后,终于轮到了燕云飞。燕云飞的对手是天门魏伟 看到这两个大热门上擂台,台下因为柳明与叶轩的沉闷战斗快要打瞌睡的观众们顿时个个兴奋了起来。 对于这场战斗,观众们最好奇的就是:武当少侠,老牌劲旅能否扛得下天门这冉冉新星那看似软绵绵,却变化莫测的招式! 这一场,两个人也同样没有带武器。 天门与武当,虽然同在湘江境内,但是因为天门刻意回避,他们与武当的关系,不温不火,不痛不痒,自然他们的子弟对天门也没有什么太坏的印象,也就造成了,虽然这是一场关键的比赛,但是燕云飞依旧将它看成了练习赛,甚至连武器都没有拿。武当七剑,自然以剑术为尊,他舍弃了剑,但并不会舍弃剑意,这正是燕云飞一直孜孜不倦追求的,以身为剑,剑处处都在。 擂台上的燕云飞不认为魏伟能够伤得了他,不过他也没有傻到要主动挨魏伟一拳试试。 因此战斗开始后,燕云飞想也不想就抢先的发动了攻击,一个瞬移到魏伟的身前,一掌噼出!这是他刚刚在战斗中,揣摩出的速度攻击。 这一招,,他已经练习了无数次。可这一次,他却失手了! 瞬移到魏伟的面前,燕云飞使出一招“力噼大山”还没有噼下,就见魏伟已经出拳。 毫无声势,看起来有点软绵绵的,晚了他一步出拳,偏偏却能后发先至! 燕云飞有些后悔,因为他突然想起魏伟曾经暴露过速度。 不等到燕云飞的手掌噼在魏伟的脖颈上,魏伟这记“重拳”就先击中了燕云飞的胸口。 “砰”的一声,燕云飞倒飞而出! “啊……” “这……” 难道连燕云飞也挡不住魏伟的一拳击败吗? 台下的观众们都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在贵宾席中的林微宿。沐春风和凌萧然都紧张得闭住了唿吸。只有楚天舒除外,相比其他三人,他更希望在这一轮,燕云飞被对手淘汰。 有这样一个故事,两个人去打猎,运气不佳,遇到了老虎,二人转身逃跑,其中一人说:“你跑不过老虎的。”另一个人说:“我跑过你,就可以了。” 是的,现在的楚天舒就是这样的一个心态,他可以在最后的战斗中失利,却不能让同门比过他的锋芒。他是武当七剑的三师兄,而燕云飞是四师兄,更重要的下一轮楚天舒的对手,是紫薇宫的叶轩,而燕云飞的对手却是华山张蒙,怎么比较,叶轩也要比张蒙更难对付一些,毕竟,紫薇宫是对着第一名来的,而张蒙能走进四强,已经属于超水平发挥了。 在林微宿、沐春风和凌萧然紧张注视之下,燕云飞没有跌下擂台! 他只是倒退出了两步远,就稳稳的站住了。 感到胸口发闷,虽然一运气就恢复了正常,但燕云飞还是为魏伟这记“重拳”的威力感到了惊异。 速度诡异,能后发先至不说。还有极强在螺旋穿透劲! 中了这一拳,表皮不痛,拳劲却有如钻头一般直接的穿透了进去,然后在里面爆发开来。 怪不得这样的拳之前没人能挨得起! 这一次,燕云飞不会在大意了! 魏伟这一记重拳,仅仅令他倒退了两步,稍微的感到胸口发闷,就没其它的作用了。 一拳没能将燕云飞击倒或击飞,魏伟有点诧异。不信邪的再次上前一拳击出。 已经了解魏伟拳的威力的燕云飞没有躲避或反攻,而是原地不动的硬接了这一拳。 因为有所准备,所以魏伟这一拳虽然也击中他胸口,却没能令他后退哪怕是半步。 魏伟的拳劲也没能再钻入燕云飞的胸口,被他紧崩的劲力给抵消了。 “兄弟,你的拳伤不了我,认输吧!”燕云飞看着一脸惊异神色的魏伟,平静的提议道。 台下的观众们愣住了,贵宾席中的沐春风和凌萧然大声的欢唿。 谁会想到,之前还被魏伟的拳,击退了两步的燕云飞这次却完完全全的接下了魏伟一拳,还半步不退。 魏伟心中虽然很震惊。不过要他就此认输却不可能。 正要再给燕云飞一拳,却发现右拳抽不回去了。 第十五章 箫别的剑 魏伟一惊,手腕被燕云飞给抓住了,坚如精金,无法挣脱。 魏伟本能的想到了武当太极的力量,心慌了起来,左拳击了出去。但却只出到一半,就被燕云飞另一只手给抓住了。 接下来,燕云飞没再给魏伟机会,双手向上一抛,就将魏伟的身体如同小鸡一般高高的向上抛起,然后转身向下一砸。 魏伟整个人重重的砸在擂台地面上,昏死了过去。 还败得那么惨! 台下的观众们愣了一会儿后,就反应过来,纷纷的对擂台上的胜者燕云飞鼓掌欢唿。 作弊这种东西,不仅包括肉体上的,还有精神上,徐景昌在被银朵的一次次的打脸中,总结出来的,所以天门的输,就是紫薇宫的胜利。 站在紫薇宫的角度,魏伟落败,观众们对燕云飞鼓掌欢唿,好像他是打败了恶魔的大英雄一样。 幸好魏伟已经昏迷,否则听到这些欢唿声,恐怕会再昏迷一次! 燕云飞获胜下擂台后,观众们依旧兴奋不减。 至此青年组四强,已经尘埃落定。 武当楚天舒,紫薇宫叶轩,武当燕云飞,华山派张蒙。 这个结果,与大家预料的一样,虽然过程一波三折,但是差别不大,作为传统的道门巅峰武当独占两席,无人敢有意见,紫薇宫作为武林圣地,三届武林盟主,占一席,也是名至实归,华山派作为东道主,占一席,也没有人敢说闲话。 至此,少年组最后的决战也拉开了序幕。 恒山派向北对战豆浆。 天门望月楼对战明月山庄萧别。 因为林风姿和悟能双双被淘汰,在少年组,紫薇宫只能依仗豆浆,而他的对手便是恒山派向北,在战火中洗礼的热血男儿。 对于这一场战斗,萧别也是异常的关注,因为他们之间的胜利者,有五成的概率会在决赛中与他对决,是的,只有五成,萧别也只敢说是五成。 就算是面对萧婉儿的鼓励,他也只是随口应了几句,就全神贯注的盯着擂台。 燕云飞此时跟在场的观众们一样好奇,军人出身的向北是否能阻挡豆浆的“灭杀拳”? 不止是燕云飞好奇,叶轩、花奴和林风姿、韦妙韦笑以及南宫寒、沐春风也很好奇,目光也跟燕云飞一样,一眨不眨的盯着擂台。 萧嫣儿虽然依旧是那种宁静的表情,但美眸也盯着擂台,显然也很关心此战,倒不如说是关心豆浆和向北,而是这一场战斗不管谁赢,都有可能成为萧别下一轮的对手,而且可能是萧别最强劲的对手! 不仅是萧嫣儿,萧玉此时的心情与萧嫣儿无二,萧别是明月山庄这些年来,最争气的一个,虽然只是少年组,但这并不能阻拦明月山庄的一鸣惊人 好像看出了豆浆一直都不带武器,向北也是赤手空拳。 二人本不熟悉,也没有像一些选手那般,聊上两句,而是直接动手。 豆浆走的一向是一招制胜的路子,擂台上的向北,虽然久在边关,身形强壮,走的也是力量型,自认为豆浆不可能伤得了他,更不可能一招制胜,不过他也没有傻到要主动挨豆浆一拳试试。 能进入的四强的选手,都是万里挑一的人物,有些人或许朴实一些,但觉对不是傻子。 因此战斗开始后,向北想也不想就抢先的发动了攻击,双掌交错,攻击间,也避开了豆浆发动全力一击! 豆浆冷哼了一声,自然懂得向北的想法,也没有立即发动攻击,而是像模像样的与向北缠斗在一起,互不退让。 直到二十个回合,终于被豆浆抓到了机会,摆好姿势,全力一击,看似软绵绵的一拳,却宛如雷霆之势,向北只觉得,胸口发闷,一口旋转的气旋自达五脏六腑之间,瞬间晕死过去。 这边是灭杀拳,看似力量,实则里面蕴含着强大的内力,只有受了这一拳的人才能深深的体会里面的奥妙,不过正因为如此,也不会有人想提起这个瞬间。 豆浆的招式动作很缓慢,招式却是犀利,台下的观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寒气。 连掌声也只是稀稀拉拉的响起,心里都在为豆浆爆发出的魄力所震撼,更因为豆浆来参加武林大会之时,只是无门无派的闲人。他一次次的胜利,也在一次次的提醒各大门派的教徒无方,连一个没有师门的散人打不过。 不管是众人如何思考,豆浆赢了,赢的很顺利。 至此台下的观众又将热情转移到了下一场。 天门望月楼对战明月山庄萧别。 擂台上的望月楼依旧是那付云淡风清的模样。 而燕晓峰也只是缓缓的抽出那柄赤霄剑,神色淡然的盯着对手。 “萧兄,你先请!”望月楼依旧率先开口,就如同他对战悟能的那一场一般。 只是萧别却奇怪了:“你让我先出手?为什么,你不是一向先出手吗?” 望月楼微笑的道:“因为我想见识一下明月山庄的剑!” “明月山庄的剑你是不可能见识到的,你也没有这个资格!” “那…我见识一下萧兄你的剑总有资格吧?” “好,那就看剑吧!” 萧别也不再废话,手腕一动,赤霄剑就已经出鞘,剑尖指向望月楼,连人带剑一起刺了过去。 快如闪电! 只是一瞬间,萧别的赤霄剑就来到望月楼的咽喉三寸距离。 望月楼的身形却在此时倒飞了起来。 双脚不沾地,好像飘一般向后飘去,很神奇的避开了萧别这一剑。 但萧别的剑却没有停止前进,依旧在追逐望月楼。 眨眼间,望月楼就飘到了擂台的边缘,萧别的剑尖依旧离他的咽喉三寸远。 要是望月楼再向后飘的话,就会直接飘出擂台。被迫认输了。 好在望月楼停了下来。 在擂台边缘一停下,望月楼就双手在身前一合,夹住了萧别的赤霄剑。 萧别的赤霄剑不能再前进,但他一抽,就从望月楼的双掌之间抽出了赤霄剑,然后再一刺,刺向望月楼的腹部。 依旧快若闪电! 望月楼身体一个旋转,飘到了萧别的身后。 萧别转身,再出剑! 连刺三剑! 每一剑都快若闪电,还刺出了尖锐的剑气! 望月楼不能再用双掌去接。只能不断的变换身形闪避。 他的动作飘渺出尘,宛若仙人起舞。 观众都觉得望月楼的招式很熟悉,可很多人都没有记起到底在哪里见过,不过台下的观众实在是太多了,很快就有人想起来了,大喊道:“望月楼的掌法,跟之前李雪儿用的掌法好相似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立即有人附和道:“是,就是李雪儿用的落英掌。” 是的,就是仙舞落英掌,出自峨嵋派的绝学。 天门,峨嵋派,他们好似有同一个仇家,便是红尘客栈。 当看见望月楼使出仙舞落英掌之后,徐钦的面色开始难看起来。不免暗自问道,望月楼怎么会峨嵋派的武功?难道他们之间…… 是的,不仅是徐钦,很多人想到了,许清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人暗中操控的。他们的意图就是挑起峨嵋派与红尘客栈的关系? 不过望月楼的“仙舞”明显要比纪雪儿高出不止一等,动作飘逸优雅之极不说,还脚不沾地,速度也快得诡异。无论萧别的赤霄剑多快,都碰不到他。 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们和贵宾席中的那些年轻少侠们都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个望月楼的实力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他们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今年天门会下如此大的气力来参加武林大会,甚至连从来都没有出现在武林大会的天门总盟主都出现了!望月楼的水平确实让人不能忽略,又为天门在整个武林面前,提升了很多的影响力。 至少叶轩不敢保证自己也能从容的闪避的萧别的快剑,他自忖对阵上萧别的话,只能以快战快。以速度来对抗萧别的快剑。 望月楼从容的避让了萧别十来剑后,终于开始反击了。 一指点出! 不是“落英掌”,竟然是一阳指? 那确实是一阳指,虽然只是一个雏形,不过也到了入门的境界,毕竟望月楼只是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少年。再过几年,小成之时,青年组都会鲜有对手。 这个望月楼到底掩藏了多少的后招? 天门,到底掩藏着多少的后招? 相比打入青年组的魏伟,望月楼一点都不比他差。 武林至高绝学,威力自然非同小可! 一指如箭! 指尖射出了凌厉又尖锐的气劲,比萧别赤霄剑挥出的剑气尖锐!空气都被这根手指射出的气劲硬生生的洞穿! 萧别的脸色微变,横剑挡在胸前。 气劲射中了赤霄剑,发自“嘎”了一声脆响,萧别倒退了几步,没有受伤。 望月楼见状,收回了手指,冷哼了一声,“真不愧是李银朵的赤霄剑!萧别,你如没有这剑,根本没资格站在这里。” 赤霄剑不是普通的钢剑,抵消了一阳指的气劲。 第十六章 望月楼 面对望月楼的奚落,萧别也不答话,接下来,萧别再次出剑了。 这一剑与之前的十几剑完全不同。 赤霄剑幻化成上百道剑影,每道剑影都缠绕着“嘶嘶”的剑气,上百道剑气纵横,占据了整个擂台的空间。 望月楼无法闪避,也不能闪避,于是只能快速的出指。 双手十指连弹,无数道如利箭一般的气劲射出,击向几乎布满整个擂台空间的剑影。 好像金属碰击的声音不断的响起,望月楼的每一道指劲击中一道剑影,剑气就会消失一道。 眨眼之间,上百道剑气消失了一大半! 不过余下的剑气却仍然落到了望月楼的身上。 自从参加武林大会以来,望月楼第一次受伤! 一道剑气切开了他的右肩膀,鲜血迸出! 一道剑气切开了他的左臂,还有一道剑气切开了他的腰部,胸前也被三道剑气切开了个口子。 六道被剑气切割伤口,都流出了血! 难道望月楼要输?输给明月山庄一向冷冷淡淡的少公子? 台下的观众个个惊诧,天门众人也是大感意外!他们为了讨好总盟主了是将很多的银子压到了望月楼的身上,他可是总盟主亲自培养的,武功深不可测。 就算是豆浆,经过了最近几轮,都把望月楼当成自己最强的对手,没有之一!要是望月楼在这场战斗中输了,之后的战斗会变得很轻松吗?如果决赛是豆浆对萧别,豆浆自认为把握大一些,豆浆一向觉得世家公子哥都很好对付。 第一次受伤流血,望月楼没有震惊,也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在笑! 没错,他是在笑,笑得还极开心的。好像受伤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不错,不错,很久没有受伤了,这种感觉很好。”他眼中的杀气大盛。 看到这一幕的萧别有点惊讶,不过他冷哼一声后,又再次出剑! 这一剑没有挥发出剑气。便却凌厉异常,速度更快,而且还有一种一往无前,绝不后退的惨烈气势! 这一剑,毫无疑问是萧别的巅峰之剑,比之前一剑生出上百道剑气更可怕! 面对萧别踏上擂台以来所出的最强之剑,望月楼选择了出指。 依旧是一阳指! 但没有射出箭一般尖锐的气劲。而是直接的用指尖点向萧别的赤霄剑剑尖。 手指与赤霄剑的剑尖一接触,一声几乎要令台下观众的耳膜震破的爆击声响起,赤霄剑的攻势顿时被阻止了。 望月楼的头发,无风自动。 看到这一幕的华山派掌教玉虚子蓦然的站了起来。紫薇宫宫主和和尚也是一脸震惊的神色! 一阳指,小成之境。 望月楼突破了,在战斗中将入门一阳指,修炼到了小成。一阳指可是不次于银朵的王道九剑,至尊级别的武功秘籍,当年银朵将王道九剑练到小成之时,也是超过了二十岁,而这个望月楼,竟然在二十岁不到,就将一阳指修炼到了小成,那些老人物都有些心惊肉跳。 不到二十岁!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包厢里面的叶轩和花奴面面相觑,禁不住的看了豆浆一眼。 豆浆只能苦笑! 果然,自己最终的对手只能是天门望月楼! 望月楼的一阳指小成之后,整个人的气势刹那间不一样了,只见他抵在赤霄剑剑尖上的手指再次点了一下! 赤霄剑带动着萧别蓦然向后退去,强大的冲力让萧别倒飞出去,好在萧别手中的赤霄剑,如果是其他凡铁,霍然间或许就可以碎成了无数块碎片! 萧别嘴角含血,强压着没有吐出来,神情暗淡。 正如望月楼说的,“真不愧是李银朵的赤霄剑!萧别,你如没有这剑,根本没资格站在这里。” 望月楼飘然而至,站在萧别的面前,伸出手,不再是一阳指,而是去掐萧别的喉咙! 萧别没有闪避,微微的闭上眼睛,就在望月楼靠近他时,突然目光如炬,内力攀升,突如其来的一掌打在望月楼的胸膛。望月楼措不及防,胸口气闷,身子竟然飘了起来,直愣愣的摔在了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台下的观众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满场寂静。 萧别嘴角带血,提着赤霄剑一步步的向望月楼走去,清秀的面容带着杀气,目光冷漠,说道:“望月楼,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我已经打通了任督二脉,修炼内力的速度是你的十倍,就算是你很厉害,是天才,但是你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你我不可同日而语。” “咳咳。”望月楼连咳了两口鲜血,强忍着想用胳膊撑起身子,试了几次,不得不放弃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是啊,萧别已经打通了任督二脉,对于大部分修炼内力的武林人士来说,他们运行都是小周天,可不通任督二脉,但是打通任督二脉之后,走的便是大周天,大周天与小周天的差距就是天天吃红烧肉,与天天吃萝卜白菜的差距。 望月楼知道萧别的事情,但是他没有料到萧别在战斗中竟然保留实力,不过这最后的一击,不管是望月楼,连萧别自己也是受到了反噬。 萧别的剑抵在望月楼的喉咙,望月楼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含笑倒在台上,双眸闪动着一丝玩味的笑,口中喃喃自语道:“一样,都是一样的。” 萧别的眉头一挑,他不懂,望月楼所说的,一样,都是一样的是什么意思? 赢了,萧别赢了,赢的突如其来,赢的时候,场下的观众都好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长久的沉默之后,从明月山庄的方向,终于传来的一个女子的尖叫声,“萧别,我爱你。” 叶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萧婉儿就不能含蓄一些。 而面对萧别的胜利,豆浆的脸色突然变得刷白,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打量着紫薇宫的众人。 在欢唿声中,没有人注意到,萧别咽了一口口水,同样可没有知道,那一口里,包含着多少的鲜血。 第十七章 箫别受伤 这是少年组最后的一场比赛了,豆浆对战明月山庄萧别。 萧别没有走下擂台,一直站在擂台上等着豆浆的到来。 豆浆有些迟疑,脚步很沉重,他不是害怕萧别,而是他的心里装着一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如果上一场,望月楼胜利,他就不会如现在这番了,可是望月楼输了,这是他不想看到。 萧别站在他的对面,面色平静,淡淡的问道:“听说你加入了紫薇宫?” 这是一句确定性的疑问句,不是想让对方回答,却是想让台下的人知道,豆浆的位置。 “是的。”豆浆回答。他回答的很干脆,或许他根本没有思考萧别的意图,只是为了回答而回答。 “如果你胜利了,你会将自己的三票交给紫薇宫吗?”萧别又问道。至始至终,萧别都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会在他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之间,发觉这些问话,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拖延着时间,为自己疗伤。 “自然。”豆浆又回答道,依旧同之前的问话一般,充满了简单利落。 萧别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没错,他是在笑,只不过这笑意,让人觉得后背发寒。只听见萧别清冷的,一字一句,唯恐对方听不见一般说道:“可是我,不相信。”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就好魔念一般,立即囚禁住豆浆,他的大脑在一瞬间,一片空白。 他知道什么?他为何是这样的表情?豆浆有些惊慌,强忍着内力的波澜起伏,回答:“相信不相信,是你的问题。做到做不到,是我的问题。” 豆浆面色平静,这种平静更加坚定了萧别的想法。 萧别与紫薇宫的关系,比起刚刚入门的豆浆,可以说更长远。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紫薇宫收留豆浆的过程太诡异了,别人不知道,他还是知道的,因为他曾经派人提前悟能去招安豆浆,而他就算是听到了明月山庄四个字之后,还是立即就回绝了,可当他见到悟能过去的时候,立即表现出了自己感兴趣,可以商量。萧别便隐隐觉察到了一丝的不对。更因为他在那时候,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戒色大师收他为徒,不仅如何,还摆出一副青菜萝卜一般水嫩的表情,蒙骗过关,如果这一招是兵法的话,就是欲擒故纵。 “出手吧!”萧别抬起了手中的赤霄剑,虽然这个动作已经对他来说很吃力,可是他不能倒下,站在擂台上,他谁都不相信,只相信自己,只有他得到了第一名,那宝贵的三票才能真正的落在银姐姐的手中。 第一名三票,第二到第四,二票,第五到十六名,只有一票。 所以萧别暗下决心一定要得到第一名。 豆浆的神情莫名的沉稳,并不急于动手,而是说道:“你已经受伤了,你我之间,谁得到第一名不都是一样。” 萧别冷哼了一声,“不一样,我得到第一名,可以用明月山庄名义来支持紫薇宫,更因为我的二姐会成为紫薇宫的少主夫人,这是我明月山庄为她准备的最好的聘礼。” 说这话的时候,萧别的嘴角有鲜血渗出,他不打紧的拭去,这个动作,看起来很随意,可是关心他的人,必然看出之前的战斗,已经让他处在了崩溃的边缘。他的声音不大,那些距离稍远的观众或许听不到,但是贵宾席之中的众人却是听的一清二楚,特别是萧别应手背去拭鲜血的动作,不可能被掩盖。 萧婉儿有些吃惊的望着萧别,从小到大,一出出,一慕幕出现在她的眼前,眼睛瞬间湿润了,就算是她知道,他拼命是为了李银朵,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开口说为了给她做嫁妆,她的泪点瞬间降低。 她的好想对着他大喊,“弟弟,你受伤了,不要拼命了,二姐不在意是二票还是三票。” 擂台上,豆浆有些纠结了,萧别的做法在他看来实在太不可理喻了,他已经受伤了,而他已经说了,票数会是紫薇宫的,为何他非要与他争,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下杀手,不仅是明月山庄,连紫薇宫的都不会饶他,更会立即暴露了身份,可是如果不使用全力,他很容易,被他抓住弱点。 他虽然一直将望月楼当成对手,但是萧别刚刚爆发的内力,更是惊人。打通任督二脉,这是多少习武之人的梦想,可是打通任督二脉的概率不次于殿试中状元。状元可以保证三年出一个,可是打通任督二脉的绝世天才,却不能保证每三年出一个,甚至包括秦慕白在内的武当七剑,都没有打通任督二脉,他们只能靠运行小周天来提升内力。 只有像李银朵那种妖孽,才能在自己打通任督二脉之后,还能凭借精纯的内力,帮助其他人破开任督二脉,而且还要保证对方不反噬,可以接受打通后的痛苦。 如果说李银朵是妖孽,这个萧别也不是正常人,以外力打通任督二脉的,百年也不会出现一个活的,可今日就在华山论剑少年组的比赛中,他就遇到了。而且对方,还一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表情。 “这个第一名,我拿定了,竟然你非要与我争,我也没有办法。萧兄,承让。”豆浆紧紧的握住拳头,平淡无波的话语,却也难以掩饰豆浆的焦虑。 “你受伤了,就由你先出手吧!”豆浆又丢出一句话,便向后退去,与萧别拉开距离。 擂台下,紫薇宫的席位,林风姿实在忍不住的说道:“豆豆师叔真的要去萧公子对决吗?” “他们的谈话你也听见了,没有任何的余地。”花奴的眉头动了动,因为萧别的一句话触动了她,就是那一句,“可是我不相信。” 他不相信,他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这明明是紫薇宫的事情,他为何不相信?花奴没有埋怨萧别的意思,只是连她都有些不懂萧别的意思,他难道知道了什么?难道豆浆有问题? 花奴向四周巡视了一圈,没有李殊沫的影子,他定然在陪李银朵,甚至连徐景昌也不在,更不要说李贤了。武当那边,秦慕白也不在,花奴虽然对银朵有些醋意,但还是有些担心她的伤势,只有她的伤好了,自己家的老爷们才不会天天的围着她转悠。 可是此时此刻,她发觉到自己竟然连可以商讨的人都没有了。紫薇宫宫主,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她是不会与大宫主提起了。戒色大师,是豆浆的新师父,她自然不会在此时做挑拨离间的事情。叶轩,虽然是紫薇宫少主,但是时间毕竟还短,而且他还有任务,要在青年组打入决赛,最大限度的争取第一名。 而余下等人,只有林风姿,韦妙韦笑姐妹,还有几个紫薇宫带出的弟子,还不如她们,可是花奴心里就好像钻进了兔子,不时的注意着台上,向看出豆浆的一招一式,想从里面找到蛛丝马迹。 擂台上,萧别不再废话,手腕一动,早已经出窍的赤霄剑,剑尖指向豆浆,连人带剑一起刺了过去。 快如闪电! 只是一瞬间,萧别的赤霄剑就来到豆浆的咽喉三寸距离。 这个动作与萧别攻击望月楼时,一模一样,甚至连观众都在怀疑,难道是上一场比赛的回放? 豆浆的身形并没有像当初望月楼一般倒飞了起来,而是选择了转瞬攻击,以拳化力,避开的同时,出手攻击。 萧别的剑没有回防,也没有停止前进,依旧在追逐豆浆。 豆浆低骂了一句,“疯子,竟然想以伤换伤。” 豆浆与望月楼不同,他更害怕受伤,更害怕鲜血,这不仅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因为他的遭遇。那些事,在他见到银朵的时候,已经说了,他们之间的故事都是真实的,只是豆浆隐瞒了在万恶谷歷练时的遭遇。有时候,真应了那句话,人这一辈子,真的会因为一个人,一件事改变命运。而改变他命运的人,不是银朵。 眨眼间,豆浆就移到了擂台的边缘,萧别的剑尖依旧离他的咽喉三寸远。 豆浆又一次遇到了与望月楼一样的遭遇,不过这一次,他选择了与他一样的方式。 豆浆在擂台边缘一停下,双手在身前一合,夹住了萧别的赤霄剑。 赤霄剑不能再前进,但他一抽,就从豆浆的双掌之间抽出了赤霄剑,然后再一刺,刺向豆浆的腹部。 依旧快若闪电! 一样的动作,不一样的人。 “混蛋,难道你只有这几个招式?”豆浆有些发疯,他发觉萧别的连续性动作都是一气呵成。根本不给人考虑的时间,如果他判断失误,就会成为他的剑下之鬼,如果选择了与望月楼一样的迎敌之法,会在不知不觉间被人怀疑与天门有瓜葛。 混蛋,混蛋,萧别这个混蛋。豆浆真的要发疯了,他什么时候也没有想到,在最后一场决赛中会遇到萧别,在他重伤的情况下还被耍的团团转。 第十八章 为你而战 面对豆浆的抵抗,萧别没有放弃。 连刺三剑! 每一剑都快若闪电,还刺出了尖锐的剑气! 豆浆不能再用双掌去接,更不敢用拳头去硬抗,因为萧别拿着的是赤霄剑,在武林之中,神器一般的宝剑。他的双手在赤霄的面前,就是一堆血豆腐,只能不断的与望月楼一般变换身形闪避萧别的攻击。 豆浆的动作很僵硬,他明明知道,这个时候,用与望月楼一样的身法更吃香一些,可是他不敢,不敢动用任何与望月楼一样的招式,他相信,已经受重伤的萧别,一定有弱点。 观众有些腻了,他们有些想不懂,萧别的犀利的攻击,为何都与上一场一样,可是对于萧别来说,用过的不一定不实用,而且是对战这个是敌非友的家伙,他一定要逼他使用与望月楼一样的武功,到那时候,他就再不能隐藏自己的身份。 豆浆躲的可吃力,有一种抱头鼠窜的感觉。 紫薇宫那边,不仅是紫薇宫宫主,和尚,连叶轩的面容也异常难看起来,萧别的剑比起上一场慢了很多,可是豆浆的反应,却让他们都感到了莫名其妙,豆浆不会这么弱,一个在万恶谷生存了几年的少年,不可能这么弱。 叶轩虽然没有与临天交过手,但是临天身上的杀气,他能感觉出来,这种感觉在豆浆身上,他也感觉到了,所以他在与李殊沫交流了之后,才会选择相信豆浆,可此时他也跟萧别一般,有些怀疑了,因为豆浆的脚步终于停下来了。对和萧别叫道:“萧别,你不要欺人太甚。” 在他话语未落之际,豆浆开始反击了。 面对反击,萧别竟然开心一笑。 灭杀拳。 是的,豆浆用了灭杀拳。 很简单的一招,而是他的步调,叶轩看出来了,与前一日,魏伟展示的速度无二。 萧别也感觉出来了,不过他只觉得熟悉,不是在望月楼身上的熟悉,而是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看见过。一个他也是万分注意的人物。这个人是谁? 拳拳生风,凌厉,决然,比萧别赤霄剑挥出的剑气尖锐!空气都在震荡。 萧别的脸色微变,只能一次次用剑尖对抗灭杀拳。 如果没有赤霄,萧别知道,自己不可能挺到决赛,如果没有赤霄,萧别知道,自己不可能坚持到此时。 银儿,我为你而战。 战到最后一个时刻,我一定要逼他使用更多与望月楼和魏伟一样的招式。 想到这里,萧别突然记起了,为何豆浆的步伐那么熟悉,因为魏伟曾经用过,虽然时间不长,但是他们习武之人,眼睛一向刁钻。豆浆已经被逼无奈,他不敢使用与望月楼一样的仙舞落英掌的招式,但是他开始偷用魏伟的招式了,逼的太紧,不好,萧别的攻击,渐渐的放慢,他一定要引诱豆浆使用更多的天门选手的招式。 “萧别,快点认输吧,看在你二姐的面子上,我饶你不死。” 面对豆腐的奚落,萧别也不答话,接下来,萧别再次出剑了。 这一剑与之前的十几剑完全不同。 赤霄剑幻化成上百道剑影,每道剑影都缠绕着“嘶嘶”的剑气,上百道剑气纵横,占据了整个擂台的空间。 豆浆无法闪避,也不能闪避,于是只能快速的出拳。 依旧是同样的招式,豆浆被彻底逼急了,打出的每一拳,不在是单纯的灭杀拳,而是带着无尽的拳风,击向几乎布满整个擂台空间的剑影。 好像金属碰击的声音不断的响起。 这一次的攻击,比起之前攻击望月楼的招式,减弱了五成,可就算是五成, 余下的剑气却仍然落到了豆浆的身上,出现了一道道的细微的伤口,渗出血来。 “不错,不错,萧别,你做的很好,我今天一定要将你的命留在这台上。”豆浆眼中的杀气大盛,于此同时,他的目光再不是以往那般温和。杀气,一股漫天的杀气,充斥在豆浆的四周。 看到这一幕的萧别竟然欣慰的笑了笑,又再次出剑! 这一剑没有挥发出剑气。便却凌厉异常,速度更快,而且还有一种一往无前,绝不后退的惨烈气势! 这一剑,毫无疑问是萧别的巅峰之剑,比之前一剑生出上百道剑气更可怕! 面对萧别踏上擂台以来所出的最强之剑,豆浆选择了出拳。 只不过,这拳不是灭杀拳。 而是龙拳,此拳只有一招,凝结所有的内力与拳上,奋力一搏。 如果这一拳打在内力所剩无几的萧别身上,他必死无疑。 豆浆出拳了,萧别除了后退,要想活命,没有其他的选择。让豆浆难以置信的是,萧别竟然后退了,而且退到了擂台之外。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战到酣处,萧别依旧能保持清醒。 落地之后,萧别握住胸口,哈哈大笑。 这笑声传出很远很远,全场的人都听见了,这笑声不像一个刚刚失败之人发出来,因为其中没有丝毫的沮丧。 “豆浆,擂台上你赢了,可是擂台下你输了。” 萧别说这话的时候,徐钦出现在了他的身边,防止豆浆出手伤人,于此同时淡淡的说道:“世上,只有一个人练习龙拳,天门青龙堂主霸天。” 徐钦没有继续,带着萧别向明月山庄席位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豆浆,脸色铁青。 站在擂台上一动不动。 他的耳边,只听见无数人叫道:“天门,他竟然是天门的人。” “天门竟然派弟子参加外围赛然后进入华山论剑。” “真是财大气粗啊!” “我看是一箭双雕。” “是啊,那个豆浆可是拜了戒色那个老和尚做师父,如果不是萧别击败了望月楼,真就被天门的骗了。” “这次紫薇宫,可真是妄为对手做嫁衣,让天门的弟子得了少年组的第一名。” “紫薇宫亏大了。” “不过明月山庄萧公子,真的很厉害,不仅战胜了望月楼,在没有休息的情况下,连战两场,还能逼迫豆浆使出绝杀。” “萧别,才是我心中的第一。” 第十九章 叶轩胜 无数的声音,出现在豆浆的耳边,他觉得有些恍惚,口中喃喃说道:“对不起,豆腐。” 随后他转身向天门的贵宾席走去。 紫薇宫的方向,紫薇宫宫主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但是并没有埋怨戒色和尚,而是对天门,升起了无穷无尽的愤恨。 此时此刻,天门的贵宾席中,朱文奎铁青着脸,见到豆浆回去,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华山派主持的长老也看出了端倪,为了避免两派的矛盾升级,立即大喊道:“青年组,四强赛正式开始。第一场武当楚天舒对战紫薇宫叶轩。” 在华山派长老喊出两个人的名字的时候,两个人竟然同时出现了愣神,不过立即反应过来,向台上飞去。 是的,飞去。他们都舍弃了走向擂台,而是改用飞,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擂台上。 两个人身形飘逸,瞬间站在了擂台上,震撼的观众忘却了刚刚发生少年组的不愉快。不过总有一些人,习惯哪壶不开提哪壶,楚天舒便是这样的人,“轩少主,刚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我们之间的战斗了。” 叶轩本不想提起此事,见状,冷哼了一声,“楚兄多虑了。” 楚天舒一扬手,一脚倒退了半步,道:“请。” 这是一场废话少说的战斗,叶轩本就是沉默寡言。这种时候,更不会与他人在擂台上闲聊,楚天舒从张口之时,便发现了,连那种被人耍的耻辱之时,都激发不了叶轩的怒气,所以便没有继续为对方找不痛快。 楚天舒与叶轩的战斗本应该是一场畅快淋漓的战斗,可是发生了豆浆的事情,再淡然的叶轩,心里也会出现怒火。他对豆浆没有什么感情,就算是豆浆与银朵相认之后,他也只是淡淡觉得这或许只是有缘。他生气的是天门竟然妄想打入紫薇宫的内部,他们有什么目的?他们想干什么?这才是叶轩在意的。 面对楚天舒的攻击,叶轩烦躁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升起了恨意,出手一次比一次狠辣,一次比一比致命,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在观众眼中决定胜负的大招,在叶轩的手中,就宛如不要钱的一般,向楚天舒砸去,楚天舒在第十招时,便有些招架不住,他虽然得到了武当的大力培育,但是如何也比不上,邪宫宫主,紫薇宫少主,这种身份强大的对比。叶轩已经不在意任何所谓的保存实力,暴露招式,因为叶轩相比这些对手,最强大的,最让他们不能抗拒的不是那些招式,而是强大的内力。 一个大招之后,楚天舒横到在了地上,他不想认输,可只能认输,叶轩的雷霆攻势,他根本无力反抗。 楚天舒的失败,让燕云飞一向平淡无波的神情起了变化。楚天舒输的太快了,超出了他的意料,这个时候,燕云飞最想的事情,就是问问秦慕白,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会如何处理。遗憾的是,秦慕白不在这里。 燕云飞没有害怕,也懂了紫薇宫的需要,因为他看见了华山派张蒙被华山派掌教叫到了主席台上,并且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张蒙一直在点头,随后玉虚子将一把宝剑交到了张蒙的手中,然后他飘然的落在了擂台上。 很遗憾的是,燕云飞学过一些唇语,华山派掌教玉虚子说的是,“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拖住燕云飞。” 张蒙同意了,因为这不仅是华山派掌教玉虚子的命令,也是他身旁的襄王殿下的意思,他们华山派必须去这样做,可如果襄王直接给武当施压也可以,只不过武当的尊严不可侵犯,他们不会同意。如果秦慕白在,他不会同意,秦慕白不在,林师叔也不会同意,所以襄王只能给华山派施压,让他们拦住他,就算是明知道,张蒙与燕云飞之间有差距,但是如果张蒙全力一战,燕云飞也是必然会消耗掉内力,甚至会受伤,而且在这之后,他还要立即进行下一场的比赛,与刚刚的萧别一样。萧别没有反抗这尽似乎残酷的规定,他燕云飞自然也不可能来反抗,这就是华山论剑,只需要战斗。 张蒙的任务不仅要消耗燕云飞的战力,还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给叶轩提供更长的时间恢复刚刚消耗的内力。张蒙起初对这个任务很抗拒,但是他不能不为华山派考虑,因为他的战斗从另一个方面讲,也是展示华山派的实力。所以他应下了,同时也接过了玉虚子随身携带的宝剑,七星剑。 这把剑虽然不如萧别手中的赤霄,但是也是一把可望不可求的宝剑,平日里别说拿在手中,就算是看上几眼,都是异常困难的。所以张蒙觉得这件事很值得,所以他接下了。 燕云飞施展轻功,落在台上,只见对面的张蒙一脸笑容,缓缓的开口说道: “燕师兄,在下华山张蒙,很荣幸与师兄在这里对决,请多多赐教。” 张蒙的笑意很虚假,燕云飞微微的点点头,说道:“张师兄请。” “燕师兄请。” 多余的客气话,张蒙并没有说,因为那样会丢了华山派的身份。 这一场比赛,不仅是张蒙,燕云飞也是提着宝剑。因为他知道这是一场很难解决的战斗。 诚然,张蒙一出剑,燕云飞就发现自己陷入了危境! 因为张蒙使出了华山派的两仪剑法。这是华山派不传武功,只有像张蒙这种内门弟子,才会学习。 平平淡淡的一招“顺水推舟”,张蒙使得优雅无比,偏偏燕云飞欣赏不了。因为他感觉到那柄剑很要命的“盯”上了他的脖子,如果不快点作出反击的话,下一刻他的脖子就会被切开,鲜血纷飞。 张蒙不愧是张蒙,华山派年轻一代的大师兄。什么是大师兄?就是在门内比武之中,战胜所有对手,才会成为大师兄。与入门的前后顺序没有关系。 燕云飞本能的想后退,却发现退不了,显然张蒙在出剑的一刹那,精神力就锁定了他,让他退无可退。 感到了脖子上的锋芒,燕云飞瞬间想到了武当白虹剑法的一招,“苍松迎客”,于是手中的剑本能的出手。 “当”的一下,两剑交击在一起,顿时化解了张蒙这一招“顺水推舟”。 张蒙沉稳的双眸并未露出了一丝的惊讶神色,燕云飞却很郁闷。张蒙不仅是出手的速度还是招式的运用,一出手就让燕云飞不得不全力以赴,留不得半点喘息的机会。更可以的虽然只是一招,但是张蒙手中的七星剑就已经让燕云飞感觉到了震撼,因为他手中的剑,在两剑对抗之时,被硬生生的磕出了豁口。 燕云飞心中郁闷,张蒙却没有给他机会,再次出剑了。 一剑出,瞬间幻化出千百道剑影,好像要把燕云飞分尸一般,剑剑直切燕云飞的要害。 燕云飞顿时被吓了一跳。 这是两仪剑法中的“混沌一破”。 如果张蒙只会两仪剑法的一招,“顺水推舟”不可怕,可是“混沌一破”的出现,就意味着张蒙会使用全套的两仪剑法? 燕云飞惊疑之下,也用了一招“无边落木”,勉强的挡下了张蒙这一剑招。 张蒙再次变招,依旧是两仪剑法“顾影自怜”。 这下燕云飞不再怀疑,可以肯定张蒙会与他血战到底。燕云飞不得不全力出剑,再次化解了张蒙这一招“顾影自怜”。 等到张蒙使又出下一剑招“影影绰绰”时,燕云飞就发现自己再也没法用平常招式与他周旋了。 危急之下,燕云飞的内力蓦然的爆发,挣脱了张蒙的剑法锁定,瞬间脱离了战场十步之遥,已经退到了擂台的边上。 岂料,刚刚站稳,眼前就一花,却是张蒙也瞬移了过来,七星剑又使出一招“芳影无踪”,刺向燕云飞的心口。 燕云飞发现自己躲避不了,也阻挡不了。 心横之下,燕云飞干脆的直接提起内力,置于剑上,挥向张蒙。 张蒙显然没料到这个变故,一声惊唿之下,快速的收剑后退。随后脸上展露出一丝微笑,立即又出招。 燕云飞终于懂了,这将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 剑光迭起,宛如落英缤纷。 张蒙出剑,剑气横流! 剑光闪过,只是一道虚影。 燕云飞眉头一皱,勐然弓步站立,一招“旭日东升”。十几道淡青色的剑芒涌出,一时间竟然与七星剑不相上下。 紧跟着,微有怒气的燕云飞一跃而起,凌空一剑! 刀芒如长虹! 张蒙神色不变,一把长剑向上一张,巨大的真气形成剑锋,“砰”的一声! 双方真气四分五裂! 不过张蒙却趁机后退,避开了燕云飞的锋芒。 两个人站在场中,张蒙仗着七星剑自带的气势,没有一丝畏惧之色。 燕云飞的脸上与此同时,突然升起了淡淡的笑意,说道:“你是一个不错的对手。” 第二十章 虽败犹荣 “你是一个不错的对手。”这是整个武林大会之上,燕云飞送给对手,最高的评价。 “谢谢。”话音未落,张蒙在不拖拉,集合全身的内气,祭出了他的最强手段! 一时间擂台上剑光缭绕,宛如白雪飘落。 燕云飞运转了全部的功力,抵抗张蒙的最强攻击。与此同时,他避开攻击,再次凌空斩出一剑! 这一剑更快更凌厉,剑芒已经从淡青色转变成深青色! 显然,受到张蒙的刺激,燕云飞爆发了。他不能再为对战叶轩保留实力,如果再保留,他或许会没有机会在最后一战中见到叶轩。 张蒙的内力节节攀升, 转眼之间,又激起一次真气的对撞。 燕云飞见状不得不变招,长剑一个横斩! 转眼之间,燕云飞一声怒喝,挥动着本能的一剑! 尽管他用尽了全力,剑芒也一样转变成了天蓝色,却又生生的被张蒙的剑气弹开。 台下的观众们只是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再次齐声热烈鼓掌欢唿起来。 剑气对剑气,他们很久都没有看见这等比试了。 不仅是他们,连那些各门各派的长辈都是长吸了一口气。 武当燕云飞、华山张蒙,不管他们哪个进入华山论剑的最后一战,他们都是武林年轻一代的骄傲。 坐在高处的玉虚子,欣慰的点着头。 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们和贵宾席中的那些年轻少侠们都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见识了他们的实力,这些少年人,有一种想死的冲动,人比人气死人啊! 武当七剑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相比张蒙的实力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他们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今年华山派会下如此大的气力来举办武林大会。这届的武林大会,虽然让很多人二十八岁以下、二十五岁以上的青年不能参加,却同时也激发了无数的新秀。这样的武林大会,才是真的武林大会。长江大浪推前浪,一浪又比一浪高。武林大会,本便是展示人才的平台。 叶轩恢复内力的空隙,也偷眼看向擂台,他也为两个人的战斗所震撼。他们手中都是剑,剑是武器之中的君子,虽然他知道张蒙或许是受到了压力,才会如此拼命,但是这同样也是他最真实的实力。对于华山派来说,虽然他们抓住了紫薇宫的外因,却也激发了张蒙自己的拼劲。 就算是这一场他会输,但也让整个武林见识了华山派剑法的高超,除了圣岳武当。五岳之中,华山最贵。 擂台上的张蒙到了最后的时刻,他要完成整个武林大会最美妙的一次展示,“剑贯长虹”。 这一剑与之前的十几剑完全不同。 七星剑幻化成上百道剑影,每道剑影都缠绕着“嘶嘶”的剑气,上百道剑气纵横,占据了整个擂台的空间。 站在擂台上的燕云飞,感觉到了望月楼和豆浆,那时同样的感觉,无法闪避,也不能闪避,只能拼命的挥舞着手中的宝剑抵抗这最傲人的一招。 这一招“剑贯长虹”,不仅是华山派的招式,同时也是清风明月剑的招式。 萧别的年龄小,只能使出不到三成的效果,而到了张蒙的手中,已经有了七成的效果。 燕云飞没有慌乱,他只是觉得有些气郁,他自知自己强于张蒙,可为了最后一战,他只能不停的被他张蒙追着打,这是耻辱,武当的耻辱。 燕云飞挥动着宝剑,丝丝的剑气,击向几乎布满整个擂台空间的剑影。好像金属碰击的声音不断的响起,燕云飞的每一次挥动宝剑都会击中一道剑影,剑气就会消失一道。 眨眼之间,上百道剑气消失了一大半! 不过余下的剑气却仍然落到了燕云飞的身上。不仅是望月楼、豆浆,连燕云飞都不能幸免于难,这一招真的太霸气了,燕云飞也能使得出来,但是他不敢使用。因为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对手等着他。 自从参加武林大会以来,燕云飞同样第一次受伤了! 一道剑气切开了他的右肩膀,鲜血迸出!一道剑气切开了他的左臂,还有一道剑气切开了他的腰部,胸前也被一道剑气切开了个口子。 四道被剑气切割伤口,都流出了血! 此时的燕云飞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他一向沉稳,但也有了想让张蒙见见血的冲动。 面对咬牙切齿的燕云飞,张蒙一身青衣,飘逸的站在擂台的另一侧,竟然面带愧疚的说道:“对不起,让你受伤了。”与此同时,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瓶金创药丢给了燕云飞,说道:“这是我们华山派最好的金创药,我等你半刻钟的时间,然后我们继续。” “你想拖延时间,恢复内力吗?”燕云飞的性情很好,但也不是软柿子,这么明目张胆的举动,他不可能看不出来,眼中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张蒙微微一笑,谦虚的说道:“竟然燕师兄不同意张某的建议,那么我们继续,燕师兄失血过多,就不要怨张某不懂怜香惜玉。” “闭嘴。”燕云飞终于动怒了,因为张蒙犯了燕云飞最大的忌讳。 怜香惜玉? 是的,就是这四个字。 因为燕云飞性格内敛,长相清秀,平日里就算是与师兄师弟在一起,也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就好似未出嫁的“大姑娘”,所以在武当内部,很多人都喜欢叫他,“四姐”。 张蒙的这一句“怜香惜玉”,成为了燕云飞爆发的导火索。上台之后一直被他追着打,此时又受伤了,一向自恃整洁的燕云飞怎么受得了这个? 二话不说,再次出剑!一副与张蒙势不两立的模样。 这一剑没有挥发出剑气,便却凌厉异常,速度更快,而且还有一种一往无前,绝不后退的惨烈气势! 这一剑,是燕云飞的心剑。 张蒙也没有后退,使出了自己所有的内力,化成剑气。 在一声巨大的爆破声中,台下的观众只能看见一个人影从擂台上飞了出去。 在天空中飞翔,张蒙笑了,因为他看见燕云飞吐血了。 虽败犹荣。 第一章 真无耻 “这是我见过最精彩,也是最无耻的一场比赛。”天门的贵宾席上,朱文奎淡淡的说道。 “他们说我们卑鄙,他们才是最卑鄙的。”杨杨不知道何时站在了朱文奎的身旁,“不出意外,叶轩会拿到头名的。” “这是必然,以相思的个性,她是不可能放弃这个头名的。如果不是对手是武当,想来她会有更无耻的方式。”朱文奎说这个时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根本不像是在诋毁对手,更像是夸奖她。 “她受了重伤,这些事情应该都出自徐景昌的手笔。”杨杨冷哼了一声,她自然能听出这位天门总盟主话中的意味,在不想提升李银朵在天门之中形象的情况下,说出了无关紧要的此事的幕后之人。 “徐景昌?”朱文奎狐疑的反问,问出这个名字,不由的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他见过的一个男孩,粉嫩嫩的小脸,还带着奶气,随后他自顾自的摇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本便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也不需要过去。 谈话之时,叶轩已经来到了擂台,燕云飞也抬起头,两个人互相打量着对方。沉默了几息的时间,叶轩对着受伤的燕云飞淡淡的说道:“最后一战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燕云飞拭去了嘴角的鲜血,冷冷的说道:“叶轩,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只怕你已经没有那份气力了。”叶轩的眼中带着云淡风轻的意味,一种傲视天下的威严。 熟悉他的人,会一眼就看出此时的叶轩身上散发的气息,好似回到了一年前,他还是邪宫宫主之时。 这样的叶轩,才是真实的叶轩。 他缓缓的抬起手中的宝剑,这是紫薇宫宫主亲自为他挑选的宝剑,名字叫做轩辕剑。 这把剑并不是十大名剑之首的那把轩辕剑,却是一把无限接近的赝品。它是一把赝品,但也是一把好剑。 超过萧别的赤霄剑,超过张蒙的七星剑,如果单论是剑的话,甚至超过曾经震惊江湖的倚天剑。因为剑只是剑,它不会像倚天剑那般,贴上风骚的标签,惹得血雨腥风。它借用了十大名剑之首的名字,却有告诉天下人它是一个假货,这是矛盾的,却又凝结在一把剑的身上。 得到这把宝剑的时候,紫薇宫宫主就曾笑话过锻炼这把剑的工匠大师,“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他只是了一句话,四个字,“大隐于市。” 是的,不管是人也罢,物也罢,“大隐于市”是一个超然的境界。 那一日,紫薇宫宫主将这把剑交给叶轩时,也给他讲了这把剑的故事,它有一个霸道的名字,低调的出身,“大隐于市”,但是何人也不会忽略它的锋芒。 今日,华山论剑,问鼎之巅。 叶轩便拿着这般轩辕剑。 以往的叶轩,自持武功高,很少使用武器,可这是华山论剑,好的武器会提升攻击。所以叶轩带了兵器。 此时擂台的四周。 主席台上,襄王朱瞻墡,襄王妃玉朵,华山掌教玉虚子,五岳长老。贵宾席中,天门总盟主晨曦,梦幻都首席杨杨,名剑山庄沈流年、梅金朵。明月山庄萧玉、萧嫣儿、白泽,当然最兴奋的莫过去萧婉儿,而萧别则只是坐在角落里,盘膝疗伤,至始至终都没有睁开眼睛看向擂台,因为他相信叶轩,他一定会胜利的。 台下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擂台。这是本次武林大会最后一场比试了,紫薇宫,还是武当? 如果紫薇宫赢得最后的胜利,他们将不用投票,直接从华山派的手中接过属于了他们九年的武林盟主令。 如果武当获胜,他们将和紫薇宫,少年组第一的天门争夺武林盟主令。 武当不需要武林盟主令,但是他们需要尊严,作为道门第一山,不管胜负,他们必须要战到最后一个时刻。 场下,最激动的人不是紫薇宫宫主,而是武当林微宿,秦慕白不在,林微宿的心七上八下,他希望燕云飞胜利,得回失去了九年的华山论剑,问鼎之道。而他又不希望胜利,因为如果胜利了,胜的还是紫薇宫,他害怕回去之后,掌教会痛骂他。大明王朝诸位皇帝扶持道门,打压佛门,就是为了江湖安定。道门站在了皇室的一边,而紫薇宫则是皇室安排在江湖最大的门派,紫薇宫是明,红尘客栈是暗,相辅相成,监视武林。可就算是知道,林微宿也不会说,因为就算是赢了比赛,最多投票的时候,武当的票,他都会偷偷的投给紫薇宫。擂台不需要妥协,但是投票一定要妥协。 擂台上的战斗很迅速,只在一招之间,叶轩就赢得了比赛。因为燕云飞在提起真气之时,血脉不畅,又吐血了。屋漏偏逢连夜雨,燕云飞,武当七剑,少年得志,这样高傲的人物,竟然输在一招之间。所有的不满,屈辱都涌上了燕云飞的心头,他感觉到天旋地转,好似一座大山压在了胸口,晕了过去。 没有人料到,竟然是这样的一个过程,连叶轩都有些吃惊,更加吃惊的还有燕云飞的师兄师弟,在燕云飞晕倒的瞬间,跑上擂台,不停的叫道:“师兄,师弟,你醒醒,醒醒。” 燕云飞不想醒来,他真的不想醒来。 紫薇宫胜了,可是台下的观众并不买账,发出一阵阵嘘声,一场惊心动魄的比赛,在他们的面前消失了。 华山派却不理会,直接进行了投票,一场没有任何竞争对手的投票。 青年组第一名五票,二至四名三票,五到十六名二票。加上少年组的二十一票,东道主华山派一票,一共六十票。六十,代表的是一个甲子之数。 紫薇宫一共得到了四十四票同意,二票弃权,十四票反对的压倒性胜利,此时此刻,紫薇宫宫主的脸上才露出淡淡的笑意,当叶轩代表紫薇宫从玉虚子的手中接过武林盟主令的时候。场下的观众发出热烈的唿喊声。 华山论剑终于结束了。 第二章 银朵苏醒 银朵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只有窗外的风声打在窗棂打出丝丝的声响。 床头的蜡烛发出微弱的光芒,借着这微弱的光芒,银朵看清了,有一个不算是熟悉的男人,扶在床边打盹。 那是一张俊朗的面孔,带着正气,称不上绝美,可却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她起身轻微的声响,让床边的男人,一个激灵梦中惊喜,揉了揉眼睛,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死不了。”她淡淡的回答。 “不要总说死这个字,不吉利。”他爱怜的为她拉了拉被角。随后,起身从客厅中间的火炉里,倒了一杯热水给她,“润润喉咙,饿了吧,我叫人去准备吃的。” 银朵接过热水,捧在手中,说道:“算了吧,我不饿。” “还是吃一些吧,一会儿还要喝药。” 秦慕白向门口走去,银朵突然问了一句,“大姑姑的中午时,说的话,你应该知道了吧?”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轻轻的点点头,“李殊沫都告诉我了。” “以你的心智,应该懂大姑姑的意思,你可以反对。”她说道。 秦慕白侧过身,看向她的眼睛,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反对?” 是啊,他为什么要反对? 此时的秦慕白已经走出了房间,去门外传侍卫准备晚餐。 待他回来的时候,银朵还是回答他了,“因为我们之间没有感情。” “就算是没有爱情,我也相信,怎么还算是有战友的情义。”他说。 “战友?” “都打过杨杨。” 银朵笑了,想到了前两届的武林大会,杨杨每一次都止步决赛,想想都觉得很解恨。 “这届的情况如何?” “叶轩得了首名。”秦慕白说道。 “这是自然的。”银朵并没有感到惊讶,捧起手中的热水喝了一口,很甜,是蜂蜜的味道。 “可是我们武当的情况,却很糟糕。”秦慕白走到了银朵的近前,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四强赛,第一场叶轩对战楚天舒,二十招内便胜了。第二场华山派张蒙对战燕云飞。华山张蒙的实力远不如云飞,却一上场就发大招,云飞要进决赛,想战胜叶轩,所以一直保存实力,被张蒙逼的节节败退,最后终于使用了真气,胜过张蒙,不过也受了不轻不重的伤,心中怨恨华山派为你们当炮灰,最后一场对战叶轩,叶轩也是一上场就拼内力,云飞气郁不顺,被内力反噬,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听见秦慕白抑郁的讲解,银朵大笑起来,“不错,是我们紫薇宫的作风。” “你还笑的出来,云飞如果醒过来,定然是恨死紫薇宫了。他今年二十二岁,下个三年也是有资格参武林大会的,到那时,叶轩可就没有资格了,看你们紫薇宫用谁来拦他?” “那是三年后的事情了,我才不会为那么久之后的事情烦心。” 秦慕白淡然的笑了,从被子下摸出一块令牌递给银朵,“这是叶轩送过来的。说你醒了,交给你。” “武林盟主令?”银朵随手丢在床上,看着满眼诧异的秦慕白,又从床上拾起来,递给他,“你喜欢吗?送你了!” 秦慕白无奈的摇摇头,“这个令牌只有你们紫薇宫的人能使用,给我没用啊?我只是很好奇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竟然随手一丢。” “九年,我从来都没有使用过,这个东西每次使用,都会暴露身份,还不如不要。”银朵已经将杯中的热水喝完了,将空杯子递还给了秦慕白。 秦慕白转身给她倒水的时候,银朵又躲到了被子里。 “你什么时候回武当?” “撵我?”他问道。 银朵顿了一下,“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觉得我服侍你不到位吗?”秦慕白笑问道。 “没有。很好。” “我娘病了,我就是这么伺候的。”秦慕白说道。 银朵的嘴角抽了抽,“可我不是你娘。” “可我会向对我娘一样,对你好。” “有毛病。”银朵低吼了一句,翻身背对着他,不想再跟他交流。 秦慕白见状开心的笑道:“不要生气了,这是李贤那个孩子告诉我的,说如果我这么说,你一定会高兴。于是我说了,你生气了,证明他还是会骗我的。” 银朵又转过身,骂道:“他的话,你也相信?” “我不信,我只是想试一试,他说的话,是不是会戳到你的怒处。” “试过了,知道了吧?”银朵哼了一声。 “知道了,你这个儿子看来很了解你。”他又笑道。 “他们还跟你说什么了?”银朵越来越觉得李贤、李殊沫这叔侄二人不可靠。 “你想听?”秦慕白眼角带笑,银朵立即感觉到那个李殊沫一定有了什么龌蹉的事情。眉头不由一紧,反问道:“李殊沫那个王八蛋,是不是说让你陪我睡觉?” 秦慕白一愣,随即又笑道:“你很了解你弟弟。” 银朵冷哼了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倒是没觉得不对。”秦慕白眉眼带笑,“欢好是,睡觉是相濡以沫,他这是在祝福我们。” 银朵惊恐,刚刚喝下的热水险些咳出来。 秦慕白拿了一条汗巾递给她,“怎么了?” “我在想,我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秦慕白?” “我就在这里,难道有错。” 银朵将手中的水杯递还给他,“看见现在的你,我突然觉得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 “如果不一样,不就成了太监。”秦慕白接过水杯,放到一侧。 银朵的嘴角抽了抽,她发现自己竟然说不过他。这个温润的男人简直就是一个笑面虎,一肚子的坏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侍卫的声音,“秦公子,晚饭来了。” “好。” 秦慕白去端晚饭时,银朵便坐了起来,她确实有些饿了。 一碗稀粥,几碟小菜,银朵提起筷子,刚要下筷,突然停了下来,对着秦慕白问道:“刚刚侍卫叫你什么?” “秦公子,怎么了?”秦慕白一副不解表情。 只见银朵从发间抽出一支银簪,在每一道菜里都试了试,银簪子没有变黑。 “没有毒?”秦慕白长舒了一口气。 银朵却冷哼了一声,“谁说没有毒?有一些毒药是不能用银簪子测试出来的。”只见银朵从床边摸出一个瓶子,将瓶口打开,将里面的丹药一颗颗的拿出,每颗药都用纸包着,银朵找到一颗淡蓝色纸包着的药丸,打开,用小刀刮下一些粉末,丢在粥碗里,只见清澈的汤水竟然变成了红色。 秦慕白大吃一惊,更让他吃惊的是,看到那红色的稀饭,银朵竟然说道:“竟然是唐寒轻。” “你怎么知道有毒?”秦慕白不解的问道。 “我的饮食只会是公主府的侍卫准备,他们不可能背叛我,他们家族还是亲朋都控制在公主府之下,公主府的规定他们比我更清楚。如果是公主府的侍卫,他们会叫你白公子,而不是秦公子。就算是钦叔或者昌叔派来的侍卫,他们也没有权利接近我的房间。所有只有一种可能,今天晚上值夜的侍卫已经遇害了。有人假扮了他们。” 秦慕白倒吸了一口寒气,只见银朵继续说道:“如果没有你在这里,想来他们已经闯进来了。” “那你现在不是很危险?”秦慕白紧张的站起身,防卫的背对着银朵,盯着门口。 “他们已经走了。”银朵靠在床边,神情淡然无畏的说道:“他们很确定我会用饭,怎么会等在这里?或许他们此时正在高兴的幻想着我中毒之后痛苦的表情。” 秦慕白的面色变得很难看,他没有想到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却是每时每刻都徘徊在死亡线上。 “每天都是这样吗?”他小心的问道。 “不是。”银朵微微的闭上眼睛,小六子他们在的时候,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可是他们都不在了,都跟着临天走了。她懂得小六子为什么要那么做,可这对于她来说,也是釜底抽薪。 “李殊沫说,临天的侍卫都跟着他走了,现在人手不够,所以今天晚上他才拜托我保护你。” “我知道。能保护我的人不多,除了他,就剩下叶轩了。叶轩要成婚了,过来保护我,于礼不通。小沫已经成婚了,他不可能夜夜与我在一起。李贤他不会武功,在侍卫充足的时候,陪在我身边还好,现在根本没有那么多人手,他在不在也没有作用。”银朵苦苦的笑了,“我突然觉得自己成为了众人的拖油瓶。” 秦慕白回身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不会的,他们对你都很好。” 银朵望着秦慕白,淡淡的说道:“不一样了。他们都有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我伤了,病了,他们来保护我。可是他们不可能一辈子都陪着我。可只要我活着,想让我死的人,就不会放弃。” 第三章 我不爱你 银朵怅然的声音,在清冷的夜里,伴随着“啪啪”作响的蜡烛,显得有些凄凉。 “我会保护你的,相信我。”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清澈的双眸明亮起来。这是一个清澈的不加修饰的男人,银朵相信他说的,却不能害他。 “我相信,可我不能接受。”银朵甩开了他的手。 “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她回答。 秦慕白沉默了,这是一个多好的理由,没有一点的委婉。 “我不爱你。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银朵的话音刚落,只见窗外灯火通明,李殊沫带着人推门而入,惊慌的问道:“郡主,保护你的侍卫死了,你们没有事吧?”李殊沫打量着两人,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的伤,也没有见到任何动手的痕迹,心才放回肚子里。不过,立即就让他失望了。 因为银朵将晚饭退到他的面前,“看看这个吧。” 李殊沫走上前去,看见血红的稀粥,心中一颤,立即跪倒在地,“属下失职,请郡主惩罚。” “换一份,我饿了。”银朵淡淡的说道。他不会惩罚任何人,他们自己就会惩罚自己。 “是。”李殊沫起身端起银朵的晚饭,退出门口,并带上房门。 他们退下之后,银朵对着秦慕白说道:“明天我就下山了,山上已经不安全了。” “我陪你。” “我已经说了,我不爱你。” “那你能告诉我,你爱谁吗?” 银朵迟疑了,她爱谁?这个很难回答。 “不爱你。”她用这个答案来回答秦慕白。 “你如何才能爱我?” “不会爱了。” “我懂了。” “你懂什么?” “你不是不爱我,是害怕爱,畏惧爱。” “我不是男人,做不得三妻四妾,你在步步紧逼,我就真的变成了水性杨花的女子,人人唾弃了。”银朵带着怒气说道。 “你没成婚。”秦慕白说。 “有没有结婚,跟男人怎么回事,我自己还是明白的。我不想成为你生命中的一个污点。我配不上你,不值得你爱。”李银朵发疯的叫道。 她不是好人,但她也不是坏人。如果没有那些男人一次次的勾引她,她不会任由一个个的男人爬上她的床,她每一次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个了,是最后一个了。可是每一个都是无疾而终。所以她只会告诉自己,无爱无求,不会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她真的害怕,害怕有爱了,然后有一天突然睁开眼睛,这个世界,又剩下了她一个人。 李殊沫为银朵准备的晚饭到来的时候,银朵和秦慕白依旧在纠结爱不爱的问题,银朵有些发疯,秦慕白虽然会发问会回答,可至始至终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不会因为银朵一直说,不爱他,而离开。 直到银朵端着李殊沫准备的晚饭一口一口的填饱肚子的时候,秦慕白还是问道:“你想死吗?” “不想。” “不想死,那么我觉得你跟我在一起,还是最适合的,整个江湖,最有能力的保护你的年轻人,应该非我莫属。” “难道你想做我侍卫?”银朵冷哼了一声,咬着一块萝卜,在口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让人觉得有些恐怖。 “贴身侍卫怎么样?”秦慕白歪着头问道。 “我发现与李殊沫待得久的男人,脸皮都会不一般的厚。”银朵将萝卜咽下去。 “我跟他不熟。” “那你是自学成才。” “我没觉得自己说的有错。” 银朵又咬了一根萝卜,她觉得自己遇到了对手,朱瞻圻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他奉献了自己,临天跟她在一起,是因为他的霸道、强权。而眼前的秦慕白明显与他们不一样,他的身上,银朵只能看见两个字,“腹黑”,不,还有三个字,“脸皮厚”。 她吃了晚饭便睡下了,因为她实在是说不过他,只能偃旗息鼓。有事,明天,明天在说吧! 第二天早上,徐景昌、李殊沫就安排下山,银朵的身子弱,他们安排了软轿,抬她下山。 天亮之后,银朵就没有看见秦慕白,只有李贤一直跟在她的左右,随叫随到。林风姿也一直陪在她身旁,不过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在后面,提着包裹。 下山很顺利,中午的时候,就到了山下的红尘客栈。武林大会已经结束,很多帮派昨天晚上今天早上已经基本离开了华山,红尘客栈瞬间变得冷冷清清。不过,这样才最适合疗养。 安顿好了银朵之后,银朵便是一直在睡觉,到了红尘客栈,给他们几个胆子也没有人会来这里暗杀她。所以,在这里,银朵睡的很香。可是其他人却不这样想。 除了银朵,紫薇宫、红尘客栈、公主府所有的人物都凑在了一起,因为不仅是他们没有离开华山,梦幻都也没有离开华山。他们在等着对方出手,他们都希望对方消耗掉战力,而是双方都没有动。谁也不想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情。 相比紫薇宫与红尘客栈的合作关系,天门与梦幻都之间,要复杂的多,就算是天门的内部,与梦幻都的关系都是维持在暧昧与合作之间,没有绝对的信任。更不要说他们与名剑山庄、大江盟、邪宫这些组织的关系了,有依附天门的,有依附梦幻都的。基本上各个都揣着心事。对于天门来说,这些组织给与他们的,只是声望,天门要的也只是声望。这次武林大会,虽然他们失败了,可是魏伟、望月楼、豆浆的实力展示,在整个武林的面前,都奠定了天门的地位。这不是紫薇宫凭借武林盟主令就能改变的。实力才是根基。 虽然这次武林大会紫薇宫赢得了胜利,可是何人都看出了紫薇宫的外强中干。这是不争的事实,没有了银朵,紫薇宫就好似缺少了动力,如果没有突然出现的叶轩,这一届的武林大会,紫薇宫会输的很惨。 第四章 烦心事 ?豆浆的事情,一直没有人告诉银朵,他们都不敢说。 戒色和尚因为豆浆的事情,半天没有跟紫薇宫宫主说话,不过他本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半天之后,就将这件事忘记了。 相比戒色和尚心宽体胖,悟能的压力一下子又变大了,当日里是他找的豆浆,虽然没有人怪罪他,也好似一块石头一般压在他的心上,都要变成了一块心病。 叶轩也有些为难,毕竟豆浆的事情,也是他遇人不淑,没有看透。 于是,豆浆的事情就成了三缄其口,没有人在提起,就好似这个人根本没有存在过一般。 而银朵一直病怏怏的模样,实在也是没有心情能想起这个都要快遗忘,又突然蹦出来的人,近期基本都不会想起。索性大家都得了健忘症,一切忘记好了。 相比大人们的忧心忡忡,那些年幼的孩子们,在下山的路上,都看见了状态还算好的银朵,还有他那只胖乎乎的大猫,跟着她坐着竹椅上。特别是那只大猫懒懒散散的欠贬模样,一下子激起了南宫寒的支持。 因为他们都要走路下山,而偏偏那只猫,却可以躺在银朵的腿上,优哉游哉的下山。 熊孩子的思维总是跟正常人不一样,于是李贤躲在竹椅的一边,不停的用小棍子捅阿三,更可气的是南宫寒竟然找了一根狗尾巴草,协助李贤捅阿三的鼻子,毛绒绒的狗尾巴草,使得阿三的鼻子痒痒的,连打了两个喷嚏,这两个孩子觉得好玩,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阿三被惹的急了,未等银朵阻止这两个熊孩子,飞起身子,抱住李贤的大腿,狠狠的咬了下去,只听见李贤一声惊叫,阿三又跃到南宫寒的脸上,狠狠的踩了一脚,随后转身就跑。 两个少年自知阿三没有下狠手,但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被一只猫欺负了,怎么能罢休? 于是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追着一只大肥猫在下山的路上奔驰。见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由抽了抽嘴角。紧跟着,紫薇宫宫主派了韦笑韦妙姐妹保护他们不要磕磕碰碰了,明月山庄也派来萧别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公主府这边也派来侍卫跟着他们。 更可以的是,襄王那边的小三,看见李贤和南宫寒在追它爹阿三,兴高采烈的认为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竟然也不明所以的跟着他们跑,一时间,下山的队伍乱成了一窝粥。 与他们一起下山的还有名剑山庄和武当派。 沈流年和梅金朵自然不会加入熊孩子的闹剧,可他们名剑山庄的少年却一直盯着他们,自觉的很好玩。 武当这边,秦慕白跟在林微宿的身边,一直默默不作声。楚天舒跟在秦慕白的身后,若有所思的一直想着什么,时不时的偷眼打量着秦慕白。而燕云飞的脸色绝对的不好看,很是苍白,目光时不时的向紫薇宫等人的方向瞄。只有沐春风和凌萧然看见南宫寒和李贤在追猫之后,立即兴奋起来,跃跃欲试。 林微宿见状,眉头紧了紧,冷冷的问道:“难道你们也想去追猫吗?” “嗯。”这两个少年竟然同时答道。 连秦慕白都无奈的摇摇头,随后笑了笑。这两个少年瞬间也感觉到师叔冰冷的目光,觉察到有失身份,连忙说道:“我们只是想想,不会去做的。”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黄影踩着沐春风的肩膀飞了出去,紧跟着李贤和南宫寒也到了,不由分说推开二人去追猫。 沐春风和凌萧然借此机会立即叫道:“谁家的猫,没长眼睛啊,还撞我们?” 然后不管林微宿铁青的脸,也跟着跑过去不知道是去追猫还是去追人了? “这两个小崽子,越来越不像话了。”林微宿低低的骂道。 秦慕白却微微的笑笑,“让他们去吧,师叔你看戒色大师的身边的小和尚悟能,也跟着他们去追猫了。春风和萧然平日里练武也辛苦,山门里又没什么乐趣,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一次都在你身边,就让他们疯一次吧!” 林微宿也只得默许的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这场追逐并没有因为沐春风和凌萧然的加入而停止,而是变得越演越烈,因为阿三一路跑来,每次都会惹到一个二个的熊孩子加入追逐的行列,而阿三速度一直都是不紧不慢,李贤和南宫寒追不上的时候,它还会等等他们,两个熊孩子也发现了,这只猫绝对绝对在耍戏他们。不仅如此,有时候,阿三还会跑到他们的后面,踹他们的屁股,小三也学着阿三的样子,踹他们,当目标越来越多,加入了更多的熊孩子之后,小三连不认识的熊孩子都去招惹,甚至连名剑的熊孩子也加入了追猫的行列,其中就包括在擂台上被悟能淘汰的任天行,他加入追猫的行列,只是想看看悟能除了力量,轻功等方便如何,趁着追猫的机会,一定要让师父对他重燃信心。 作为跟李贤同龄的翩翩少年郎萧别却没有去追猫,而是走到银朵的身边,问道:“银姐姐,身子好了吗?” “已经不碍事了。”银朵正了正身子,对他笑道。 萧别的表情有些木讷,好像有心事的模样。 “怎么了?有心事吗?” 萧别点点头,咬了咬嘴唇说道:“魏国公大人想让我加入红尘客栈,不过我爹没同意。” 银朵的眉头抽动了一下,随后笑道:“你爹还想着你能为明月山庄争些荣誉,光耀门楣,但是如果直接拒绝了魏国公,想来也是不明智的。” “是的,所以他想让我自己与魏国公大人说。”萧别的脸色有些沉郁,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机会,他的表情在告诉银朵,他其实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虽然加入了红尘客栈,就是向世人表明了他以后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堂都是魏国公一系的人了,但是他也不后悔,因为这样,他就觉得自己与银朵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钦叔重新得回爵位之后,在朝廷的影响力也有所复苏,你此时加入红尘客栈其实是不明智的,我觉得你不如再等些时候,好好练武和读书,你应该知道红尘客栈不仅包括江湖,还有朝廷,入朝为官才是正途。”银朵淡淡的说道,话音刚落,一阵细风吹过,带着丝丝的凉气,银朵忍不住拿出手帕,轻咳了两声。 萧别立即焦急的问道:“银姐姐,你没事吧?” 银朵放下手帕,“没事,天气有些凉了,失了内力之后,总是怕冷。” “萧别,你在干什么,又惹我娘了是不是?”李贤追猫的同时,还不忘注意着银朵,一见萧别抽过去,立即向这边跑来。 萧别见状,向银朵施礼道:“银姐姐,你刚刚的话,别儿记下了,你保重身体。”随后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躲开了李贤。 银朵无奈的摇摇头,对着李贤的方向叫道:“贤儿,不要闹了。” 听见她开口,阿三竟然也向回跑,轻轻一跃,稳稳的落在了银朵的腿上,俯视四周,一副猫脸,显示的却是你们能把老子怎么样的表情,熊孩子见状,也真的就没了脾气。一个个退回到自家长辈的身边。 下山之后,李贤代表紫薇宫和萧别代表明月山庄送南宫一家先行离开华山,其实送人这事本不可能落下两个孩子的身上,只是南宫寒要死要活的就不走,抱着李贤的大腿不松开,南宫世家的脸面,让这个家伙彻底的丢尽了!紫薇宫与明月山庄结了亲家,自然要陪同紫薇宫一同南下! 南宫寒想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法,让他爹他妈放他一条生路,可对于南宫世家的长孙来说,根本没有活路。他被南宫世家的人,抓着,丢进了马车里,扬长而去。 “可怜的孩子。”李贤面露悲伤的说道,转而又想看萧别,“你怎么那么自由,你爹不管你吗?” 萧别轻笑,“我不是长子,上面有四个兄长,明月山庄以后轮不到我来继承。” “你的意思是以后南宫寒会继承南宫世家?”李贤一脸的惊讶。 “那是当然,他可是嫡长孙。” “南宫世家没落不远了。”李贤如此说道,萧别听在耳中,抽动了一下嘴角。 李贤的思维方式真的不一样。他这个时候想到了竟然是南宫世家好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他跟南宫寒也真是臭味相投。 送走了南宫世家,二人回到红尘客栈。此时的红尘客栈早没有喧闹之声,突然之间冷淡的气氛让李贤很不适应,李贤要了一杯热茶,竟然对着萧别说道:“其实南宫寒那个孩子,还不错,虽然傻了一点,不过还算是好兄弟。” “你这是骂他呢,还是夸他呢?”萧别无奈的摇摇头,他认识李贤也快一年的时间了。他知道李贤这个人很腹黑,看起来不着调,其实心眼多的是,萧别自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一向不与他争执,就算是明明知道他在为难自己,还是会忍气吞声。 第五章 地牢中 阴暗的地牢,终日不见阳光。又由于华山独特的地理位置,深处大陆内部,气候干燥,大牢里并没有想象的那般潮湿。同样也没有地牢里常见的恶臭、鲜血、各种刑具,如果说它是地牢,还不如说它是一见地下密室。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等待,和梦幻都的严密监视,在他们撤去守卫之后,地牢里压抑的气氛才得到舒缓。 在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小六子印象最深的不是整洁干净的地牢,而是临天至始至终的淡然。 他端坐在天牢最里面的草席上,他的身后,便是坚不可摧的手铐,脚镣,这物件与他淡漠如水的表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甚至连小六子都有些奇怪,当他们回来华山镇的时候,杨杨明明为他们准备了住处,而临天却不声不响的回到了这里。紧接着一天一夜,除了祖儿送饭、,他会回答几句不疼不痒的提问,余下的时候,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累了,他就躺在草上睡觉。渴了,身旁就有凉茶。到吃饭的时候,祖儿就会出现,而且准备的还是十三个人的分量。 是的,十三个人的分量。 小六子他们总计十二个侍卫。 小小的地牢,一时间显得有些拥挤,连祖儿睡觉的地方,都不得不被征用。同样,祖儿也很识趣的搬了出去。只是转移的位置,显然有些太过近了,他只是从地下转移到了地上地牢的入口处。距离之前的位置,不过三丈远。 直到回到华山镇,第二天夜晚,梦幻都派来监视他们的人撤走之后,压抑了许久的小六子,才向临天问道:“公子,你这几天,一直在这里吗?” “是的。”临天抬头可以望见夜空,“这里很好。” 小六子并没有现在出惊讶不满等情绪,虽然此时的临天,跟以往那个桀骜的少年大相径庭,但是他相信,这个人不会有人假扮。因为他身上那凛冽的气息,无时无刻不让人警惕。 小六子有很多话想问他,可还是闭住了嘴,只听见临天淡淡的说道:“知道他们为什么撤走了吗?” 小六子摇摇头,只看见临天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因为他们觉得我已经忘记了她。” “忘记了她?”小六子向四周望了望,周围只有他们二人,虽然地牢里不大,但是那些侍卫在发觉二人谈话的时候,还是避开了。临天并没有觉得这样不对,接着说道:“本来昨天晚上,我就会忘记她了。忘记她的名字,忘记她的长相,忘记她的爱好,忘记她的一切。所以就算是你们与我提起,我也不会想起她是谁?所以你们也不会与我提起。” “什么?”小六子不解的问道,临天的话让他的。 临天为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我喝了一种药,叫做断情散。” “断情散?”小六子眉头一紧,连忙问道:“难道是与断魂散齐名的忘情之毒?” “是的。”临天没有隐瞒,“这个毒,会让我忘记一个人,一个最重要的一个人,本来昨天晚上就应该彻底的忘记,可我挺了过来,可我同样发觉,这不过是徒劳,记忆在一点点的失去。” 小六子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惊慌的表情,低吼道:“怎么会这样?”临天的表情又回归淡漠,抬头望天,“你们也都知道,我姓纪,从我被杨杨抓来的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了我回不到过去了,只是你们为什么还要跟来,你们的家人都在金陵,你们叛出公主府,就不怕她对你们的家人不利吗?” “郡主不会的。”小六子的眉眼之间带着不甘心,他本来想着混进梦幻都救他出去,怎奈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本来一个人质,现在一下子变成了十三个人质。”临天轻笑道,招唿着不远处的众人说道:“各位都随意,不必拘束。” 拘束?拘束个屁啊,这里都是牢房了,还用拘束? “你,你,到门口守着,除了那个叫祖儿的,不许任何人进来。”小六子虽然不懂临天的意思,他们不管如何,他们都要保护他。梦幻都与其他门派不一样,虽然杨杨看似总揽大权,可谁又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对临天下杀手? 他们对祖儿另眼相看,自然也是看出了这个家伙不过是杨杨的一只哈巴狗,他是杨杨的狗,自然不会对临天不利,而因为他一路上一直都很尽力的招抚临天,一直的提醒他不能让杨杨生气。不管临天如何,他都与杨杨有着血缘关系,在梦幻都虽然他要防着杨杨,同时更要靠着杨杨。只有得到了杨杨的认同,临天在梦幻都,才不会受到排挤和迫害。 “以后有什么打算?”小六子征求的问道。 “留在梦幻都。”临天语气平和的说,“如果你们不愿意,我可以求杨杨放你们离开。” “不,我们不会走的。虽然我们留在你的身边,会引起梦幻都的不满,但是……” 小六子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就传来了一个戏虐的声音,“你还是知道你们的存在会引起梦幻都内部的不满啊?” 小六子侧身就看见祖儿晃晃荡荡的走了进来,随后他有大大咧咧的坐在了临天的对面,他们之间依旧隔着一张小桌子,“因为你们的突然倒戈,政哥他们和杨杨姐姐已经吵起来了,他们一方要留你们,一方要杀了你们,正吵得不可开交呢!想杀了你们的说,你们早晚是祸患,留之无用。想留你们的人说,你们还有一点利用价值,虽然你们不可能去执行梦幻都的任务,但是你们常年生活在金陵城里,可以为梦幻都做生意,挣钱,做些小事。不仅如此,你们还是梦幻都手中的人质,随时随地可以用你们胁迫临天。你们的作用可真是大啊!”祖儿眼中是无尽的嘲讽,真的弄不懂你们这一群的白痴是怎么想的,竟然还陪着临天来送死? 第六章 午夜来客 ?月朗星稀,醉人的夜里,总是有些不和谐的声音,此时杨杨的住处迎来了一个不一般的客人。 来人,是一个女人,婀娜多姿的身段在黑色的斗篷里,都掩盖不了少妇的丰润。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过了,没有大事,不要来见我吗?”杨杨冷冷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人竟然没有一丝的怯然。 “我只是想来确定一个问题,你真的放弃暗杀李银朵了吗?”她的声音带着恶毒,一种想将李银朵五马分尸的恶毒。 “我梦幻都的决定,难道还要通知你吗?”杨杨冷哼了一声,根本没有将来人放在眼里。 女子也跟着不屑的说道:“我只是来提醒你,你这么做无异于玩火,她一日不死,你们梦幻都就一日不得安静。” “我杀她,是因为有国仇家恨,你又为何杀她,你在本宫的眼里,不过就是一个恶毒的妇人罢了。你有什么资格来提醒我?我心狠,因为是恨。你心狠,却是心生妒忌。卑劣的女人,我每一次看见你,都觉得恶心。” “杨杨,你……”女人恼怒的咬了咬嘴唇,却不喊骂出来,只在心里将对方诅咒了一番。 “怎么,还要威胁我?要不要我将你昨天晚上,给李银朵下药的事情,告诉给紫薇宫宫主,让她老人家结果了你。” 杨杨的一席话,使得黑色斗篷中的女子嘴唇发青,勉强从喉咙里吐出了两个字,“你敢?” 杨杨轻视的扫了一眼,嘴角含笑,独自坐在了正位,都没有让她落座,端起侍女刚刚端来的热茶,轻啄了一口,“有什么不敢的?难道你还想仗着投靠了汉王殿下,就可以明目张胆的威胁我不成?” 女子终于怒了,反唇相讥道:“杨杨,你不要忘记了,我们共同的敌人,是李银朵。” “是李银朵。”杨杨缓缓的放下手中的茶杯,“竟然是李银朵,那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白泽成婚之时,与李银朵去邪宫,后又跟到紫薇宫的男人是汉王的前世子朱瞻圻呢?” 杨杨的话,让女子额头冷汗横流。 杨杨又冷眼望了她一眼,“不要对我说,你不认识朱瞻圻。” 女子稳住心神说道:“他已经失去了爵位,废人一个。” “废人?武林大会化名李清风,成为百年来,第一位琴师,这样的人也是废人?” “是不是废人,你心里清楚。在贵族的眼里,只有拥有爵位,保住爵位才是根本。他的琴技在好,也打不过一个普通侍卫,有什么用?”女人不甘心的说道。 “你说的也是。”杨杨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可是我在意的是,他与李银朵有了肌肤之亲。而你却没有告诉我。” “如果你想拿朱瞻圻威胁李银朵,我建议你不如拿李贤威胁她更有效果。” “临天在我手中。” 女子对着杨杨似笑非笑的双眸,“你难道想让我调查出朱瞻圻的下落,然后用他威胁李银朵?” “我听说她要嫁给秦慕白了。” “我懂你的意思了。” “懂了就好。” “让一个人死,其实很简单,复杂的是让她一直活在悲伤之时,活在无穷无尽的愧疚之中。”女人怅然的说道,她竟然有些懂了杨杨的意思,这些年还是第一次懂她的想法,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应该好好反思一番。 “李银朵是性情中人,注定了会为情所困。”杨杨开怀大笑道:“我要让她觉得对不起所有爱她的男人,让她一直痛苦,内疚,不能幸福。” “最毒不过妇人心。”黑色斗篷下的女人冷眼中带着轻蔑,她觉得杨杨疯了。“朱瞻圻的下落我会查清的,这个,你放心。” “放心?”杨杨又斜眼看了看女人,“你徒弟那边如何了?” “这个你应该问你师弟。”女人见状眉头一挑,立即反问杨杨。 “我师弟?如果我那个师弟还将我当成师姐的话,我倒是不介意问问他,在想些什么?”杨杨端起茶杯牛饮了一口,刚刚的对话,让她有些口干舌燥。 “叶轩已经与萧家二小姐订婚了。”这句话明显是从女子的口中哼出来的,“之前你们用萧家嫡公子的性命威胁明月山庄,然后又促成嫣儿和白泽的婚事,可是玉玺还是没有落在你们的手中,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便宜了白泽,还让他在鄱阳湖站稳了脚跟,你们这所谓的一石三鸟,一个鸟也没捞到,可真是可笑。” 一场午夜的见面,到此时已经演绎成了一场两个女人的互相抨击。 杨杨冷哼了一声道:“你应该去问问李银朵,她强行为萧别打通任督二脉时,到底在想着什么?” “萧玉有了萧别,都想放弃这些嫡亲公子的性命,这个代价难道不够?” “那个时候她可是深陷深渊,你以为她可能未卜先知吗?” “可是她偏偏做到了。”女子不服气的说道。 “是啊,她做的,可你为何什么也做不到呢,同样是紫薇宫的少主,你不觉得自己的风头都被她抢去了吗?” “你……” “事实本就是如此。”欺辱对方,让杨杨很有成就感。“有个人,我觉得你应该见见。” “谁?” “你见了便知。来人,把那个丫头带过来。” 杨杨没有说对方的姓名,可是手下人已经揣摩出杨杨让带来的那个人是谁? 没一会儿的工夫,一位黑衣少女出现在了女子的面前,女子大惊失色,叫道:“采薇,你怎么在这里?” “金少主,别来无恙。”黑衣少女冷冷的说道,目光全然落在对方的身上,比起一年前,这个女孩儿已经天壤之别。 “你投靠了梦幻都?” “不能用投靠这两个字,是我已经加入了梦幻都。”少女平静的回答。 “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当然有。因为加入这两字可以证明我是心甘情愿的将紫薇宫里所有人都当成敌人。特别是那个叫做李银朵的贱女人。”采薇咬牙切齿的说道。 梅金朵狠狠的点着头,“我知道了,为了朱瞻圻,你背叛了紫薇宫。” “背叛,她们为了一个男人,就要杀我,说我背叛。天下的男人都要你们做少主的先选,我们这些女人都要被你们作为商品一样送给那些有利益关系的男人,你们为何不说?”采薇歇斯底里的大叫,一点都看不见以往那个清冷决然的模样。 梅金朵冷眼看着采薇,她如何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变成这个模样? “那我想问你一句,你当初为什么加入紫薇宫?”梅金朵淡淡的开口说道。李银朵是她的仇人,因为沈流年,但是她不恨紫薇宫,而且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是站在紫薇宫这方的,所以她选择与梦幻都合作,而不是与天门。她不傻,天门的水太深,不是她可以随随便便的就可以进入和离开的。 采薇面露凶色,咬着嘴唇没有回答。这是她的弱点,她给自己背叛紫薇宫找了很多的理由,而只有这个是她心中最痛的部分。 “我记得,你母亲死的早,你父亲是个赌鬼,家里一贫如洗,还想把当时只有十岁的你卖掉,抵偿赌资。正巧紫薇宫有个长老知道你的事情,可怜你,偷偷的将你送入了紫薇宫。如果没有紫薇宫,你幸运是给大户人家做了小妾通房,如果惨一点,只怕已经卖入了青楼为妓。而且按照紫薇宫的规定,就算是将你们送给名门大户,也都是必须自己本人同意,而你……”梅金朵没好气的说道,“你可是当时自愿要给大姑姑的亲生儿子于谦做妾的,那可是一步登天的姻缘,你倒是好,半路看上了银朵的男人,还说紫薇宫有负于你,真真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女人啊!” 梅金朵的语调淡漠,满满的鄙视之意。 “不要说了!”采薇大吼道,倒退了几步,转身跑出了房间。 杨杨见了,脸上竟然没有半点的怒色,说道:“没想到采薇还有这样的身世。” “每一个紫薇宫的女人,都有一个很悲惨的童年。”梅金朵长吸了一口气,“所以你就算是赢了银朵,也赢不了紫薇宫。大姑姑经歷过的事情太多了,生生死死,她在已经看淡了。就算是她明明知道,我跟你有关联,她也不会多说一句。对她来说,我也好,银朵也好,玉朵也好,都有自己的路,不管我们做什么,她都不会阻拦。你可能一直认为大姑姑喜欢银朵,其实不是这样的,她谁都不喜欢,她只在意我们能给她带来什么,银朵做的最好,所以才会被器重,只是器重。” “这么说来,你们紫薇宫也不过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 “江湖处处,哪里不是弱肉强食?” “所以李银朵必须要死,她死了,我才能安心睡觉。” “这样才对!” 杨杨本来松动的心,又开始紧绷起来,李银朵是一个气运压身的女人,好像他们李家这些年的气运都落在了她一人身上,有她在,杨杨寝食难安。 第七章 夜未眠 至从王道九剑练到大成之后,银朵就很少做梦了,更不要说噩梦,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噩梦一个连着一个的进入她的梦境。醒了之后,梦里的情景只能记住几个画面。 银朵被噩梦折磨的有一些苦不堪言,眼圈发黑,精神萎靡。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害怕思维不知道有游离到何方?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神经衰弱。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银朵心里暗暗问道。 屋子里很黑,没有点蜡烛,不过对于银朵来说,屋子里的物品却是清晰的很,甚至连依偎在对面榻上睡觉的阿三,她都看的真切。 “阿三。”银朵轻唤了一声。声音很轻,她害怕吵到守夜的侍卫。 对面的懒猫只是伸伸懒腰,并没有醒来,也或许是听见了,却不想醒来。银朵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在打扰它睡觉,只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黑暗里。不知道坐了多久,她看见一道黑影窜上了她的床上,体形很小,体重很轻,甚至都没有发出声音,它轻轻的落在床上,依着她躺了下来。银朵抬头揉了揉它的头,它顺势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银朵苦苦的笑了,心里暗骂,“这可真是一只懒猫。” 坐得久了,银朵有些腰酸,见阿三睡的正香,不多会儿,就发出“咕嘟咕嘟”唿噜声,银朵又揉了揉它的猫头,眼中带着慈爱和羡慕。随后依着它躺下,将头靠在它软软热乎乎的身上,同时将被子在它的身上盖了盖,伴着它的唿噜声,半睡半醒得睡着了。 相比噩梦缠身的李银朵,这个时间,一向生物钟正常的秦慕白也没有睡。从八月十五中秋之夜,他在后山救她回来,他就再没有睡一个安稳觉。不,不能说从救她开始,是从这次武林大会第一次遇到她开始,他便没有再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心里满满得都是她。就算是他知道他们之间不可抗拒的,不可逾越的差距,也阻止不了他的思念。都说十五六岁的少年处在懵懂的时期,喜欢将视线停留在喜欢的女孩子的身上,而他都已经二十八岁了,是不是有些晚了? 虽然“好饭不怕晚”,但是秦慕白还是觉得他错过了很多重要的事情,重要的过程。 这件事一直纠结着秦慕白,但这不是他没有睡觉的原因。相比这个,有一个更加急迫的事情发生了,因为徐钦找他了。 是的,徐钦找他了。 徐钦,就是那个让整个武林的青年人都要卑躬屈膝的男人。而这个男人,这一天,跟他说了很多话,从她六岁一直说到几个月前,在京城她与那个人划清了界线。秦慕白一直听着,很安静的听着。甚至中途有很多次,他想打断谈话,问他几个他一直向问的问题,都打住了。他的对面是一个恐怖的男人,只是聆听,他都觉得身上渗出了冷汗。 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不可一世盛气凌人的魏国公大人也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他第一次知道那个人原来真的可以为了江山委曲求全,他也第一次知道了那个看似坚强实则柔软的女子,曾受了多少的不公。最后的最后,他本以为会得到徐钦的鼓励,可他听到却不是鼓励,而是冷水,寒彻心扉,从头到脚淋下的冷水。因为徐钦说: “她真的不会爱你了,她的心已经再装不下任何人了,也可以说,对待男人,她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那时候徐钦的眼神就好似刀子一般刺入了他的内心,让他觉得可怕,他第一次觉察到害怕,那一双锐利的双眸,他根本不敢去对视。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不过这是一个有失尊严的机会。” 是的,徐钦就是这么跟秦慕白说的。 徐钦说“尊严”那两个字的时候,秦慕白犹豫了。 他可以不要脸,但是武当不能不要脸。武当的脸已经长在了他的脸上,虽然这看起来很像二皮脸。 徐钦没有等到他拒绝,接着说道:“我要去各大门派挑选一些侍卫供给公主府,武功要好,人品要好,长相也要好。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我什么都可以付出,更不说银子。有一个机会,做她的贴身侍卫,负责她的衣食住行,甚至也包括为她暖床。” 徐钦真的是这么说的,秦慕白当初听见的时候,满脸的惊讶。 徐钦说的很直白,没有一点的拐弯抹角,最后的最后,他还加了一句,“冬天要来了,她受了内伤,会很怕冷的。” 徐钦没有等到秦慕白给他答案,便离开了他的住处。 这里是红尘客栈,作为这里最大的主人,他随时都可以来,随时都可以离开。 秦慕白是一个单纯的男人,徐钦上一句的最后一个词汇,他没有听懂,可作为男人,他又觉得有些懂,可最后一句话,表面的意思,他听懂了,可又觉得这句话是他上一句的解释说明。 单纯不是一件坏事,所以秦慕白花了整整二个时辰的时间,消化了徐钦的话,他理解了,然后倒吸了一口寒气。 虽然他有些动心,觉得自己如果真的喜欢她,终有一天金石为开,可如果他接受了徐钦的安排,那么他同样将一无所有。在武当山门内,将再没有他的立足之地,在银朵的心里,她会如何想他。 男人可以对女人无情,但不能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他答应了徐钦,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置堂堂武当宗门于何地?此时此刻,他甚至对银朵的感情产生了怀疑,他爱她吗?爱她,为她放弃宗门,放弃一直辛勤培养他的师父,放弃一直对他寄托厚望的武当掌教?爱她,将自己置于一个女人的阴影里,失去自我? 秦慕白觉得自己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在这一个时刻,他竟然有些理解了京城里那个人的选择,只是他选择的范围更宽广,更博大。 如果每个心里都有一架天平的话,他还是更爱自己多一点。 第八章 金朵离开 梦幻都的地牢里,祖儿瞪着小六子等人。 临天自身难保,你们这一群人都来凑热闹,真是梦幻都为刀俎,你们为鱼肉啊,今天晚上就给你们做鱼吃,让你们亲临感受一下一点点被吃下的感觉。 侍卫们包括小六子都没有说话,他们望着祖儿,同时也看着临天,想从他的脸上得到解决的办法。 公主府的侍卫就是公主府的侍卫,他们在这种被轻视,被侮辱,被无视的情况下,竟然没有一个白痴站出了怒骂祖儿。 甚至连祖儿自己都不觉得有些不自然,他们竟然一个都没有出来骂他多管闲事的。 “祖儿,你其实说的很对。他们本不应该留下。”临天淡淡的说道,这个本便是稳重的少年,全身上下透露着更加低沉的气息。“可是我听说,纪家的男人,如果回归本家,都不会受到限制。” “这个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毕竟纪家落寞了,大不如前,他们想要发展,必须不拘一格。”祖儿目光一闪,反问道:“你难道不会真的回归本家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如果想摆脱杨杨的控制,只有回归本家。”临天淡淡的说道。 “可是现在本家都在杨杨的控制中,你就算是重入纪家族谱,虽然看似自由了,但是一切还有听杨杨姐姐的。”祖儿在梦幻都呆的久了,不仅梦幻都的事情,他了解,纪家的事情,他也了解一些。世人都知道纪家出了一个纪纲,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个纪纲突然出现在明成祖朱棣的马前,不仅得到了重用,还到了权利熏天的地步。 小六子等人看着临天,而临天看着祖儿。只等着祖儿开口,而祖儿却犹豫了,他发现自己不知道应该站在哪方面的立场上。 “你们不要看着我,我现在能做到的,只有给你们打探消息,让你们吃饱肚子。”祖儿犹豫了,他不能在帮助临天了,多帮他们一份,自己就危险一份,杨杨想来睁一眼闭一眼,但是叶政可不是那么好煳弄的。 临天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不过很快他便微笑的从怀里,摸出了一把的银票,递给了祖儿,说道:“这些银票,你拿着,梦幻都的人,我大多不认识,你帮我上下打点一番。” 祖儿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望着数十张大小份额不同的银票,呆滞的反问道:“你真的相信我?” “拿着吧,我们这些人平日里吃吃喝喝也要银子的,而且很快我们就要离开华山了,就算是杨杨要监视我,我也不想自己过的很难过。”临天将银票又向祖儿的面前推了推,面容平淡如水。 “我觉得你不如直接讨好杨杨姐。”祖儿没有去拿银票,而是咬着建议道。 “这话如何说?”临天面色一变,随后又微微一笑。 临天不常笑,这每每提起的微笑,看在小六子等人的眼中,却是不寒而栗。他们都懂的,临天嘴角的微笑,是眼底的容忍,笑的越加璀璨,恨意会就会越加的浓重。他恨,他恨杨杨,他恨梦幻都的人,可是他此时人在屋檐下,却不能补低头,他是身上留下纪家的血,就算是他此时离开梦幻都,回到银朵的身边,他们之间也不会回到当初。所以他必须要做些什么,告诉她,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她,都不会背叛她,就算是他身为纪家的男人,也有选择生活的权利。 “她是你姐姐,你只要在她的面前,摆明态度,她自然不会为难你,而你如果转投他方,不仅会得到杨杨姐姐的厌恶,还会觉得你心有不甘。这样才是大大的不妙。”祖儿说完这话,就在心里狠狠的打了自己一个嘴巴,他又犯贱了,本想不帮助临天的,还是帮了他。 “懂了,谢谢你。”临天拿起银朵,从里面选出几张面值大的,余下的还是递给了祖儿,“帮我传达一声,我要见杨杨。” “今天天已经晚了,明天吧!” “好,都听你的。” 祖儿也没有再推迟,收起了银票。 又寒暄了几句,便出去取晚饭了。 见祖儿走了,小六子连忙上前问道:“公子,这个人值得信任吗?” “这是阳谋,不是阴谋。他只要为他办事就好。”临天端起身前的茶杯轻泯了一口,眼角带着一丝犀利之色。 小六子没有在开口,他觉得临天变了,变的比以往更加的难以琢磨,可同样他也能感觉,他成熟了,就算是怨恨不满,他也不让人感觉到冷淡,学着用微笑来迷惑敌人。这种成长,让小六子忍不住有种心痛的感觉。 “我们一切都听公子的。” “现在不是在公主府里的,平日都要小心些。” “属下们都懂。” 南宫世家的人离开的第二天,沈流年梅金朵夫妇也来辞行,紫薇宫宫主假意的寒暄了几句,就让他们离开了。他们至始至终都没有谈论过银朵,就好像李银朵这个人,根本就不与沈流年和梅金朵相识一般。 此时的李银朵还在睡梦里,没有醒来,她的眉头一直紧蹙着,双手握成拳头。好似在告诉所有人,她的噩梦正在进行时,请麻烦叫醒她。 离开华山,回到红尘客栈,客房有很多,连李贤都不与银朵住在临近的房间,又有谁大清早来叫醒她? 梅金朵离开了华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作为紫薇宫准序列的首位少主,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匆匆离开华山?因为此时的华山,有实力的门派,只剩下了梦幻都和紫薇宫。 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死局,甚至连杨杨也说不好,他们为什么不先离开华山,而非要等到紫薇宫离开了,他们才离开。 或许这就跟乡下的老太说的那样,人活着只是为了争一口气,她现在该得到了好处已经得到了,武林大会上,虽然他们在青年组和少年组只有一个参赛名额,与六大门派之流,不能相比,但是压过那些小门小派还是绰绰有余。青年组,他们还进入了八强,与天门的实力相当。而天门比他们厉害的,也不过是少年他们出尽了风头,可出风头的同时,他们也得罪了华山派。 所以总体来说,武林大会的成绩,杨杨还是满意的。更重要的是,临天也表面上与她站在了一起。看见李银朵落寞的神情,望穿秋水的目光,她就觉得很解恨。 清晨,杨杨吃过了早饭,正在等着手下报告紫薇宫最新的消息。消息没有等来,却等来了祖儿跟她说,临天要见她。 杨杨迟疑了一下,他们确实应该好好谈谈了,不管为私还是为公。 “好吧,带他过来吧!”祖儿心里一喜,就要回去告诉临天,而杨杨却又叫住了他,问道:“最近这两日,他可有提到李银朵?” 祖儿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道:“我没注意啊!” “他的那些手下呢?有没有何种过激的举动?”杨杨又问道。 “情绪还算是稳定,不过如果再没有说法,他们可能就不会如此听话了,他们跟随临天过来,多半也是认为临天归顺了姐姐,而如果临天一直都是软禁的状态,那祖儿觉得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结果了他们。”祖儿低低的说着,偷眼看着杨杨。 杨杨坐在那里,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挥挥手,“让他过来吧!” 祖儿心惊肉跳的出了房间,他这步以进为退,不知道能帮临天,还是能害临天,可不过如何,他如此说,杨杨一定会考虑安置好临天的。 临天到的时候,杨杨正在听属下的汇报名剑山庄也离开了华山。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梅金朵还是害怕了,要么不会跑的这么快。 临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杨杨看见了他,招了招手,“竟然来了,就进来吧。现在这个华山镇,就剩下了我们与紫薇宫了。” 临天走到杨杨进前,微低着头。 “紫薇宫那个老太婆,打的什么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她想吃掉我,又害怕人言无畏,她们刚刚又拿到了武林盟主令,自然还是要小心一些,早日启程又怕我们在后面偷袭,老太婆就是老太婆,打算的倒是让我想不到好办法对付她们。”杨杨淡淡的说着,只字不提“银朵”二字,却用老太婆还形容紫薇宫宫主。 “一切都听姐姐的安排。”临天恭恭敬敬的说道。 “我的安排?”杨杨抬眼反问,“你的小心思,我这个做你亲姐姐,还会不知道?” “姐姐让临天做的,临天已经做了,甚至连临天在公主府里培养的侍卫,都跟到了梦幻都,难道这个时候,姐姐还认为临天留有退路吗?” 面对临天的不卑不亢,杨杨犹豫了。他做的事情,她看在眼里,就算是现在临天回到李银朵的身边,两个人也会心有隔阂。见杨杨沉思,临天从怀里掏出十张银票,放在杨杨身边的桌子上。 第九章 华山再见 “这是临天孝敬给姐姐的。只求姐姐,不让临天做为难的事情。”银票的光华印在两个人的眼中,分外好看。 杨杨低头看了一眼银票,又看了一眼临天,她还不傻,自然懂得临天那句不让他做为难的事情是何意? 如果他不说,杨杨或许会在意,可竟然他说了,杨杨倒是放心了。 “那你以后有何打算?” “自然是跟着姐姐,恢复纪家的身份。”临天不假思索的说道。 “银票,我收下了,你的事情,我也会向家里的长老们提起,这个你放心。还有一件事,你也应该知道,梦幻都不是我一个人的,就算是我给了你自由,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你的,万事小心一些吧!” “谢姐姐提醒。” “好了,回去吧,让祖儿帮你们从哪里搬出来吧,那地方够小的。”杨杨又说道,看来是给了临天足够的自由。 “谢谢姐姐。” “下去吧!” “是!” 临天倒退着走出了屋子,跟着祖儿离开,到了无人处,紧紧的握住拳头,祖儿见了,连忙将他的拳头拉开,默默的摇摇头。 “你给我的银票,我已经给小林他们都打点过了,只是政哥哪里有些难办。” “叶政不是有夫人吗?”临天提醒道。 “我怎么将这件事忘记了。” 两人低语了几句,便回了地牢。 银朵醒的时候,已经中午了,是林风姿实在是有些担心她,得到了李殊沫的容许,过来服侍她的师父,也算是尽些孝道。 银朵的头很晕,可能是昨天下山的时候,染了一丝风寒。 林风姿的话不多,却忙前忙后的为银朵准备各种茶点。 “风姿,你不用忙了!” “师父,你歇着吧。你还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这个季节,山枣熟了!去买一些,我想吃。” “师父,吃枣上火。” “我少吃一点。” “那好吧!” 下午林风姿没回来,花奴便熬了药给银朵端过来,银朵喝了药,又躺下了。 红尘客栈的生活很安静,所有人都没有说何时离开,傍晚的时候,萧别来问了安,却没有进来。 倒是天黑了之后,玉朵带着小三过来说,等大姑姑安排了归程,他们会去武当山瞧瞧。永乐皇帝“北建故宫,南修武当”,竟然已经到了华山,自然也要顺道去武当看看。两个人不咸不淡的聊了一会儿,玉朵也很喜欢吃山枣,离走时,银朵让林风姿给玉朵包了一些。 玉朵走了之后,徐钦便到了,他只是来看一眼,没有说话便回去了。 这一天,马上就要过去了,银朵总觉得少了一个人。 想了想,应该李贤,这家伙不知道又与徐景昌跑到哪里鬼混了。 可除了李贤,银朵还是觉得心里空空的,他真的不来看她了吗? 这个人便是秦慕白。 秦慕白没有出现,并不是他不想过来,而是红尘客栈不是华山,这里是徐钦的地盘。而且襄王手下的人,已经知会了林师叔,要到武当去,请他们一路陪同。 武当这边,自然要派人回山门通报。襄王殿下不是一般的藩王,他可是当今皇上一奶同胞的兄弟。武当派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承担了无数的风险,从华山到武当这一路上,都不能出现了偏差。所以秦慕白留下来,而将燕云飞和楚天舒派回武当,准备迎驾。 银朵在病床上浑浑噩噩的又躺了几天,这个期间,叶轩婚事的细节终于在两家人无数次研究之下确定了下来。于此同时,一起确定下来的还有要在回紫薇宫的路上,解决邪宫的问题。 对于这些事情,银朵只是商讨要走那条路线回金陵时,单单对紫薇宫宫主说出了,她要去一趟武当。 紫薇宫宫主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去武当,却欣然的同意了。 一同前去武当的还有朱瞻墡与玉朵夫妻,还有徐景昌。而公主府这边,银朵只带了四个侍卫,连李殊沫都要与叶轩一同去鄱阳湖。 李殊沫本不同意,银朵只说了一句话,他便妥协了,她说的是,“你如与大姑姑等人一起去邪宫,不管是天门还是梦幻都,都会认为我与你们在一起。” 于是他同意了,同意了银朵这一招声东击西。同时,也具体规划了一路上他要如何吸引梦幻都的目标,让对方确定银朵在去往邪宫的路上。 离开华山之前,她又一次看见了徐钦。 虽然徐钦与紫薇宫宫主是老相识,但是银朵总是觉得两个人之间,总是有一种若因若离的感觉,就好像那一年的初夏,他们回到紫薇宫时,在大殿上,看见的大姑姑。 那一年大姑姑倾国倾城的容颜,没有一丝的衰老,可看向他的眼神却是无尽的怨恨! “兮兮呢?”他率先张口问道。 “死了!”她说的很淡,淡到让她难以接受! “不可能,小姑姑不会死的!” “人都是会死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无迹可寻!” 那时,大姑姑说这话的语气,与小姑姑一模一样,她的眼泪忍不住流下来,拼命的拖徐钦离开! “对不起!”他第一次放下桀骜。 大姑姑冷哼了一声,“华山论剑之后她便受了很重的内伤,早晚要去的,用不着你来自责?”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地问了一句,“棺材埋在哪儿?” “没有棺材,火化后骨灰洒在桃花庵前。” 那天他带着她去桃花庵,两人一路无话。 桃花庵的桃花岁岁绯红,只是再不见那一缕白衣。 他在桃花庵前,突然笑了起来。 徐钦说,“兮兮你这是在报复我啊,我让你等了十年,你却让我念你一生。” 她问,“你是不是喜欢兮兮?” 他说,“那当然了。”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兮兮喜欢的那个人是谁?也懂了大姑姑曾经说过的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想起徐钦与大姑姑的事情,总是脱离不了小姑姑,或者这就是为何二十年过去了,他们依旧没有一笑泯恩仇。 第十章 武当山 银朵的身子已经恢复了很多,她亲自为徐钦沏上了一杯热茶。 “身子好些了吗?”徐钦轻轻的问道。 “已经恢复了很多。”她撩起额前的碎发,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师叔他还好吗?”银朵见到徐钦总是有很多的话,要问,要说。 “你师叔情绪已经平稳了,前几天你昌叔带着人,到附近的山里收了几味名贵的草药,再加以调理些日子就没有大碍了。”一想起复活的状态,徐钦的眉头便不能舒展开。 “师叔就托付给你了。”银朵轻叹了一口气,别人不知道师叔的情况,她还是知道的,那就不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不一定就炸到谁。 “这是哪里的话,他本便是我的兄弟,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倒是你,才是最让我担心的。”徐钦揉揉她的头,满眼的慈爱柔情,“小时候,总是盼望着你快些长大,可真的长大了,却又觉得时光飞逝,还是小时候好。” “钦叔,是相思偏执了。” 徐钦轻叹了一声,“还记得我初见你时,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相思!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的相思!那时候,我便想起了你的小姑姑。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你们啊,都是多情的女子,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词里面说的真对,只是那时候,我不懂。” “钦叔……” 徐钦很少看书吟诗,而此时他说的两首词,一首比一首的凄凉。让银朵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怎么了?觉得叔变得文质彬彬了?”徐钦淡然一笑,“这些都是你小姑姑在世的时候,喜欢的词,我只是无聊的时候多看了几遍。叔只想说的是,你这么大了,不能总让我跟你操心。” “叔,我知道了,临天的事,一开始就是我考虑不周。” “临天的年岁太小了,没歷经过事情,这一次对于他来说,是一次考验,也是一次歷练。” “钦叔说的是。” 徐钦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爱怜之意溢于言表,“秦慕白最近来看过你吗?” “看过,钦叔去找过他了?” “喜欢他吗?”徐钦问道。 “难道钦叔,你也要逼我与他成亲吗?”银朵觉得心里很凉。 徐钦摇摇头,“叔不会逼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叔只是想告诉你,身为我们这种地位的人,心里或许一直都有一个真心爱着的人,但是也不会介意身边还有更多的姬妾。” “叔,你这是什么意思?”银朵有些不高兴了,他不是随便的女人。 “我有一个夫人,五个妾室,府里还有几个通房的小丫头,外面也沾过花,惹过草,但是我这辈子最爱最爱的女子只有一个,只是她已经不在了。”徐钦说的很认真,摸着她的脸,“银儿,叔跟你说这些话,希望你能懂。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活在自责之中,可我觉得那没有用。我再痛,在思念她,可她已经不在了。你爱朱瞻基,可他永远不会承诺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的后宫三千佳丽,成群的女人等着爬上他的床,得到雨露恩泽。你们有爱,可是这爱相比他的江山,是那么无力。白泽也罢,朱勇也罢,朱瞻圻也罢,他们在你的身上,不过是出于目的。人活一辈子,最重要的是活着开心,你师父总是教你,顺心意,你这样每每难为自己,哪一点顺了心意?” “叔,你这次来找我,就是想告诉我,多找几个男人备用吗?”银朵发问道。 “可以这么说!” “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 “为什么?” “因为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叔不可能永远陪你,永远保护你。叔会死在你的前面。” “钦叔,不要这么说。”银朵的眼睛湿润了,这让她想起那一年奶奶离开她,师父离开她的情景,生老病死,无人能改变。 徐钦拉住银朵的手,握在怀里,“相思,不要哭。” “你这么说,我怎么能不哭?你还年轻,怎么突然谈起生死的事情。相思不要你说这样的话,你会长命百岁的,那一天相思也会老,会陪着钦叔。”银朵哭的更厉害了,让徐钦的话,都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 “相思,还要不要让叔将话说完。” “你说吧,但不要说的像交代后事一般。”银朵抹了抹了眼泪,止住了哭泣。 “我只是希望有强大的男人保护你,叔已经很退让了,没有给你准备男人,而是让你自己去找,希望你能理解叔的一片苦心。”徐钦叹着气,不住的拍打着银朵的手背,希望她能记住,能去照办。 “叔,我只要你保护我!” “傻孩子。”徐钦揉了揉她的头,将她抱在怀里,就像小时候一样,“秦慕白是一个好孩子,不要错过了,他会对你好的。只有你安全,钦叔才能放心,安心。你这么大了,不要再让钦叔为你担惊受怕了。” 银朵钻到徐钦的怀里,忍不住的哭起来。 他本要埋怨徐钦,可现在怎么都埋怨起来?他的关心,他的关爱,就算是他有了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女儿,都没有远离她丝毫,他爱她,将他所有的父爱,都给了她一个人。 “你武功很难恢复,如果没有人随身保护你,江湖对你来说,很危险。听钦叔的,如果你做不到,那么就只能躲回金陵,再不入江湖。” 银朵泪眼婆娑的点点头,她知道徐钦的心思,也知道,他确实是站在她的角度上考虑。 “不要哭了,脸都花了,像只大花猫。” “喵……嗷嗷……” 阿三在一旁叫了一声,不明白他们说说话,叫它干什么? “大傻猫,滚。”徐钦笑骂了一句。 阿三不服气的上前抱住他的大腿,咬了一口,然后转身就跑。 “这只猫,越来越混账了,谁都敢咬。”徐钦又笑骂,惹得银朵破涕而笑。 “好了,不要哭了。我还有几件事要跟你说。” “嗯。” “玲珑去京城了,是不是你安排的?”徐钦问道。 “是。” “这便说的过去了。” “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将她引荐给了皇上。” “她一直喜欢他,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能否得到他的欢心,那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了。”银朵淡淡的说道。 “你甘心?” “肥水不流外人田。”银朵笑笑。 徐钦也笑了。 “我很庆幸你能这么想!” “玲珑这些年,过的很辛苦,她就这么一个愿望,做姐妹的,到最后,还不成全她,就过意不去了。而我不喜胡善祥和孙若薇,玲珑到了京城,不管朱瞻基出于何种目的,他都会善待玲珑的。” “希望如此吧!”徐钦叹道。 “钦叔有什么不放心的吗?”见此,银朵免不得问道。 “没什么,总是觉得这个丫头,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希望是我想多了。”徐钦又爱怜的揉着银朵的头,“心情好多了吧?” “不好。你一定还有话,没有讲完。” “恩,还是相思最了解我。” “你每次跟我郑重其事的谈话,都要在开头说些不痛不痒的,然后才会上大餐,这次你又要问我什么?”银朵微微抽泣着,瞪着徐钦问道。 “天门的事情。”徐钦的谈话,终于进入了最关键的部分。 他一直想知道天门的总盟主晨曦是谁,可就算是他见到他的脸,也不会猜到当年的那个逃出皇宫的小男孩,会有今日的成绩。 “这个可以不说吗?” “他们现在扩张的越发严重了,本来只是盘踞在武昌一带,居高临下,俯视长江,我并不担忧,可是他们已经开始借着邪宫内讧的事情,浸入鄱阳湖,我就不能不计较了。而且你也应该收到十七爷的信函了,他老人家都看不过去了,你难道还不懂吗?” 徐钦的道有理有据,银朵的眉头微微的紧了紧,反问道:“邪宫的问题,不都是梦幻都出面吗?” “梦幻都扰乱的是邪宫内部,你难道看不出白泽已经站在了天门的一侧了吗?”徐钦冷哼了一声。 “我忘记了白泽的事情。”银朵揉了揉太阳穴,她现在的大脑很混乱,她答应过师父,如果朱文奎不正面反叛朝廷,她不能将他的身份说出来。可徐钦步步紧逼,已经容不得她在隐瞒了。 “钦叔,晨曦的身份真的那么重要吗?”银朵问道。 “白泽的身份,你难道不知道吗?” 这个反问句,让银朵的内心一凉,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那个人的身份,我不能说,还没到必须要说的地步,如果钦叔你非要知道的话,可以去一趟吴县的普洛寺,哪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普洛寺?你师父的别院,昙花庵?” “对,就是哪里。” “你这一竿子支的可真远。”徐钦苦笑道。 “你不要派人过去,只能你自己过去,师父在那里存了很多的秘密,我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银朵哀伤的说道。 “好,我记下了。” 徐钦起身在屋子里踱着布,他的心里,还有事情。还有事情想跟银朵说,他在想将如何开口,“相思啊,你知道白泽为什么会娶明月山庄的大小姐萧嫣儿吗?” (之前一直觉得最后的结局是一对一,可是加了情节,我突然觉得一对一有些对不起银朵,NP才是王道) 第十一章 武当派 “难道不是因为玉玺吗?”银朵看向徐钦大惑不解的问道。 “你知道玉玺的事情?”徐钦脸色一变,瞪着银朵,他派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的精力,才得出玉玺的事情,而这对于银朵来说,竟然是无关紧要的,随随便便都会知道一般。“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师父提起过,我又不知道你不知道。”银朵咧了咧嘴,她当然不会说,刚刚只是自己口误,口误啊。而且本来徐钦就抓着她,关于晨曦的事情,没完没了,此时又加上玉玺的事情,银朵的心就好似落入了十八层地狱下面的小煤窑。 “你师父都告诉你什么了?”徐钦脸色一沉,带着犀利之色,怒火烧的他很难受。 银朵真的好像扇自己一个巴掌,竟然口误到这种程度,被徐钦抓到把柄,立即避重就轻,改口说道:“师父当年告诉我的时候,也不确定的,但是你还记得我前年跑到明月山庄的事情吗?” “记得。” “我那时,去便是去打探玉玺的事情,可谁知道,少林和尚在明月山庄堵到了我,我一时无法逃脱,就落了武夷山的山涧,然后就回了金陵,就没在寻找玉玺。”银朵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浓浓的哀怨。 “你为什么要找玉玺?”徐钦问道。 “因为萧仪,我一直觉得萧仪的事情很蹊跷。可是那时候师父已经过世了,然后在一个偶然机会,我翻看师父留下的笔记时,他提到过丢失的建文玉玺可能在萧家。后来发生了萧仪的事情,我就将视线转移到了萧仪所在的萧家,又一步步打听到玉玺的下落。” “这个我不想听,我想知道萧仪的事情。” “萧仪是汉王一派的。” “这个我知道。具体说说。” “好!” 银朵心里松了一口气,说萧仪的事情,就说萧仪的事情吧! 那是永乐十九年的事情。 永乐十九年,北京城。 崭新的皇城整整建了十四年,正门是朝南的午门,内廷三大殿有干清宫、交泰殿、坤宁宫,外朝三大殿有皇极殿、中极殿、建极殿,坤宁宫后面便是御花园,御花园北通玄武门。整座紫禁城殿宇楼台、雕梁画栋、红墙黄瓦,处处错落有致,于金碧辉煌中透出凝重宏伟,比起南京紫禁城更有说不尽的富丽庄严气象。 时值四月。天气阴沉沉的,才过申时便已阴暗下来,天边的乌云渐渐飘近,一场雷雨近在转瞬,却一点都没有影响朱棣的心情,他怡然自得地在御花园中漫步玩赏。 多少年来,他身在南京,想念着昔日的封地,想念着燕王府里的幸福时光,想念着在北平抵御鞑虏的戎马岁月。此时,他终于让这里成了大明国都,心里既宽慰又兴奋!一边走着,朱棣笑道:“马云,依你看这北京城比南京如何?” 马云跟着朱棣的身后,静静地说道:“这里离皇后娘娘很近。” 此时,一道粉红的闪电划破长空,朱棣手指天际哈哈大笑道:“真是‘谁将玉指甲,抓破碧天痕’啊!马云,可知这是谁的诗句?” 马云望着朱棣神采飞扬的样子默然不语,朱棣接着道:“便是我那侄儿朱允炆的诗。当日我父皇命他赋新月,他吟道‘谁将玉指甲,抓破碧天痕。影落江湖上,蛟龙不敢吞。’太祖高皇帝见他诗意落拓,出言不祥,当时就说道‘身为皇储作此颓靡落魄之音,大非吉兆,恐难善始善终’。其实太祖高皇帝亦深知,我那侄儿只堪做个啸傲风月的闲官,为江山文治凑几篇文章,为太平盛宴添点雅兴而已,这万里江山,他无论如何也担不起!” 说完,抬头见天上乌云密布,滚滚的雷声愈响愈近。 一夜惊雷暴雨,天明方停。清晨起来,宫女太监服侍朱棣洗漱完毕,就见马云慌张失措地跑来,朱棣怒道:“一早就不见你的人影,这会子又有什么事这么慌里慌张的?” 马云忙道:“皇上,昨晚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因雷击起火了。” 朱棣道:“这有什么?找人修复不就是了?亏你还是内宫总管,这么慌张成何体统?” 话一出口,朱棣登时想到了刚刚迁都,新宫殿就遭遇雷击,大臣们一定会说是迁都惹祸,岂不又是一场麻烦? 正想着,突觉脚下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高悬的宫灯摇摇摆摆地大晃起来,整个宫殿都在微微颤动,还发出啪啪的响声。 正惊疑间,马云大叫道:“皇上,是地震了!快出去!”一边说着,伸手来扶朱棣。 跑到院中心,人人脚下仍旧不稳,地底下传来一阵阵有如雷声的响声。十几息的时间,晃动方渐渐停止下来。 此时,太子朱高炽由小太监扶着走来,见朱棣安然无恙,放下心来。又过了一会儿,见一切安稳如常,朱棣便要回去,朱高炽道:“父皇,今日地震看来极轻,但也只怕有余震未完,不如父皇就在这院子里用膳可好?” 朱棣听了点点头,马云使人将桌椅设在院中四面不靠墙的地方。 一时吃过早膳,朱棣刚要说什么,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来跪报道:“皇上,多位大臣齐聚午门,求见皇上。” 朱棣皱了皱眉道:“就要早朝了,什么事不能早朝说?都有谁?” 太监道:“六部的尚书、侍郎、都察院御史、翰林院学士们,还有大理寺、太常寺、光禄寺、太仆寺、鸿胪寺各位大人,还有……” 朱棣摆手道:“行了,别说了,朕知道他们为什么来的,不就是指着地震又要说迁都的事吗?” 又回头向马云道:“马云,你瞧,刚刚地震,这些大人就齐聚午门,你说,他们是来给朕请安的吗?” 马云是奴才不便妄议朝事,半响也没开口,朱棣便冷笑道:“国家有事,不为如何善后操心,不问君主是否安宁,却罢朝齐聚午门逼见皇帝,你说,这还有点为人臣子的样子吗?” 朱棣起身又说道:“走,去午门,会会各位忧国忧民的好大人们!”马云见朱棣大步走去,迟疑了一下,也随众人跟了上去。 走出午门,朱棣看着广场上的跪倒的一群官吏,蓦然一惊,这情状远比想象中的要严重,在京的九品以上官员几乎都聚齐了,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因定定神笑道:“列位臣工有事不待早朝上奏,也不去清查地震损害,却齐集午门求见朕,意欲何为啊?” 一时竟无人应声,内中多数大臣本为北京地震商量着想要进谏,趁在北京立足未稳请皇帝迁都回南,此时眼见朱棣威严发问,竟都被他震慑得气馁起来,谁都不敢犯颜说第一句话。 杨荣环顾四周,缓缓奏道:“臣因京师地震,特来请安。本想待早朝叩问,见诸位大人齐集午门,才跟着来的。” 这时,礼部主事萧仪突然说道:“杨学士,刚刚迁都便遭遇地震,显是天心震怒,降祸大明,你不直言进谏报效皇恩,却说些请安的谄媚之语,岂不是成了佞臣吗?” 杨荣道:“萧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大明政通人和,君正臣贤,有何过错惹得天心震怒?” 萧仪道:“你以为我不敢说吗?皇上,以臣看,地震是迁都之故!” 朱棣不动声色地说道:“哦?为什么?” 萧仪叩头道:“皇上,在南京时臣等就力谏不可北迁,皇上执意不听。北京本是蛮荒之地,人稀地薄,气候凉热不定,冬季苦寒,只有元、金这样的冥顽蛮夷才选此为都,况且地处北疆,契丹、女真、鞑靼时有骚扰,实在不是天子宜居之地!如今孝陵被弃南京,陛下身居险地,此次地震,显是天心示警,若不重行南迁,其祸难测!” 杨荣道:“萧大人此言差矣,皇上自登基以来,通运河,修长城,扩城移民,如今北京已是一派巍巍王气,怎么做不得我大明都城!” 萧仪道:“枉你满腹才学,却只知仰体圣意,就不知道‘文死谏’吗?” “萧大人!”众人循声看时,说话的是户部尚书夏元吉,“不要只是和杨学士怄气斗口,还是合力劝谏皇上为是。皇上,萧大人虽出言激烈,但言之有理,臣等皆以为北京不过是胡人乘运而兴之地,不宜选作帝都,还是迁回南京吧!” 朱棣一直不动声色地瞧着杨荣、萧仪两人辩论,这时便说道:“萧卿,你说杨荣只知仰体圣意,这样说来,你倒是刚直不阿、犯颜直谏的诤臣了?” 萧仪道:“臣只知尽忠,不知其他!” 朱棣道:“那谁和萧仪夏元吉的意思一样?” 大臣们互相看着,片刻之后,发出了一声声参差不齐,意思却格外统一的高唿—— “臣等叩请皇上仰顺天意,下体人心,迁都南回。” “请皇上将都城迁回南京,以安人心,以息天怒。” …… 朱棣冷笑着,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一次轻微的地震你们就拿来大做文章,那朕就再告诉你们,你们还不知道吧?昨天夜里,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遭遇雷击,起火了!” 一言既出,不但众臣惊愕,徐澧兰也倒抽了一口冷气,果真是个百折不回的执拗性子,这个时候说这个,不是火上浇油吗?众人惊恐之余,更有数名老臣连唿“请皇上把都城迁回南京,以息天怒。” 大臣们此时见人心思南,均想不趁此天赐良机一举谏逼皇帝南回,日后人心安定之后更是难以动摇了,纷纷附和。 朱棣留心细看,除了杨荣,杨士奇、杨溥、礼部尚书的蹇义等十来个人不言声,其余人等众口一词,一时竟难以遏制,大声道:“住口!”纷乱的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朱棣早已心头火起,却碍着众怒难犯,强压怒火接着说道:“都城已迁到北京,岂有朝令夕改之事?悠忽反复,国体何在?天威何在?众臣不必多言,今日此处权当早朝,若无其他事务,各安其位,各司其职,清查各处地震损害去吧!”说完一甩袍袖转身而去! 这一次,大臣们却一反常态地摆出了百折不回的架势,一边是各地官员雪片似的上奏疏请皇帝回都,一边是在京官员每日不上早朝集结午门,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太子朱高炽一边劝说父亲,一边安抚众臣,左右转圜,却也是无济于事。 朱棣早已气得两眼冒火了!他终于领教了这些文臣的厉害。几天来,他已经两次忍着怒气到午门分说了,可是这些臣子大都是科举出身,一肚子文章道理,说起话来引经据典、入情入理、口若悬河。 他真正感到了棘手,这件事非比寻常,十分难办。难就难在这些臣子不是从根本上反对他的“奸臣”,如果像建文旧臣一样和他势不两立倒是好办,直接杀了就完了。可是,这些人,是拥护他这个皇帝的,只是他们从心里对北京怀疑了,当此情势,就算“杀一”都起不到“儆百”的作用,还会更激起他们“文死谏”的决心! 何况,武将也多有主张南回的,万一长时间的僵持下去,人心不稳的时候什么地方再冒出个“建文帝”,招牌一打,振臂一唿,不论真假,岂不又是一场大乱? 这时候,郑和出海不归,道衍已然仙逝,杨荣、杨东奇、金幼孜等几个支持在北京建都的大臣势单力孤,又没有一唿百应的权威,更让他孤立起来,难道真是天厌北京吗? 这天,朱棣照例四更即起,虽然这两天的奏疏几乎千篇一律,他还是认真地都翻阅了一遍,至天色渐明,洗漱完毕,对马云道:“马云,你去预备一下,跟朕到午门去,今天要和众位大人做一个了断!宋天去告诉太子,守在东宫,不要插手。万一朕和群臣闹的不可收拾,他还可以出来收拾残局。” 马云道:“可是,外边下着雨呢……”才说了这一句,再一看朱棣阴沉的脸色,忙收口出了门。 午门外,两个小太监抬过一把椅子,又有几个太监撑起一把伞盖,朱棣坐下道:“众臣还是要朕南回吗?” 大臣们见几天来众志坚定,料想皇帝也不能把满朝大臣处置殆尽,已渐无畏惧之心,此时见朱棣发问,便纷纷叩头奏请! 朱棣皱眉道:“夏元吉,当初朕决定迁都时,也曾与卿等密议良久,并非轻易为之,今日你们为何又主张南回了?” 夏元吉遂说道:“皇上,臣当初听皇上迁都之议,也甚为有理,可如今三殿起火,京师地震,显是触了天怒,若不顺天而行,怕有后祸啊!而且,北京地处外沿,乃是兵祸集结之地,皇上不宜以身犯险!” 朱棣摇头对夏元吉道:“唉!枉你身为户部尚书,却是书生之见!” 转头又问道:“萧仪,奏请南回,你闹得最欢,那朕问你一件事,如果你家的后院经常闹贼,你会怎么办?” 萧仪正低头暗暗盘算什么,突然听朱棣离题万里的问这样一句话,思索了一下答道:“自然是要在后院多住些人看着了?” 朱棣又道:“那要是守着的人不尽心呢?” 萧仪道:“那臣就自己多带人手住过去,令盗贼不敢入内。” 朱棣笑着向众臣道:“是啊,国事和家事虽有大小之分,却也是情理相同。诸位爱卿,有些话朕已经说了许多遍,今天就再说一遍——天下之祸,最甚者百姓离心,其次便是虏患!太祖高皇帝当日遣朕于北平就藩,正为抵御外敌。今日,朕迁都北京,就是要做到天子守国门,朕和朕的子孙们要亲自为百姓把守门户,让北方强虏不敢犯我边界!保我大明江山稳固,百姓安居!” 朱棣目光炯炯侃侃而谈,众人不禁凛然起敬。 朱棣又斩钉截铁地说道:“迁都确实消耗了我朝不少财力,劳民伤财也是实情,众位爱卿初到北京,有诸多不便,吃了不少苦,朕心里清楚。但是,忍得这一时之苦,今后,乃至子孙万世都会受益无穷!众臣不能为眼前一点损失就退缩止步!有人背地里说朕‘不撞南墙不回头’,还有多少不堪的话语,打量朕不知道吗?朕的东厂不是白吃闲饭的!实告诉你们,朕就是撞了南墙,也要把南墙撞塌直往前走,绝不回头!今后少在背地里乱嚼舌头。今日,是朕最后一次解说迁都之事,自今而后,任谁不许再提南迁!不然,莫怪朕不念君臣情谊!”说完,阴戾地目光带着无上的威严看着脚下跪伏的人群。 众臣一片寂静,无人敢做仗马之鸣。 萧仪见众人胆怯,若此时有人带头一松口不免功亏一篑,遂大着胆子道:“皇上,要守国门,遣一上将足矣!皇上莫不是心有顾忌,不敢在南京久住吗?” 一言出口,众人皆惊,这话说得忒是刻薄了,分明是说朱棣篡位夺权心怯,不敢在旧都居住的意思,这正是朱棣的忌讳,他的脸色顿时阴狠起来,回头吩咐道:“给朕调一队锦衣卫来!” 第十二章 襄王心事 朱棣说完走出伞盖,淅沥的春雨淋在头上身上,突然打了一个冷战,调锦衣卫又能怎样?萧仪是死不足惜,罪有应得,可是如果大臣们全都离心离德,难道要杀尽百官吗? 当初靖难虽然杀人无数,可是,自己能坐稳皇位,却因为即位之初甫行善政,得了民心,现在,除了寥寥数人体量自己迁都北京的用心,其余竟都是群贪图眼前利益的煳涂虫、被雷电地震吓破了胆的胆小鬼! 这时,整齐的跑步声中,一队衣甲鲜明全副武装的锦衣卫已跑到午门,“唿啦”一声四散排开。此刻场内一片寂静,朱棣心里知道,拿萧仪作法,调兵镇压,这是最后的一条出路,这张牌如果不管用,真就不好收场了。 遂转头向萧仪道:“萧仪,你刚才说什么?还敢再说一遍吗?” 萧仪掂量了片刻,横下心来,咬牙道:“臣说,皇上心声怯意,不敢在南京久住。” 朱棣怒目瞪视着萧仪道:“如此恶言谤君,朕岂能留你?来呀,把萧仪推出去砍了!”几名锦衣卫如鹰隼扑鸡一般,拿了萧仪而去。 朱棣原想着杀了萧仪,大臣们或许会害怕反口,此时却是一片沉寂,既没有人敢出来替萧仪说情,也没有人出来表示放弃南迁。 朱棣一阵胆寒,真怕群臣一哄而起,难以弹压;若是再解说什么,话已说尽,多说无益。心里回转再三,拳头握得紧紧的,却也不知该如何下令,即位近二十余年,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急感袭上心头。 众臣心里也是战战兢兢,莫不是又要像永乐初年那样,宫门变屠场,血流成河了?顿时人人生出退缩之意,但事已至此,奏疏也上了,话也说了,罢朝逼宫,事事都做了,已是骑虎难下,毫无回转余地,只好硬着头皮挺下去,或许皇帝碍着人心民意,还有所忌惮。人人脸色苍白,汗流浃背,有几个官员眼前一黑,早已晕去。 在这可怕的安静中过了良久,突然一个青年略带稚气的声音说道:“皇祖父,春天雨凉,您先请到伞盖下来,坐下慢慢说。” 朱棣回头一看,说话的竟是朱瞻基,他心中一叹。 朱瞻基微笑着上千搀扶住朱棣道:“近日众位大人和皇祖父纷争不下,孙儿初闻为皇上忧,细思则为皇上喜。” 朱棣诧异道:“为什么?” 朱瞻基道:“众臣集结午门,请皇上南回,乃是一片忠君爱主之心,不愿皇上以身犯险之意。虽行为偏颇,但人人秉着一腔愚忠,甘冒犯颜舍身之险,皇上不该高兴吗?近日之事,不过是君上威重,臣下憨直,一时君臣口角而已,皇上又何必如此动怒呢?有道是‘天子有诤臣,不失其天下。父有诤子,身不陷于不义’。国中有如此多的直臣、诤臣,足见天子之明、臣下之德,这是我大明之福啊。” 朱棣早已有些迷煳了,只望着朱瞻基不说话。众臣听朱瞻基话中之意,显是为众人开脱,将逼宫罢朝之罪轻描淡写地化为“愚忠”之故,将一场动荡朝局的恶劣变故轻轻归为“君臣口角”,心头稍稍一松,感激之余。 朱棣呐呐道:“那,那依你之见呢?” 朱瞻基道:“孙儿年幼,怎敢妄议朝政?只是心里私下忖度着,南京虽然秀丽宜人,但久居烟柳繁华之地,日久便生安逸之心、懒惰之意。况且偏安江南,不便总揽全局。孙儿虽读书不精,却也知道‘万里安能制夷狄’。以南京为都,北方势必饱受劫掠之苦。我大明周边四夷,本是南弱而北强,遇有战事,也是北急而南缓。但是若把北京说成险地,却是不对了。如今南北漕运已通,北方人烟阜盛,北京负重山,面平陆,北有长城之固,南有河运之便,地饶民富,财货骈集,占尽了天险地利。在此建都,北方诸部便不敢肆意妄为,纵有战事,或遣上将,或御驾亲征,均是便宜,正是我大明国都的上上之选啊!” 这番话进退得体、情理皆通,又把南北两京细细比较,以南京之弊彰显北京之利,从众臣“天子不宜冒险”这个因头上批驳过去,比起朱棣的果断刚硬又是不同,已有人细细品度着面露犹疑。 朱棣望着朱瞻基,他忧郁的心情就好似剥开了云雾。 马云也满怀感激地望着皇太孙,突然又想到:太子呢?转而又想到朱棣临行前,通知太子,守在东宫,不要插手。万一朕和群臣闹的不可收拾,他还可以出来收拾残局。可此时朱瞻基的出现,想来是忤逆了他父王的意思。 众臣听了朱瞻基的话,原本就有些畏缩的心意更加犹疑起来。 这时,一个值守宫门的锦衣卫带着一名士兵飞跑过来,高声报道:“启奏皇上,郑和遣人从西洋送来呈奏。” 那士兵将呈奏举过头顶,马云上前从他手里接过呈奏捧与朱棣。 朱棣展卷看罢,顿时喜得双目放光,遂叫道:“杨卿,你来念一念,给大家听听。” 此时雨已渐停,杨荣向前躬身接过呈奏,转过来大声读道: 臣,大明朝下西洋钦差总兵正使郑和跪奏:臣与王景弘、马欢此次出海,经榜葛剌国时,其国王言道,臣等靠岸之时,密林深处突出一瑞兽,其形怪不可辩。臣等观之,颇似我古籍中所述之麒麟。当夜,其国王夜梦一神人曰:‘大明德化流行,协和万邦,今圣人有知人之德,通乎幽冥,盛世迁都,所以上天降此兽以显吉兆,汝何敢私留?当速呈贡’。臣受其国王所托,将麒麟贡献皇上,恭贺我大明四海升平,国泰民安。伏乞圣鉴! 呈奏读完,众臣一片惊愕,朱棣见众人之态,乃笑道:“那麒麟呢?快请上来瞧瞧。” 一时八名侍卫抬过一个大大的木笼,朱棣上前与众臣同看,见那笼中之物全身花斑,长颈双角,四蹄如马,双目有神,果似传说中麒麟的模样——“身高五丈,麋身马蹄,肉角黦黦,文采焜耀。” 亲眼目睹,众人个个称奇,回嗔作喜,顿时一片欢腾,方才生死关头的紧张气氛一洗而尽。 正兴高采烈地谈论间,又一名太监飞跑而来,近前跪奏道:“启禀皇上,这是钦天监的奏疏。” 朱棣便命杨荣诵读,道是: 钦天监众臣跪奏吾皇:臣等前日望见宫阙上空陡起金光,直射斗牛,惊疑不定,乃祷告求问,昨日众人夜得同梦,言道皇上乃是紫微星临凡治世,众神随侍左右,不敢擅离,今迁都北京,俱都随来,带动风雨雷电,不慎损坏了奉天、华盖、谨身三殿。天帝怪众神大意无礼,惊扰了紫薇星,天威一怒,致有地震。现今众神已各安其位,请吾皇勿忧! 众臣亲眼见麒麟降瑞,又听钦天监如此分说雷击、地震之由,不由得不信,遂一齐跪伏高唿道:“臣等愚钝,不及圣主高瞻远瞩、天纵英明,请皇上降罪。” 朱棣此时心清神爽,笑道:“众臣连日罢朝集结……”转头瞧了一眼朱瞻基,接着说道:“乃是一片忧国忧民之心,朕岂能怪罪?即是萧仪,虽罪不容诛,朕亦只诛其自身,绝不株连家人。” 众臣又是一片山唿:“吾皇万岁万万岁!” 待众人散了,回到养心殿,朱棣只觉得精神一泄,如同又老了数岁,马云上前道:“皇上,茶凉了……” 朱棣回过神来,勐得想起一事:“钦天监的奏疏是怎么回事?” 马云道:“这是太孙殿下安排的!” 朱棣吐了一口气,道:“好圣孙,好圣孙,也只有他理解朕啊?”不禁又想起永乐初年,姚广孝、谢晋、胡广等人,感叹物是人非! 关于萧仪的事情,银朵就讲到了这里,徐钦不由问道:“没了?” “没了!” “你还没有说,这跟玉玺有什么关系?” “本来就跟玉玺没关系,是跟汉王有关系。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那么多大臣上奏,可最后只治了萧仪一个人的罪。” “我不懂朝廷的事,你说明白一点。” 银朵只得说道:“同是奏请南回,萧仪和夏元吉诸位大人用心不同!朱棣早就想杀萧仪了,地震这事不过是个由头,也是萧仪昏聩,自往刀口上撞。萧仪私下和汉王过从甚密。太子之位,皇上早已下定了决心再无更改。他却还挑唆着汉王,总想寻衅扳倒太子。这些事,他自以为做的机密,无人知晓,却早已被东厂的人侦知了。皇上因他并未在众人跟前露出形迹,若明着处置了他,会引得一些人旧事重提,害的朝中不安,所以隐忍不发。午门罢朝,萧仪带头闹事,并不是为尽忠直谏,只是想趁机削弱皇上的威仪,提高自己的声望,将自己放置在众臣之首的位置,日后好引导群臣,一唿百应。他敢言辞激烈,是存了孤注一掷之心。殊不知,此一赌,他早早就已输了!” 徐钦这才恍然大悟,“可是这也与玉玺没关系。” “是没关系,我当时觉得他不过是一个六品言官,可是我有师父留给我的遗言啊,我加以联系,只觉得不管是汉王,还是他的地位,都容不得他如此作死,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真的想死。” “这又是何意?” “他在试探皇上对建文一脉的容忍程度,不过他失败了,永乐皇帝的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而朱瞻基等到永乐皇帝杀萧仪之后才出来说话,分明是洞悉朱棣的心意,故意任朱棣除了这个祸害。” “朝廷的事情,真是复杂。”徐钦已经被银朵绕晕了。 “其实后来我为什么放弃寻找玉玺,只是因为我觉得先皇帝已经登基多年,就算是有人拿到了玉玺,也不会对皇权产生任何的影响,而那时候,又传来皇上北征的消息,也容不得我不回金陵,这事就放下了。等我知道明月山庄诸位公子被天门劫持之时,白泽已经与萧嫣儿定下了婚事,我也是多说无碍,也想看看萧玉他到底是如何想的。只是可惜,白泽已经率先拿到了玉玺。” 虽然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徐钦也没有在意,银朵接着说道:“当年与建文皇帝一起逃难,那么多人,而且玉玺又是建文帝自造的,并不是传说中的传国玉玺,只有有心人才会在意。” “说的不错。” “钦叔,你还有其他的事情吗?”银朵有些累了,打起了哈气。 “还有一件,百晓堂的人调查出临天喝了杨杨给他的断情散,据说喝着这种毒药,会忘记心爱的人。”徐钦见她累了,也道出了此次前来的最后一件事。 银朵听后冷哼了一声,“杨杨大傻瓜,竟然相信世界上有这种药,她还不如拿根大棒子打他脑袋,打失忆了为止呢!” 徐钦也笑了笑,“如果真有这种药,失恋的人一人一瓶,就不会有那些借酒消愁的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表姐,睡了吗?” “襄王朱瞻墡,他来做什么?”徐钦低声问道。 银朵也摇摇头,不过还是轻轻答道:“还没睡,进来吧,钦叔也在。” 朱瞻墡听见徐钦也在,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向二人行礼,“钦叔,表姐……” “过来坐,这么晚了,过来有什么事,玉朵怎么没过来?”银朵向朱瞻墡的身后望了望,竟然真的只有他一个人。 “确实有些事来找表姐,竟然钦叔在这里,我明天在过来。”朱瞻墡微微一笑,就要离开。 “你不用走,我已经跟相思聊完了,这就要走了,你有什么事,就跟你表姐说吧。”徐钦大手一挥就向门外走去。银朵也跟了出去,将徐钦送到院门外才回来。 回到屋子,朱瞻墡独自坐在客厅,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过已经凉了。 “茶已经凉了,我再派人换一壶吧!” “不用了,表姐。” “没事,你不喝,我也要喝的。” 银朵叫来了侍卫,撤走了凉茶。 “说吧,有什么事,这大半夜的过来找我?” “你也要去武当?”朱瞻墡问道。 “是啊,去武当会一个朋友。” “他是武当派的?” “不,她只是在武当。” “哦。”朱瞻墡的眼神有些迷离,好似还在犹豫要不要将自己的心事说给她听。 “你有什么事,直说无妨。”银朵莞尔一笑。 “确有一事,想与表姐商议一下。”朱瞻墡下了狠心,自己却是想了很久,如果再不下决定,可能就再没有时间,问她了。 “说吧,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你。” “不用表姐出手,只要告诉我如何做便是。”朱瞻墡搓着手,有些紧张。 “说吧!” “表姐应该知道,我此次离京,看似跟着你们偷跑出来,其实得了皇兄的圣旨。” 银朵的面色平淡若水,没有丝毫的改变,只等着朱瞻墡继续说下去,“我们从长城以南一路走来,也是皇兄的意思,是希望我能注意一下宣大一线的防务,我们又去西安,也是为了试探秦王的根基,此次我要去武当,也是为了查看朝廷这些年,投在武当的用度,可是这些都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朱瞻墡没有说完,银朵便接了过来说道:“你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不是这些小花小草,而是赵王,对不对?” 朱瞻墡握了握拳头,他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银朵的眼睛。 “是,这才是最关键的事,皇兄让我试一试赵王的意思。” 银朵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皇兄还在记恨着赵王的错事,其实也怨不得他,坐在那个位置的人,哪一个不是如履薄冰。” “不知表姐,有什么好注意,可以安抚赵王?”朱瞻墡淡淡的问道,银朵听得仔细,自然注意到了,他用了“安抚”这两个字。 “赵王家的两个娃娃还在京城吧?”银朵悠悠的问道。 “在,皇兄怎么会将他们送回去?” “赵王和汉王不一样,赵王只有两个子嗣,而且都年幼,你们将那两个孩子扣在手中,更加深他的怨恨。你此去彰德,用两个王子的安危做诱惑,适当的提醒他,只要站在汉王的对立面,就可以让两个王子回彰德,他定然就范。” “这样就可以?” “汉王有十多个儿子,少了一个,二个,他也不会计较,而对于赵王来说,两位王子就是他的命根子,先祖皇帝在世的时候,他因为犯了错误,不得不将两个王子留在京城,此时此刻,皇位已经换了人,如果在掐着他的命根子不放,就显得皇上小气了。”银朵珊珊笑道。 “对待汉王一定要以暴制暴,但是赵王的胆子可没有汉王那么大啊,他可禁不住刀啊剑的,还是安抚为上。就算是他有不轨之心,就算是皇上不出手,魏国公都可以夷平了赵王府,皇上有什么不放心的。” “好,墡儿就听表姐的。” “此去彰德,虽然安抚为主,但是气势上,却对不能让赵王觉察到你年幼无知,一路上,多歷练一番,还是有好处的。” “恩,多谢表姐提醒。” 第十三章 慕白的心 ?从华山到武当的旅程,一路行来很是安静。 一路上不仅有襄王殿下的车队保护,还有华山派的送行之人,个个都是精英,更有武当林微宿等人随行。进了武当地界之后,立即有大量武当弟子出来迎接,而银朵只躲在车里,不与任何人见面。包括,襄王朱瞻墡,襄王妃玉朵,还有秦慕白。 一路上能接触到她的人少之又少,除了李殊沫安排给他的四个侍卫,只有李贤,林风姿还有韦妙韦笑姐妹,如果再说有活物的话,那么就只剩下阿三、小三还有徐景昌了。 是的,现在徐景昌已然跟阿三和小三一个档次了,这是笑笑说的,她说徐景昌连只猫都不如。 在笑笑说这话的时候,银朵坐在车里,淡淡的笑了,笑着笑着,她便觉得有一丝的伤心,因为她想到了朱瞻圻,不知道钦叔将他送到哪里,是否安好? 采薇已经投靠了梦幻都,他们定然会想法设法寻找朱瞻圻的下落。一波不平一波又起,杨杨是不会让她安心的。想到了杨杨,银朵不禁又想起了白泽,这次武林大会他一直乖乖的躲在明月山庄的贵宾席中,与萧嫣儿在一起,就连红尘客栈和百晓堂都没有得到关于他任何有特殊举动的情报,倒是让她觉得稀奇。 记忆里的白泽怎么会是安分守己的人?她记忆里的白泽总是俊美的一塌煳涂,带着清新明媚,只会对着你一个人露出微笑,任何的女子在他的注视下,都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同时白泽也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武林大会定然是他算计的一部分,只是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他的算计在哪里?这或许只是一场阳谋,暗度陈仓之间,不被任何人发现。 银朵不喜欢回忆,因为只要回忆银朵都会觉得自己这辈子活的很傻很天真,如果与朱瞻基的爱情是很傻,那么与白泽之间,她真的可以用很天真来形容。明明知道白泽当日里靠近自己,是带着目的,还以为是自己艳美的光环吸引了他,如果这是一场交易的话,银朵觉得自己唯一得到了就是白泽的童子之身,可是这对于男人来说,什么都不是,银朵还是觉得自己赔了。每次想到这里,银朵都想对着空旷的山野大喊几声,来发泄自己的压抑。 与白泽相识的细节,她觉得自己已经忘记,可冷不丁的想起,却还是没有忘记,总结起来,真的便是一场年少轻狂。 银朵掀开车帘,郊外四野,群山缭绕,距离武当山又近了。 这个时候,秦慕白让林风姿带话给她,他想见她。 秦慕白带话已经找到了林风姿,可想他已经使用了多少的办法接近银朵,可都被李贤挡住了。银朵其实一直知道他会找她,也知道李贤不想让他见她,而银朵却一路上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只想着磨灭了秦慕白的锐气,到时候,他自然会退缩,可惜他没有。 见面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李贤睡了,林风姿亲自将他带进她的房间。银朵看着林风姿离开的背影,感觉这个孩子的定然是话本子看多了,想当故事里的红娘,只是可惜秦慕白不是张生,她也不是大家的小姐崔莹莹。 二个人见面的第一句话,依旧是秦慕白先开口,“最近恢复的如何了?内力还稳定吗?” 银朵依旧冷冷冰冰的模样,只是微微的点点头。他也没觉得她冷淡,而是紧跟着说道:“马上要到武当了,回去之后,我便与掌教师叔说,我们的婚事,想来他会高兴的。” 银朵淡漠的笑了,她笑秦慕白冷静了这些日子,智商难道都被狗吃了? 武当的掌教会同意他娶她?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可笑。当日里,大姑姑说的时候,她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竟然还有人一直拿着鸡毛当令箭。 爱情,真的可以蒙蔽世人的双眼,包括紫薇宫宫主。 至从她找回了和尚的记忆,至从她找回了离别二十多年的儿子,她便觉得大姑姑变了,这也是为什么她要分开与他们行动的原因。她不想被她唠叨婚事。 秦慕白是好人,世人都知道。可她李银朵真的配不上他,她不是好人,可是不能毁了他。因为她知道,临天会回来,临天回来的那一天,就是他们远离江湖,远离朝堂的日子。她这个时候接受秦慕白,只会打自己的脸。 她并不是绝美的女子,却总是给人一种冷艳忧伤的感觉,使得爱慕她的男人战战兢兢。 “可以换个话题吗?” 钦慕神情一变,他不傻,能看出银朵眼中的不屑。 “离开华山之前,徐钦找过我。”他说。 银朵歪着头,注意着秦慕白脸上的变化莫测的表情,然后淡淡的反问:“你答应他了?” “没有。”秦慕白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随后又紧跟着说道:“可是我现在后悔了,我觉得当时我是应该答应的。以他的阅歷和身份,他能找我,与我谈话,我早便应该料到,那其实就是一招绝处逢生。”、 银朵竟然赞同的说道:“钦叔是一个很内敛的人,他不轻易说话,但每一次必然是最关键的时刻。他如给你指路,那么站在你的角度看必然会是一条明路。” “那就是说,你同意了?”秦慕白的目光里竟然带着期盼。 银朵冷冷一笑,“他的决定不是我的决定。” 目光沉稳,冷漠,决然。 这样的目光出现在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身上,总是觉得不协调。可在银朵身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觉得这便是李银朵应该表现出来的。身处在绝对位置上的女人,她只有这样才可以震慑住对手,震慑朱手下。 烛光下,钦慕白凝望着她,好似镜花水月,呈现的竟然是不真实的感觉。 “你还是不能接受我?” “我已经说过多次,我们不是一个世界上的人,我接受你,便也是害了你。你懂得,可为何偏偏不懂?” 第十四章 你决定了? ?秦慕白沉默了,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在银朵身边沉默了多少次,这样类似的话题,两个人,纠结了多少次。 可是这一次秦慕白不想在失败,不想在让她觉得自己摇摆不定。 “你这些日子深居简出,我都看在了眼里,你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你不敢见人,只是害怕为襄王殿下徒增麻烦。不管如何,回到山门之后,我都会向掌教师叔说你我的事情,我以后会在你身边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直到你能接受我的那一天。” “没有那一天。”她说。 “我不在意。”他回答。 他上前握住她冰冷的手,一股暖暖体温传给她,很舒服。 银朵害怕这温情让她忘记临天,快速的抽回了手,秦慕白笑笑,又去抓她的手,紧紧的握着,“银儿,我保护你,直到临天回来。” 银朵抬头对上他的双眸,“你这是何苦,你明明知道我不爱你的。” “如果你说你爱我,我倒是会觉得你虚伪,不如不爱,直到我离开的那一天,你也不会觉得为难。”秦慕白就好像放下了内心深处的一个重担一般,满眼的温情。 银朵承认自己在那一个时刻确确实实的感动了,她甚至想回握住这个男人,告诉她,其实她不讨厌他。可是他还是冰冷着脸,看不见一丝感情的波动。 “你还是童子之身吧?” “怎么问这个?”秦慕白有些脸红的反问。 “你们武当最高的内功心法,纯阳无极功,此功内外双修,动静结合,内练五脏六腑,外练筋骨皮。你此时修的便是这个,虽然刚刚起步,但却已经将你之前的功法融合了进去。你自己定然也知道,修炼纯阳无极功与情的关系。” 听着银朵的这话,秦慕白将握住她的手,握的更紧了。 “我们武当也有双修的功法,不碍事。”秦慕白咬了咬嘴唇。 “我说的便是这个。”银朵的目光露着阴冷,她此时望着秦慕白就宛如猎物看着食物。 “你现在内力所剩无几,想要恢复,只剩下双修这条路了。我的纯阳无极功倒是可以配合你。”秦慕白说的清淡,一份理所当然的模样。银朵此时有种七窍生烟的感觉,一把推开他,“秦慕白,我的意思你难道听不懂吗?” 秦慕白淡淡一笑,“我听懂了,你拿把我当炉鼎威胁我知难而退,可我不介意。” 银朵恶狠狠的说道:“这样你的功力就会进展缓慢,可能就丧失了成为武当掌教的机会。” “我可以跟你说,我一直对成为武当掌教没有任何的兴趣吗?一直都是他们在说,我觉得心烦,才会在武林大会根本不需要我的情况下跑出来。我与你在一起,其实也是躲避武当内部的纷争。而且我同样也是男子,清心寡欲了近三十年,你还不让我吃吃肉啊!”秦慕白的回答,让银朵撇撇嘴,竟然笑出来。 “你笑起来真好看。” “油嘴滑舌。” “只对你一个人。”他说。 “以前竟然没有发现。” “我很笨,所以平日里,在师兄弟面前都会摆着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让他们觉得我在思考,其实我什么也没有想。”他又笑笑,“其实掩饰自己很累的,如果成为了武当的掌教,就还要继续掩饰下去,我觉得自己会疯。” “好女孩有很多。” “可我只看上了你。” “贱。” 秦慕白倚着她坐下,贴在她的脸颊轻轻的吻着她,“我也觉得自己很贱,明明知道你不爱我,可还是要贴上来,甚至不介意成为你恢复内力的炉鼎,我对你还有用,所以尽情的用吧。” “我可以说,下不去手吗?” “那我求你糟蹋我吧!”秦慕白忍俊不禁的笑了,银朵也笑了,两个人笑的开心,没有一丝的伪善。 这种知心的感觉,只有很多很多年前,她在朱瞻基的身上得到过,然后就没有了,就算是临天,也是重来没有让她如此放松过。 “你笑起来真的很美,以后多笑笑,不要总绷着脸,会长皱纹的。” 他托着她的脸颊,缓缓的贴上来,他的心跳的很快,这是他第一次吻女孩子,手心湿湿的。银朵没有抵抗,虽然她知道对临天这是身体上的背叛,但是她想恢复功力,不拖累大家,这是唯一的方式。 “咣当”一声,就在秦慕白的唇靠近银朵的一霎那,房门被人狠狠的踹开了。 “秦慕白,你大晚上的在我娘的房间里,干嘛?”李贤的声嘶力竭的声音在午夜响起,唯恐世人不知。 秦慕白连忙起身松开了银朵,被人捉奸的心七上八下的跳个不停。刚刚的那一幕李贤明显也看见了,恶狠狠的看着银朵,好似要吃了她,他想不懂,银朵到底要干什么?她想男人想疯了吗? 银朵轻轻的撩起额前的碎发,淡淡的说道:“贤儿,你怎么来了?” “见你屋子里烛光亮着,便过来瞧瞧。”李贤一直瞪着秦慕白,秦慕白站在一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逃,可又不敢逃。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我在和慕白商议事情。”她回答的很干脆,一点也看不出被人捉奸的尴尬,在心智上的强大,让秦慕白的都有些瞠目结舌。 “商议商议?都商议床上来了。”李贤冷哼了一声,“我再要晚来一步,他是不是都要爬进娘的被窝里了。” “贤儿。”银朵有些恼火,李贤越来越不像话了,“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滚出来。” 李贤的眼中也满是怒火,“那好,儿子就祝愿你与这个新男宠,春宵一刻值千金。” 这个刻薄的大男孩说完这话,转身忿忿不平的离开了房间,甚至连门都没有关。 银朵紧握住拳头,她好想揍他。 秦慕白缓身关上屋门,然后回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将她握住的拳头,缓缓的舒展开,“贤儿他读的圣贤书,看不惯我也是应该的。”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想为他辩解,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是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在紫薇宫时,她与朱瞻圻在一起,他还会为他们守门,还会喊他们起床。 “临天被杨杨抓走之后,他希望李清风回到你身边,不是突然出现的我。”秦慕白站起身留下了这句话之后,“我先走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秦慕白走了,他走的很不甘心,却也心满意足。 可对于银朵来说,秦慕白最后的那一句,却好像一把剑一样刺入她的心口。 秦慕白好像在问她,“如果临天在你的心中排在第一位,那么我可以排在第二位吗?” 这是赤裸裸的争宠,有没有? 不想了,银朵抱起躲在一旁睡觉的阿三,丢在床上,睡觉。 现在银朵精神衰弱,有些失眠,需要人陪着才能睡着,这也是为什么她有意留下秦慕白的原因,就算是不双修,陪着她睡觉也好,可现在只有阿三了,男人真不如一只猫。 如果阿三知道,银朵这个想法,它一定会告诉银朵,“你把我跟男人比,绝对是看不起我。哼哼……” 一夜无话,第二天继续赶路。 这一夜,银朵睡的并不好,她梦见自己被当成疯子关了起来,而且关她的还是紫薇宫宫主和徐钦。 那里有很多的病人,她甚至看见了玲珑也被关在哪里。 银朵至此没吃早饭,无精打采的钻进车里,就开始补觉。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她。 她醒来之后,一直在想梦里的事情,她现在的状态越来越糟糕,内力退缩到已经开始做噩梦不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半个时辰,也或许是一个时刻,银朵掀开车帘,向外面的侍卫嘱咐道:“去找玉朵,让她过来。” “是。”侍卫迟疑了一下,才答道,因为他足足反应了三息的时间,郡主口中的玉朵是哪一位。 玉朵很快就到了,上车之后,看到靠在车厢里面,抱着阿三无精打采的银朵,脸色大变,“姐,你精神状态好差啊。” 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状态好,才怪。 “我最近总是做噩梦,你帮我占卜一卦吧,看看有没有可解的办法。” “姐,你这样应该多休息。占卜也不管事的。” “只要一沾枕头就做噩梦,已经持续一段日子了,喝了很多安神的药,根本没有作用。” 银朵摆弄着阿三两只毛绒绒的小爪子,如果自己能跟阿三这般没心没肺的,一天十二个时辰,睡上九个时辰,该有多好。 玉朵担忧的说道:“姐,我觉得是你心思太重了。你和秦慕白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其实你们还是很般配的,五哥在,我不敢说,但是现在只有我们姐妹俩,我还是跟你说了吧,大姑姑给你占卜过了,她说秦慕白是你人生的一个转折点,只有他才能将你从低谷里拉出来,临天是你的一个劫,劫过去了,自然就解开了。” 第十五章 决定了 ?玉朵见银朵一直安静的听着,继续说道:“这也是为什么大姑姑一直阻挠你与临天的婚事,而一直撮合你与秦慕白的婚事一样,她只是希望你错开劫难,平平安安的,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只有你的劫出现,秦慕白才能出现。” “秦慕白是我的贵人?”银朵不敢相信的问道。 玉朵点点头,“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你竟然找我过来,自然是发觉到了什么,毕竟你也是接近过天道轮回的人,你能感觉到也是自然。” 银朵低下头,半天没有言语。 “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玉朵有些为难,她想告诉银朵,又害怕打击到她。 “说吧,我挺的住。” 玉朵握了握拳头,“大姑姑说,你这辈子桃花旺,而且不能专情,你将谁放在心尖,谁就会出事,除非你不爱,你动静,这个人就倒霉。” “这是什么理论?”银朵险些一口老血喷出去,“你怎么不直接说我,克父克母,克夫克子。” 玉朵呆呆的望着银朵,就好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玉朵的这个眼神,让银朵想到了什么,深深的坐在车里,脸上透出一丝忧伤的微笑,“克父克母,克夫克子,说的也真是我。” 玉朵连忙收回了眼神,低声道:“姐,你不要难过。”玉朵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因为这一切都是事实,竟然是事实,就没有改变的可能,她自然不会说,“节哀顺变。”那样更让她伤心。 “好了,你回去吧,出来久了,襄王该担心你了。”银朵下了逐客令。 “二姐。”玉朵又叫了一声。 她挥挥手,示意她不要说了,她心里都有数。 是的,有数,只有双修了。 倒霉吹的,吹成她这样的,她也是天下独一份。 孔子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习惯于借势,跟着襄王的车队,就是给天门和梦幻都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来打劫襄王,不仅省去了侍卫,还让她可以安安心心的想事情,想现在,想以后。 玉朵走后不久,银朵又叫来了李贤。 “贤儿,你回京吧,你跟着我到处走,学业都荒废了。” “你讨厌我了?是吗?” “没有,只是不想耽误你的学业,过个一年半载,你也应该考功名了,童生,秀才,举人,贡生,进士,这一路考下来,少说也要五六年的时间,而且你底子又薄,需要的时间更多。” “我不想考功名。” “不行。” “你就是讨厌我了,坏了你的事。” “你如果真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但是秦慕白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管。我知道你的心里更倾向你的圻叔,但是你也看见了,他是如何对待我的。有些事情不想跟你细说,但你也看见了,我本想与他好好相处的,可是他呢?我不小气,但是也不大方。”银朵说到这里,握了握拳头,“他与采薇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李贤痛苦的咬着嘴唇,他知道他娘说的对,可依旧心有不甘。 “萧别那小子也喜欢你,你一直不接受,为何非要接受秦慕白?”李贤还是忍不住的反问道。 “因为秦慕白的武功好。” “什么意思?”李贤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紧了紧。 “因为他可以保护我,还不会添乱,你不觉得成熟的男人比你们这些孩子,更让我觉得省心吗?” “萧别很听话。” 银朵摇摇头,淡淡的说道:“你不懂的。” “我不想走。”李贤的眉头更紧了,他知道对于秦慕白的事情,他已经触了银朵的逆鳞。 “给我一个让你不走的理由。”银朵冷冷的反问道。 “我会努力读书的,最近我读书读的很快,而且昌爷爷也说了,只要我不太差,考童生秀才的时候,他都会想办法。乡试,会试时,他也有办法,最后剩殿试,是那个人亲自组织,自然更加没有问题了。” 银朵听李贤如此说,气的牙根痒痒,徐景昌那个王八蛋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吗? 见银朵的表情严厉,李贤自知自己说错了话,立即紧张起来,防范着银朵突然发火。棍棒之下出孝子,银朵身边没有戒尺,拿起一个抱枕向李贤砸去,她真的很生气,一直希望他能成材,没想到读书不用心,小小年纪,就想着科场舞弊了。 银朵拽着抱枕向李贤的头上一个劲的拍,虽然抱枕软绵绵的,但是打到身上,也会痛的。 一边打,银朵一边骂。 “死小子,你就是这么读书的?你想把我气死啊!” 李贤没料到银朵会动怒,连忙赔礼道歉,“娘,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这些都是昌叔说的。” “徐景昌,徐景昌那个王八蛋的话,你也听?” 银朵一听李贤又提起徐景昌,更加的生气,下手越来越重,李贤被打的痛,连滚带爬的下了车,向远处跑去,银朵依旧怒气未消,追出去,还喊道:“李贤,你个小王八蛋,给我回来。” 李贤已经跑远了,自知银朵身体不好,不会追太远,站在不远处,叫道:“娘,我错了,你消消气,我一会儿在回去。” “小王八蛋,你给我回来……” 林风姿站在车边,惊恐的看着银朵,银朵也注意到了她,指着她叫道:“去,把李贤,给我抓回来。” 林风姿惊恐的连忙点头,“是,师父。” 施展轻功就向李贤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四周的侍卫,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银朵,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银朵像个女子一样发怒,而不是将一切事情都埋在心底。 看见林风姿离开,连忙收回了视线,唯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银朵看着李贤远去的背影,越想越气,对着侍卫喝道:“来人,去传定国公徐景昌,让这个王八蛋过来见我。”随后转身回了车厢。 侍卫不敢耽搁,自知徐景昌这个时候,逃跑还来不及,怎么会来找骂?但依旧厚着脸皮去通报了。 第十六章 杨依依 ?韦妙韦笑姐妹跟在银朵车驾后面骑马,听见了叫骂声,两个人不由对视了一眼,随后看见李贤狼狈的从车里跑出来,紧跟着银朵又叫徐景昌过去。 妙妙小声向笑笑问道:“国公爷,怎么惹到少主了?” 笑笑不解的思索了片刻说道:“应该跟贤公子有关,我猜定然是这个不正经的家伙教贤公子什么见不得人的游戏,被少主知道了。” 妙妙叹了一口气,“国公爷自己放荡形骸就算了,还要带着贤公子胡闹,一次二次可以,时间久了,少主不生气才怪。最近少主一直没有时间监督贤公子,他一直跟着南宫少爷玩耍,哪里有时间读书?定国公那边又是各种玩乐的把戏,贤公子如在与国公爷在一起,想来过不了过久也会近墨者黑。” 笑笑见妙妙如此说,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毕竟她自知最近与徐景昌走的很近,冷冷的回道:“这些都是主子们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操心了。” 妙妙见状,也收回了还要出口的话。徐景昌追求笑笑,她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她们是什么出身?徐景昌又是什么人?他喜欢笑笑,只不过是一时的性起,如果真的交给他,定然不过是他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衣食无忧,但自由也没有了。 妙妙抬头望了望天,她以前总是看见银少主望天,她一直不懂,此时她抬头望天,却有些懂了,天空,代表是自由。 她想要自由。 她又偷眼瞧瞧笑笑,笑笑已经将头别到一侧,不想与她对视。 她突然觉得她们之间好像有了几丝的看不透,虽然她们长着一样的面容,但不意味着他们会选择一样的人生。 李贤跑了,他没敢去找徐景昌,而是跑到了襄王那里,对着玉朵的车驾叫道:“玉姑姑,救我!” 玉朵刚刚从银朵哪里回来不久,还在思考着她们刚刚的对话,便听见李贤的叫声,掀开车窗,淡淡的问道:“怎么了?” “我娘要打我,我在你这里躲躲可好。” 说话之时,林风姿便追了上来,叫道:“贤公子,师父叫你回去。” 李贤转身回道:“我回去还有好,我娘正在气头上。” “公子,我相信师父不会无缘无故打你的。”襄王的车驾一圈都是王府的侍卫,虎视眈眈的看着她,林风姿不敢距离太近,只在外围对着李贤说道。 “我说错了话,怎么可能是无缘无故,你快些回去吧,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李贤挥挥手,一副不要来烦我的模样,飞快的爬上了襄王殿下的龙驾,不再去理会林风姿,林风姿见状,自然不能再去追,只能气哼哼的向回走。 李贤爬上了马车,抓起小桌子上的苹果咬了一口,“玉姑姑,我这次可靠你了,这两天,我娘都不会发过我了。” “发生了什么事?”一直被忽略的襄王朱瞻墡微笑的问道。 李贤只得与二人重复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事情,襄王听后大笑道:“换做是我,我也会揍你的,你娘对你是恨铁不成钢啊!” “我也知道不会,可没想到她发那么大的火,不就是考功名吗?用得着发那么大的火吗?”李贤继续咬着苹果。 襄王沉思了半刻,说道:“你娘做的对,富不过三,你娘是害怕有一天,她不在了,你没有办法保护自己。” 李贤不是傻子,他懂得很多,听到连襄王都如此说,眼圈竟然红了,看向玉朵道:“玉姑姑,我娘的伤真的很严重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她身子真的是很虚弱。而且……”玉朵想说,她算过她的命,活不过三十岁,可是她又不敢说,三十岁啊,就意味着她没有多少的时间可以浪费了。 玉朵虽然精通占卜之道,可是她却不信天道。她不相信她活不过三十岁。一定有办法让她活的更长,更长。 “而且什么?”李贤追问道,连襄王朱瞻墡都看向她,想知道而且之后是什么。 可是玉朵却摇摇头,“不能说,天机。” “我懂了。”李贤口中的苹果越吃,他的心里越是酸涩。 “她做什么,自然有她的道理。”玉朵面露难言之色,忧心忡忡的说道,她不能说,可又怕李贤理解不了。 “子不学,父之过。我懂。”李贤将最后一口苹果吃到肚子里,转身向车门走去,“王爷,玉姑姑,我走了。” “嗯。不要惹她生气。”离别时,玉朵还不忘叮嘱了一句。只是李贤已经听不见了。 李贤下了马车,觉得心里酸酸的,他不知道玉朵而且之后是什么,但是定然不是好事。 此时的徐景昌已经接到了银朵要见他的消息,不过像他这种人,怎么会轻易去跑到银朵面前?最近一些日子,她没有主动找过他,此时找他,定然不会是好事。 徐景昌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自然有聪明人的办法,于是徐景昌知道了银朵在揍了李贤之后,骂他是王八蛋之时,找他后,立即躲了起来。 这一顿折腾的时候,秦慕白也得知了银朵这边的事情。 不过他并没有出现,只是远远的跟着她的马车。 此时的银朵,孤零零的坐在马车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能在想一些人,一些事,或许什么也没有想。 李贤回来的时候,发现银朵在马车上已经睡着了。 马车很颠簸,可是她却睡的很香甜。 睡梦里的银朵,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李贤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他在心里无数的告诉自己,她不是自己的亲娘,他的亲娘已经死了,可看见她的时候,他还是会叫她,“娘。”每一声的“娘”都是真心的。有时候,连李贤自己都怀疑,她真的就是他娘吗? 她与记忆里的那个娘亲相距很远,甚至如何做“娘”,她都是在摸索中,甚至可以说做的一塌煳涂,可是他还是知道,还是懂得,她只是不习惯而已,而且她同样一直在努力扮演好这个角色。 银朵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众人已经来到了武当山下。 武当山下的天空很蓝,银朵站在客栈的院子里,呆呆的望着天空,满眼的忧伤。 她不想让任何人发现她心境不平,只得一直抬着头,错开所有人的视线,没有人敢打扰她,只任由她一个人呆呆的望着,望着,直到眼中的水迹蒸发。 “郡主殿下,合欢宗的杨宗主到了。”侍卫在她的身边小声的通报,如不是她派他去寻找这位杨宗主,他定然是不敢打扰此时的她。 银朵收回了视线,闭上略有酸涩的双眸,又睁开眼睛,几次之后,眼睛中的酸涩才清除,淡淡的说道:“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只见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青春靓丽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走进来,一见银朵站在院中,立即叫道,“银儿姐姐,真的是你啊!” “当然是我。”她的嘴角扬起弧线,明媚的双眸带着阳光的气息。 “有人说你来武当,我还不相信,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小女孩拉起的手左右摇摆,不住的打量她,“我发现姐姐越来越丰润了。” 银朵点着她的小鼻子,笑道:“你啊,拐弯抹角的骂我老啊!” “哪里?还没有呢?”杨依依撅着嘴,不满意的大叫起来。 银朵哼了一声,走到早已经摆好的桌旁,倒了一杯热茶,说道:“倒是你,武林大会都不去参加,跑到武当来做什么?你不是最讨厌武当的。” 小院里,阳光明媚,秋花浪漫,两个美艳的女子更是添加了秋的色彩。 见银朵问话,杨依依嘻嘻一笑,坐在她的对面,“什么事情也瞒不过姐姐啊!” “说吧!是不是又思春了?”一想到她拿给她的鸳鸯枕,不禁好笑。 “什么叫又思春了?我有那么糟糕吗?”杨依依不满意的又撅起了小嘴,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何人也看不出其实她已经二十五岁了,不仅长了一张欺骗世人的娃娃脸,还一副萌萌的样子。 “柳明魂不守舍的,早就把你出卖了。”银朵笑道。 一听银朵提起柳明,杨依依的表情立即变的很难看,低声骂道:“我都跟他说多少次了,不要将心思都挂在脸上。” “这一次又看中了哪家的公子?”银朵又笑问道,根本不在意她小声的嘀咕。 “你猜?”见银朵又问起此事,杨依依来了兴趣,一副没羞没臊的模样。 “不会是武当七剑吧?”银朵闲闲的说着,云淡风轻,剥了一个柑橘,递到杨依依的手中。 “你猜是哪剑?”杨依依鬼精灵的盯着银朵,与她分享自己的小秘密。 “你留在武当,没有去华山,定然不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五剑,留在武当的,只剩下第二剑关飞羽和第五剑梁秋水。” 银朵笑眯眯的看着杨依依,故意将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不上不下的,惹着杨依依瞪大了双眼看着她,想着听她的分析。 第十七章 冷血吗? ?银朵的话卡在喉咙里,就是不向外吐,开始剥第二个橘子。 “银姐姐,你话说到一半怎么停了?”杨依依不满意嚷嚷,将橘子皮丢到她身上。 “你还让我说什么?”银朵坏笑道,“武当七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本性,不管是老实厚道的第二剑关飞羽,还是冰冰冷冷的第五剑梁秋水,哪个是你的菜?” “银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杨依依撅起了红粉粉的小嘴,不满意的反问道。 “我已经收到了百晓堂发来的情报,说你在追求第五剑梁秋水,我其实不太懂,你怎么会突然喜欢梁秋水了?”银朵若有所思的抬头望了望蓝蓝的天,清澈的没有一丝云朵。 见银朵这样冷淡的表情,杨依依脸上的玩笑之意也跟着弱了很多,淡淡的说道:“银姐姐,我说我无聊,你信吗?” “信。”银朵将一瓣橘子丢在口中,汁水溅了出来,滴到了衣服上,渗了进去,“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我们上一次见面是你去明月山庄之前,那时候,我便与你说过,我觉得生活无趣,想跟着你出去转转,可你有事在身,我只得作罢,可后来听说你挟持了明月山庄的小公子,落入了武夷山,我当时就想一定要摔死你个混蛋,抢男人这事,怎么就不叫我一声,我们两个一起去抢,怎么也比一个人胜算大一些啊!” 本来一本正经的话,说在杨依依的口中,瞬间就变了味道。 银朵含在口中的橘子瓣险些卡住喉咙,她去明月山庄是为了确定玉玺的下落,抢萧别只是为了试探,根本没有杨依依说的这么龌蹉,好不好? “意外,那只是意外。”银朵拿出手帕拭了拭嘴角的汁水,明显带着掩饰的口吻回答。 杨依依见她手足无措模样,哈哈大笑起来,“银姐姐,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我说到你的痛处了。” “你这个小蹄子,还有心思逗我?”银朵笑骂道。 “听说那个萧别喜欢你,从江西追到金陵,后来又追到紫薇宫,这样上门的美男,你就先睡了再说。”杨依依贴近了银朵,低低的说道。 银朵很庆幸,她此时没有喝茶,而是在吃橘子。 “你还能有些正经吗?”银朵绷着脸,连橘子都丢了。 “你啊,你啊,就是假正经,我可不像你,明明握着权利,还一副圣洁的模样,你这样装给谁看啊?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此时的杨依依一点都没有刚刚说无聊时低调的神情,更像是原形毕露。 银朵叹了一口气,“满山的合欢花,都安抚不了你这种时时刻刻骚动的心。真是难为你祖上将明教改为合欢宗了。” “合欢,合欢,这名字起的这么闷骚,还不许我迎合一下宗门的名字了。”杨依依狠狠的咬着橘子,转而又说道:“听说你成婚了,男人被杨杨抓走了?” “你的消息还挺灵通。”银朵瞪了她一眼,每次轮到她反驳她时,她总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银朵的弱点,而这弱点多半对于银朵来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二天前,南宫世家的人也来武当了,这个时候应该还没走。”杨依依淡淡的回答,目光索然,好像还在回忆当时的情形。 听到这里,银朵一愣,反问道:“南宫世家来武当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们说,是临时决定,好像是想把他们的公子留在武当,让武当帮忙好好管教一下。”杨依依解释道。 “南宫寒?”不听话的公子,南宫世家除了南宫寒这个崽子,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对,就是这个娃娃,前二天见到了,摸样不错,就是太嫩了一些。”杨依依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就好像饿鬼面对一桌子的山珍海味。 “寒儿才十六岁,你也不放过吗?”银朵撇撇嘴,对杨依依老幼通吃的毛病向来很无语。 “男人啊,越嫩越好。”她最近难道换口味了? “来两句正经的。”银朵瞪了她一眼。 “我最近收到白泽的信了,他要我帮他打通长江的河运。”杨依依很听话的适时转移了话题。 银朵眉头一紧,白泽的手可真的长啊,竟然想从鄱阳湖到长江。 “你同意了?” “我回信给他说考虑一下,然后又问他如果可以提供卖身服务,可能会考虑的快一点。” “说人话!”银朵恶狠狠的吐了三个字。 “咳咳!”杨依依吐了吐舌头,继续说道:“我合欢宗控制的黄山附近,是从武昌经鄱阳湖水系到金陵的必经之地,你当初将这里交给我,你的意思,我自然懂得,白泽能找到我,自然他也懂得长江一线的利益分配。他占鄱阳湖之后,邪宫就乱了,我还不傻,自然懂得他的意图,所以绝对不能让他东进。” “你做的不错。”银朵赞赏的说道。 “可我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你与我关系,只怕他已经怀疑上了。”杨依依小声的问道。 “武林大会上,柳明做的很好。” “他已经跟我说了,他在武林大会上,遇到了叶轩,没有留手。”提到叶轩时,杨依依的眼睛瞬间一亮,“叶轩据说长的不错。”杨依依舔了舔嘴唇。 “他要成婚了,对方是明月山庄的二小姐。”面对杨依依贼闪闪的目光,银朵立即倒了一盆冷水。 “明月山庄现在可是如日中天,大小姐嫁给了逍遥派白泽,二小姐又要嫁给紫薇宫叶轩,那个萧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以爬上银姐姐的床,到时候江湖上,可真就没有人敢招惹明月山庄了。” “你说话是越来越不着调了。”银朵无奈的摇摇头。 杨依依笑眯眯的贴着她的脸,低声说道:“这不是遇到银姐姐了吗?我知道,银姐姐懂。秦慕白的滋味怎么样?” 银朵嘴角抽到了一下,心想:这个丫头是越来越过分了。 杨依依见银朵依旧是一个淑女的模样,自言自语的说道:“秦慕白,秦慕白,好白菜怎么都让猪给拱了。” 银朵冷哼了一句,“我倒是觉得很多的好白菜被我对面的猪给拱了。” “从十六岁开始,也没有拱太多。”杨依依大言不惭的说道。 “我现在想把你踢出去。” “你啊,老顽固,什么时候能享受生活呢?你面色那么差,喝再多的人参燕窝也遮盖不了你的病情。”杨依依冷眼看着李银朵,一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还不懂的神情。 听她如此说,银朵没有接话。 杨依依上前拍了拍银朵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银姐姐,大家都是女人,有些话,之前我不说,是因为那个人的存在。可现在不同了,你已经与那个人划清了关系,那么我必须要告诉你。你再这么下去,对你的身体没有任何的好处。听说你要结婚时,我其实很高兴,觉得你终于想开了,可是杨杨劫持了临天,我就知道,杨杨其实也看出了端倪,毕竟大家做了这么多年的敌人,我了解你,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交流。从另一方来说,杨杨作为你的敌人,或许比我更了解你的心思,你的作风。”杨依依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情,注视着银朵,“你心中的郁结越重,你的内伤越不容易恢复,更不要说痊愈了。还有,你不要忘记了,当你抛弃了六阳融雪的内功心法,转而修炼万剑归宗之时,你就开始走上了一条没有人走过的不归路。万剑的霸道不是你的身体能承受住的。你的身体出现问题之后,我也参看了祖上留下的一些书籍和竹简,我怀疑你修炼的万剑是残本,如不是你本身的内力出自逍遥派,那么多半会经脉断裂,成为废人。” “万剑,我看过了,没有错,可能是我修炼的有问题。”银朵回忆起沈流年的给她的原本,她翻看了很多遍,不会有错。 “不是错,是缺了一页。” “什么意思?”银朵精神一震。 “你难道还没发现原因吗?” “难道说万剑归宗只适合男子修炼?”银朵眉头紧蹙在一起,不禁发问道。 “看来你还没有傻透。”杨依依叹了一口气,“你不用感谢我,我什么也没有做,你要感谢就感谢你师父吧,六阳融雪是以逍遥派北冥神功为基础,又融合了六脉神剑而成,如果没有这个为根基,这些年,你真的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所以这次我找你,是想跟你借一套武学。”银朵趁热打铁的说道。 “是不是干坤大挪移?”杨依依问道。 “是。”银朵回答很干脆。 “可是我不能借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还是没有放弃万剑归宗。”杨依依盯着银朵的双眸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可以用万剑归宗,与你交换。”银朵咬了咬下唇,她已然下了狠心。 “好,可以换。”杨依依这一次没有再拒绝,“倒是我还要叮嘱你一句,如果死了,可不要半夜找我。” “不会,我会白天找你。” “不带这样的。” “逗你呢!” “你知道我最害怕鬼了!” 第十八章 你在哪? ?银朵与杨依依做了交换,用万剑归宗的原本,换了干坤大挪移的口诀,虽然杨依依看起来有些不着调,但是当她将干坤大挪移的口诀,默写给她的时候,她一点都没有觉得这里会有任何的差错。 有些天才,总是有些与众不同的表现。杨依依就是这样的人,她比银朵更喜好武学,但是相比喜好武学,她更好男色。银朵觉得这件事本来是冲突的,可这个家伙却将这二件事有机的融合到了一起,她找的所有男人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年轻侠士,风流倜傥,武功高强,然后滚床单的同时,骗人家的秘籍。 银朵觉得这样很不好,很不道德。杨依依却是乐此不疲,她来武当,表面上是追求第五剑梁秋水,可只有她知道,杨依依定然是看上了武当的某一本秘籍,而这本秘籍多半是梁秋水练习的。 银朵与杨依依相识,便是因为两个人都想看对方的一本秘籍,才勾搭上的,但不管是什么时候,银朵都觉得自己还是要比杨依依高尚一点的。 人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可。 得到干坤大挪移的口诀之后,银朵并没有着急修炼,因为襄王那边,已经开始安排上山的事情,徐景昌那个家伙,也一直没有出现,躲得远远的。 不管如何,银朵已经下定了决心,武当之行之后,就将李贤交给玉朵带回京城。他们离开武当之后,或许会去一趟赵王府,然后就应该取直回京。 秦慕白这边,他已经安排了楚天舒和燕云飞先行回山门,而留下了沐春风和凌萧然陪着他,守卫襄王一行人,安顿了住处,又与驻守武当的官员见面之后,才有时间来看望银朵。 此时的银朵,正躲在屋子里练功,侍卫将他拦在了外面,直到银朵走了一个大周天之后,才发觉他一直等着她。 “什么时候来了?” “刚来。”他端了一杯暖茶给她,银朵接过来润了润嗓子,问道:“有事吗?” “没事,只是过来看看你。” “哦!现在看过了。”你怎么还不走。不过后一句银朵没有直接说。 秦慕白苦笑道:“你怎么还不欢迎我?” 银朵自知自己失言了,也没有赔罪,而是问道:“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你呢?” “还没有。” “我叫他们去准备。” “不用了,等一会儿,他们会准备夜宵的,刚刚走了一次大周天,有些累。” “你这个时候,不适合练功。” “没事,只是清理一些身体的毒素。” 两个人不咸不淡的说着话,银朵感觉他们之间还是很陌生。秦慕白与朱瞻圻和临天给她的感觉不一样,或许是因为朱瞻圻和临天都是与她一起长大的,而秦慕白比起他们不过只是一个熟悉一些的陌生人。 是的,他们很陌生。银朵甚至不知道秦慕白除了说爱她,还有任何的喜好。 “如果累了,就早点睡吧!我明天就回武当了,争取快一些回来。”秦慕白淡淡的说道。 银朵只是“嗯”了一声。 秦慕白回武当了,银朵并没有去送他,甚至连一句嘱咐都没有。她觉得自己冷血,就算是一只小猫小狗,这些日子,也会有了少许的感情。感情或许是会的,只是她不想任何人知道,包括她自己。 可是三天后,得知秦慕白失踪的消息之后,银朵手中的杯子落在了地上,碎成了无数块。 那一夜,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一直呆呆的坐着发呆。 克父克母,克夫克子。 她的内心,徘徊这句子,久久不离开。 她真的是这样不详的女人吗? 秦慕白陪同襄王回武当,都能失踪?老天爷就喜欢这么玩耍吗? 林风姿,韦妙韦笑,还有李贤都站在门外,甚至连杨依依也到了,他们都得到了秦慕白失踪的消息,可却没有敢去劝她,敢去对她说,“这件事跟你没有丝毫的关系。” 这个时候,什么话都进不了她的大脑。 银朵想起了那天晚上,她抬头对上他的双眸,问他“你这是何苦,你明明知道我不爱你的。” “如果你说你爱我,我倒是会觉得你虚伪,不如不爱,直到我离开的那一天,你也不会觉得为难。” 她感动了吗? 她感动了吗? “你还是童子之身吧?” “怎么问这个?” “你们武当最高的内功心法,纯阳无极功,此功内外双修,动静结合,内练五脏六腑,外练筋骨皮。你此时修的便是这个,虽然刚刚起步,但却已经将你之前的功法融合了进去。你自己定然也知道,修炼纯阳无极功与情的关系。” 她那时候已经是利欲熏心了? 这应该不是感动,只是利用! “我们武当也有双修的功法,不碍事。” “我说的便是这个。” “你现在内力所剩无几,想要恢复,只剩下双修这条路了。我的纯阳无极功倒是可以配合你。” “秦慕白,我的意思你难道听不懂吗?” “我听懂了,你拿把我当炉鼎威胁我知难而退,可我不介意。” 为什么?你为什么就那么傻? “我可以跟你说,我一直对成为武当掌教没有任何的兴趣吗?一直都是他们在说,我觉得心烦,才会在武林大会根本不需要我的情况下跑出来。我与你在一起,其实也是躲避武当内部的纷争。而且我同样也是男子,清心寡欲了近三十年,你还不让我吃吃肉啊!” 这种理由是理由吗? 你把我李银朵当傻子吗? “我很笨,所以平日里,在师兄弟面前都会摆着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让他们觉得我在思考,其实我什么也没有想。”他又笑笑,“其实掩饰自己很累的,如果成为了武当的掌教,就还要继续掩饰下去,我觉得自己会疯。” 一幕幕的影像出现在银朵的脑海里,她觉得自己不懂这个男人,但是她知道,他这个时刻定然有危险。 “依依……你说,在武当,谁人跟他挣掌教的位置?” 第十九章 恶梦 ?“依依,在武当,谁人跟秦慕白争夺掌教的位置?” 银朵声音很清冷,不过门外的杨依依听清了。她明显迟疑了一下,回答道:“武当掌教之争,一向明争暗斗,现在来看,最明显的,只有一个人。” “谁?”只一个字,却给人一种唯我独尊的霸气。 “武当七剑第三剑楚天舒。”杨依依毕恭毕敬的回答,不敢在避重就轻。 “楚天舒?不错,不错。”银朵说了两个不错,听在门外之人的耳朵里,恐就不是“不错”的意味了。银朵与楚天舒并没有任何的交际,但是三天的武林大会,李殊沫给她的资料里,还是明明白白的写着这个家伙的背景,性格,武功套路,虽然不多,但也确实有与秦慕白竞争的资格。银朵起身向门外走去,招唿众人道:“走,跟我去武当。我倒是要看看武当这场戏要如何唱下去。” 众人求救的望向杨依依,虽然李贤等人与杨依依并不熟悉,只知道一天前,他娘曾经约见过她一次,但也是知道的,这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女,其实已然二十五岁的合欢宗宗主,不管是武艺还是背景,出其的深厚。此时此刻,也只有她的话,可以让银朵听的进去。 杨依依跟在她身后冷哼了一句,问道:“银少主,你是以什么名义到武当要人?” “你觉得什么名义更好听一些?”她冷冷反问。 “无所谓,只要你喜欢。” “那好吧,找个打武当脸面的名义。”她回答。 “这样不好吧?” “我没上过武当。” “你去过华山。” “不一样吗?不过我觉得武当其实与少林更相似。” “没觉得。” 两个人一问一答,其他人却是,不懂其意。 “上山之后,你就知道了。”这一句是银朵说的。 “难道是武林泰斗之间还有共性?”这一句是杨依依问的。 “或许是,不过我最喜欢打泰斗的脸,现在那群和尚还在恨我,所以我不介意让武当的道士也恨我。”银朵无所畏忌的回答。 “我觉得你还是三思而后行。”杨依依面露为难之色。 银朵瞬间转身盯着她,眉头一挑,对着跟随之人说道:“你们都退下。” “娘,你们聊,我去准备车驾。”李贤见形势不对,立即带着林风姿开熘,韦妙韦笑姐妹也躲到一旁,不懂银朵突然的变脸意味着什么? 当只留下银朵和杨依依二人之时,银朵才问道:“武当的事情我不太清楚,有什么话你直说无妨。” “有件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以你我的交情,但说无妨。” “你应该知道,至从张真人成仙得道之后,武当虽然压过少林,成就武林泰斗的地位,但是门里派系的斗争却是越演越烈。这些事秦慕白不可能对你说,而一直以来的舆论,都将他看成是未来武当掌教的接班人,武当并不是如你我这些,都是世袭的,所以竞争的程度更加惨烈。张真人没有后人,武当的资源基本都控制在当年武当七侠宋远桥,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张翠山,殷梨亭,莫声谷的后代之中。现在的武当七剑虽然看似与当年的武当七侠一脉相承,不问出处,大部分都出身民间,没有背景,单论武学和人品学识,而他们哪个不与武当的老一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秦慕白作为武当大师兄恰恰就没有任何的身份背景,现在的武当掌教清虚道长本就是一个平衡权利的产物,而上一届的武当掌教是我叔祖殷融阳,他闭关退位,所以清虚道长就有意无意的拿秦慕白做利益的挡箭牌,让自己置身事外。” 说到这里,银朵豁然开朗,她实在是太笨了,她自以为大姑姑将她推给秦慕白,是看中了他武当七剑的身份,还有武当的重点培养,有望成为武当下一届的掌教,可是竟然是这样的一招浑水摸鱼,将秦慕白推向了风口浪尖。 人生这场博弈,每个人都不过是棋子,大姑姑一直都不在意她爱不爱秦慕白,是她早已经不计较她的感情,而只把他当成一步棋来走。 世事难料啊! 银朵突然觉得秦慕白很可怜,不仅所有人把他当成利益的牺牲品,还要接受一系列莫名其妙的攻击。如果不是杨依依与她说起,她还一直认为秦慕白在武当过的很幸福。 这些年来,他为武当出生入死,赢得荣誉,看似风光,此时看来不过是过眼云烟。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幸,如果以前银朵对秦慕白,没有太多的情谊,而此时,银朵的心中却泛起了涟漪。 “不管如何,我都要去救他的。”她握了握拳头,下定决心的说道,武当不是龙潭虎穴,她畏惧的只是人言可畏。 “你爱他?”杨依依问。 “不爱。” “那为什么还要管他,你这么去,很容易交恶武当。” “可怜他,而已。” “可怜?”杨依依哼了一声,“女人很容易将心里的怜惜变成对男人的感情,不过你李银朵也会可怜男人,也算是怜香惜玉。” “你的废话这么那么多?去,还是不去?”银朵面色阴沉,严肃中带着犀利。 “去,怎么不去?”杨依依跟上银朵脚步,依旧是笑眯眯的,“不过你抢男人的过程中,能不能帮我将梁秋水也抢过来,反正他在武当的根底也不深,混个二十年三十年也不过去当一个观主,了此一生,不如现在趁着年轻,跟我风流快活。” “你男人还不够多?” “佳丽三千又何妨?” “快点回你的黄山光明顶吧!”银朵虽然着急去救秦慕白,可遇到杨依依的扯淡,也是无可奈何。 “银姐姐,你这就不对了,我可是在帮你,你怎么能撵我走?如果能将沐春风和凌萧然那两个小崽子,一起抢来,也很好,我不介意玩玩养成。” 好在这个时候,李贤已经牵了马车,带着侍卫等在了客栈的门外。阻止杨依依再说下去。 第二十章 痛了! ?“上车吧。”银朵催促着,不愿在听杨依依的胡言乱语。 “放心吧,襄王殿下和王妃都在山上,秦慕白最多被软禁了,生命应该无忧。”杨依依这顿插科打诨,也转移了银朵的注意力。 “我收到的消息说的是失踪,被软禁不可能说是失踪。”银朵却不是那么容易蒙蔽的。她有一丝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强烈。上马车之时,她还不忘记叫上了睡的迷迷煳煳,犹豫不决是否跟上的阿三。阿三一天需要睡九个时辰,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也不知道猫怎么那么酷睡。 杨依依见此没有在说话,因为她已经派人跟她那个闭关的叔祖联系了,叔祖的徒子徒孙,给她的回复也是失踪。 “情况不太妙啊!”杨依依在心里说着,不过她却不想告诉银朵。 从山下到山上玉虚宫还有十多里的山路,银朵坐在马车上,抱着阿三,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竟然已经来到了武当玉虚宫的大殿。 大殿里有很多人,都穿着武当派的衣服,而在大殿的正中,他们竟然在行刑。鞭子打入皮肉的声音,声声入耳。 一个男人趴在大殿正中的一根木凳上,着上半身,皮鞭子打在后背,掀起一片血雾。他的双手紧紧的握住木凳,鞭子每一次落下,都使得他俊朗的面容变得狰狞,额头上血水与汗水融在一起,已经遮盖了他的原有的长相。整个大殿上,静悄悄的,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修士,竟然没有一个上前为男子求情。 银朵的视线很模煳,她看不清受刑之人,可是殿上的人群却发现了她,各种各样的声音进入她的大脑。 有骂她的,有嘲笑她的,还有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各种各样的嘴脸出现在这群人的脸上。 她听不清,却能感觉到他们的不怀好意。 受刑之人听见声音,无力的抬起头,痛苦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喜悦之色,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银儿……” 声音夹杂在皮鞭声中,带着痛苦的嘶叫。 嘈杂的大殿上,她竟然听清了他的叫声,陌生又熟悉,她敞开喉咙,对着他叫道:“秦慕白,是你吗?是你吗?” 她的视线模煳,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好像被雾气罩住了一般。并不是很大的大殿,她竟然跑了很久都没有跑到他的近前,耳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惊叫,不满,愤怒,哀怨,好似修罗场一般,围绕在她的身边,她不想听,不想听,只能一直叫着,“慕白,慕白……” 不知道多久,大地颤抖,好似缩地成寸的法术一般,她突然来到秦慕白的近前。 此时的他,整个后背已经被血染红,全身不力的倒在木凳上,摇摇欲坠,只有那张脸,露出的是喜悦,“银儿,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他满脸的污迹,早已经看不出平日里,那个玉树临风的俊朗青年的模样。他想抬起头,摸摸她的脸,可已经抬不起来。银朵跌倒在地,拉住他的手,紧紧的握住怀里。 “银儿,不要哭。” “慕白,慕白,都是我的不对,我不应该让你独自上山。我不应该不做安排就让你回武当,慕白,你不要死好不好?我都答应你,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银儿,不哭,我没事的。掌教说,只要我能受住一百鞭子,就可以跟你一起了,我好高兴。” “不,不要。” 秦慕白再说一百的时候,她清清楚楚的听见,杖刑的人喊着,“四十八,四十九……” “住手,给我住手。”银朵声嘶力竭的喊道,可是没有人听她的话,他们都好像不知道她是谁一般,她是李银朵,她是李银朵,是永乐皇帝亲封的相思郡主,“你们这样乱用私刑,目无王法,罪该万死。” “乱用私刑,目无王法,罪该万死?住手?不要开玩笑了。他如果不受这一百鞭子的刑法,那么迎接他的就是废去武功。” “做个废人,你还能要他吗?” 银朵愣愣的看着秦慕白,她觉得自己不认识他,或者可以说刚刚认识他,一百可能夺去生命的鞭刑,还是废去武功,他选择了宁死守住武功。他守住的,或许不是武功,而是可以与银朵在一起的机会。如果没有了武功,成为了废人,他在她的面前,还有何种价值? 他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没事,我可以的。” 在秦慕白坚定的目光中,大殿上又响起了新一轮的攻击。 “李银朵,你就是一个妖女,我武当名门正派,怎么可能娶你一个妖女?” “定然是她,勾引了大师兄。” “这种不洁的女子也配上武当七剑?” 无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奋力的捂住耳朵,不要听,不要听。 嘲笑声,咒骂声,鞭子声,充斥着整个玉虚宫的大殿。 她目睹着鞭子落在秦慕白的身上,一下,一下,又一下,可能无能为力,每一下都带去一片血肉。四周就好像拥有禁忌一般,容不得她解救他。 “慕白,你怎么那么傻?”泪水遮住了双眼,她看不清他,看不清这个世界。她突然觉得自己抛下了身份之后,是何等的渺小,何等的无力。 “银儿,你爱我吗?” “银儿,你爱我吗?” 世界模煳了,她只能听见这个声音,却不能去回答。 银朵一个激灵,从梦里惊醒。 “娘,你怎么了?”银朵翻身坐起,一头的冷汗,大口的喘着粗气。 “做了一个恶梦。”她回握住李贤的手,手心满是冷汗。 李贤拿出手帕,小心的擦拭银朵额头的冷汗,不懂这短短二刻钟时间,他娘怎么就能做恶梦? 杨依依坐在李银朵的对面,冷冷的望着她,直到她恢复了平静,才冷哼了一声,“银姐姐,你再这样下去,真的距离死不远了。” 这个冷嘲热讽的女子,虽然与银朵关系看似很好,可是听在李贤的耳中,实在有些刺耳,不由有些怒火,对着她怒目而视,就要开口咒骂,却被银朵拦住了,“贤儿,去外面。” “娘……”这个女子很过分啊! “出去吧,我没事。” 李贤又瞪了杨依依一眼就才离开车厢,守在门口。 银朵苦笑了一下,“我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死的。倒是你,什么时候,对我动用了催眠术?” “这么一会儿,你竟然能做恶梦,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杨依依没有回答银朵的话,而是继续反问她。 银朵并没有接他们的话,而是问道:“我听柳明说,你得到一本书,让我与你一同参悟。” “你不提,我倒是忘记了。”只见杨依依从袖中摸出一本簿册,干坤大挪移的功法这家伙都是凭借记忆,而这本书竟然随身携带,可见其重要性。 银朵接过来翻看了几眼,脸上的神情阴沉下来,“这本书,我要了,开个价格吧!” “送你了。” “谢谢!”银朵迅速的收到怀里,唯恐杨依依反悔。 “柳明呢?怎么没看见他?”银朵接近又转移了话题。 “他在武当山下等我们。”杨依依见银朵根本不往她预定的话题上说,只得先行顺着她的话题,再转到她要说的话上面,“李银朵,你知道吗?你已经得了抑郁症,再得不到缓解,你的精神会出问题的。” “我已经感觉到了。”银朵伤感的闭上眼睛,“我现在的时间,都花在了思考和望天上,可是没有一丝的作用。” “这是走火入魔的先兆。”杨依依见她这一次没有回避问题,更加深入的为她分析,害怕错失了这次机会,就不知道何时还有机会与她讨论这个问题了。 “所以你蓄谋送我双修的功法?”银朵声音很轻,她害怕被门口的李贤听见。 “从听说你修炼万剑归宗开始,我就感觉到,你必然会有这一天。” “借你吉言。” “你们一脉,要么长命百岁,平平安安,要么就出你这种走火入魔的份子,你师父在天之灵,你觉得你对得起他老人家吗?”杨依依与李银朵谈话,她只能不时的拉出道衍老和尚说服银朵,其他人的话,一向进不了她的大脑,“你师叔复活,被强行压制了力量,可还是在武林大会之时,走火入魔,险些血染华山。你还一点不引以为戒吗?” “师叔的事,是意外。”银朵冷静的回答。 死鸭子嘴硬。 这是杨依依在心里对银朵的最高评价。 “那我不说复活的事,在说你的事。你最近是不是又强行运行大周天了?” “是。” “你知道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知道,我只想清理下身体的毒素。” “借口,你还想靠自己的能力恢复内力是不是?” 这一次,银朵没有回答杨依依,而是将头别到一边,借着车帘向车外望去,午后的清风吹拂着路边的野草,轻轻的摇弋。杨依依的话,银朵也只听到了这里,再之后的,她都没有听进去。 第一章 玉虚宫 赶到武当玉虚宫的时候,徐景昌也派人来说,秦慕白确实是失踪了。整个武当,都不见他的踪影。刚开始以为他只是有事出去了,可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时辰,都不见人影,所有人都说没见过他。这件事就有些不妙了。 李贤一直与秦慕白不对付,可今日今刻,站在武当的玉虚宫下,李贤也有些着急了,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头一天还说的好好的,要回山门,与掌教说娶他娘,结果人没了,你想逃婚,就直接说呗,我娘还不想嫁你呢! 李贤站在银朵身后不远处,如果他是银朵,他此时应该怎么办呢?虽然婚约是紫微宫宫主定下的,八成的可能,武当不敢不接受,可就算是二成的概率不接受,也不能在襄王殿下和玉朵王妃的面前,将人藏起来啊。 除了李贤跟着银朵的还有韦妙韦笑姐妹,她们两个人不住的交流眼神,虽然她们跟着银朵出紫薇宫,而这时跟在银朵身边,却是紫薇宫宫主的意思。具体的事情,紫薇宫宫主并没有安排,所以两个人此时心里虽然不能理解武当的做法,但是这样却很打紫薇宫的脸,出了事情,她们没有办法跟大宫主交代啊! 相比韦妙韦笑姐妹的复杂,林风姿却简单的多,她跟在李贤的身边,一声不响,一切都听师父和公子的。 李殊沫安排给银朵的四个侍卫,却有些忐忑不安,他们以往是不可能轮到保护郡主的,如不是小六子带人离开了银朵,跟随了临天,他们或许这辈子在公主府不过是二流的守卫,更不要说遇到这样的大事,一时间不知道关键时刻如何应对。只能寸步不离的跟随银朵左右。祈祷早一些遇到徐景昌,虽然这货不着调,但怎么也是国公爷,不是他们这些小鱼虾可以比拟的。而这也是当日李殊沫的安排,让他们有人就去找国公爷商量。 这趟差事不好干啊!四个人在心里说道。 相比这些人的心里活动,走在最前面的银朵,想法却简单的多,不管死活她都要带秦慕白离开这里。 站在银朵这种位置上的人,本应该像杨杨那般,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不退后,而银朵却显得很小家子气一些,遇到这种事情,她想到的不是报复任何人,而且逃避这里。 小时候,师父曾经给她讲过这样一个小故事。 鱼在水中吐着泡泡问乌龟:“为什么你遇事就躲,缩在壳中?”乌龟慢悠悠地伸展四肢说:“别人的评论重要吗?那不是逃避,只是求一个安全的环境而已。”鱼:“可是,被骂了也不在乎吗?”乌龟看了鱼一眼,慢慢转身:“这就是为什么我活得比你久的原因!”生活中做好我们自己很重要!别人愿意说就说吧,喜欢你的人,你怎么做都是对的,不喜欢你的人你做的越好越看不上你! 师父说他,就是一只乌龟,所以他也希望银朵做个乌龟。 她缓步走向玉虚宫,所有人的道士让开了道路。没有人敢阻扰他们,就算是敢阻扰的,也被四个侍卫打倒在地,银朵没有理会他们粗俗的动作,她也不用理会。不管秦慕白的失踪与武当有没有关系,他们也难辞其咎。 面前的玉虚宫大殿,与他梦里的情形不大一样。因为在银朵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徐景昌迎了出来。 “昌叔。”徐景昌的出现好似沙漠里的一片绿洲,大海上的一叶泛舟。在他出现的一刹那,很多的负面情绪跟随着他烟消云散。 “你来了。”徐景昌的面色阴沉,低低的说道:“秦慕白还是没有任何下落,已经派人全力寻找了,他定然没有离开武当。你放心,有你昌叔在,就算是踏平武当,我也会将他找出来。” “谢谢。” “走,进去吧!一群老混蛋。”徐景昌陪同着银朵向大殿走来。除了杨依依不紧不慢的跟在二人身后,李贤等人都被拦在了殿外,在殿外等候。 玉虚宫的大殿很宽敞,环顾四周,虽然武当众人基本都不认识她,但是这个时候能来武当的,还是由国公爷亲自领进来,并行之人,除了李银朵,没有第二人。 武当掌教清虚道人,坐在主位上身形动了动,他在考虑要不要起身迎接,如果银朵是以紫薇宫少主的身份来武当,他自然不用表现的紧张兮兮,可如果她是以金陵临安长公主家唯一的子嗣相思郡主的身份来武当的话,那清虚道长虽然比不上迎接襄王殿下时,那般战战兢兢,可也要如同迎接一位国公爷一般。 未等清虚道长做出行动,银朵已经高声喊道:“紫薇宫少主李银朵拜见武当清虚道长……” 清冷飘然的声音,从大殿下传来,进入了清虚的耳中,也进入了襄王朱瞻墡的耳中,还有所有在席的武当弟子耳中。 “李银朵,她竟然就是李银朵?” “大师兄要娶的女子?” “一个妖女罢了!” “闭嘴……” 与梦中一般,很多细微的声音传进银朵的耳中,只是她并没有见到受刑的秦慕白。 梦,只是梦。 秦慕白不在这里。 朱瞻墡与玉朵对视了一眼,不懂银朵为何使用的是紫薇宫少主的身份,而不是相思郡主的身份。这个时候,她自然不会回答朱瞻墡。其实在银朵刚刚开口之时,徐景昌也不理解,可转念一想,使用紫薇宫少主的身份,倒是一个权宜之策。朝堂的背景,郡主的爵位,跑到武当山来,只为了找一个男人,无人敢直言,可还是损了皇家的脸面。 银朵想做一只小乌龟,可还是做不得彻彻底底的小乌龟。 她不能洒脱的,不畏世人的活着,她还是会计较人言可畏。 人是一种社会性的动物,礼义廉耻,何时何地都不会轻松。更何况是银朵这样的女人,世人百态,早已经将她折磨的四分五裂。就连跟在她身后的杨依依都为她感到悲哀。 第二章 内讧 清虚道长一脸媚笑,不温不火的开口说道:“原来是银少主,请上座。不知到武当有何贵干。” “本宫为紫薇宫与武当联姻而来。”银朵淡淡的回答。 清虚道长长吸了一口气,转而笑道:“慕白,最近不在山上。” “他失踪了,我知道。” “难道少主想让我武当交人不成?”清虚的语气有些不善,不过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银朵的身上,而是在武当的各位长老身上一一划过,好似在告诉银朵,这件事与他无关,真的与他无关,都是那些长老们惹出来的事端。 “你们交的出来吗?”银朵冷笑了一声,“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件事是我的大姑姑,紫薇宫宫主定下的,你们有何怨言,去找她便是。而我今日来,只是来验证一下,你们武当是否同意这份婚事?” “这个,这个……”清虚现在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台下还坐着另一位紫薇宫的少主,而且还是襄王妃的刘玉朵。 “竟然紫薇宫宫主相中了慕白,我武当自然万分的同意。”清虚道长皮笑肉不笑,可就在他说这话之时,他身旁的武当诸位长老之中,传出了一声明显斥责的冷哼。 “哦?武当难道有人不同意吗?”银朵嘴角划出一道淡淡的弧线。“我只是奉大宫主之命,与武当结亲,竟然有人不同意本宫与秦慕白的婚事,难道还有其他的人选?” 银朵话音未落,就只听见长老之中,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贫道觉得少主与慕白是天作之合,理应佳偶天成。” “谷虚师兄,秦慕白是你的徒弟,这么快就想攀高枝了?”他临近的一个长老见他开口,紧跟着冷嘲热讽。 “木虚师弟,慕白跟随银少主左右,怎么也比被你们不明不白的弄死要好!”说话的中年人,长相端正,目光冷峻,斜斜的看了一眼,他身旁那个面色红润的中年道士。 “谷虚,你有何证据说是我害了秦慕白?”被称为木虚的道长,冲冠一怒而起,道貌岸然的面孔带着狰狞之色,歹毒的反问。 谷虚冷眼投来,木虚不寒而栗,只见他淡淡的说道:“这次慕白失踪,我并没有说你害了他,你为何不打自招?” 内讧啊,武当的内讧,竟然开始了?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武当,也不例外。 不仅是银朵为这个场面震惊,连杨依依也抽动了一下嘴角,这个场面让她都觉得脸面失色。 可就算是如此,武当的内讧还是没有结束。 只听见木虚道长说道:“谷虚,你血口喷人。而且你那点小九九,谁人不知,你名义上对秦慕白关爱有加,其实打的何种算盘,还想瞒的了众人吗?” 这话一出,震惊全场。 连跟随襄王上山的负责武当山事务的官员们,脸色也是很异常难看,虽然武当被称为“皇家道院”,但是其内部管理却不受朝廷限制,武当内讧又属于武当家务事,虽然此时襄王在场,他们也不确定自己应该去做和事老,还是只围观看热闹。 就在这时,坐在上席清虚道长,轻咳了两声,提醒道:“二位师兄,襄王殿下在此,勿失了礼仪。” 银朵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武当掌教师叔,就是一个和稀泥的角色。 而且那神情自若的表情,就好似告诉银朵,不要看我,跟我没关系,我只想安安心心再当几年的掌教,然后就会闭关,不理世事的,他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吧! 银朵厄尔一笑,“各位道长,本宫为紫薇宫与武当联姻而来,竟然秦慕白失踪了,本宫自然也不介意你们武当换个人。”嘴角上扬,神情自若,“武当七剑,各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本宫不介意你们以二抵一。” 银朵笑着,可看在武当众人眼里,却是比哭都难受。 以二抵一?还假一赔十呢! “李银朵,你把我们武当看成什么地方,菜市场吗?”一个犀利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一个高大威严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 这个人银朵很熟悉,林微宿,杨依依叔祖殷融阳的大弟子。 “原来是林师叔,武当七剑一向都是由林师叔掌管,秦慕白失踪了,师叔是不是也应该解释一下。” “给我们三天时间,武当自然给你一个解释。”林微宿义正言辞的说道。 银朵摇摇头,冷笑道:“三天?三天时间,如果找不到呢?秦慕白现在不是死人,三天之后,也会被你们的误事,害死的。” “那你想如何?” “我亲自去找。” “不可。”林微宿不能答应银朵,武当山上有很多禁地,外人是不可入内的,特别是张真人得道之地,更是不能踏入半步。 “一天。本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答应你。” “如果一天之后,再不见秦慕白,我就要自行寻找了。清虚道长,你觉得如何?”银朵的眼中满是寒光,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没等林微宿阻拦,清虚道长立即答道:“可以。” “那么各位道长,不介意本宫留宿一晚吧?”银朵微眯双目,看似等着清虚的答案,其实一直在观察着众人的态度,尤其是谷虚和木虚二位道长,当他们的视线与银朵交汇之时,都会立即错开视线。 “银少主,驻留武当是武当的荣幸,来人,安排住处。”清虚讪笑道,好像忘记了银朵此行的目的。 “谢道长,本宫先行告辞。”说完这话,银朵又想襄王朱瞻墡和玉朵的方向点点头,随后银朵转身向外走去,杨依依跟在她的身后,也没有说话,转身跟了出去。 虽然武当给了她承诺,可谁又保证武当本身没有任何的猫腻呢?秦慕白在武林的影响力再大,可不过是武当的三代弟子而已。所以银朵不能继续等下去,等着武当发现秦慕白的下落,还不如直接让秦慕白去死呢。 银朵百感交集的出了玉虚宫的大殿,沐春风和凌萧然双双迎了过来,见到银朵,两个少年脸上立即露出喜色,问道:“银少主,师叔他们都怎么说?大师兄有消息吗?” 银朵默然的摇摇头,道:“没有。” 两位少年刚刚浮现的希望之色,变得神情黯然,喃喃说道:“大师兄常去的地方,我们都找过了,没有任何的线索。大师兄如果离开山门,一定会告知我们的,平日里,我们师兄弟一向是在一起的,怎么突然出了这种事?” “能带我去他的住处看看吗?”银朵沉默了片刻,平静的建议道。 “可以。”两个少年都点点头,目光清澈,互相都没有商议就同意了银朵的要求。 三人说话之时,李贤带着阿三也走了过来,两位少年向他们点头问好。 “走吧,去秦慕白的住处看看,希望能找到一丝的线索。”银朵招唿众人跟上沐春风、凌萧然二人。 “喵……”阿三也听懂了她的话,抬头看向银朵,好似想表明什么,只是除了银朵,其他人都不懂阿三的意思。 银朵俯身揉了揉猫头,“就看你的了!” “喵……”阿三露出了欢愉的表情,一只猫露出这样的表情,怎么看都有些恐怖。 一行人跟随着沐春风和凌萧然向他们的住处而去,一路上不时的看见武当的弟子来来往往,穿过大殿,可几处亭台楼阁,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在一处林边,出现了几栋建筑。 这在三代弟子中算是好位置了,宁静优雅,距离主建筑也不算太远。 “银少主,里面请。” 几个人进了院子,院中有几棵杏树,叶子落了一地。 想来秦慕白不在,这些师兄弟也没有心思扫落叶了。 银朵举目四望,一阵清风吹过,卷起满地的落叶,这里就是秦慕白平日里练功的地方。银朵向一根杏树走去,树干上,还留有一丝细微的划痕。她纤细的手指触摸着划痕,若有所思。 “在看什么?”杨依依出现在银朵的身后。 “在看他们练武。”杨依依也注意到了划痕,鄙视的笑道,“银姐姐,你这样悲春伤秋的,可不是以前的你啊!” “这里你来过吗?” “没有。” “你竟然来了,就不想多知道一些梁秋水的事情吗?”银朵的目光柔和盯着杨依依。 “这个?”杨依依迟疑了一下。 “我们有幸看见的那个翩翩少年,不过都是外表的俊美,只有进入了他的生活,你还会爱这个人,才会是真的爱了?爱他的习惯,爱他的细节,爱他的一颦一笑,就算是他的缺点在你的眼里都是好的,这才是爱。” 杨依依撇了撇嘴,“银姐姐,你想的太多了。” 银朵抬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树枝,“这就是你我的不同。我跟秦慕白说,我不爱他,可我来到这里,却突然多了一丝的感概。一个在这种环境下,生活的青年,他是靠什么保持住他内心的清澈如水,不骄不躁,就算是受到不公平的待遇,明明知道,却依旧温和从容。” 第三章 树下 ?银朵感概道:“如果是我,每天面对那些勾心斗角的长老们,想来都要发疯。” “大师兄是个好人。”树下,凌萧然突然说道,“虽然他们都不喜欢你,但是我知道,你也是一个好人。” 银朵笑了,抬头揉了揉凌萧然的头,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脸竟然腼腆的红了,“你懂什么是好人吗?” “师兄说,好人就是问心无愧。”凌萧然挺直了腰身,正色回答。 “问心无愧?”她的声音清幽飘然,“这四个字看似简单,却不易做到。他说的很对,问心无愧。” 风起,阿三在树上磨了磨爪子,证明它来过。 “带我们到他的房间看看吧!” 四个侍卫留在了院子外面,韦妙韦笑姐妹和林风姿则留在了院子里,只有李贤和杨依依跟在银朵的左右。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银朵的感染,杨依依对这里多了些兴趣。 沐春风走在拐角一处门前停下,“这就是大师兄的房间了。” 银朵轻轻的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李贤忍不住叹道:“一个大男人的房间,竟然这么香!” “那是大师兄配的香料,秋天蚊子多,这个可以去蚊。”凌萧然淡淡的解释道,让开道路,让他们进来。 银朵阔步走进来,房间不大,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简简单单,异常整洁,就跟秦慕白这个人一样,干净阳光。 屋子里除了日常用品,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每一件物品,银朵都细细的看过,没有任何的异常。 相比众人的轻手轻脚,阿三却是左蹦右跳,时不时的四下闻闻,直到最后直接倒在秦慕白的床上,四下打滚。 “这是……”沐春风有些不解,这只猫在干嘛,大师兄一向干净,这只猫将床单都蹭脏了。 “不用担心,它在记住慕白的气味。” 两个少年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只猫还有狗的作用。 银朵又随手翻看了几本线装书,里面随处可见秦慕白留下的心得,他看书很认真。 与此同时,还有几本基础的剑谱,见银朵翻看,沐春风和凌萧然也没有阻拦。秦慕白收藏的书并不多,而银朵一本本的看下来,可却是颇费了一些时间,等的不耐烦,杨依依和李贤相继离开了房间,最后连沐春风和凌萧然也出去了,最后屋子里只剩下了银朵一人,连阿三都跑出去了。 杨依依,李贤等人在院子里望天,天越来越暗,关飞羽,燕云飞相继回来,在沐春风与凌萧然的解释之下,并没有出现不愉快的事情。只是在梁秋风走进院子时,一切都改变了。 “你怎么在这里?” 如果武当七剑单论长相的话,除了还没有长大的小师弟凌萧然,那么长相最为俊美的就是第五剑梁秋水。 他这话不是对韦妙韦笑,林风姿,李贤说的,而是单单对杨依依说的,语气里充满了冷漠。 杨依依坐在台阶上,竟然还打了一个哈欠,“我在望天,你没看见吗?” “这是我的住处,不欢迎你。”其实的语气已经不是冷漠了,而是变成了厌恶。 “五师兄,杨宗主是陪紫薇宫银少主来的,是我们的客人。”沐春风见状,立即出来调解。 “银少主?那他们的?”梁秋水对着李贤等人一指,本来很好看的一张脸,变得及其不耐烦。 “他们都是紫薇宫的人。”沐春风恭敬的说道,小心翼翼的模样,证明了平日里这位五师兄也是骄傲霸道异常。 “竟然是紫薇宫的客人,来我们这里作甚?不是应该有掌教,长老们接待吗?”梁秋水冷眼看着李贤,李贤心里在想,“这可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不喜欢杨依依,连带着我们都讨厌了。” “银少主在大师兄的房间。”凌萧然解释道。 “在大师兄的房间,谁让她进去的?”梁秋水满脸的怒色,径直向秦慕白的房间走来,沐春风和凌萧然面露难色,梁秋水一向与大师兄最为要好,最为维护他,他失踪,本让他心中着急,连带着也讨厌起了李银朵。 秦慕白的房间点了一盏昏暗的烛光,烛光下,银朵正翻看着秦慕白留下的藏书。 梁秋水推门而入,惊得银朵放下了手中的书册。 “谁人同意你,随意动大师兄的物品的。”梁秋水怒目而视,却并没有上前动武。 银朵没有回答他,小心翼翼的将书放回原位,淡淡的说道:“梁秋水吧,难道你不知道我与你大师兄的婚约吗?” 这是一句明晃晃的指责,“你?”梁秋水咬牙切齿,却是无言以对。两天前,大师兄兴高采烈的回到武当,与他讲起了与李银朵的事情,他那时是高兴的喜形于色,都让他觉得大师兄变的开朗了。他甚至一度怀疑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可是只一天的时间,他就无缘无故的消失,让他不由自主的认为是这个女人的原因,可是当她落落大方站在他的面前时,他却没有勇气咒骂她的不祥。 “想骂我是吗?认为我是一个妖女,不吉祥。”她端坐着桌前,隔着烛光望着站在门口的梁秋水,明亮的双眸平淡无波。 “难道不是吗?”一向傲气的梁秋水,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可是每每对上她的双眸,那望穿秋水的画面,却宛如镜中花水中月,让他看的见,摸不着。 “你也是这么认为吗?”她笑眯眯的反问。 这一问梁秋水进退两难,如果他回答“是”,就说明他是一个鼠目寸光之人,她又是大师兄的心爱之人,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在她面前失了礼仪。可回答,“不是”,那不是正正好好打了自己的脸,自己如此大大咧咧来兴师问罪,结局却是自找没趣,更让他难堪。 站在梁秋水身后的沐春风和凌萧然不住的打量着两人,本来怒气冲冲的五师兄好像并没有占到便宜啊!相比他们,李贤却站在门外看热闹。 第四章 秋水伊人 ?热闹不是那么容易看的,因为杨依依走进了屋子。不冷不热的对着银朵说道:“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银朵没有回答杨依依的问题,而是对着门外喊道:“贤儿,阿三出去多久了?” 李贤没想到这个时候银朵会叫他,措手不及,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有一个时辰了。” “等阿三回来的。”银朵抬头回答杨依依。 “你在等那只猫?”杨依依险些惊叫出来,“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有闲心等只猫,你不知道天已经黑了,我已经饿了吗?” 银朵缓缓的起身,向门外走去,天不知不觉间,真的已经黑了。随后她退到沐春风和凌萧然的身边,道:“麻烦二位能不能帮我们准备一顿晚饭?” 沐春风连忙说道:“掌教师叔知道银少主在这里,我们说少主不一定何时离开,他们说过一会儿就将少主的晚饭送过来。” “谢谢。”银朵莞尔一笑,“你们都出去吧,阿三回来让它直接来找我。” “娘,你难道让阿三去找秦慕白了?”李贤此时才想通,为什么阿三出了秦慕白房间之后,就直接出了院子。 “可笑,我们武当这么多的人,都没有找到师兄,你竟然让一只猫去找?”梁秋水站在一旁,冷眼嘲笑道。 “是啊,我确确实实是让一只猫去找了。梁秋水你敢不敢打一个赌,赌阿三能不能找到秦慕白?”银朵的嘴角同样带着嘲讽的笑意。 “好,我跟你赌。”梁秋水不相信武当一门比不上一只猫。 “你的赌注是什么?” “你想怎么赌?” “我赌你这个人。”银朵依旧笑着,可听在梁秋水的耳中却是让他炸毛的提议。 “李银朵,你无耻。”梁秋水面色绯红,好像受到了莫大的耻辱。 这孩子被杨依依伤的重了,思想已经出现了偏离。 银朵眨了眨眼睛,很无辜的说道:“我觉得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赌你这个人,是想你可以给依依一次机会。让她彻底死心的机会。” 说完这话,杨依依竟然爽朗的笑道:“梁秋水,你的思想好龌蹉啊!” 银朵嘴角抽到了一下,她现在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杨依依喜欢这个暴躁的小子, “闭嘴。”梁秋水细皮嫩肉的脸,更红了,就算是天黑,都没有办法掩盖。 “依依,你到底喜欢不喜欢他?别我跟她赌来赌去,为了你,你又不领我的情。”银朵无奈的问道。 杨依依一脸的轻松惬意,“刚开始的时候,觉得他长大的好,武功也不错,还傲气,招惹他就喜欢炸毛,特别有意思,可是时间久了,我突然发现,这个人可真是无趣,除了脸长的好看一点,就没什么优点,话说我最近倒是觉得关飞羽不错,又老实又厚道。” 杨依依的话,险些没把银朵呛死。 银朵情绪是正常的,梁秋水的脸色却是由红转青。这个好看的男人就像是斗败的大公鸡,对着杨依依说不出话来。 “银姐姐,你看,二十多岁的人了,脾气还如此暴躁,以后就算是弄到了手,谁又有闲心每天都来安抚他,如果我再找其他的男人,他又吃醋,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谁人能受得了。银姐姐,你如是喜欢,我就送给你了。”杨依依风骚的抛了一个媚眼,转身出了房间。 “杨依依,我杀了你。”梁秋水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一向心性极高的年轻人,就怕被人激怒。银朵自然不担心杨依依,而是担心梁秋水,他不是杨依依的对手,杨依依的祖上是风流倜傥的明教左使杨逍,她本人一身武功出神入化,就算是颠峰时期的银朵都要忌惮三分。 杨依依这种人也只是银朵能与她沟通。 因为此时院子里已经传出了打斗声,银朵没有去看,可是听声音,却让她心里哇凉哇凉的。 “住手,快点住手。”沐春风和凌萧然两个少年都要传出了哭声,可是剑气横生的恶斗却一波波的传到银朵耳朵里,没有一丝停下的迹象。杨依依一点都没有留余地,出手狠辣,一副要置梁秋水于死地的架势。 银朵实在是坐不下去了,向门外走去,冷冷的高声喝道:“够了!” 与此同时,杨依依一掌将梁秋风打飞,随即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韦妙韦笑姐妹与林风姿已经看呆了,李贤更是心惊胆战,庆幸自己没有惹到这个疯女人。 “银姐姐,我已经给过梁秋水很多次机会的。他不想做本宗的男宠,还一次次的羞辱我,这一次又是他率先出手,如果我不给他点颜色,还真以为我是随便的女人。”转而又对着梁秋水说道:“梁秋水,我现在也可以告诉你了,你根本不配做我的男宠。从今以后,你我再无瓜葛。”杨依依的脸上的浮华之气一扫而空,相比平日里冷傲的梁秋水更加的寒气逼人。 银朵叹了一口气,“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呢?” 李贤支着小白牙,心里在想,他娘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呢? “买卖不成仁义在?肉体买卖?还是银姐姐会总结。”杨依依竟然迎合的笑道,“不过今天我心情不太好,找我叔祖去了,银姐姐明天见。” 杨依依没有在看梁秋水一眼,扬长而去。 银朵摇摇头,走到梁秋水的近前,他的伤有些麻烦,沐春风和凌萧然托着他的身子,竟然没有扶起他。 关飞羽和燕云飞都不在,要么杨依依也不会如此出手。 银朵抓起梁秋水的手腕,细细的听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春风,萧然扶你五师兄到慕白的房间,我替他疗伤。” “嗯。”春风去扶梁秋水,而凌萧然跑到院门口,关上院门,“不能让师叔师伯他们知道,会惩罚五师兄的。” 梁秋水本想推开银朵,却站在一旁很少开口的林风姿,却突然开口说道:“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爬起来。” 这句话直入梁秋水的痛处,让这个桀骜的青年伤上加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银朵却如释重负的说道:“好在这口血吐了出来,要么压在心口会影响以后的修为。风姿,做的很好。” “谢师父。” 这师徒一唱一和,梁秋水却觉得轻松了很多。 “贤儿,你去门口等阿三。” “知道了。” 李贤看着银朵跟着沐春风和梁秋水进了房间,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梁秋水时,总是会想起同样桀骜不逊的景临天,只不过那个家伙要年少老成一些,不像这个傲的有些没大脑。 秦慕白的房间。 “春风,把他衣服脱了,我帮他施针。”银朵说。 “啊!”沐春风就要给梁秋水脱衣服,梁秋水却死死的抓着衣服不松开。 银朵无奈的笑笑,这些小男孩的性情,可真是有意思。 她拿出随身的银针,在烛光上烧过,“露出后背就可以。” 这次梁秋水不阻拦了。 烛光下,梁秋水俯卧在秦慕白的床上,光滑白皙的肌肤,在银朵的手指划过间,让梁秋水的头皮产生了一丝麻酥酥的感觉。紧跟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刺入,痛的梁秋水咧了一下嘴。 “依依留了分寸,我下过针之后,你休息一个晚上就没事了。”银朵不忘安慰这个大男孩,梁秋水听着她的话,有些心酸,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做错的当然不是拒绝杨依依非份的要求,而是对银朵的刻薄。 “娘,阿三回来了。” “先吃饭。” “好吧!” 阿三进了屋子,疲惫的跃上秦慕白的床榻,挨着梁秋水趴下,全身无力,想来是跑了很远的路。 “你找到秦慕白了吗?”阿三摇摇头。 “有线索吗?”这一次阿三点点头。 “活着,还是死了?”这一次阿三没有动作。 “你不知道?”阿三点点头。 银朵纠结的长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先休息一会儿,贤儿准备晚饭,吃过晚饭,等天黑,你带我过去。” 阿三没有回答,躺在榻上休息。 梁秋水虽然没有看见阿三的动作,但是他听清了他们之间的谈话。让这个青年彻底的顿悟了,猫,竟然可以这么聪明? “大师兄,一定会没事的。”梁秋水突然说道。 “他的武功那么好,如果正面冲突,他就算是没有胜算,也可以自保。我只怕是他熟悉的人偷袭。阿三说,有线索了,可却没有找到人,也不知道生死,我猜多半是落入悬崖峭壁之类的地方,阿三去不了,不知道武当这样的地方多吗?”银朵淡淡的问道。 “还真的有几处。”梁秋水恍然大悟,“而且有那么一两处都是禁地,我们普通弟子都是不能进入的。” “喵……”阿三叫了一声。 银朵解释道:“阿三说,就是禁地。” “你怎么能听懂它的话?它可只叫了一声。”梁秋水着实不敢相信银朵与一只猫的沟通能力。 “一声是,二声不是。” “这么简单?” “你以为。” “算我没说。” 第五章 寻找 ?梁秋水与银朵之间因为杨依依而起的隔膜,不知不觉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梁秋水虽然高傲,但是身为武当七剑之一,自然不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物。他讨厌杨依依,多半因为在她的面前,没有尊严。在杨依依的眼里,男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听话的,一种是不听话的。对于不听话的,杨依依可没有耐心真的穷追不舍。更何况杨依依身边向来不缺少美男,她还哪里有真情? 在沐春风叫银朵吃饭之前,她拔出了梁秋水身上的银针,给了他几颗恢复的药丸,监督他吃下去。 梁秋水讨厌吃药,可见银朵一直盯着他,他只得忍痛吃了药。 “你不怕我给你的是毒药?”她开玩笑的说道。 “毒药,也吃!” 梁秋水柔和的目光,让银朵汗毛乍起,连忙错开了视线。她突然有种钓鱼不成,反被鱼钓的感觉,现在的小年轻,可不能随便招惹。 “你也不怕闹肚子。”银朵斜了他一眼,顺着沐春风的指引向客厅走去,阿三闻到饭香也跟在银朵身后。 晚饭吃的很安静,银朵闭口不提晚上要出去的事情。 直到银朵吃饱之后,才安排道:“贤儿,你们先回住处休息,我再呆一会儿。” 李贤没有起疑,轻答了一声,道:“让阿三陪你吧!” 银朵揉了揉阿三的头,阿三发出唿噜噜的声音,在警告她不能抢它的晚饭。 银朵回到秦慕白的房间,沐春风正陪着梁秋水这个病号吃晚饭,银朵眉头一紧,“梁秋水,你怎么还没走?” “一会儿我陪你去找大师兄。”他抬眼说道。 “你想监视我?”银朵的脸色一变。 “没有,没有,我是担心你迷路。”梁秋水连忙解释,他可不想让她知道,他其实就是想看看这只猫,到底有何能耐。还有就是他真的很担心秦慕白的安慰。虽然他与秦慕白性格迥异,但是七个师兄弟中,他自认为与秦慕白的关系是最好的。 “有阿三,我不会迷路。”银朵冷冷的说道,又看向沐春风,说道:“准备一些干粮,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对了,记得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们武当的人。” 沐春风小心的点点头,出去准备了。 相比掌教长老之流,她更相信沐春风和凌萧然这两个半大孩子,他们关心秦慕白是真的关心,没有一丝的掺假,而梁秋水虽然也不差,但是他毕竟已经到了弱冠之龄,心思也复杂的多。 “什么时候走?”梁秋水小声的问道。 “天再黑一些。亥时之后吧。” “你确定能找到大师兄?” “我相信阿三。” “那好,我去准备一下。”梁秋水不愧是年轻力壮,吐了血,施了银针,吃了药,用了饭,就好了七七八八。 “不用勉强,你还有伤。” “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放心。” 他离开之后,银朵关上房门,躺在秦慕白的床上,闻着他被子上独有的味道,闭上眼睛。阿三依旧躺在她的身旁,养精蓄锐。 过了好一会儿,沐春风来了,将干粮放在桌子上,又悄悄的出去了。 过了亥时,银朵就醒了。阿三也跟着她伸了伸懒腰,蹦到门口等着银朵为它开门。 银朵看到梁秋水和沐春风守在门口,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让开了道路说道:“进来吧!有话问你们。” “恩。”两个人跟随银朵进了房间,而阿三则跑了出去。 “为什么我来了之后一直没见到楚天舒?” 梁秋水与沐春风对视了一眼,梁秋水说道:“三师兄,不住在这里。” “那燕云飞和关飞羽,去哪里了?” “天擦黑的时候,被他们各自的师尊叫走了。”这次说话的是沐春风。 “那你们的师尊怎么不找你们?” “我和小师弟都是掌门一派的,五师兄的师尊一向闭关练武,很少出现,自然无人找我们。” 银朵听见这样的解释,更加的心急,她现在觉得出去寻找秦慕白的武当众人,或者更希望秦慕白永远也回不来吧! “我紫薇宫的人都回客院了吧?” “都过去了,已经休息了!”回答的还是沐春风。 “那就好。不要告诉他们,我去了哪里。如果我三天还没有回来,就让他们回金陵,不要来找我。有事,你就去找定国公徐景昌,他自然会安排的。” “银少主,难道大师兄有危险?”见到银朵这样的安排,沐春风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确定。”银朵叹了一口气,又对着沐春风说道:“去找一套你大师兄换洗的衣服,林子里冷。” 趁着沐春风整理的工夫,银朵又对着梁秋水说道:“武当的情况,我不了解,你负责将我送到阿三指定的位置。” “好。”梁秋水满口答应,但是心里却想着这只猫会将她带到哪里? 沐春风将准备好的包裹递给银朵,里面有一套秦慕白的衣物,还有一件披风,连带着干粮也包在了一起,“银少主,你要小心啊!”说话之时,将一把匕首递给了银朵,“这是大师兄的匕首,你带着防身。” 银朵没有接,因为她的身手根本用不上匕首。梁秋水却接了过来,塞给她,“我知道你武功好,不过,没食物的时候,还可以用来杀野鸡。” 银朵咧了一下嘴,只得接了过来,绑在了小腿处。 梁秋水接过了包裹绑在身上,阿三已经等在了门口,出了房门,银朵指了指屋顶,抱起阿三,与梁秋水二人,翻墙离开院子。 武当的夜晚,山间漆黑一片,两个人一前一后,跟随着阿三在山中穿梭。所有出去寻找秦慕白的弟子已经回到观中,四下山林看不见一个人影。 两个人不知道走了多久,梁秋水突然抓住了银朵的胳膊,说道:“前面要小心了,这里是张真人的一处闭关处。” 阿三等在前面,回头不解的望了望他们,好似在说,“走啊,怎么不走了?” “晚上这里有巡山的,小心一点比较好。” 银朵点头同意,二人跟紧阿三。 又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梁秋水突然抓住银朵的手,迅速躲在树后。只见不远处一队武当的弟子从此经过,大约有七八个人,天色漆黑却未点火把。 一行人匆匆而过,没有任何交谈。 梁秋水脸色铁青,将银朵拉入身后,见他们走远了,两人才从林中出来。 “怎么了?你认识他们。” 梁秋水点点头,不过并没有解释。银朵也没有多问,唤出阿三,继续向前,一口气又走了半个时辰。 “阿三走的路线都绕过了巡山的子弟。”梁秋水淡淡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当日秦慕白也绕过他们?” “这让我很奇怪。” “见到他就什么都清楚了。” 夜越来越深,二人的速度渐渐变缓,直到阿三停下了脚步,银朵四下张望,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我们现在在哪里?” “武当的后山。不过已经很远了,这里很少有人来。” “你来过吗?” “没有。” 阿三站在一块石头上,对着二人叫到:“喵……” 二人小心的走进一看,真如银朵猜测的,是一段峭壁。 “秦慕白在下面?” 阿三又叫了一声。 二人对视了一眼,银朵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开始整理衣裙,准备下去,“秋水,我要下去,你带着阿三回去。” “不行,这太危险了。我是男人,还是我下去吧!”梁秋水不忍让银朵一个弱女子以身犯险。 “不用。”她的神情严肃认真,梁秋水才发觉自己刚刚的想法有多幼稚,她哪里是弱女子,她就是一个女汉子。出生入死的事情,干的绝对比他多。 “可你一个人下去,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梁秋水是个男人,男人都有保护女人的天性,就算是这个女人比男人更男人,但她也是个女人。 “喵……”阿三走到崖边,推了一块石头下去,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声。 梁秋水也注意到了阿三的举动,不由叹道:真是一只聪明的猫啊! 梁秋水将包裹递给银朵,“我去找几根藤条,你等我一会儿。” 银朵点点头,将包裹又重新整理了一番,扎在身后。 做好这一切,梁秋水也回来了,将几根藤条接在一起,绑在一块石头上,顺下山崖,“你小心点。” “放心,我轻功应该比你好。”银朵淡淡的笑笑。说这话之时,阿三突然跃到银朵怀里,两只前爪搭在她的肩膀上,示意银朵带它一起下去。银朵揉了揉猫头没有拒绝。 “我明天带人绕到山下,如果找不到大师兄也不要逞强,一定要回来。”梁秋水知道没有办法拦住银朵,可是此地一别,便不是有多少凶险。 “如果找不到我,就算了,不要引起恐慌。”银朵扛着阿三笑笑,又说道:“我和阿三一样,都是属猫的,不是那么容易就死的。”她拽起藤条,顺着藤条下到山崖。 第六章 真的是你! ?此时的武当山客院之中,林风姿坐在床上,双目无神,抬头发呆,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如果贴在她的唇边,就会听见她说的是:师父这个时候,应该出去了吧?她走到哪里了?阿三能保护好师父吗?他们能找到秦慕白吗?师父,你不要出事啊!我一定会照顾好贤公子的,你一定要放心。 林风姿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她跟韦妙韦笑姐妹不一样,她们跟在银朵的身边,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而林风姿是银朵的徒弟。虽然她们很少交流,但是只有一样的人,才会互相吸引。所以,林风姿知道自己想到的事情,师父一定已经去做了。 练武修道,练的是体魄,修的是顺天意,师父看似淡漠,可一向重情,她不会等着不相干的人去找秦慕白,她一定会自己去。她将他们支开,就是不让他们为她担心。可是陌生的武当山,秦慕白又在哪里呢? 李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武当山高手比比皆是,而是他们隔壁就是定国公的院子,但是李贤却感觉不到任何的安全。他已经起身三次,去看银朵是否回来,可是每次都失望而归。心里不由在想:难道娘要看一晚上的书?还是看书,睡着了?就跟他一样,一读书,就会自然催眠。可她是娘,应该不会那么没出息吧!不想了,她那么大的人,又不会自己丢了? 可他一想到秦慕白也那么大的人,自己给自己弄丢了,李贤就更睡不着了。 武当后山深处的林子里。 “注意安全。”梁秋水看着她消失出了视线,心里五味俱全,如果有一个女人可以为他如此冒险,他也没有理由不爱她。可惜的是梁秋水将过程颠倒了,如果秦慕白不爱李银朵,李银朵也不会觉得内疚而甘愿以身试险。这才是真实的过程。李银朵虽然不是道士,但是她同样修的因果,她比任何人都懂得,付出与回报。她欠秦慕白的情,她必须要还。 阿三很重,天很黑,失去藤条之后,银朵抽出了匕首,不得不四下寻找着力点,如果发现一些大一点,可以休息的石块就将阿三丢上去,一人一猫休息片刻,再摸黑下崖。 或许是因为有阿三,一路上小动物都会避开,只有几只不长眼睛的笨鸟,突然飞出,惊吓到了银朵。 除了这个意外,一路上还算是安全。银朵看不见的危险,阿三都会提醒她,可就算是这样,下到崖底,银朵还是因为紧张,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是白天,可能会轻松的多。 到了崖底,一片漆黑,银朵的眼睛出现了盲区,好在有阿三,阿三是只猫,夜晚才是它的乐园。 银朵拽着猫尾巴前行,不时的小声叫道:“秦慕白,秦慕白……” 空荡荡的林中,却没有任何的回音。 “阿三,秦慕白真的在这里吗?” “喵嗷嗷……”阿三竟然发出了示警的声音,银朵立即闭上了嘴。只听见不远处有人叫道:“大虫,有大虫?” “不,应该是大一点的猫。” “不用管,它们不会主动攻击我们的。” 声音很远,不过银朵还是听清了,而且三句话,出自三个人的口,秦慕白一定在这里。 听见声音,阿三将银朵推到一棵树后,四下巡视了一圈,又回来接她。 一人一猫避开了众人,向一座山走去。 银朵看不清道路,只能一直拽着猫尾巴,拽的阿三很不舒服,一直想甩开她。 又走了半刻钟的时间,阿三一路上不时的发出“喵嗷嗷”的声音,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远远的躲开了。 因为阿三的嚎叫,不时的又叫骂声从四周响起,“哪里的野猫,叫起来没完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个声音,距离银朵很近,马上就要发现他们了。 天上没有月亮,又因为是崖底,银朵根本看不清道路,就算是发现周围有人,她也不能立即躲开,只能等待阿三给她指路。 脚步声越来越近,银朵又不敢乱动。 阿三怎么都是一只猫,它不能将三十六计运用的如鱼得水。对于猫来说,它们最擅长的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凭空出现,捂住银朵的嘴,将她拉入黑暗之中。阿三没有声张,立即也跟了上来。 一个温和的让人心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叫,是我。” “慕白?” “不要说话,跟上我。” 秦慕白握住银朵的手,进入一处山洞。走了好一会儿,秦慕白才开口说道:“你的猫,叫声真恐怖,我在山洞里,都听清了。” “它会学老虎的叫声。”银朵颇为自豪的说道。 “倒是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收尸。” 秦慕白轻笑了一声,突然将她压到身后的墙壁上,黑暗里,银朵看不清秦慕白的脸,却能感受到他炽烈的喘息,还有他手心传来的湿热,银朵想推开他,他却将她抱的更紧,“不要动,这里有伤。” “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秦慕白的唇顺势贴了上来,很软,很湿,更加的生涩。没有任何的技巧,只是想表达男人对女人的从精神到肉体上的冲动,更过分的是这家伙仗着自己内力雄厚,竟然不给银朵喘息的机会。这个吻很长,长到银朵觉得自己要死掉了,可又出心底涌上一种原始的冲动,不想他离开。 双唇分开之时,银朵连吸了好几口气,险些呛到。 “混蛋,哪里有你这样接吻的?” “第一次,没经验。”又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口,“不过你能来,我真很高兴。” “你以为我为了你吗?我是害怕没人跟我双修,恢复内力。” 秦慕白也不生气,依旧淡淡的笑道:“一样,都一样。” “喵……”阿三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你们打情骂俏能不能换个地方,这隧道里黑唿唿,就算是它是猫,也很害怕好不好。 第七章 别有洞天 ?“走吧,前面有山洞。”秦慕白拉起还有些生气的银朵,又向前走了一会儿,真的出现了一个山洞,而且旁边还有一处地下水脉,不仅如此,水还是温热的,让整个山洞,暖暖的。 四周漆黑一片,秦慕白只得点燃了一张火折子,丢到一堆干草中,燃烧起的篝火,银朵才算是看清了这里。四周的山洞四通八达,看来是一处天然的洞穴,也不知道秦慕白这个家伙在这短短的时间出现了何种的奇遇,竟然能发现这里。 银朵结下身后的包裹,丢给秦慕白,“饿了吧,我带了干粮。” 秦慕白大吃一惊,随即笑道:“我真的饿了,你可真是有备而来。” “我是怕找不到你,然后被饿肚子。”银朵还在记恨秦慕白刚刚的吻。 不过在秦慕白翻干粮时,还是坐在他的身边,查看他的伤势。外套已经破烂不堪了,前衣襟也被血染红了,伤口也仔细的包扎上了。秦慕白是一个认真的人,这样的事情,自然不用担心。银朵却还是不放心的从怀里摸出了二个小瓶子,丢给他,“一瓶外敷,一瓶内服。” 秦慕白接过来,小心的放在放在地上。 “我现在倒是觉得很感激他们,让我们有了单独在一起的机会。”秦慕白面露喜色的坐在一旁啃馒头。 “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你。本以为就算是找到了,也应该被摔成了半身不遂,没想到竟然还这么活脱脱的。”银朵冷嘲热潮的一句,还不忘瞪了他一眼。 “对不起,没让你称心如意。从崖上摔下来,正好一棵大树接住了我。要么你还真看不见我了。”秦慕白咬着馒头,就着温泉水下咽。说着自己险象环生的过程,就他啃馒头一样。 “自作孽,不可活。”银朵又瞪了他一眼,将干粮里的肉干,撕下来递给他。 秦慕白苦笑了一下,“你累了吧,去那边洗洗脸,然后歇着吧!” 银朵巡视了一圈,反问道:“我在哪休息?” 四周光秃秃的,银朵躺在哪里,都是又凉又硬,她根本没法睡。 “等下。”秦慕白起身到一处阴影里,抱出一捆干草,放在贴近温泉的一处干燥处,铺上披风,“凑合一夜吧!明早,我们就出山。” 没等银朵过去,阿三先跑过来,躺了下来。 秦慕白又用包裹皮裹了一个枕头,放在一侧,又将沐春风带来的那件干净的外套丢给银朵。可这样的条件,阿三可以唿唿睡大觉,可是银朵怎么睡? “慕白,太硬,我睡不了的。”银朵可怜兮兮的看着秦慕白。 此时秦慕白已经吃饱了,将余下的干粮收好。 “等下我出去一趟。” “出去干嘛?” “割点干草,一会儿就回来。”秦慕白摸摸她的头,爱怜之意溢于言表。 “会被他们发现的。” “不是一个方向,他们找不到那里。” “让阿三陪你去吧!” “傻丫头,我是秦慕白。”秦慕白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起身向外走去。 是啊,他是秦慕白,武林年轻一代的楷模。 在无数人的眼里,是神一般的存在。 银朵走到温泉处了,喝了一口泉水,有点甜。洗漱了一番,等着秦慕白回来。 山洞里很黑,她有些害怕,又添了一些柴火。 恐她担心,很快他便回来了,将一大捆的干草铺到睡塌上,这一次不会太硬了。银朵脱了外衣,贴在毛绒绒,胖乎乎的阿三躺下,她真的有些累了。不过并没有睡着,看着秦慕白擦洗身子,重新上药,并换成干净的内衣,又将脏衣服洗干净,晾在树枝上。做完这一切,又将内服的金创药吞下。 “伤口还痛吗?” “你拿来的金创药,很好。” “那是自然,都是御用的。”她说。 秦慕白笑笑,没有再说话,只因为那两个字,“御用”。 “你笑什么?在笑你可以睡皇上的女人吗?”她没好气的问道。 “皇上只是你的男人,而你不是皇上的女人。不过你真的很刻薄。”他又笑笑,走到床榻处,捏了捏她的脸。 “这话我爱听。” “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废话,当然是前半句。” “这么尖酸刻薄,如果在乡下,会被称为悍妇的。” “这么婆婆妈妈,如果在城里,会被认为是太监的。” 秦慕白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道:“要不要验证下我是不是太监?” “只怕那物件是一个摆设罢了。”银朵冷哼了一声,躲在衣服下面。 秦慕白低骂了一句,“小妖精,如不是身上有伤,就地正法。” “你说你这么闷骚的一个人,怎么能忍这么多年,还是童子之身?” “很简单,为了练武更迅速。你应该知道正在意义的童子之身,并不是行房中之事,而是保持元精不泄。这对于男人来说,很难,可越难的事,得到的回报越多。” “难道你的功法已经大成?”银朵抓住了秦慕白的话语之中的漏洞。 “嗯,所有的都大成,所以可以不在强迫自己了。” “你那为什么不等到大圆满?” “怕你等不起。” “滚。” “暴躁的脾气,跟五师弟很像。” “你不会跟你五师弟是断袖吧?” “我还是喜欢女人的。” “可他不喜欢杨依依啊?” “杨依依那种也是女人?” “男人就是贱,我自认为自己还不如杨依依坦诚?” “千唿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男人就喜欢得不到的。” “特别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天骄。被武当挑出来,称为武当七剑,就真的以为自己可以重铸当年武当七侠的风采?” 秦慕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默默地坐在床边,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其实我自己觉得也有些可笑的。我们师兄弟七人,怎么能跟武当七侠相提并论?好在这个梦,醒了。” “还不睡觉?”她的声音带着冰冷。 “睡觉。”秦慕白翻身钻进被窝,热乎乎的身子靠着她躺下,伸手将她揽在怀里。 “你的身子比阿三要暖和。” “阿三是只猫,它自己都怕冷。” “你心跳的好快,怎么睡觉?” “我真的是第一次跟女孩子睡觉,你理解一下。” “内心肮脏龌蹉,有装成老实厚道,真讨厌。” “那我闭嘴好了!” 至从秦慕白吻了她,她就一直刻薄的攻击他,他也算是真的理解了圣人的“唯小人女人难养也”,为何意了! 秦慕白真的闭嘴了,银朵又觉得无趣。 “你睡了吗?” “睡了。” “睡了还说话?” 秦慕白哑言失笑,又向她身边贴了贴。 “你笑什么?”她又问。 “我发现你跟想象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追求你的时候,觉得你高高在上,不容靠近,就算是跟你说一句话,都要思考很久,害怕说错了,惹你不高兴。可真的跟你交流多了,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个样子,你就好像一个没人关心的小孩子,装出冰冰冷冷的模样,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自己的身份罢了。”他拿起她的小手,在唇边亲了一下。 “后悔了?” “不,爱不释手了。” “没觉得。” 他将她的手移到胸口,“你听,它跳动的速度是不是很快?” 黑暗里,她还是能看清秦慕白眼角淡淡的笑意,很幸福的感觉。 “你真的不在意我的过去?”其实银朵还是在纠结自己身子不干净这事,她想她这辈子是放不开了。不可能活的像杨依依那么洒脱。 “不要胡思乱想了。” “不,只是觉得很不真实。你这样的清清白白的男人,不应该跟我这样的女人在一起的。”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都是没理由的。武当的道修行的是规则,可我规则,你的道,修行的是顺心意,可你的顺心意,为什么总是参杂规则?” “你难道能接受一妻多夫?”竟然是顺心意,银朵就舍弃男尊女卑的问道。 “这个,有些困难。”秦慕白迟疑了。 “一夫多妻,你可以接受,但是一妻多夫,你就不能接受?不仅你不能接受,世人也不能接受,所以就是这件事就不能顺心意,那我的顺心意,本身不就是一个玩笑?” “一夫一妻,不是也很好?” “有一天我老了,容颜不在,你还依旧风华正茂,你还能对我说一夫一妻吗?”银朵盯着秦慕白的眼睛,她看不清,却能感觉到他目光的变化。 “我们会一起变老的。” “女人衰老的比男人要快,我们现在不到三十岁,可是到四十岁的时候呢?这句我也曾经问过临天,可我现在却忘记了他是如何回答的了!有时候,我倒是觉得自己是羡慕杨依依的,她喜欢便是喜欢了,爱便是爱了,从来也不会想以后会如何,我如何也做不到她的洒脱。” “所以你这样的女人,才更值得爱。”秦慕白张开双臂抱紧她,他的身子暖暖的,让银朵觉得很安心。 第八章 撒娇卖萌 “临天不在的时候,便由我照顾你。” “这对你不公平。” “睡觉吧,我有些累了!”秦慕白不想在纠结下来了,女人笨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可怕,可就是这么可怕的事情,让秦慕白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秦慕白真的想告诉她,他在意,他其实很在意。喜欢一个女人,爱一个女人,不可能不在意,她跟过几个男人,她的心里是否有其他的男人。可是如果他放弃了这个靠近她的机会,她便真的只有在他的梦里出现了。 他忘不了三年前,那个夜晚,华山山顶,一笑倾城的容颜,清冷决然,却又不容拒绝的话语。他花了三年的时间回味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平淡无波,云淡风轻,可他却怎么都忘不了。他不懂爱,却忘不了她,所以三年后,他做了扑火的飞蛾。 虽然床榻很硬,但是这一觉银朵睡的却很踏实。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依旧黑着,她便又闭上了眼睛,不知道睡了多久,天依旧黑着,她才发觉,她在山洞里,根本不能天亮。 秦慕白不在,阿三也不在。 火堆也熄灭了。 银朵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可又不能大吵大嚷,只能窝在榻上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听见了阿三的叫声。 “阿三,我在这里。好黑,什么都看不见。” 阿三的身后,跟着一个男人,银朵看不清,但是他穿着武当的衣服,自然就是秦慕白了,银朵有些生气的抱住他,大叫道:“秦慕白,你个混蛋,这么黑,将我丢在这里。” “我……”男人敢要说话,就感受到银朵的拳头砸在胸膛,此时的她只穿在一件单件,两个人挨得又近,浑圆的都压在男人的身上,男人想要说什么,银朵因为长时间的黑暗激起的暴躁脾气,却不容得男人解释。 阿三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了,叫了一声长音,“啊……” 就在这时,一个火折子在洞口亮起,轻叫了一声,“秋水……” “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银朵面前的男人有些痛苦的开口道。 火光下,银朵惊叫了一声,她面前的男人哪里是秦慕白,竟然是梁秋水。 梁秋水的脸有些微红,虽然两个人没做什么,但这个大男孩还是第一次抱住这暖玉一般的女子。 “大师兄,银少主把我当成你了,一进来就一顿打,好痛啊,连给我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大师兄,你得补偿我?”梁秋水反应倒是迅速,避免的尴尬。 秦慕白却不是那么好哄弄的,“你刚刚可是抱住我家银儿呢,师弟是不是也要赔偿我?” “大师兄,你不能这样,我可是替你挨打。” “这倒是真的,我刚刚确实听见某人一直在骂秦慕白是混蛋。” 师兄弟一唱一和,银朵的脸羞的通红,大喝道:“都闭嘴。” “喵……”阿三窝在银朵身边,讨好的蹭了蹭她的手。好似再说,“阿三在这里,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知道你怕黑,还怕打雷。” 秦慕白见状,丢了几根柴火在火堆里,来到银朵近前,揉了揉她的头,说道:“对不起,刚刚去接秋水过来。” “哼。”银朵将头别的一边,还在生气。 梁秋水站在一旁,竟然升起了几丝的妒忌,刚刚刹那暖玉温香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身体起了变化,此时又看见秦慕白柔情似水的赔礼道歉,更是情绪波动的厉害。自顾自得去一旁唉声叹气去了。 “好了,不要闹了,秋水还在这里,快,穿上衣服,好不好?”秦慕白就像是老爹哄女儿一样,哄着银朵,可银朵就是耍赖,缠着秦慕白。 最后的最后梁秋水实在看不过去了,央求道:“银少主,我错了还不行,你就饶大师兄吧!” “我喝了,你给我接杯水。”银朵无耻的指挥梁秋水。 梁秋水无奈,去给她接水,然后恭恭敬敬的端过来,“银少主,请用茶。” 银朵哼了一声,没有接,钦慕白无奈的摇摇头,接过来,递给银朵,这次银朵才接了过去,小口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 喝了谁,又嚷道:“我饿了。” “先穿衣服,行不行?”秦慕白见她不再闹了,连忙给她套上外衣。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啊?” “银少主,不喜欢这里吗?”梁秋水蹲在火堆旁,给她烤馒头。 “你愿意在这里,你在这里。” “这里多好,跟大师兄孤男寡女的,还这么黑。” 秦慕白轻咳了两声,提醒梁秋水不要说的太过分。 “秋水,你吃醋了!”银朵哈哈笑道。 梁秋水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慕白,我就说你跟你五师弟是断袖,你还不承认,你看看,秋水吃醋了!” 这下,梁秋水的脸由红转为黑,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只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就觉得面对的是两个不同的女人。 眼前的这个女人,任性,撒娇,还刻薄,更可恨的还说他是断袖,可他竟然无力反驳? 秦慕白对她很无奈,淡淡的说道:“现在还不能走,师父他们已经发现了这里是天门的据点,冲突在所难免,而且我也不想再参与这件事。” “天门,那些人竟然是天门的人?”银朵想不到天门竟然渗透到了武当的地界。 “银少主,你已经来了一天一夜了,对方是什么人,你都没有问大师兄?你是不是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坠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这里有个山洞?”梁秋水一连说了几个问题,问的银朵直眨眼睛。 “嗯,我确实没有问,凭借我们的武功,难道还对付不了这些人吗?而且他知道就可以了,这是武当的事情,我如何说也是一个外人,我问他,他如果不愿意回答,倒是生疏了,如果他想说,自然会主动告诉我。而且我见他的伤根本也不严重,他能解决,自己也用不着我,我倒是乐的清闲。” 一席话,梁秋水哑口无言。 第九章 不回去了 ?什么是自信,就这就是自信! 也可以说,梁秋水和李银朵对于秦慕白这件事站在了不同的立场上,银朵的想看到的只是秦慕白活着,而梁秋水想知道的是他的大师兄发生了什么事?是有人暗害,还是不小心步入陷阱? 所以具体的问题,梁秋水在意,而银朵却没有兴趣。 “不要斗嘴了,秋水你吃完饭,就回去吧。”秦慕白递给银朵一块烤馒头,另一边却显得绝情的对梁秋水说道。 “大师兄,你不回去吗?”梁秋水只是疑惑的问道,一丝都觉得秦慕白的语气不对。 “我不回武当了。”秦慕白看了一眼银朵,“我这些年为武当做的,对得起师门的培养了。” “大师兄,你这是哪里的话,你说不回去,就不回去吗?你将培养你的武当置于何地?你太让我失望了。”梁秋水有些急了,秦慕白的话颠覆了他心里对师门的坚持,对大师兄的尊敬,他一时间只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秋水,不要逼我。外面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武当各系,你也知道,我累了,我不想在被所有人当成众矢之的。”秦慕白眼中有些无奈,“而且你也看见了,银儿身上有伤,我已经答应了紫薇宫宫主和魏国公大人保护她。” “大师兄,不管如何,我还是希望你能回山门,将情况说清楚,才离开也不迟。”梁秋水妥协了,可却妥协的不彻底,因为他还是相信师门会给秦慕白一个答复。 “不了,我不想看见那些人。”秦慕白低着头,淡淡的说道:“你知道,我这些年也没什么家当,我的床下还有五两银子,你们师兄弟几个分了吧,还有一双新鞋子,我还没有穿过,你们谁能穿的,就给谁吧!我最喜欢的这件披风和匕首,春风让银儿给我带来了,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秦慕白抬起头,他有些伤感,他在武当二十年,突然觉得要永远离开了,有一种交代后事的感觉。这个样子,落在旁人的眼中,也是伤感的。银朵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头,秦慕白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脸。银朵顺势拉住他的手,握在掌心。 两个人的动作很暧昧,暧昧的让梁秋水越加的嫉妒。 “那你以后呢?大师兄,你这些年一直在武当,出了山门,你可是什么都不会啊,怎么养活自己?”梁秋水想到了最实质的问题,秦慕白除了会练武,挣钱养家,他根本不懂啊! 秦慕白的下一句话,彻底震撼到了梁秋水幼小的心灵,因为秦慕白说,“银儿她应该不缺银子。” “大师兄,你原来要当小白脸啊!”梁秋水这个家伙爆发了没心没肺的品质,转而又刻薄的说道:“可真是一个好出路。” 他彻底无语的望了一眼像只小猫一样,倚在秦慕白身上的李银朵。紫薇宫少主,相思郡主,那个身份都是富可敌国。梁秋水暗骂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大师兄竟然甘愿花女人钱? 银朵翻了一个白眼,“怎么?你嫉妒了,也想当小白脸?” 梁秋水一笑,“那银少主,你家还有什么姐姐妹妹,堂姐堂妹表姐表妹的,可以介绍给我吗?” “梁秋水,你是不是想死?我家上数四代,就剩我一个人了,你还问我有没有姐姐妹妹,堂姐堂妹表姐表妹?我如果有,你敢娶吗?”李银朵有些怒火,她最讨厌提她家亲戚。 梁秋水立即收敛了笑容,“对不起,我不知道。” 银朵冷哼了一声,推开秦慕白,带着阿三向温泉处走去。 梁秋水求救的看向秦慕白,“大师兄,我真的不知道。” 秦慕白摇摇头,“不要说了。吃饱了,就回去吧,不要说看见了我们。” “大师兄,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山上也没意思。”梁秋水见实在劝不动秦慕白,也不想走了。 “你还年轻,留在武当还有很多的机遇。” “可你也不在武当,我留下还有什么意思?除了你,我在山上也没有任何朋友,你让我怎么活?”梁秋水又打起了亲情牌,有一点的希望,他都不希望大师兄离开他们。 “听话,回去吧!”秦慕白的心,已经断了,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些清澈的少年时光了。这个世界太复杂了,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明显不够用了。 银朵站在池边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到梁秋水的近前,冷冷的说道:“你回去之后,带话给我儿子,不,还是带话给我徒弟吧,林风姿,告诉那丫头,如果可以的话送李贤去京城,交给于谦。如果他实在不想回京,就带他去鄱阳湖,找叶轩、李殊沫他们,不用担心我。” “他们不信我的话呢?” 银朵从头上摘下一根簪子,递给梁秋水,“给李贤,他认得。”梁秋水接过簪子,收到怀里。 “好了,秋水,我送你出去吧!” 梁秋水自认为拗不过秦慕白,只得满心的不自在,跟在他的身后,离开山洞。 望着二人离开,银朵最担心的还是李贤,这家伙知道她不见了,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好在徐景昌在武当,压的住他! 阿三看他们离开,追到洞口,想出去,回头望了望银朵,又收回了脚步,银朵看出了这家伙不想在这里待着,拿出了肉干,丢给它。 秦慕白回来的很快,身上带着鲜血的味道。 “怎么了?” “遇到了天门的人,他们开始搜山了。这里待不了了,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走。” 两个人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一件披风,一件染血的旧衣,一点干粮,秦慕白整理好,系到背上,手握宝剑,拉着银朵向山洞的另一侧走去。 秦慕白回望了一眼,漆黑的山洞,思绪千千。如果没有这一次的遭遇,他永远不知道银朵心底的感受,他也永远剪不断与武当的联系。不管对错,武当,他都要离开了,他不想自己的下半生挣扎在同门无休无止的内斗上。 第十章 见我娘 山道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两个人的手一直握在一起。有秦慕白在身边,让这条漆黑的道路变得不那么可怕。 他的肩旁很宽,让她觉得很安全。 阿三兴高采烈的走到前面,这个家伙自然不用操心。 “为什么这么着急离开,不是说要晚上才走吗?”银朵淡淡的问道,黑暗里,语言或许能让她忘记这压抑的感觉。 “天门这次来了高手,可能是一位堂主。”秦慕白放缓了脚步,让她可以跟上她的脚步,而不是需要小跑。 “你打不过?” “他们人太多,我不想乱杀无辜。” “假慈悲。”说这话的时候,银朵揽住了秦慕白的胳膊,靠在他的怀里。如果有人看见这一幕,拼死也想不到眼前的这个小女人,会是名动江湖的李银朵,“我们去哪?” “我想带你去老家看看。” “哦!” “不想去吗?” “没有啊!” “好久没回家了,带你回家看看我娘。然后我便跟着你,你到哪里,我便到哪里?”秦慕白说的很认真,银朵听的却是心惊胆颤,因为她对见公婆有心理阴影,这阴影来自现在的皇太后,她看她就没有顺眼的地方,如不是自己对她夫君和儿子的皇位还有作用,她早就剁吧剁吧将自己喂猪了。更可怕的还有,“慕白,你不会逼着我,让我叫你娘,婆婆吧?” “嗯?”秦慕白一愣,眼中的疑问化成了清水,淡淡的笑道:“不会,我知道你从来没喊过娘,自然不会勉强你。” “那就好。” “不过你能想到这一层,我还是很开心的。” 秦慕白是一个明白人,所以他要求的不高。 银朵也是一个聪明人,可是她煳涂了太久。 朱瞻基,当年虽然贵为皇太孙,可生在皇室,又在权利的旋窝之中,他没有享受过人伦之乐,更不会感受到家庭生活。 白泽,其父老来得子,一心想让他光复陈汉王朝,他的心里,早已经压得喘不过气。 朱勇,成国公的身份,世袭罔替,年少轻狂,他眼中的佳人不过是其手掌上的玩物。就算是他发现自己喜欢银朵,也不会为了爱情,选择放弃权利。 朱瞻圻,生在藩王之家,锦衣玉食,就算是失去了爵位,依旧为梦追寻,他不懂人间疾苦,不懂市井人生。他温文尔雅,只因为他没有经歷过苦难。 临天,离奇的身世,淡漠如水的翩翩少年,就算是满身鲜血,也可不怒自威。他笑,只因为不知道哭的味道。他冷漠,只因为他不懂世间百态。 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如秦慕白这般真实,他就是无数平凡百姓中的一个,有慈爱的娘亲,有和蔼的乡邻,门前总会有孩童跑过,可以挑水噼柴,可以生火做饭,平凡真实的人生,是银朵不曾触及的。 走出山洞,阳光突然射进眼睛,秦慕白连忙遮住刺眼的视线。 “对不起,我忘记了,你已经长时间没有见到阳光了。” “没事,只是一天一夜,一会就好了。” 银朵闭着眼睛,感受着视线的强弱,片刻之后,才恢复了视力,“外面真好。明媚的阳光,清新的空气。”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近处绿树苍柏,远处山峦起伏,秦慕白握住她的手,“走吧!” 阿三摇头摆尾,听见说可以走了,立即欢快的向前面跑去。 四周无路,“你知道路?”银朵问道。 “不知道,照着一个方向走就是了。” “你就不怕南辕北辙?” “白天有太阳,晚上有北斗七星。” “那好吧,走吧!”银朵算是明白了,与秦慕白在一起,你什么事情也不用操心,跟着走就行。如果走不动了,还可以说,“慕白,我走不动了。” “我背你。” 然后她就顺理成章的扶在秦慕白的背上,连阿三都表情无奈的连叫了好几声,表示抗议,然后就拼死爬到秦慕白的背上,于是秦慕白背了一百斤的银朵,三十斤的阿三行走在林中。 如果这一幕让武当的弟子看见一定会大吼,“这也太欺负人了,我们的大师兄背你就算了,连你家的猫也让我们仁义无双的大师兄背。” 秦慕白从小习武,身体健硕修长,体力很好,要么还真扛不住这一大一小,这一大一小也不能总赖在人家身上,毕竟晚饭还没有着落,还需要人家找。 虽然他们走的匆忙,但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任何人,不管是天门的,还是武当,就是进山的猎户也没见一个。 “慕白,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出大山?” “你想在山里过夜,还是找个村子歇脚?” “当然找个村子好了,昨晚上,我都没有睡好。对了,你放我和阿三下来吧!” “没事,我不累。” “我忘了,你身上还有伤。” “不碍事。” 虽然秦慕白说不碍事,银朵还是率先将阿三丢了下去,然后自己也从秦慕白的背上爬下来。 “对不起,我真的忘了,你还有伤。” 秦慕白爱怜的揉揉她的头,“我都说了这点小伤不碍事,倒是我觉得内疚,刚在一起,就让你跟着我受苦。” “还好了,就是我不喜欢走路,内力不充沛,也不爱使用轻功,走路久了,脚痛。阿三是只猫,它也不适合走远路,你不要介意啊!” “没事。走吧,看看天黑之前,能不能找到人家投宿。” “亲一下,在走。好不好?”银朵又开始犯贱撒娇了。 “好。”秦慕白在她的额头上亲啄了一下,“走吧,要么天黑就要露宿山林了。” 银朵不满意的撇了撇嘴,秦慕白捏了捏她肉肉的脸蛋,意味深长的笑笑,拉着她的手,向前走去。 这个小丫头想什么,秦慕白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他只怕荒郊野岭的亲近多了,自己把持不住,不仅他身上的伤没有好,而且已经是深秋季节,找不到住处,他们露宿山林,她很容易会感染风寒。到时得不偿失。他是男人,自然要想的全面一点。 天渐渐的黑了,他们也没有找到村子,好在路上,阿三抓了一只野鸡,它没有客气的将内脏吃了,将身子留给了银朵二人。 “你的阿三好厉害。”天黑了之后,两个人不能在前进了,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休息。 “阿三是草原上的猫,边疆的那些士兵说,与阿三一样的猫基本只有它个头的一半,可能是因为它是猫王的后代,也可能是因为在南方住的久,吃的又好,就长的比较大。当初除了阿三,他还带回了一种叫做兔狲的猫,没有阿三大,长毛猫,后来被送回了大同,因为那只猫在南方生活不了,金陵的夏天热,就算是将毛剃光,它也不能适应,只得送走了。” “兔狲?我倒是也听说过,是蒙古的猫,突厥语好像是站住的意思。”秦慕白一边烤着鸡,一边说道,阿三吃了东西,就找了草甸上睡觉。 银朵却睡不着,只是坐在背风处,等着秦慕白制作晚饭。 他们没带调料,虽然野鸡肉闻起来香喷喷的,可吃到口中,却是干巴巴的,没有任何味道,银朵强忍着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秦慕白只得又进入山中,找了几个野果,递给她,银朵也只是咬了几口。 “我不饿,你不用找吃的了。”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这片山林我没来到,走出这片林子,就可以找村子投宿了。” “有些冷。”秦慕白将披风递给她。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了山歌,阿三一个激灵起身望去,“喵嗷嗷……” 山歌停了,银朵也起身,向那边望去,对面的人也发现了此处的火光。 “那边可有人?我们是山上的猎户,需要帮忙吗?” 猎户听见阿三的叫声,还以为银朵二人被山猫围攻了。 说话之时,猎户已经向二人的走来,秦慕白连忙说道:“猎户大哥,我们夫妻在山里迷路了,可否带我们出山。” 火光之下,已然看清了来人,两个成年的汉子,带着一个是十五六岁,颇为壮实的少年,一见阿三,少年的目光立即兴奋起来,向他们飞快跑过来,叫道:“这只山猫,围攻你们吗?” “不要害怕,这是我的宠物。”看见少年已经要弯弓搭箭,银朵立即解释道,她可不想阿三死于非命。 天气凉了,阿三身上的毛发也长了一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 “真的吗?”少年停下了脚步,瞪大了眼睛,阿三蹲在了银朵二人身边,确实没有任何的攻击行为,便放下心,随后指着阿三,向刚刚走来的一个年长的中年人叫道:“爹,我们也养一只吧,你看多威风。” “小孩子,莫要胡闹。”二个中年人走过来,见二人装扮,虽在山林,却是一尘不染,便露出了欣喜之色,向秦慕白邀请道:“我们是附近的猎户,如果不介意,可以到村子上休息一晚。明日我们送你们出山。” 第十一章 遇猎户 ?开口说话的是长相憨实的中年人,稍微年长一些,而他身边略显年轻一些的也拂衬道:“天黑了,山里有野兽,不安全。” 秦慕白长相俊朗,一脸正气,怎么看都像好人,长着一张好脸蛋,确实能蛊惑人间。年长之人,一见便觉得他是一个可交之人,“村子虽穷,但也能遮风挡雨,莫要嫌弃。” “这是哪里的话,可以借宿一晚,小弟自然感激不尽,多谢二位大哥。”秦慕白向两位猎户一抱拳,满脸喜色,立即扑灭了篝火,收拾东西。 唯恐失礼,银朵也陪着说了一句,“谢谢!” 两位猎户的目光,不由躲在银朵身上,年长的一些的对着他笑笑,而他身边的少年,则直接说道:“姐姐,你长的真漂亮,比我娘都漂亮。” “小孩子嘴真甜。”银朵厄尔一笑。年轻些的男子,目光好似定在她的身上,让银朵很不舒服。但依旧摆出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真的就好似一个小妇人。 秦慕白收拾好了行李,招唿道:“二位大哥,请带路。” 年长一些的让开道路,而年轻一些的则迟疑了一下,才微微退后,这细微的动作,秦慕白还是注意到了,将银朵拉到他的一侧,跟上二人向村子的方向走去,而那少年则跟在后面,陪着阿三。 一行人,一边走了,一边闲聊。 “小弟姓秦,不知二位大哥如何称唿?”秦慕白问道。 “我二人姓王,住在前面的王家村,我叫王老大,这是我弟弟,王老二,那小子是我儿子,叫王德利。” “王大哥,王二哥。” “听秦兄口音,是本地人,不知住在何地?” “小弟家住在沙屯镇,离这里不远。” “原来是沙屯镇,从我们村子翻过一座山,就是沙屯了,明天正好过去赶集,顺便可以送你们过去。”王老大一听秦慕白住在沙屯镇,立即觉得是老乡,越加亲近了。 “多谢王大哥了。” 秦慕白与王老大交流,王老二只是随意的说几句,并不多言,可是他的眼神却时不时的瞄着银朵。 话说这王老大确实是一个实诚人,可是王老二却是村子里有名的不正经,偷看小姑娘洗澡,勾搭小寡妇,这次进山还是王老大实在看不过他祸害村邻,带他出来散散心,打几只野味,回去喝几口小酒,让他安分几天,可没想到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了秦慕白和李银朵二人。王老大也是出于好心,山里人实在,便收留他们到村子过夜。可王老二则是看中了银朵的紫色,一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心思。 王老二闪着淫光的眼神,银朵不用猜都知道他想些什么,可对于这山野村夫,银朵自然懒的计较。回头看了一眼,少年正偷偷的在摸阿三的皮毛。她松开秦慕白的手,倒退到后面,与王家小子同行,提醒道:“小朋友,不要碰它,它生气了,会攻击你的。” “真的吗?”少年连忙收回了手。 银朵笑笑,道:“这家伙我养的久了,自然亲近,可是陌生人,就不一定了。你是孩子,本没有恶意,所以它自然不会主动攻击你。如果是大人,它可能就会咬你了。” “哦,原来是这样。”少年有些胆怯,但还是问道:“那姐姐,你能跟它说说,让我摸摸它吗?我一直喜欢大猫,可就是没有机会养上一只。” “不要担心,只要你对它没有恶意,它是不会攻击你的。”银朵反复强调了“恶意”两个字,像是教育孩子,却是在警告那王家老二,不要对她抱有不该有的心思,就算是老娘的一只猫都可以要了你的命。 少年小心的摸了摸阿三,阿三任由他摸着,少年很是高兴,不由道:“它真的很听话。” “你对它表示善意,它自然不会伤害你。” 少年咧了咧嘴说道:“姐姐,你念过书吗?你说的道理真好。” “小朋友你多大了,没有念书吗?” “我今天十二岁了。村子里,就村长识得几个字,就没有人认识字了,如果想上学就要到沙屯镇里,离家太远了。”少年看身材好似十五六岁,可却只有十二岁,山里的孩子长的壮,长的黑,看起来就要大一些。 “如果有机会,还是读些书,就算是不能中个秀才,也能长见识。山里虽美,总不如外面的世界丰富多彩。”银朵陪着少年淡淡的说道,两个人谈话的声音不大,走在前面的三个男人却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向她。 “怎么了?”银朵奇怪的看向停下脚步的三个男人。 只见王老大咧嘴说道:“秦夫人,你说的真好,我们这些山里人不识字,没见识,出门都怕人家笑话,本来想着攒几年钱,给德胜娶个媳妇,现在看来,不如去让他读读书,出外见见世面。如果跟我们一样,一辈子窝在山里,还有什么出息。” “如果都有王大哥这种想法,我大明王朝自会繁盛不衰。” “秦夫人落落大方,想来一定是出自名门大户,秦兄弟,真是好福气。”王老大拍拍秦慕白的肩膀,一脸的笑容。 秦慕白也笑道:“拙荆只是出自书香门第,哪有大哥说的那般好。” 王老大笑道:“走走,前边就是村子了,回家再聊。” 王老大想通了一件事,心情万分开心,德胜也听懂了,他爹有意要将他送到学堂读书,自然也是万分高兴。而王老二却看出了,秦慕白和李银朵不是一般的人物,也打消了自己的想法,众人的脚步自然快了很多。 夜深人静,万家灯火,村子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村子不大,只有三四十户人家,众人进了村子,立即传来了狗吠声,阿三最听不惯这种讨厌的声音,忍不住“喵嗷嗷”长嚎了一声,村子里的狗吠声,嘎然而止。连王老大和王老二都不由自主的注意上了阿三。 阿三抖抖毛,大步走进村子,好像在检阅自己的手下。 “阿三,好厉害啊,村里的狗不敢叫了。”德胜对阿三的崇拜更近了一步,连带着也开始崇拜起了眼前的漂亮姐姐。 其实银朵好想告诉这孩子,别说是狗,就算是狼来了,看见阿三都要服服帖帖。 “走吧,不用管它。”银朵嫣然一笑。 “姐姐,你的阿三有没有后代,我可以要一只吗?”少年实在太喜欢阿三了。 “这个?” 有是有,可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怎么能养得起,阿三的儿子可是襄王殿下的掌上明猫,跟个祖宗似的供着。 “没有。”银朵撒谎了。 秦慕白明知道阿三是有儿子小三的,也没有捅破,而是安慰道:“以后会有机会遇到属于你的大猫的。” 少年狠狠的点点头,“像阿三这样的猫。” “你们不要见惯,这孩子就喜欢猫。家里养了狸猫,他觉得小,不威风。”王老大解释着说道,引领他们穿过村子,来到他们的家里。 没等进院子,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冲着众人叫道:“爹,二叔,哥哥,你们终于回来了,娘都要急死了。” “今天运气不好,只打到了两只兔子。”王老大推开院门,引领着他们进院。 小丫头进了屋告诉母亲,他们回来了,又忙着出来看看爹爹又为她带什么好东西了。 此时王老大等人都进了院子,冲着里面喊道:“孩子他娘,来客人了,多烧两个菜。” 德胜他娘系着围裙也迎了出来,一见秦慕白、银朵,立即眉开眼笑,“贵客,快进来,快进来!” 她是山里的女人,没见过世面,但是这两个人的气质,却是万里挑一的,她自然不会看错。 “这妹子长的很真俊。”德胜他娘羡慕的笑道,如果只有银朵,她倒是会生出一丝妒忌,可见到秦慕白就懂了,这二人定是夫妻。也就不会多想了,“你们坐,我再去烧两个菜。” 德胜他娘烧菜的功夫,王老大将德胜叫了过来,“德胜,你去帮你妹子将她房间腾出来给客人,今天晚上她跟你凑合一夜。” “嗯嗯,知道了。”德胜得了王老大的旨意去给银朵和秦慕白收拾房间去了。 王家的院子很大,除了正房,还有盖了东厢房和西厢房,王老大想的很周全,腾出的屋子是在东厢房,虽然是厢房,却也安静。给银朵他们小夫妻住正好。更重要的是那是小丫头的房间,干净,如果是德胜的房间,味道就不一定了。 王老大引领着银朵进了正房,屋子里很简单,没什么陈设,却是暖暖的,已经烧了火炕。 银朵虽然没在北方呆过太长的时间,但是还是懂的。 “在乡下,不用拘泥,都上炕,坑上暖和。”王老大招唿着,银朵却没有动,她毕竟是郡主的身子,不会随随便便的,秦慕白自然也懂得,连忙跟王老大解释道:“大哥,我娘子走了一天的山路,有些累了,让她早点休息吧!” 第十二章 休息 王老大见秦慕白如此说,便招唿着他家的小丫头,带银朵去休息。 小丫头早就注意到了银朵,银朵虽然未着宫装,穿着简单的衣裙,但在这乡野之地,还是异常的扎眼。小丫头见他爹下了命令,立即面露喜色,领着银朵到了她的房间。东厢房不小,是这丫头的住处,屋子很干净,德胜正在铺床。 银朵打量了一番,还算不错。 “你平日都一个人睡,不害怕吗?”她很奇怪一个小姑娘竟然自己睡这么大的一间厢房? “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还有一个姐姐,她上个月出嫁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住的习惯了,就没有搬到大屋。不过天冷了,也要跟哥哥一起住大屋了。”小丫头很可爱,也是一个自来熟,银朵很喜欢,便想送她点什么,可是她身上物品一向贵重,怕给这个小家庭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思来想去,从荷包里,拽出了一张苏绣的丝帕,递给女孩,“这是姐姐的手帕,送给你。” “真的吗?谢谢姐姐。” 女孩子自然不懂一张手帕会值多少银子,只觉得很好看而已,“不要告诉你娘啊!” “嗯嗯。”女孩子在山里,很少能收到礼物,更不要说这么漂亮的苏绣丝帕了。德胜虽然羡慕妹妹,但也没有说话,毕竟都是小孩子,没觉得手帕这种东西,会多贵重。 女孩子看出了银朵有些疲倦了,就招唿道:“姐姐,如果累了,就早点休息吧,哥哥应该会和爹爹和二叔,吃上几杯水酒,你不用等他了。” 女孩子年龄虽小,却是异常聪明。 “姐姐,我给你打点水,洗脸,这样睡觉才舒服。”小女孩一边说着,还不忘招唿她哥,“哥,你去给姐姐烧壶热茶。秋天干燥,喝些热茶,我娘说对皮肤好。” “谢谢。”银朵笑笑,这个小姑娘实在是太贴心了。 银朵洗漱之后,又从包裹里,找了一块秦慕白撕碎的布料,给阿三擦了擦脸和皮毛,虽不如清洗的干净,但是也能去去阿三身上的灰。 阿三身上沾了水,只得开始舔毛。没一会儿,德胜提过来一壶热茶,倒了一杯给银朵,银朵也给兄妹二人各倒了一杯,“茶正热着,陪姐姐一起喝。” 小丫头也没有客气,捧着茶杯看着阿三舔毛,还不住的感叹,“这是猫可真大,真好玩。”兄妹二人看了一会儿,怕影响银朵休息,就离开了。 见兄妹二人离开,银朵低声对着阿三嘱咐道,“我累了,要休息了,你不能睡着了,除了慕白,不要让任何人见房间,记住了。” “喵……”阿三叫了一声,示意知道了。 银朵一向小心,就连刚才她都害怕被下毒,而是让那两个小孩子陪着她一起喝茶。这乡野之地,最多也就是蒙汗药,她自然喝的出来,可她还是要防范。就算是如何,她也只是润润喉咙,不敢多喝。 阿三将毛舔干净之后,附在她身边休息,一会儿,就发出唿噜噜的声音,想来是睡了。不过它是猫,睡眠浅,出现意外,定然比银朵醒的早。 过了接近一个时辰,秦慕白回来了,银朵听见声音,也被惊醒了,“怎么还没睡?” “你不回来,睡不着。” 秦慕白身上有淡淡的酒味,银朵立即嚷道:“快去洗洗,身上有酒味。” “知道,先过来看看你。”秦慕白捏了捏她的脸,银朵推开他,“快去洗漱,明早上还要出山呢!” “娘子,遵命。”秦慕白笑着出了房间,阿三也跟了出去,“慕白,阿三好像是饿了,你给它弄些吃的。” “知道了!”出门时,秦慕白插上屋门。 他们走了,银朵却睡不着了,坐起来等他们。 门口有水声,有王家老大和他家婆娘的谈话声,时不时的也会传来一两句秦慕白的回答。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秦慕白带着阿三回来,压上门栓,却见银朵在吃春风带来的肉干,“饿了?” “有点。” “我去给你找点吃的。”秦慕白又要出去。 银朵连忙阻拦,“不用,我不随便吃外面的食物。” 秦慕白停了脚步,便懂了她的意思,随后熄了蜡烛,脱了外套,爬上床,将她揽在怀里,贴在她的耳边说道:“你的心思怎么那么重?” “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持清醒。这是师父教给我的。”银朵叹了一口气,“你应该知道,想我死的人太多了,我不能不小心。” 黑暗里,银朵的声音很轻,秦慕白却没有回答,贴在她的面颊亲吻她,细语,“想要你了,可你竟然还在饿肚子。” “没有饿肚子啊,就是没有吃饱而已。”她放下手中的肉干,任由着秦慕白将手探到她衣服深处,“你的身子好柔软,那次给你疗伤,李贤和李殊沫那两个家伙一直守着左右,我一丝都不敢碰你。忍了半身的虚汗。” 女人三十如狼似虎,银朵也不例外,秦慕白在她身上揉捏了几下,她便娇喘出来,秦慕白本是生手,今晚饮了几杯水酒,也算是酒壮英雄胆,少了一些顾忌。 三下五除二,两个人便赤条条的抱在一起,只是可惜了一件事,就是秦慕白那家伙,跟当初的临天有的一拼,就是找不到地方,两个人吻着吻着便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秦慕白的脸便红了,咬着银朵的耳朵,“帮帮我,有些难受。” 于是乎,秦慕白的第一次悲催的女上男下了。 师傅带进门,修行靠自己。 这句话,用在秦慕白的身上在好不过了。 “慕白,轻点,轻点……不要那么用力,好痛啊……”银朵身子纤细,在秦慕白一次次的重压之下,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痛的想推开他,又离不开这飘飘欲仙的感觉。 从主动转为被动,又从被动转为主动,银朵吻着他,咬着他,一时一刻都不想离开他热乎乎的身子。她好似沉沦在海上的一叶扁舟,不停的索取,呻吟。 第十三章 出山 ?缠绵悱恻,银朵都觉得腰要扭断了,更可恨的是秦慕白要的太狠,这家伙将双修的事情给忘记了。 “慕白,舒服吗?” 秦慕白咬着她的耳朵,喃喃轻语,“平日里,冷艳清高的紫薇宫少主,在床上竟然这浪,叫的我骨头都酥了。” “平日里,总摆着一副正人君子嘴脸的武当七剑大师兄,在床上,哪里有一点彬彬有礼,怜香惜玉的模样。”银朵嘴尖舌快,又刻薄,盘坐在秦慕白身上还不停的扭动着腰姿,娇艳风情。 秦慕白托起她的腰际,将她压到身下,“缠人的小妖精,真想把你干的下不了床。” “啊,轻一点嘛!”风情万种的娇柔声,秦慕白哪里能受得了,他就好像是只偷了腥的猫,拼死在她的身上缠绵。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秦慕白终于懂了,他就感觉好似上了贼船,不仅船主不让下,自己也不想下船。 颠鸾倒凤,说不尽的情话,爱不尽的缠绵。 情深夜短,天蒙蒙亮,王家媳妇便来敲窗户,“秦家娘子,起来吧,我们孩子他爹带你们出山。” 银朵揉了揉眼睛,推开还压在她身上的秦慕白,轻答了一声,“知道了,谢谢嫂子提醒。” 一夜缠绵,身上满是过的味道,让银朵觉得有些恶心,浸湿了一条汗巾,简单的擦拭了身子,又处理了一下有些红肿的下身,心里不由的埋怨自己,不应该如此贪欢。秦慕白没有经歷过巫山云雨之事,自己竟然也没有了节制,对待练武之人,这是万万不可的。她都记不得秦慕白昨晚要了她多少次,可一想到他不知疲倦的身子,身体竟然又有了感觉,暗骂了一句,小。就去叫秦慕白起床。 “银儿,什么时辰了?好困啊,再让我睡一会儿。”秦慕白竟然开始赖床了。 “快点起来,一会儿王大哥带我们出山。” 秦慕白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才想前天晚上,约好的跟着王家人一起赶集,出山的事情。 秦慕白爬起来的时候,银朵已经穿好了衣服,而且将秦慕白丢的乱七八糟的衣物,摆在他的身前,一副新婚小媳妇的模样,秦慕白本想打趣她,说,“谢谢娘子。”可话没有开口,便改成了,“对不起,是我失礼了,乱了分寸。” 银朵歪了一下头,便懂了秦慕白的心思,淡淡的说道:“只要你对我好,不用在意我的身份。” 我的身份?自然不是紫薇宫少主的身份。 “银儿说的对。”秦慕白起身穿衣。 “不过,以后不要如此没有节制的了,我倒是没什么,对你身体不好。”银朵看着他,冷冷的说道,秦慕白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还不忘回答:“银儿,教训的是。” 秦慕白起床之后,银朵又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床铺,留了一块碎银子在里面。 两个人走出门外,阿三跟在后面,只见王家大哥已经牵了一辆马车等在了门口,车上放着一些新鲜的皮子,要带到集上交易,王家嫂子又给二人带了清水和几块馍馍,留在路上吃。 只是夫妻二人脸上都挂着意味深长的笑,让银朵觉得怪难为情的。秦慕白也觉察到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由想到是不是头天晚上声音弄的大了,被他们听见了。王家老二却没有出现,不知道是懒床,还是心情郁闷。那两个孩子倒是因为不想起床,所以没有跟着。 秦慕白自是感恩代谢,寒暄了几句,二人就跟着王家大哥离开了山村。 秦慕白拉着银朵坐在后面,而阿三则站在最高处,迎着风。 山里的早上有些冷,秦慕白拿出披风盖在银朵的身上,两个人躲在后面说着话。王家大哥则在前面赶车,也没有打扰这对小夫妻。 二人有了肌肤之亲,心里的隔膜变也淡了很多,可当安静之时,她还是会想起临天,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天门和梦幻都,早晚都要解决,只是不能操之过急。他们都与汉王朱高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汉王还没有动静,银朵自然不能打草惊蛇。收拾朱高煦一定要一招得胜。 “在想什么呢?”见银朵发呆,秦慕白问道。 “赶集很有意思吗?”她问道。 “很热闹,有很多卖东西的。” “哦。你家距离沙屯,有多远?” “不远,四五里的路,我们在集子上买些用品,再雇用一辆马车……” 秦慕白的话,还没有说话,只感觉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王家大哥喊了一声,“吁……”而后便是阿三长叫了一声:“喵嗷嗷……” 秦慕白顺势跳下马车,只见马车前,站了四个强盗手持大刀拦住了道路。 此时天已经亮了,离开村子已有十多里的山路了。 王大哥见强盗自然一惊,虽然他听说附近有强盗出没,到毕竟拦截的都是商贾,轮不到自己的身上,可今天竟然遇到了。虽然他常年住在山里,身体健硕,但是独自面对四个持刀强盗,还是心有余悸,连忙说道:“各位大哥,我们是附近村子里的,能不能行个方便。”王家大哥面露难色,谁也不想摊上这事。 “将东西都留下,便放你一条贱命。”带头的强盗喝道。 银朵本懒得回头,听见王大哥示弱,才缓缓的回过头去瞧瞧热闹,这一瞧不要紧,强盗们立即注意到了车上还有一个女子,山野村夫哪里见到过这等美人,立即来了兴趣,“他娘的,车上竟然还有一个美人,老子今天才顺道劫个色。” “聒噪。”随后转过身,继续打哈欠。 王老大被银朵这个举动吓话了,立即看向秦慕白,只见秦慕白走上前拍拍王老大的肩膀安慰道:“王老大,不要担心。” 王家老大虽然头一天晚上,注意到秦慕白拿了一把宝剑,觉察到他应该练过武,可是此时对面是四个熊高马大的强盗,他竟然还能神情自若,不由有些担心,“秦兄弟,车上的皮毛虽然值些银两,但还不至于拼命,不如给了他们。” “那些皮毛,我们兄弟还看不上眼,我们只要小女子留下。开开荤。”强盗头头发出的笑声。 秦慕白的脸色变了变,银朵依旧坐在哪里没有动,可却开口说道,声音冰冷,“影响心情的家伙,杀了他们。” “小娘子,你也太猖狂了,杀了我们,你们可是四个人。”又是一阵贱笑,更加扰了银朵的心情。银朵抽动秦慕白的宝剑,秦慕白立即握住她的手腕,眉头紧蹙,淡淡的说道:“还是我来吧!” 秦慕白本不想下杀手,可这四个强盗非要用语言羞辱银朵,就算是如此秦慕白也不想杀人,可是此时如果他不动手,银朵就要出手,那还不如自己动手。 秦慕白走上前,神情淡然,“我本不想杀你们,可是你们竟然去惹我家夫人,对不起,你们今天只能将命留在这里了。” “王八蛋,给脸不要脸。”带头的强盗何时受到这样的委屈,挥起手中的大刀向秦慕白砍来。王家大哥没见过此等阵势,向后躲去。与此同时,阿三却扑了上去。 秦慕白挥起手掌,一人一掌,瞬息间,三个强盗横尸当场,另一个则在阿三的利爪之下,已经奄奄一息。王家大哥吓的双腿发软,坐在地上,指着对面的尸体颤颤抖抖的说道:“秦兄弟,这……” “王大哥,不要担心,他们罪有应得罢了。”银朵淡淡的说道,“王大哥,能不能将他们的尸体丢在附近的树丛里,别吓到了来往的乡民。” 王大哥也是一条汉子,见银朵面不改色,也自然不能弱于一个女子,立即口中称,“是。”跟着秦慕白将尸体丢到附近的山涧中,丢尸体之前,他还没忘,顺了四个人的口袋,要交给银朵,银朵摇摇头,没有接。秦慕白说,“留着吧!”王大哥忐忑的收下了。 现场清理干净,马车又上路了。 两个人依旧坐在后面,靠在那些皮毛上,秦慕白见她脸色不好,小心的问道:“怎么了?脸色怎么不好?” 秦慕白淡雅的声音,听在王大哥的耳朵里,怦怦直跳,他刚刚可是连杀了三个人,不仅面不改色,还能如此淡定,他又偷眼看了看扶在皮毛上打哈欠的阿三,这只猫刚刚也杀了一个,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朝廷为修建武当,花费巨资,动用了三十万的民工,可在武当山下,竟然有强盗,你说我怎么能不生气?” “朝廷大兴土木,又连年北征,百姓都不容易的。”秦慕白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揽在怀里,“先皇上台之后,就开始休养生息。现在的皇上也是一位仁君,国家会富裕起来的。” “大明建朝已近六十年,国强民弱,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希望他能为守好这片江山。”银朵望着四周清朗的山河,淡淡的说道。 第十四章 集市 ?银朵与秦慕白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王老大还是听清了,越听心越惊,他本来觉得秦慕白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银朵出身书香门第,也算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的一对。 可现在他不得不重新认识这两个人,依照刚才的情形,那个漂亮的女人,才是地位高的那个。而且听口气,与京城里的那个人都是熟悉的……王老大越听越心惊,同时也庆幸自己对他们还算是友好。还有他那个招惹是非的弟弟,没有主动去招惹二人,要么王家都要断根啊! 不想不要紧,越想越心惊,王老大一心想将这两尊佛送走,连赶车的速度都变快了。 坐在车上,银朵有些茫然,“我陪你在家里住上些日子,然后陪我回金陵吧!” “好。”秦慕白没有多做思考便答应了。 很快,到了沙屯的大集,银朵与秦慕白便与王家老大分开了。 本来银朵还想买些糖果给他家的小子和丫头,可想想还是算了吧,王老大现在对他们避之不及,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 秦慕白带着银朵在集市上,找了一处干净的摊子吃早点,银朵给阿三买了十个皮薄肉多的包子,羡煞附近的小乞丐直咽唾沫。秦慕白见状又买了十个包子,分开他们。 回到银朵身边时,银朵却说了一句,“妇人之心。” 秦慕白也没有顶撞,傻笑了两下。 银朵一边吃早餐,一边望向人头攒动的大集,说道:“你身上还有多少现银?” “五两。” 银朵蹙了一下眉头,“我身上就剩不到十两了,剩下都是银票,这个小镇子能兑换吗?” 秦慕白摇摇头,“要兑换银票需要到县城才可以。” “那算了吧,十五两,也够了。” “你要买什么?需要这么多银子?” “到你家去,吃的,穿的,用的,不是都要买吗?”银朵又想了想说道:“不用担心,集市上应该有人识得官票。你先去租辆车,然后在换些文钱,我和阿三在这里等你。” 秦慕白点点头,他一直认为银朵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的人物,可当她盘算着买生活用品时,秦慕白对她的认识又改变了一些。 银朵陪着阿三吃包子,秦慕白前脚刚走,后脚小铺子便来了一个锦衣玉带的公子,长相俊美,可目光却是四下乱飞,不停的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小姑娘,小媳妇,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口中却跟着身边的小厮说道:“你说乡下姑娘好看,本少爷大清早的从县城跑来这里赶集,到现在一个有些姿色都没遇到,等我回去抽你的。” 银朵听见谈话,不由一笑,她想到了徐景昌。那个家伙也干过相同的事情,跑到乡下去看村姑。 银朵低头厄尔一笑,那刹那的温柔,正落在那锦衣少爷的眼中,不由看的呆了。立即整理了衣服,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套近乎道:“这位姑娘,一个人啊?”面带微笑,彬彬有礼。 银朵抬头,“二个。” “这只猫吗?”少年四下寻找也没有看见第二个人啊,只看到了低头吃包子的阿三。 银朵忍俊不禁,这个家伙跟徐景昌年轻的时候太像了,便想逗逗他,于是点点头。 “姑娘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可以。” “不知姑娘是哪里的人?” “这个可以不回答吗?” 少爷一脸媚笑,“可以可以。”转而又问道:“姑娘来这里,是投亲还是访友?” 银朵从怀里摸出一张十两银子的官票,放在桌子上,“把它兑换成现银,我就告诉你。” “这个简单。”少年一看银朵很好交流,而且出手大方,喂猫都是肉包子,拿的都是官票。连忙从荷包里,拿出一块成色十足的十两银锭。 “我要零散的。”银朵又要求道。 少爷也不迟疑,将荷包里的银子都倒出来,挑出十块一两,推给银朵。“姑娘,这下子可以说了吧?” “投亲。” 见银朵说投亲,少爷更加的激动,“姑娘的亲属,住在何处啊?” 银朵厄尔一笑,“回答一次,一两银子。” 少年一愣,露出一丝的肉痛,毕竟他的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这一包银子,还是他向他娘熊来的,这个月的零花钱。 “能不能便宜一点?” “回答一次,一两银子。”银朵又一笑,娇媚动人。 “这个也算?” “当然。” 少爷肉痛了,越加的肉痛了。 这个漂亮的姑娘,怎么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家伙?少爷又盯着她看了几息的时间,虽然她很美,但是看起来很成熟,应该年龄很大,绝对不是那些未出阁的小姑娘,她一个人在外,身边就一只大猫,难道她是一个寡妇? 一想到是小寡妇,少爷又有些肉痛了。 回答一个问题,就要一两银子,而且看她那淡漠如水的模样,一看就是寻开心,少爷更加的肉痛了。盯着桌子上的十两官票,是真的,她倒是没有骗他。 少爷正在纠结来纠结去之时,秦慕白回来了,一见坐在银朵身边的男子,脸色一变,厉声喝道:“郑环,你怎么在这?” 少爷一见是秦慕白,一个激灵,站起身,“秦山,你怎么回来了?” 两个人竟然认识? 秦慕白的原名竟然叫秦山,这个倒是新发现。 “银儿,他是不是骚扰你了?”秦慕白向着银朵问道。 银儿又是厄尔一笑,摇摇头,一副天真的模样,眨着眼睛,“没有啊,这位公子很好的,帮我将官票兑换了十两银子。” 郑环见二人说话,立即猜到了刚刚银朵说的“两个人”,不是猫,是秦慕白。立即摆出一副笑脸,“秦兄,你竟然回来了,哪天有时间,到县城找我,我摆下酒席,我们兄弟不醉不归。今日,小弟还有事,殊不能奉陪,告辞,告辞。” 郑环收拾起桌子上的银子,撒腿就跑。 见她走了,银朵不解的问道:“他很怕你?” 第十五章 回家 ?“揍过他一次。”秦慕白蹙了蹙眉头,不想在理会他,“银儿,我们走吧,再晚,集市就要散了。” “好。”银朵高兴的回答。 “你想卖什么?”秦慕白揉揉她的,瞬间将不愉快的人忘的一干二净。 “感觉需要买的东西太多了,给你要做两套新衣服,第一次去你家,是给你娘买布做衣服,还是直接买成衣。还有我们回去了,柴米油盐调料,是不要都要准备一下。我住不惯乡下的硬板床,要买些被子,我也需要买一些新衣服,阿三喜欢吃肉,还给它准备口粮……”银朵絮絮的说着,掰着手指,记下想到的每一样东西。 “这些确实都需要准备。” 秦慕白有些奇怪,银朵这种女人说起过日子来,也是无师自通,有些他没有想到的,她都想到了。除了买那些日用品,还卖了两捆黄纸,一把香,两罐黄酒,这就是上坟烧纸的装备啊,感动的秦慕白险些哭了。 因为买的东西太多,两个人雇了两辆马车。又在镇上的成衣店各买了一套衣服,又定做了一套,约定五天后,送到秦慕白住的刘家村。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秦慕白觉得很满足,不管能与银朵相亲相爱几时,他都觉得很知足。 四五里的路很近,不过半个时辰,就到家了。 刘家村坐落在一座小山下,几十户的庄子,秦慕白的家在村子的西头,三间新盖的茅草屋,围着篱笆。院子外面,几只母鸡在熘达着。 “娘,我回来了。”到了门口,秦慕白翻身下车,银朵和阿三也跟了下来,只见院子里,一个不到五十岁的妇人正在晾衣服,妇人长得很端正,体格硬朗,身上粗布的衣服干净整洁,不过有些旧了,还打着补丁。 一见秦慕白进院子,立即迎了上来,拉住他,不停的上下看着,满眼的喜色,“小山子,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带个口信,娘好给你做你爱吃的小鸡炖蘑菇。” “我们今个回来,正赶上集市,喜欢吃的,都买了回来,娘就可以一样一样的做给我们吃。”秦慕白拉住他娘,很是孝顺。 “我们?”秦慕白他娘只注意到了秦慕白,听见他说我们,才注意到他身后的银朵和阿三。阿三此时正注意着院子里的母鸡,蠢蠢欲动,如果扑上去,就会被银朵一顿暴打,可是心里又痒痒的。 “这位姑娘是……”老太太眼睛一亮,“这姑娘长的很真好。” 秦慕白拉过银朵,高兴的让老太太介绍,“这是我媳妇儿银儿,不过还没有拜堂。” “大娘……”银朵甜甜的叫了一声。 老太太激动的全身发抖,扣着秦慕白的手反问:“真的,你真要娶媳妇儿了?” “是的,这不是特意给你带回来瞧瞧。”秦慕白拉着他娘,“娘,我这次回来,打算多住些日子,买了东西,你看看都放哪里。” 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雇来的车夫帮着搬东西,邻居家看见秦家这么热闹,也过来帮忙,秦慕白介绍完这家的婶子,又介绍那家的嫂子,然后又是三姑八姨的,绕的银朵都疯了。 打发走了车夫,左邻右舍也没有久留,只剩下村子里的几个孩子一直徘徊不走,都在偷看秦山带回来的漂亮媳妇儿。秦慕白将买来的糖果分给了村子里的孩子们,这才一哄而散。 老太太手脚麻利,立即将秦慕白的房间整理出来,还不住的埋怨秦慕白,“回来一趟,怎么买这么多的东西,半扇子猪肉,要吃到什么时候,家里还有白米,怎么又卖了一袋子?哎呀,怎么还有两匹花布,你之前给娘扯的布,娘还没舍得用,怎么这次买了这么多,媳妇儿还没过门,你怎么能这么乱花钱?” 老太太都有絮絮叨叨、精打细算的毛病,秦慕白还要不停的安慰,“娘,这些都是卖给你,你不要省着,银儿家里有钱,而且我这些年在武当也攒下了一些。” “娘家是娘家的,我们家虽然穷,但也不能都靠娘家的,这样你会抬不起头的。” 母子俩的谈话,听在银朵的心里,有种莫名的感动。曾几何时,祖母活着的时候,也会唠叨她几句,可至从她老人家离开,再没有人在她的面前说过这样的话了。银朵的眼睛不由的湿润了。 “娘,做饭吧。我们都饿了。” “对,对,我这么把做饭这事给忘记了。” 老太太又去忙着做饭,秦慕白对着银朵笑笑,拍拍她的肩膀,“你别见外,我娘就是这样,总怕我受了委屈。” 银朵刚开口说:“没关系。”只听见院子里,传来了鸡叫声,银朵脸色一变,向门外跑去,猫赃俱获。 “阿三……” 趁着银朵没注意,阿三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此时听见银朵的叫声,理智战胜了冲动,立即放下嘴中咬的半死不活的母鸡,委屈的蹲在地上。银朵眉头紧锁,呵斥道:“阿三,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能追鸡,怎么每次都记不住,这是下蛋的母鸡,又不是没有给你买肉,你竟然非要吃活鸡?” 阿三匍匐在地上,像是个犯了错误的孩子。 “银儿,不要说它了,它喜欢抓鸡是天性。这只鸡,已经不能活了,就宰了吧!” “慕白,不能惯它,过不了两天,你家院子里,一只鸡都不会有的。”银朵觉得阿三真给它丢人。她将阿三拖拽到墙角,一人一猫对视,“阿三,这是秦慕白的家,我们第一次来,你就不能听话一点,你将秦慕白娘养的下蛋母鸡咬死了,他娘怎么认为我,他娘本来就看你觉得奇怪,你这样,小心人家不让你进屋子睡觉,晚上在外面住,冻死你。” 阿三听着银朵的教训,眼睛却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瞄着院子里胆战心惊的母鸡。秦慕白苦笑着摇摇头,将母鸡一个个抓住丢进了笼子里,阿三见状,眼露出痛苦的神情。 银朵拽着它的耳朵,“恶心不改,晚上不给你饭吃。” “鸡都关起来了,这回不用担心了。”秦慕白拍着手,打落粘在手上的鸡毛。 银朵却没有放过阿三,“想抓鸡,到山里抓野鸡去,我们还能吃野味。” “喵……”阿三不满了,凭什么让我去抓鸡,你们吃野味。 被阿三咬的那只母鸡,在秦慕白举刀杀它的瞬间,竟然“扑腾扑腾”翅膀,活了过来,于是也被丢进了鸡窝里,算是逃过一劫。 傍晚时分,晚饭才做好,秦慕白他娘炖了一锅红烧肉,还炒了几个青菜。银朵饿坏了,吃了好几块红烧肉,而当秦慕白给阿三准备晚饭的时候,他娘不愿意了,这只猫也跟人吃一样的? 秦慕白又在厨房劝了他娘几句,才为阿三特意准备了猫食盆,洗的干干净净的。盛了一大碗的红烧肉还有一些米饭放在盆里。阿三也不客气低着头开始吃晚饭。 吃饭时,秦慕白他娘又问了问银朵的情况,按照她与秦慕白商量好的回答,银朵今年二十三岁,父亲是四品武官,一直在宣大一线驻防,跟随先祖皇帝屡次北征,军功丰厚,很快就会封爵位。她自幼习武,与父亲守边关,婚事便耽误了。而阿三则是在边关之时驯养的,她与秦慕白武林大会结识,这次是来武当,是奉了军命,给襄王妃做侍卫……” 假话编的银朵都觉得像真话了,不过就算是如此,秦慕白他娘也是激动万分,觉得他家秦山娶了好人家的姑娘。而且听说他们要在乡下住上半个月,然后秦慕白就要跟着她去保护王爷王妃安全,回京城时,就先喜后忧,然后想想为了儿子有个好归属,好前程,老太太又高兴起来,毕竟是去保护皇室,这对他家来说是莫大的殊荣。 不管说了多少的假话,老太太算是安抚了,余下的日子,银朵就要好好的享受一下乡村的生活。当然夜夜笙歌却也是避免不了的。 虽然银朵已经告诫秦慕白不得贪欢,可是两个人只要一上床,就缠绵在一起,像是要将以为浪费的时光都找回来。 老太太住在西屋,银朵二人住在东屋,两个人刚开始时,还能注意着分寸,不能吵到老太太,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老太太虽然不能理解还没有拜堂就住在一起这事,但是为了早点抱上孙子,也不管那些了,不仅如此,还躲在门口听声,听见两个人缠绵的喘息声,老太太脸上笑的跟花似的,不住的夸奖自己儿子能干。 如果银朵知道老太太的想法,恐怕会吐血。 第二天,日上三竿,秦慕白和银朵还懒在床上不起来,秦慕白他娘也没有叫他们,将饭菜做好了,一直在锅里热着。直到中午秦慕白才睡醒,银朵缠在他的身上,睡梦中,依旧是千娇百媚,看的秦慕白又来的兴致,不过一想到头一天晚上,两个人的缠绵,不得不按下了心里的骚动。 第十六章 田园生活 ?秦慕白起床后,去烧了热水。水温了,才叫银朵起床。 银朵起床后,简单的擦拭了一下身子,跟着秦慕白抱怨道:“好些天没有沐浴了,昨天忘记买一个木桶回来了。” “我倒是将这事忘记了,乡下人没洗澡的习惯,更不会准备木桶的。” 银朵见秦慕白自责的模样,挽住的脖子,一脸风骚的媚态,勾引道:“如果不是天气冷了,寻一条小溪与你共浴倒是不错。” 秦慕白自知她在打趣他,舔着她的脖颈,奸笑的说道:“要不要现在来上一次。” 银朵一把推开他,“坏死了,人家早就饿了。” 秦慕白年轻力壮,初识云雨,精力充沛,银朵喜欢的不得了,可好吃好喝多了,也消化不了。 秦慕白找出新衣,帮着银朵穿好,两个人吃了午饭,银朵梳头的工夫,秦慕白将他们换下的衣物洗了。银朵端坐在窗沿下,陪在阿三晒太阳,瞧着秦慕白晾衣服,她突然感觉这样的乡村生活其实很好。 “你说我们像不像牛郎和织女?”银朵眯着眼睛问道。 秦慕白回头,认真的看着银朵,“你真的愿意跟我过平凡的日子?” 秦慕白如此一问,银朵立即感觉自己失言了,“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待有一天,事情都解决了,我想这样的生活我也不会介意。” “我等你。”他说。 对于秦慕白来说,他理想的生活或许就是这样的。娶一个他喜欢的女人,每天陪着她看日出日落,将她养的胖胖的。 银朵靠在身后的墙上,迎着暖暖的旭日,看着忙碌的秦慕白,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她不再是出身高贵的郡主,不再是名满天下的紫薇宫少主,她只是这个男人的媳妇儿,每天陪着他睡觉,会给他生儿育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后两个人慢慢的老去。 青春不在,年华逝去,他记不得她的美貌,她也忘记了他年轻时的模样,可两个人依旧手挽手走在夕阳里。 想到这里,银朵闭上眼睛,眼角一滴泪流了下来,因为她想到了临天,“慕白,你说我是不是一个贪心的女人?” 秦慕白此时蹲在她的对面,冰冷的手指划过她的眼角,温柔的问道:“刚刚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 银朵缠住他的脖子,哭道:“不要离开我,你知道吗?我好害怕,每一次我都好害怕,不要像白泽一样欺骗我,不要像朱瞻圻一样误会我,也不要像临天一样,突然离开我,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害怕幸福来了,又离开。那么还不如只单单的一个人,便不会有伤心,不会心痛。” 秦慕白搂住她,轻拍着她的后背,“乖,不要哭,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我还会帮你将临天救回来,一起陪着你,好不好?” 这一次银朵哭的更伤心。 秦慕白想到了那天晚上,徐钦跟他说过的话,临天在银朵心里,不仅是情人,还是儿子,虽然他们之间有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可却不可能有人能完全替代他,就算是京城里的那个人也不例外。 秦慕白是妒忌临天的,他不仅近水楼台先得月,还占了她的心,夺了她的身,还最早与她有了成婚的约定。 秦慕白也是怨恨自己的,那些年,他为什么就没有想过去追求她,而是放任她一次次的从身边熘走,当他再想去爱她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伤痕累累。 “乖,不要哭了。没有人会把我从你身边抢走。” 银朵哭累了,靠在他身上,才想起家里好像缺了一个人。 “你娘呢?” “她去了村里的裁缝家里,我昨天跟她说,如果在不把我买给她的布料做成新衣服,我们过几天就离开,她可能吓坏了,天亮就出去了。”秦慕白笑了笑,他威胁他娘还是有一套的。 “你娘一个人将你拉扯大,真的很辛苦。如不是我的身份特殊,真想给她老人家卖一处大房子,安度晚年。” “不用,她在乡下住的惯了,邻居之间也有照应,我们走的时候,多给她留些银子,而且又不是永远也不回来。”秦慕白起身,将余下的衣物晾起来,又招唿她道:“起来,我带你和阿三在村子附近,走走。一会儿,我娘就应该回来做晚饭了!” 乡下的生活,平静而温馨。银朵本来有些苍白的面色,在秦慕白的温养下,也渐渐的有了血色,只是内力恢复的依旧有些缓慢,这个自然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就可以完成的。 这天午后,天气温热,秦慕白带着银朵到菜地,给大白菜浇水,银朵吃饱了,便犯困,哪能跟着秦慕白干农活?秦慕白也不用她帮忙,独自挑水,她就在一旁看着,还不时的看看这种蔬菜,那种作物,只是多半叫不出名字。 此时已经农歷九月,大萝卜、胡萝卜已经长了出来,她还是认识的,韭菜,葱,她也认识,只不过那大叶的绿色的圆球果实,她蹲在研究了半天,也没认出那是茄子。相比茄子,黄瓜还是认识的,摘下了一根,坐在地头啃咬,还眼巴巴的催促秦慕白,快点干活。俨然一副地主婆的架势。秦慕白只觉得好笑。 浇完了水,两个人就依偎在地头的草丛中玩耍,孤男寡女,干柴热火,两个人抓蚂蚱的工夫,便抱在一处,亲吻起来,四下无人,更加肆无忌惮,衣服都顾不上脱,就压在一处。 草丛里,不多时就传出了的醉人声。 阿三蹲在距离他们三丈开外的一根歪脖树上,站岗放哨。两个人相爱正欢之时,从村子里,走来一个人,一身白衣,风度翩翩,阿三远远的就望见了,可它觉得对方身形有些熟悉,便没有开口提醒二人。 直到那人走近了,阿三也确定了确实是熟人,那人也看见了阿三,示意了禁声的动作,阿三歪头狐疑的看看他,又回头看向草丛里。 第十七章 被捉奸了? 阿三后头看向草丛,这是猫的习惯性动作,男子却眉开眼笑,以为阿三在提醒他,银朵他们在哪里。 男子没有多想,兴高采烈的快走几步,想给二人一个惊喜。 只可惜都是惊,没有喜。 此时的秦慕白正压在银朵的身上,努力耕耘,银朵的视线正能注意到前方菜园,男子突然出现,四目相对的瞬间,银朵顾不得其他,忍不住一声惊叫,“啊……”。 男子也是吓呆了,面对衣裳凌乱的两个人,顿时乱了方寸。 秦慕白也回头望去,还不忘遮住银朵露在外面的肌肤,浑圆的双峰,宛如两只硕大的白兔,不停的颤抖,银朵也忙着拉扯衣物,可衣服早已经被秦慕白弄乱了,还哪里遮的住,而秦慕白此时硕大的分身还停留在她的身体里,也忘记了是不是应该出来,还是继续躲在里面。 手忙脚乱之际,银朵实在是觉得遮不住了,只得抱住秦慕白,丰满的双胸压在秦慕白的胸口,秦慕白在紧张与兴奋之中,竟然更加的坚挺的,痛的银朵忍不住又是一阵娇喘,紧紧夹住秦慕白的腰际,同时口中骂道:“梁秋水,你个混蛋,再看,老娘挖了你的眼睛。” 就算是咒骂,那千娇百媚的模样,也是万分动人。 见她发怒,梁秋水才回过神来,转身向阿三的方向跑去,口中还不停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大师兄,我什么也没看见。” 梁秋水跑到树下,大口的喘着粗气,银朵中,迷离的双眼,丰盈的,在梁秋水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下身竟然很不争气的硬了。 树上的阿三同情的看着树下的梁秋水,梁秋水也同情的望向树上的阿三,咒骂道:“死猫,这下你满意了。你明明什么都看见了,还不提醒我,也不提醒你主人,一会儿看他们怎么抽你。” 阿三歪着头,不解的看向梁秋水,显然没懂梁秋水的意思,它在树上,是放哨,可是银朵没说,熟人也提醒啊,它有什么错? 当时银朵原话明明是,“阿三,有陌生人来了,提醒我们。” 阿三的表情,梁秋水立即明白了,这是猫,它只能警报危险,可它不懂男女干那事的时候,不能被打扰。古人有成语说,对牛弹琴,他今日梁秋水对只猫讨论男女之事,真是疯狂。 不说这一人一猫,面面相觑,而说银朵和秦慕白,正做到一半,不上不下,银朵只觉得扫了兴致,而秦慕白却是想射射不出来,憋着还难受的关卡。 这个关卡,最容易憋出内伤。银朵只得翻身将秦慕白压在身下,双腿一夹,“不要管梁秋水那个混蛋,我们做我们的。” “可是五师弟,他就在不远处啊!”秦慕白的心态可不如银朵这般强大,银朵妩媚一笑,贴着秦慕白的耳根舔了舔,那是他的敏感点,淫笑道:“被人看着,是不是更刺激?你不觉得你现在更加硬了吗?银儿好喜欢涨涨的感觉。慕白,快点嘛,银儿,还要嘛!” 风骚的女人,永远让男人不能自抑。 足足两刻钟之后,两个人才衣装整齐的从草丛里走出来,此时的梁秋水正在菜园的另一边,愤恨的啃生茄子。 见他们出来,梁秋水本来已经恢复原样的面色,又变得红润起来,连忙撇开干系,“大师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阿三那只猫,告诉我,你们在哪里,我没想到你们在做那事。这不怨我,你要罚就罚那只死猫吧!” “喵……”阿三不满意梁秋水,在心里咒骂,你一家子都是死猫。 秦慕白对这个师弟彻底无语了,摇摇头,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离开武当,多半会回老家看你娘,我就跟来了。放心,没有人知道。襄王殿下已经下了封口令,不允许任何人攻击你,也不允许武当找你的麻烦,而且我也听说了,襄王和王妃离开武当会回京城,而定国公让我带话给银少主,说他带着李贤他们去鄱阳湖过冬天。”梁秋水将知道的事,一股脑的都告诉给秦慕白。 “那你呢?”秦慕白又问道。 “我?”梁秋水咧嘴一笑,“我当然跟着大师兄了。不过,我跟师父和掌教师叔说,我要出来歷练二年,他们也没有拦我,就放我出来了。” 秦慕白“嗯”了一声,在想这个家伙什么时候滚蛋?有这个家伙天天跟着他们,还怎么?不过秦慕白作为大师兄,还是很厚道的,这个想法,只停留了几息的时间,转眼,就变成了师兄弟重逢的喜悦。 此时的银朵,正站在菜园的一边,啃黄瓜。将黄瓜咬的“咔咔”作响,甚是恐怖。 “大师兄,银少主怎么了?”梁秋水偷眼看了她一眼,伴随着银朵冷寒的目光,梁秋水一个冷颤,好似三伏天掉进了冰窟窿。 秦慕白看了一眼,摇着头,“不用管她,这家伙任性着呢!” 在做爱做的事的时候,被人打扰,虽然完成了整个过程,但是心里还是很扫兴。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身子被梁秋水那个混蛋给看去了,银朵越想越生气,她发现怎么从遇到梁秋水开始,就一直不顺利,在山洞的时候,就错将他当成秦慕白,占了自己的便宜,现在又看了自己的身子,那家伙的眼神,别以为她看不出来。死盯着她的胸不放,武当七剑,正人君子,,看见不穿衣服的女人,依旧会硬。 银朵将梁秋水祖宗十八代问候的一遍,突然想到了阿三。 “阿三,你给我过来。” 阿三一听银朵这种暴躁的语气,想起了梁秋水跟它说的话,立即转身上树,再不下来。 梁秋水的脸,更加的红了,他也看清了,银朵还在耿耿于怀刚才的事情。 “对不起,银少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么我脱了衣服,给你看。”梁秋水这个二货,还能不能再二货一点? 第十八章 好朋友 ?老天爷一向是公平的,一个人的长相,与智商向来成反比。 “梁秋水,你还要不要脸了?”银朵又不能淡定了,以一种杀人的眼神,扫视着梁秋那个二货。 连秦慕白都有些受不住了,拍拍梁秋水的肩膀,“五师弟,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啊!”他觉得秦慕白的话很莫名其妙,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向秦慕白,而银朵同样用这种眼神看向梁秋水。 这长相,这智商,真的让人无语了! 银朵吐了一口气,又咒骂了梁秋水祖上十八代,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玩意? “慕白,我们回去了!我真的不想在看见这个白痴了!” 银朵独自走在回家的小路上,秦慕白拍拍梁秋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去追银朵了。 梁秋水愣愣的望着他们,见他们走远了,突然爆笑出来,笑的险些脸部抽筋。 树上的阿三也蹦了下来,它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有意思,让它觉得好似找到了同类。朱瞻基虽然是它的主人,但是他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之后的白泽,朱勇,朱瞻圻,临天,还有秦慕白,都没有让阿三有亲近的感觉,可偏偏这个梁秋水,阿三格外的喜欢,特别是刚刚他装傻的模样,那涣散的眼神,嗯嗯,绝对是同类。 “喵……”阿三用头蹭蹭梁秋水,然后伸出了爪子。 梁秋水蹲下身子,握住阿三毛绒绒的小爪子,问道:“你要跟我交朋友?” “喵……”一声。 “你不喜欢吃肉?” 阿三横了他一眼,知道他在试探它,愤恨的叫道:“喵……喵……” 梁秋水又大笑起来,揉了揉猫头,说道:“以后我们就好朋友,一起祸害你主人。” 阿三愣了一下,随即高兴的叫道:“喵嗷嗷……” 梁秋水很高兴,他觉得自己交到了朋友,这辈子主动交的第一个朋友。虽然它是一只猫,但是他不嫌弃它,更重要的是阿三是只公猫。雄性总是有自己的共同语言。 梁秋水抱起阿三,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阿三蹲在着,迎风而立,就像小时候站在朱瞻基的肩旁上一样。他现在已经是皇上了,在不能带它玩了,这个男人真不错,知道自己不喜欢走路,还让自己蹲他肩膀,真不愧是它的好朋友。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梁秋水则认为,这样的举动多霸气。 各怀心思的一人一猫,友谊直线上升。 当看见梁秋水那一尘不染的白衣上驮着阿三归来之时,银朵惊的目瞪口呆。就算是李贤,李殊沫之流,阿三都是避之不及,临天更是叫不动,阿三更是从来都没正眼瞧过白泽,秦慕白与它也是不温不火,而此时它竟然跟着梁秋水如此亲密,它还是一向高傲的猫族吗? 银朵甚至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趾高气昂的阿三,阿三仰着头,一副不可方物的神情,好像在向大家宣布,这些年,它终于找到了好兄弟。 “梁秋水,你彻底颠覆了本宫的世界观,厉害,厉害。”银朵激动的表情让梁秋水感觉到了胜利的唿喊,紧跟着银朵的话,彻底将他打入了冰点之下,“你这种人,也只能跟阿三站在一个水平线上了。” 梁秋水和阿三一人一猫对视了一眼,都没听懂。 就在这时,只听见门口有小厮叫道:“请问这里是秦家吗?我是镇上成衣店的伙计,你们定做的衣服,送来了,请查收一下。” “衣服?”梁秋水在武当久了,都是穿着武当道袍,此时出来,才在武当山下,随便卖了一套白色长袍,质量也只能算是一般,听见衣服到了,梁秋水立即到了门口,从伙计手中接过包裹,“你等下,我看看合身不?” “掌柜说了,如果有不合身的地方,我这就拿回去改,明日再送过来。”伙计毕恭毕敬的说道,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 “梁秋水,衣服是慕白定做的。”银朵愤恨的说道,可却没有上前夺强。 “我跟师兄的身材差别不大,而且我正好也没有新衣服,让给我又如何?”梁秋水立即脱下外衣,换上新衣。银白色的袍子,穿在梁秋水的身上,玉树临风,他本便比秦慕白长的好,这白色陪在他的身上更有超凡脱俗之感。 “秋水穿上很漂亮。”秦慕白听见声音,也从屋子里走出来。 “你看,大师兄也说我穿着好看。”梁秋水一丝都没觉得自己做的很过分。 银朵咬着嘴唇,有些委屈的说道:“可是慕白,这是给你做的。” 秦慕白笑笑,“我没有秋水白净,穿白衣更显得黑了。我记得铺子里有同一质量的蓝布,不如我再做一套蓝色的吧,这一套就给秋水吧!” “你倒是大方,白白便宜了这个家伙!”银朵愤恨的瞪了他一眼,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碎银子,递到伙计的手中,“衣服我们收下了,这块银子,是再定做蓝色袍子的,按原来的尺寸,如果银子不够,下次我再补上,如果多了,就赏给你了。去吧,告诉你们掌柜,这次要快些。” “是,是。小的这就告辞。”伙计拿着银子兴高采烈的回去了,多了一笔生意,掌柜的定然会夸奖他。 “大师兄,我突然发现,找个有钱的媳妇儿养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银少主,你也包养我吧!”梁秋水笑嘻嘻的,没皮没脸的说道。 “滚。穿上新衣服还赌不上你的嘴。” 银朵拿出配套的腰带,递给梁秋水,还有同是银白色的荷包,两条同色的发带,拽出一条,都丢给梁秋水。 虽然银朵动作很不客气,可看在梁秋水的眼里,却是异常的开心。 “慕白比你瘦一点,高一点,不过你穿着还算合身。”银朵不得不承认抡起长相来,梁秋水却是要胜秦慕白一筹。 “大师兄,你说,如果再配上一把紫金折扇,像不像大户人家的少爷?”梁秋水装扮整齐,更加的风度翩翩。 “像,身后如果再跟几个狗腿子更像了!”银朵又挖苦道。 “喵……”阿三也同意。 “大师兄,你看她,欺负我!”然后话锋一转,呵呵笑道:“不过第一次穿这么漂亮的新衣服,也值了。” “多给你买几套新衣服,你还真舍身取义?” “如果是银少主买的,可以考虑。” “你如果再胡说,我刮花你这张脸。” “大师兄,你看,她多凶!” 秦慕白无奈的摇摇头,总觉得梁秋水的话,不像是想象的那般简单。或许是他想多了,这个高傲任性的五师弟,应该不会的。更何况五师弟已经撞见了他们做那种事,他怎么会对银朵有多余的心思呢?想到这里,秦慕白便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谁说男人的第六感觉不准确,秦慕白虽然有些善良有些呆,但是他不傻啊! “五师弟,以后不要跟银儿如何胡闹了,毕竟她也算是你的大嫂。”秦慕白淡淡的说道,语气里看似没有责怪,却也蕴含了责怪的意味。 银朵却没有觉察到这是男人之间的较量,还在哪里煽风点火,“让你胡说,该!” 梁秋水露出了一丝被嫌弃的表情,秦慕白立即觉得自己的话重了,“算了,你还是孩子,不要多想了。” 梁秋水立即转忧为喜,“还是大师兄对我好。” 阿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它突然觉察到自己这个新朋友,很腹黑。不错,有发展。它找寻了这么多年,终于遇到了同类! “慕白,叫你师弟,还有银儿,快进屋吧,马上就要吃晚饭了。”一直没有出现的秦慕白他娘,终于在屋子里传出了声音。 “吃饭了!” 听见这话,最高兴的就是阿三。 因为有秦慕白他娘在场,梁秋水与银朵之间的斗争,也跟着偃旗息鼓,可紧跟着问题出现了。 “今天晚上,银儿跟大娘一起住,让他们师兄弟住东屋!”老太太的决定明显是正确的。 不仅是因为她跟银朵都是女的,秦慕白和梁秋水都是男的,这种简单的命题,而是因为她有些可怜自己的儿子了。夜夜笙箫,男人也不是铁打了,铁杵也能磨成针,刚开始她认为自己的儿子很能干,可是每天晚上都干活,也需要歇歇啊!世界只有老娘最好,这话一点都没错。媳妇儿不知道可怜人,自己老娘还是要可怜儿子的。 银朵委屈的望着秦慕白,真的不想离开他暖暖的怀抱。 “我跟大师兄好久没见了,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聊聊。”梁秋水夹了一块瘦肉,慢慢的咀嚼着,同时看着幽怨的李银朵那闪着泪水的目光就觉得心情畅快。 “喵?”阿三在问,它住哪里? “你是一只猫,想住哪里住哪里?”只有银朵听懂了阿三的问话,吃惊的梁秋水口中都要塞下一个鸡蛋,阿三这样的问题,她也能听懂? 阿三看了看银朵,又瞧了瞧梁秋水,然后走到了梁秋水的身边,不知道是在支持他,还是告诉银朵,它是公的,是公的,就要跟公的一起睡! 第十九章 勾引你 ?乡村的夜晚平静安详。用过了晚饭,银朵帮着秦母收拾碗筷,秦慕白与梁秋水师兄弟二人在院子里,耍了一套剑,满身臭汗,又跑到厢房去洗了一个冷水澡。 然后梁秋水又缠着秦慕白,讨论了半天的剑式,气的银朵牙根直痒痒,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的。而且更可气的,阿三这家伙也背叛了银朵,跟在梁秋水左右,陪着他与秦慕白讨论,时不时的还叫上几声,不知道梁秋水能不能听懂,阿三在提醒他有一招慢了,有一招快了,有一招不能出腿那么早,银朵也懒得搭理他。 秦母借着昏暗的油灯,缝补衣服,跟银朵唠叨着秦慕白小时候,是何等的听话,知礼,银朵满心的在怨恨梁秋水,又听着秦母的唠叨,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秦母无奈的笑笑,看着半睡半醒的银朵,又为她加了一层被子,虽然秦慕白说她只是一个四品武官家的小姐,而这些天的揣摩,秦母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虽然她最多见过县令的家眷,可怎么都不觉得银朵是正经的官宦小姐。 银朵睡的不是很安分,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有秦慕白在身边。半夜里,趁着秦母睡着了,银朵偷偷摸摸的起身下地,去了一趟茅房,回来时,却没有回西间屋,而是摸进了东间。 秦慕白和梁秋水并没有插门,梁秋水睡在炕头,而秦慕白则背对着他睡在炕尾。银朵进来时,梁秋水便醒了,银朵注意到了,狠狠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梁秋水痛的直咧嘴,没有出声。 银朵占了便宜,心满意足的熘进了秦慕白的被窝,秦慕白睡的也浅,毕竟都是习武之人,不可能半夜三更有人进了屋子都不知道。秦慕白睁开眼睛,揽住她的腰际,咬住她的耳朵,“小妖精,不好好睡觉,跑进来做什么?” “人家想你了,不要自己睡嘛!”银朵在秦慕白怀里撒娇。 “哪里是自己睡?你不是跟我娘一个屋子吗?”秦慕白装傻的笑道。 银朵在秦慕白的怀里拱了拱,手顺着衣襟已经摸到了里面,秦慕白却拉出了她的手,劝道:“乖,不要闹了,回去吧!” “不要,不要。”银朵又在秦慕白的怀里拱了拱,美人在怀,秦慕白有些难受,可还是强压住了,“秋水在呢,不要闹了,要么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想要你。”她又在秦慕白耳边吹了吹暖风,耳鬓厮磨,秦慕白只感觉下腹处一股暖流涌了上来,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想着将她压在身下,好好的操弄一番,可一想到近在咫尺的梁秋水,秦慕白咬着牙忍住了。“银儿,乖,明天,我一定找时间好好补偿你,让你爽个够,今天晚上不行。” 银朵也觉得不能在挑逗秦慕白了,再继续下去,他真的会忍不住。内心狂喜,嘴上有些不情不愿的说道:“那好吧,我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在秦慕白坚挺的下身,狠狠的捏了一把。 走到门口时,银朵回望了一眼梁秋水,梁秋水也看见了她,四目相对,银朵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梁秋水立即闭上了眼睛,赤裸裸的挑衅,她是故意的,此时的梁秋水烧身,他是一只童子鸡,又不知道如何发泄,下身又硬的不行,就这样艰难的熬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才昏昏的睡过去。 清晨,梁秋水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精神萎靡不振,还带着满满的起床气,秦慕白好心的问道:“秋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没事,可能是这两天路上奔波,累的。” 银朵也是一副黄鼠狼给鸡拜年是架势,还摸了摸梁秋水的额头,“没有发烧。”梁秋水看见她,眼睛都要喷出火来,避开秦慕白,威胁道:“你等着,有你好瞧。” 梁秋水奸佞的表情,让银朵想笑又不敢笑,都要憋出内伤来。 “秋水,你怎么还没起床,一会儿我们进山里砍柴,要么晚上就没有饭吃了。”秦慕白已经搭理好了早饭,在厨房里叫他,梁秋水满脸的起床气,还无处发泄,听见秦慕白的叫声,带着火气回答:“知道了!”然后又倒在了床上。 “死猪,你继续睡吧,本宫一会儿跟慕白去林里砍柴,你说林子里,是不是没有外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银朵贴着梁秋水的脸,小声的说着,他长长的睫毛向上翘着,面白如玉的俊颜,在听见她的话之后,眉头微微的动了动,紧紧的握了握拳头,好似下了重大决定一般,又爬了起来,狠狠的伸了伸懒腰,瞪着银朵冷冷的说道:“我要换衣服了,你难道还要在这里瞧着。” “切,又不是没看过。”银朵白了他一眼,去吃早饭了。 吃过了早饭,秦母又为她们装了一些小点心,嘱咐了早点回来,三个人就上山了。 秦家屋后的山,并不是很高,可是走进林子之后,层层叠叠的树林,就乱了眼。秦慕白拉着银朵的手,走在前面,而梁秋水和阿三则缓慢的跟在后面。 “秋水,快一点,我们要到前面的林子。这片林子,我娘常来,已经没有合适的噼材了。” “知道了!”梁秋水懒懒的答道。 “喵?”你怎么了?阿三在问他。 “昨晚没睡好。” “啊!”阿三答了一声,梁秋水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知道,阿三听懂了。 三个人走了大约三里路才停下来,秦慕白拿出砍刀开始噼材,口中还不停说道:“离开家之后,不知何时回来,要多为我娘准备一些噼材。”银朵听见了秦慕白的话,却没有帮忙,只是抬头望向这座不起眼的山。秦慕白带她出来,只是让她散心,不可能是来干活的,也没有理会银朵的举动。梁秋水也懒得跟秦慕白抱怨,默默的在一旁干活,阿三不时的左蹦右跳,玩的不亦乐乎。 第二十章 入魔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慕白才发现银朵不见了。 连忙四下寻找,最后在一处细小的小溪旁的一块大石上,发现了她。梁秋水想要过去看看她在做什么,秦慕白一把拉住他,“她在疗伤,不要过去。” “在走大周天?”梁秋水瞪大了眼睛问道。 “应该是。” 梁秋水远远的望着她,然后换了一个方向去看,她却是闭着眼睛,盘膝坐在溪边。他也像刚才银朵一样四下巡视了一圈,四周绿树成荫,风景秀丽,不由赞道:“还真是一个练武的好地方。” 梁秋水说的不错,或许是天地灵气作祟,银朵进入这里之后,就感觉到干枯的丹田内海,很久风平浪静之后,竟然起了细微的波澜,这波澜很小,却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所以她避开了二人,运功将这些天与秦慕白双修之后得到的真元炼化了。 运转一个大周天,需要两个时辰,所以二人也没有去打扰,默默的噼材。时间缓缓的过去,银朵一直坐在那里岿然不动。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在溪边喝了一些水,吃着带来的点心,却谁也没有说话,坐在一旁等着银朵醒来。 银朵一直都没有睁开眼睛,两个人开始变得焦急烦躁,可都不敢施手唤醒她,就这样时间缓缓的流过,又过去了一个时辰,银朵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淡漠的抬起头,透过绿树的空隙,看向蔚蓝的天空,阳光照进她的双眸,好似有意避开里面的寒冷。她的表情没有一丝的轻浮,有的只是冷漠。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在秦慕白和梁秋水的身上凉凉的扫了一圈,好似在打量两个陌生人,可却明显在梁秋水的身上停留的多一些,最后才将视线落在秦慕白的身上。 依旧是冰冷的,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秦慕白和梁秋水不懂她发生了什么,都不敢轻易开口,因为此时的银朵气场实在是太庞大了,不是他们敢直视的。 “秦慕白……”她的声音透着冰寒刺骨的凉意。 “我在这。”秦慕白上前一步,俯下身子,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柔柔的问道:“内力恢复的怎么样了?” “三成。”声音还是冰冰冷冷。 “你怎么了?”秦慕白有些害怕,就是他见过最冷漠时的银朵,也没有此时十分之一冰寒。 “这个大周天很长,让我想起很多事,又好似忘记了很多事。”她又抬头看向蔚蓝蔚蓝的天空,凉凉的问道:“你真的不介意我拿你双修,恢复内力吗?” “我是你的男人,心甘情愿。”秦慕白很为她此时的状态担忧。 银朵缓缓的抽出她的手,单手捧住秦慕白的脸,神情虽然依旧有些迷离,但不是刚刚的那般冰冷。 “不要骗我,骗我杀了你。” 银朵在说这话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梁秋水打了一个寒颤。因为此时银朵的目光正瞄着他,微微的蹙着一下眉头,好似想起了什么,又好像忘记了什么。 梁秋水只觉得后背发凉,那是一种打量食物的目光。 银朵又缓缓的闭上眼睛,双手置于膝上在没有开口。 梁秋水一边警惕着银朵,一边瞧着秦慕白,他用一种充满着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原来他不过是她恢复内力的炉鼎,原来自己看见的一切你侬我侬的甜情蜜意都是假的,都是她为了让这个炉鼎心甘情愿的付出做的准备。 秦慕白站起身,倒退了几步,远离银朵修炼的地方。梁秋水也跟着远离。 两个人走远了,梁秋水才问道:“大师兄,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情况你也看见了,没有什么好说的。”秦慕白背对着他淡淡的回答,并没有显得尴尬。 “你一直是我敬重的师兄,我从来也没有想过,你竟然会如此选择。” “觉得我很贱,是不是?”这一次秦慕白转过了身,嘴角带带苦涩的笑,“你想听解释,我便告诉你,她的万剑归宗出现了走火入魔的先兆,她之前修炼的六阳融雪,压制了走火入魔,所以内力所剩无几,形同废人。更重要的是她发现万剑归宗不适合女人练习,这是一套男人修炼的功法,所以她必须要用内力精纯的男体双修,才能平衡体内的躁气。” “内力精纯的男人有很多,为什么非要是你?” “年轻的男人却不多。”秦慕白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笑让他想起了前一天晚上,她离开时的笑容,“她刚刚看你的眼神,你应该感觉到了吧?万剑归宗造成的副作用,很强大,或许一会儿,她醒来,根本不会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对你会产生一种本能的反应。” “你想让我离开?”梁秋水愤愤的问道。 秦慕白以一种你懂得的眼神,看了一眼梁秋水,没有回答,竟然转身去整理噼材去了。 生活是残酷的,梁秋水有种被欺骗了的感觉,他本是羡慕秦慕白的,可此时他不知道应该对秦慕白用何种的感情,以己为炉鼎的双修就是自毁根基,以后,他的武功很难进步了。而他却也是真的爱她,以一种不可背叛,飞蛾扑火的方式,得到她的垂怜。 她能承认给他的却只有一句,“不要骗我,骗我杀了你。” 梁秋水的人生观,世界观,在一瞬间呈现了崩溃。 “喵……”阿三抱住梁秋水的大腿,抓住了他的裤子,不停的摇晃,“喵……” 梁秋水此时的状态糟糕透了! 不过当他注意到阿三时,心又软了,俯身抱住阿三,阿三毛绒绒,软软的身子,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依靠。 “喵?”你怎么了? “你主人是个坏人。” “喵!”没觉得啊! 阿三拍了拍他的俊脸,如果自己变成不带毛的生物,也要像他这样好看。 “她是你主人,你当然不会觉得她坏。” “啊!”也是啊! 秦慕白有些奇怪的看向梁秋水和阿三,他突然发觉梁秋水怎么也能跟阿三交流了?这些年来他一直知道银朵有只猫,很聪明的一只猫,可是真能和这种猫交流的人,寥寥无几。 梁秋水跟这只猫难道有机缘? 秦慕白摇摇头,不管有没有机缘,都是梁秋水自己的,他无权干涉。 秦慕白整理好噼材,又将今天带不走的垛在一起,明天或者后天扛回去。 整理好了,他便端坐在银朵的近前,等待着她醒来。 这一次只过了半个多时辰,银朵就醒了过来,只是目光变的更加的冷漠。梁秋水距离银朵有五六丈的距离,他觉察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此时的银朵双眸冷淡,神情阴沉,一只手狠狠的掐着秦慕白的脖颈,只要她一用力,秦慕白定然殒命当场。 “不要过来。”她冷冷的说道,目光却紧紧的盯着秦慕白。 秦慕白双眼迷惘的望着银朵,他想从她冷漠的双眸里看出点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 “你要干什么?疯女人,快些点放开我大师兄。”梁秋水有些害怕,他不敢上前,她害怕银朵下杀手。 银朵不为所动,依旧狠狠的掐着秦慕白。 秦慕白唿吸苦难,他抬起手,握住她的胳膊,却不敢用力挣扎。 “快些松开我大师兄。” “不许吵,再吵我杀了他!”她的目光寒气逼人,梁秋水立即闭住了嘴。 过了好一会儿,银朵松开了秦慕白,很显然并不是因为梁秋水的闭嘴。 “你为什么不反抗?”银朵凉凉的问道。 “我相信你,不会杀我。”秦慕白回答。 “那可不一定。”她冷哼了一声,那目光宛如在看蝼蚁。 “你舍不得杀我!”他又说。 “一瞬间,确实有种奇怪的感觉,有点心痛。”她回答,不过语气还是冷冷冰冰的。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还是银朵吗?”秦慕白问道,问的连他自己都不确定。 “废话,当然是我。”她又坐回了石头上,目光有些呆滞,又望向天空。 “你不是这样的。”他摇摇头,不敢相信,他面对就是银朵。 “我本来便是这样。”她冷冷的回答 “你害怕?”他问道。 “我不喜欢与你在一起时,表现出的自己。”她说。 “我觉得那样很好。” “有一人曾经跟我说,真正的爱情,要么得不到,要么都死掉。”银朵打量着秦慕白,好似他本便是应该死掉。 “这是什么狗屁理论?”梁秋水实在是受不了,不过他不敢上前,只敢远远的骂道。 银朵冷冷的笑了,“不管这理论如何,我相信这话没有错。” “所以你想杀我?”秦慕白的心有些震动,他想不到与他夜夜笙箫的女人突然翻脸就要杀他,而且是这样的理由。 “我内力恢复了三成!”她重复了一遍他已经知道的事实。 “我知道。” “正因为你知道,我才要再告诉你一次。” “我懂了,你如此高傲的人,不屑在用我恢复内力,你觉得这样会损害你的自尊,对不对?”秦慕白伤心的问道。 第一章 是你吗? ?秦慕白的目光与银朵对视着,幽怨的反问道:“你还是不爱我,是不是?就算是我对你百依百顺,你也不爱我,是不是?” 银朵抬起手,石头很高,正能触摸到秦慕白的脸,好似被捧在掌心,又好似被捏住下巴,“你在我的眼里,就跟小猫小狗一样。知道吗?不要总说爱啊,不爱的问题,很可笑。”她的嘴角扬起嘲讽的笑。 秦慕白突然甩开她的手,反问道:“你这样的状态坚持不了多久吧?” 银朵歪了一下头,淡淡的说道:“很聪明,是的,只能在坚持一会儿了。真可惜。” “你还是走火入魔了?” “没有,只是精神出了一些问题而已,走火入魔是善良与邪恶的对抗,而现在只是理性与感性的对抗。我不杀你,只是不想那个我伤心罢了。” 梁秋水躲在一旁越来越觉得恐怖,他们说的都是什么话,他怎么越来越听不懂。 “你望天,是你感觉时间不多了。” “是啊,天真的很蓝,至从他被那个贱人带走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么蓝的天了。” “他会回来的。” “我知道,可是我总是害怕等不到那一天。” “会的。” “借你吉言。” “好好对她,我一直都在看着。再走一个大周天,她就会回来的。”银朵又盘膝坐在了石头上,默默的闭上眼睛,就好使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 梁秋水避之不及的跑到秦慕白身边,向他拉入林中,颤颤抖抖的指着她,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万剑归宗的副作用,你不觉得最近的银朵其实很不一样吗?她其实是一个很冷淡的人,平日里话很少,除非是与她格外亲近的人,她才会开口多一些,而最近你与她百般争吵,她都与你斤斤计较,你觉得这样的女子,是银少主吗?”秦慕白叹了一口气。 梁秋水想了想,“却是有些不太对。” “那怎么样?她刚刚可是要杀你啊?”梁秋水一想到刚刚吓人的眼神,他就忍不住汗毛炸起。 “放心好了,她不会杀我的。” “喵……”阿三蹲在他们脚边叫了一下。 “你为何这么确定?” “因为阿三至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它是银朵的猫,银朵的变化,它比我们更清楚。”秦慕白俯下身子,揉了揉猫头。 “啊!”阿三很喜欢这种亲昵的动作。 “大师兄,我觉得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我也觉得。” “疯子。” 秦慕白笑笑,“这里的环境很好,我也要精纯一下内力,不要打扰我!” 秦慕白挨着银朵不远,就独自打坐去了。 梁秋水咧了咧嘴角,又骂了一句,“白痴。”便也找地方修行。 夕阳落下,月亮升起,秦慕白只觉得一股阴柔的内力从外部进入自己的身体,溶入到五脏六腑之间,之前双修欠下的功力,都如雨后春笋一般,得到恢复。 秦慕白睁开眼睛,熟悉的容颜出现在他的面前,见他醒来,对面的人在他的唇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娇柔的说道:“对不起,一醒来竟然天已经黑了。而且我好饿,还好累。” “你没事就好。”秦慕白捧起她的脸,微微一笑,拉起地上的美人。向一旁树下的梁秋水喊道:“秋水,银儿醒了,我们回去吧!” “啊。”梁秋水也睁开眼睛,看见活蹦乱跳的银朵,当即一个激灵,不过当他发现这个无害之后,才稍微安下心。 “梁秋水,你这是什么表情,还不快点帮慕白背噼材,难道你晚上想睡凉炕吗?”银朵上前就要扯着他的耳边骂道。 “我这就来,就来。”梁秋水对她是心有余悸,哪里敢反抗。 今日出来是干农活,梁秋水穿的是秦慕白的粗布衣服,要是好衣服,这家伙能心痛死。 两个人的力气自然不用说,只是梁秋水没干过这种话,担着两捆柴,没走多一会儿,肩膀就压痛了,秦慕白只得解下一条汗巾,惦在他的肩旁上,才让他减轻了疼痛。 “梁秋水,你可真是百无一用。”银朵跟在后面挖苦道。 “你什么也不拿当然轻松了。”梁秋水被娇惯坏了,自然也是得理不饶人。 “我是女人,你好意思让我扛吗?”银朵哼了他一句。 “我倒是好意思,只是大师兄不好意思。” “同样是武当七剑,怎么就那么大的差距?” 银朵这话,说的梁秋水险些暴走,不甘示弱的叫道,“大师兄,在你身上可是得到了好处,我又没得到好处,凭什么要对你怜香惜玉?” “原来是这样啊!”银朵摆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你这是羡慕嫉妒恨了,难不成你也想从我身上得到与你大师兄一样的好处?” 梁秋水咽了一口口水,“你还能不能在银荡一点?” 秦慕白则轻咳了两声,提醒道:“你们就不能聊点其他的话题。” 银朵露着一副无奈的表情,姗姗说道:“慕白,你这可不能怨我,你师弟千方百计的想当我练功的炉鼎,我可真是推也推不掉,本想着勉为其难的同意了,你又吃醋了。这做好人,可真是难啊!” “谁要做你炉鼎,你还能不能再不要脸一点?”梁秋水要爆发了,他真的要爆发了。高傲的本性,在一次次打击中,已经容不得半点的星火。 “你看,你看,转眼又反悔,你们武当七剑可真是不着调,啦啦啦……”银朵轻松的跑到前面,气的梁秋水牙根又痒痒了,这个女人变得理智的时候,吓死人,变得感性的时候,气死人。 秦慕白摇摇头,但是他还是觉得相比那个冷漠的银朵,他更喜欢这个,无忧无虑,无拘无束,如果一直都是她,该有多好。而梁秋水却认为,女人还是理性一些好,就如那时候,模样挺吓人的,但是如果能征服那样冷漠冰冷的女人,那还该是多少畅快淋漓的事情。 男人啊,真是贱! 第二章 回来了 “快点走,我都饿了!”银朵就像地主婆一般,一直催促着两个奴仆。 两个男人都不说话,一个不想与她争执,一个不想与她计较。 两三里的山路,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遥远,待看到家里的灯火,银朵快步下山,直冲入屋中。迎接她了,自然是秦母的一阵唠叨。 银朵简单的解释了两句,就端着饭碗,大口的咀嚼起来,她真的饿坏了。中午秦慕白和梁秋水还吃了一些点心,她可是什么也没有吃! 秦慕白与梁秋水进院子的时候,银朵碗里的米饭已经吃了大半。秦母一直站在一旁唠叨,“慢一点,慢一点,又没有人跟你抢。” “知道,可真的很饿!” 秦母叹了一口气,“饿就早些回来,一出去就没个时间。东厢小屋里锅里烧了热水,玩了一天,好好洗洗。” “真的吗?”银朵眼睛一亮,“我真的好想洗澡啊!谢谢娘……” 这个娘一出口,秦母愣了一下,站在门口洗手要进屋的秦慕白的也愣住了,梁秋水也听见了声音,三个人皆沉默了一下,很诡异的,谁也没有说话。 银朵奇怪的抬起头,看向秦慕白,“慕白,站着干嘛,吃饭啊!” “嗯,嗯,吃饭。” 秦慕白刚坐下,银朵已经狼吞虎咽的吃了一小碗,放下碗筷说道:“我先去洗澡,饭菜给我留一份,洗完澡再吃。” “知道了!”秦慕白看着她兴高采烈的去东屋取衣物,又看着她出门,与秦母对视了一眼,“她刚刚真的叫你娘了?” 秦母点点头,眼中还露出一丝心惊之色。 “我也听见了。”梁秋水咀嚼着菜叶子,捅银朵刀子。 “可能只是口误。”秦母说道。 “只能这么认为。”秦慕白低下头,也默默的吃饭。 秦慕白与秦母之间,有一种莫名的默契。 “傍晚的时候,镇上成衣店的伙计送来了一套袍子。我放在你们屋里了。”秦母说道。 “嗯。”秦慕白答了一声,没想到昨天定做的,今天就送过了。 “对了,明天就是九月十五了,镇子上有十五大集,你们年轻人去逛逛。” “真的?”梁秋水眼睛一亮。 “嗯,知道了。”秦慕白淡淡的回答,心里却一直在想着银朵的事情,他或许需要与她好好谈一谈了。 秦慕白情绪清淡,梁秋水瞪了他一眼,心里暗骂:娶了媳妇忘了娘。 几个人吃完饭,银朵洗澡归来,秦慕白和梁秋水也去洗了洗,他们洗完之后,发现银朵少见的很安静,竟然规规矩矩的坐在西屋的炕尾打坐。 梁秋水刚要开口,秦母摇摇头,说:“嘱咐过了,不要打扰她。” 梁秋水偷眼看了一眼秦慕白,他难道想把银朵这个不定时的魔头与秦母放在一个屋子里,她半夜不会发疯杀人吧? “娘,你看着她点。她半夜醒来,可能会口渴。”秦慕白的神情很坦然,没有一丝的凌乱。 “嗯。”秦母的眼中也流露出担忧之色。 “娘,放心,没事的,她只是练武而已。” 秦母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毕竟她儿子也算是武林高手,这些年耳濡目染,还是了解一些的。可是每每看见银朵她都不自觉有些害怕。秦母叹了一口气,握了握拳头,有些话,她还是觉得问明白一些比较好。 趁着秦慕白还有睡觉,秦母来到院子,转了一圈,敲了敲东屋的窗户,“小山子啊,家里的母鸡好像少了一只,娘眼神不好,你出来帮娘数下。” 秦慕白是孝子,立即翻身起床,穿上鞋子,向外面鸡窝而去。阿三一听鸡丢了,也跑出去看热闹。 可是来到鸡窝,却没有见到秦母和秦慕白二人,阿三是一只求知欲很强的猫,立即发现了不对,它那双在黑夜里如同白昼的眼睛,很快发现了,在墙角说话的二人。 “小山子啊,你跟娘说实话,银儿那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秦母问道。 “娘,孩儿不是都说过了,是一个四品武官的女儿。”秦慕白回答。 “你不要骗娘了,娘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是你小时候,我们也是住在县城里的,县官家的小姐可不是这样的。”秦母对银朵的身份好似纠结。 “文官和武官家的子弟当然不一样了。” “小山子,我还是你娘吗?你用的着这么骗我吗?”秦母有些火了。 秦慕白被逼的急了,就想告诉他娘又何妨? “喵……”黑暗里一声猫叫,声音煞是恐怖。 秦慕白一个激灵,话到了喉咙又咽了回去,“娘,我不能说,也不想再骗你。如果你执意要知道,我只能带着她现在就离开了。” “你……”秦母生气了,秦慕白向来懂事听话,可是现在带回了一个身份不明不白的女子,他是不是要气死她,“小山子,你是不是要气死娘……” “娘,真的不要问了。你也要为儿子考虑一下,我不能说自然有不能说的道理。”秦慕白开始央求他娘。 “秋水那孩子跟她叫少主是怎么回事?”秦母又问道。 “不能说。”秦慕白咬了咬嘴唇,他现在什么也不能说,不仅银朵嘱咐过,还有此时阿三正看着他,他娘不知道阿三的聪明程度,他还是知道的,如果他说错了话,阿三定然会告诉银朵。 “这不能说,那不能说,那你什么能告诉娘?”秦母个性有些偏执,她总是害怕老实厚道的秦慕白被女人骗。 “娘,我只能告诉你,她的身份很金贵,所以求你不要问了。”秦慕白此时已经跪在了秦母的面前,虽然此时的银朵已经少了很多的高冷,但是在秦母这样乡妇眼里,还是可以感觉到与众不同,不是那种大家小姐的做作,而是与生俱来的高贵。 “那好,娘不问了。娘只怕你受委屈啊!”秦母拉起秦慕白,轻叹了一口气,“你们再在家住几天,就走吧!” “娘……”秦慕白抬起头,眼里有些酸涩。 “走吧!” 秦母有些伤心,她一直觉得儿子长大了,会娶回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然后为秦家传宗接代,可等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带回来一个姑娘,可却不是她想得那么简单。 虽然那个姑娘也会笑,说话也很甜,但是她总是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她的身份地位一定是他儿子只能仰望的,梁秋水来了之后,更加重了她的心思,虽然梁秋水总是与她斗嘴,但是称唿上的恭敬却不是那么能改变了,她早早就听说,小山子的五师弟是他们七个人里,最狂傲的,可连最狂傲的都是要对她恭敬,这是一个什么身份的人能达到的。 老太太不想再去想了,儿子的幸福总是他的,自己如果去质问银朵,不知道会为儿子惹来什么?还不如让他们早一点离开。她看不见也便不会为他担心。 秦母的心思很复杂,又担心又焦虑,可又不想坏了儿子与银朵的关系。 回到房间,银朵依旧在盘膝打坐,脸上带着淡淡的厉色。秦母有些害怕,在炕上放了一个木桌,隔开二人,恐她生疑,又在桌上,排放了一些茶点,才昏昏睡去。 秦母睡下之后,银朵缓缓睁开眼睛,冷冷的瞧了瞧老太太,此时的阿三正躺在她的腿边,打着唿噜。 银朵沉思了半刻,叹了一口气,又缓缓的闭上眼睛。盘膝打坐,接近天明的时候,银朵才睡了一会儿。 天亮之后,秦母便起床准备早饭。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秦慕白也起床穿衣,听见声响,银朵也缓缓的睁开眼睛,伸了伸懒腰,面容上竟然没有半点疲倦之色。 “你也醒了?”秦慕白走进西屋,正瞧见银朵已经坐了起来。 “恩,你怎么起的这么早?”她淡淡的问道。 “今天是九月十五,我娘说镇子上有大集,是平日里的数倍,让我带你去瞧瞧。”秦慕白眉眼含笑,揉了揉她的头,银朵却顺势靠在他的怀里,“我还没睡醒呢!” 秦慕白贴在她的耳边,“那不想去,我就带秋水过去瞧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我想吃你。”银朵挽住秦慕白的脖子,娇嫩的红唇便已经贴在他的唇上,细细的啃咬着,秦慕白只觉得一股清新的气息顺着两匹红唇,进入他的体内,紧跟着下腹一阵湿热,一只邪恶的小爪子已经按在了上面。 秦慕白一把推开她,竟然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娘在外面,秋水也起床了。” 银朵挑衅的歪着脖子,又打了一个哈欠,凉凉的说道:“他们又不是没见过。你难道不知道,前几个晚上,你娘每晚都在门外吗?” “这……”秦慕白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再住几天,我们就离开这里吧,我想恢复内力,不想被人打扰。”银朵又凉凉的说道。 “好!”秦慕白迟疑了一下,便轻答了一声,也没有问银朵想去哪里。 第三章 九月十五 九月十五的集市很热闹,深秋时节,天气转凉,躲了一个夏天的姑娘小姐们都出动了。 银朵出门之时细心的打扮了一番,虽不是浓妆艳抹,但也是风姿卓越。连秦母也忍不住不住的夸奖,“好看,真好看。”相比银朵的风华绝代,秦慕白与梁秋水二人,也是锦衣玉带,一蓝一白站在熙熙攘攘的集市,银朵突然有了一种地主老财三妻四妾的感觉。只不过,脚下那只黄唿唿的大猫很是煞风景。 集市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银朵最爱的便是亮晶晶或者有趣的小物件,从这个摊子蹦到那个摊子,买完这样,又嚷着让秦慕白卖哪个。 相比受欢迎程度,三人之中,却是梁秋水吸引了很多的姑娘、小媳妇们的关注,梁秋水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诚惶诚恐,扭扭捏捏,不敢去瞧那些姑娘小姐的,时间久了,也会去秦慕白低语几声,谈的内容,自然不会让银朵知道了。 集市很大,三个人走走停停,无数次的与一些姑娘小姐们擦肩而过,一次二次,不觉的如何,可是次数多了,银朵就有挂不住了,不管是那些小娘们儿是看上了梁秋水还是看上了秦慕白,这么明目张胆的,有没有很打脸的感觉。 梁秋水也感觉到了,再加上他不太想陪在银朵的身边,有秦慕白在,他总是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于是跟秦慕白说了一声,便带着阿三找个小茶棚,等着他们。 茶棚就在集市里,很多走累的都在这里休息,现在还是上午,没有几个人,梁秋水便找了一个靠路边的位置,要了一壶热茶。 阿三也不喜欢走路,就陪着梁秋水。不过相比梁秋水的高冷,阿三要和蔼的多,不时的东瞅西望,因为阿三注意到了有几个富人家的小姐,一直躲在暗处偷瞄着华服锦衣,风度翩翩的梁秋水。 “喵……”阿三提醒梁秋水,又有一个姑娘向他抛媚眼了。 “知道。” “喵……”有一个姑娘向他丢手帕了。 “知道。” “喵……”又有一个姑娘给他送水果了。 “知道。” 阿三摸了摸小茶座的水果,心里却想着,怎么不送一块酱肉来。 “喵……” “你想吃?” “喵喵!” “你不吃水果的,你想吃肉?” “喵……”阿三很高兴,梁秋水这么快就能理解它的想法了。 “大馋猫,我身上没铜板,买不了肉。”梁秋水耸耸肩,又伸出空空如也的双手,告诉阿三他真的没有钱给它买肉。 “喵……”这一次阿三的声音可不是温和的,而是带着狰狞,和对梁秋水不给它买肉吃的愤怒。 “知道你想吃肉,可是我身上真的没钱,银子都在他们两个的手里,我换了衣服,就忘了银子的事情了。一会儿等他们回来,就给你卖一块酱牛肉,好不好?”梁秋水温和若水的跟一只猫说话,可抬头去寻秦慕白与银朵二人之时,脸上的神情又变得冷冷淡淡。 俊美高冷,一身白衣,梁秋水坐那哪里,就连着小茶馆里,都安静了几分。 “公子,认识一下,可好。”一阵暖暖的香风扑面而来,紧跟着一盘香气四溢的酱牛肉出现在了一人一猫的面前。阿三并没有看向酱肉,而是紧盯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娇艳女子。 女子很美,只是浓重的烟粉之气,暴露了她的身份。 阿三见状跃到梁秋水的怀里,对着女子,不满的叫道:“喵嗷嗷……” 女子吓得立即缩回了要靠近梁秋水的芊芊玉手,娇声娇气的说道:“公子,你这猫可真吓人。” 梁秋水端坐着,眉头微挑,抱着阿三,恐它掉下去,俊美的面容带着冷漠,“小姐,我家的猫不想认识你,请你自重。” “公子这是哪里的话。”女子花枝招展的媚笑,就要向梁秋水的身上贴来。 “喵嗷嗷……”阿三一爪子向女子挠了过去,来势凶勐,女子一声惊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引起一阵哄笑。 阿三很是高兴,伸出爪子扒在桌子上,其中一只爪子向酱牛肉抓去,用爪子尖的指甲勾住一片,送到嘴边。 “小馋猫。”梁秋水揉了揉猫头,并没有在意。 “你们实在太欺人太甚了,你们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一个丫鬟打扮的小丫头扶起女子,女人摔的很痛,颜面尽失,却没有走开。 梁秋水依旧不会话,端坐着,不缓不急的喝着茶水,而桌边,阿三依旧不慌不忙的吃着酱牛肉。 此时女子已经站了起来,推开身边的小丫鬟,恶狠狠的看着秦慕白,“看你长的俊,姑奶奶给你脸却不要脸,是不是活腻了?” “啪……”一巴掌扇在了脸上,四周围观的群众都愣住了,随后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又爆笑出来。 “你,你,你……”女子一连说的好几个你。 连梁秋水的都抬起了头,淡淡的说道:“大师兄,你们回来了。”“你是谁?你竟然敢打我?”女子怒了,因为此时站在她面前的具的人竟然带着一张小猴子面具。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怎么就不能打你了,你敢出来卖,还不许我打你了。”银朵掀开面具冷冷的说道。 银朵强大的气场,让女子颤抖的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是你有资格问的吗?”又是一巴掌,巴掌很重,扇的女子都跌倒在地。 “你应该很庆幸,是我打你,如果你再敢出口成脏,可就是阿三在你的脸上留下血淋淋的痕迹了。”银朵又一脚踹在女子的胸口,如果在一用力,就会喷出鲜血。 “银儿,算了吧!”秦慕白有些看不过去了,银朵今天欺负一个小女子,怎么一副流氓的模样。 “算了?怎么能算了?”银朵一脚踩着她,俯身又扇了一个耳光,“一身烟粉气,不是就是妓,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女子怒瞪着双目,放下狠话。 第四章 要离开了! “不放过我们?”银朵哈哈大笑,“你知道吗?我现在杀了你,就算是县令来了,都要对本宫三拜九叩,你说你有什么本事不放过我?” 女子的眼中已经出现了恐惧,她从来也没有见到气场如此强大的女人,就算是镇子里张屠夫家的恶婆娘,与她相比都是小巫见大巫。 “对不,起,我错了,放过我吧!”女子颤颤抖抖的说道。 “银少主,算了吧,她只是恶心了我一下,没做什么过分的,而且还送了阿三一盘酱牛肉呢!”梁秋水终于看不过去,出口劝道。 “你的面子可真大,他们两个都为你求情。”银朵又捏了捏她的脸,随后松开了她,还摸出了一枚铜钱交到她的手中,“这是酱牛肉的钱,你要收好啊!” “是,是。”女子捂住脸,撒腿就跑。 附近围观的姑娘小姐们,一个个倒吸了一口寒气,见银朵视线落在她们的身上,立即一哄而散,口中还说不住的说道:“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银朵见人散了,又带上面具,到梁秋水的面前,撒娇道:“秋水,你看,好玩看吗?” 梁秋水的嘴角抽了抽,撒谎道:“好看,好看!” “慕白,你看,秋水也说好看。” 梁秋水同情的看着秦慕白,秦慕白淡淡的笑了笑,“竟然秋水说好看,你就送给他吧!” “什么?”梁秋水大吃一惊,这个猴脸是给他准备的? 银朵摘下猴脸,给梁秋水戴上,“戴上这个就没有人看你了。” “少主,你饶了我吧。”梁秋水真的不想带这个,实在太丢人了,这种给小孩子玩的纸面具,他真的不适合。 “不行,我讨厌她们看你。”银朵按住梁秋水,容不得他挣扎。 “我不给她们看,只给你一个人看,你不要让我戴这个。”梁秋水边央求边挣扎,却又不敢用力,怕伤到银朵。这状态,早没有刚刚高冷的模样,四周的茶客也不时在一旁窃笑。 看在他们打闹,秦慕白则坐在对面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还在阿三的酱肉盘子里,偷了一块牛肉,细细的咀嚼着。 “喵嗷嗷……”阿三见秦慕白偷了它的牛肉,不满的叫道。 秦慕白则珊珊笑道:“你都吃了那么多,分我一些又如何?” 阿三盯着盘子,所剩不多的牛肉,打了一个饱嗝,没在跟秦慕白计较牛肉的事情。 对面的两个人越来越过分,两个人手因为挣扎已经握在了一起,虽然梁秋水的表情很痛苦,但还是已经戴上了猴脸面具,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秦慕白的面色并不是很好,甚至有些苍白。 “银儿,还要去哪里玩?”秦慕白淡淡的问道。 银朵松开了梁秋水,眼睛一转,说道:“我刚刚看见卖扇子的了,秋水不是说过,要配一把扇子吗?走,去买一把。” 梁秋水见银朵松开他,立即要去掀面具,又被银朵扯住了耳边,“你敢掀?” “不,我不掀!”梁秋水被扯的很痛,立即投降。 “这样才对。”银朵呵呵笑道,牵着他的手,向卖扇子的铺子跑去。 阿三见状也跟了上去,秦慕白则留在后面负责结账。 到了卖扇子的摊位,银朵亲自为梁秋水揭开面具,不过面具还是挂在他的头上,拿起几把扇子,问道:“你看看,喜欢什么样子的?” 扇子种类繁多,扇面上的图画和题字都很粗糙,银朵也没有在意,而是淡淡的说道:“扇子其实也可作为兵器呢,扇骨要纯钢打造,扇面要用皮革,你要是喜欢,等我们回金陵,我让人给你做一把。” “不用费心了,我还是更喜欢用剑。”梁秋水淡然一笑,从银朵手心抽出自己的手,因为他看见秦慕白已经走了过来,银朵毕竟是大师兄的女人。 “那好吧,你看这把扇子怎么样?是仕女图。”梁秋水的嘴角抽动一下,选了一把秋景图,“还是这把吧。” 秦慕白站在一边,默默的付了铜钱。 “秋水,你看,那边有杂耍。”不由分说,银朵又拉着梁秋水过去。而秦慕白则拎着东西,跟在后面。 “喵?”阿三奇怪的望着秦慕白,平时不都是他陪着银朵,怎么银朵突然抓着梁秋水不放呢? 秦慕白俯身揉了揉阿三的头,他理解了阿三的怀疑,却没有回答。 梁秋水反手握住银朵的手,两个人就好似情侣一样,穿梭在人群里。秦慕白一直不紧不慢的跟着,梁秋水想对银朵说,这样不好,大师兄就在旁边呢,可是银朵根本不在意。梁秋水与秦慕白对视之时,却带着惭愧。 秦慕白的目光却平淡如水,好似在告诉梁秋水,她高兴就好。 中午时,银朵便累了,用过了午饭,秦慕白带着他们到附近的客栈休息,下午再回家。 客栈很小,秦慕白开了两间房,拉着银朵进了其中的一间,进入房间,秦慕白便关上了房门。银朵四下打量了一下房间,暗叹这房间真的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 突然,秦慕白抓住银朵的双手,扭到身后,将她她推倒在床铺上,还没等银朵反应过来,秦慕白要干什么的时候,只觉得下身一凉。 “慕白,你要干什么?” 此时的秦慕白已经退下了裤子,坚挺的分身滑熘熘的插入了花穴,“慕白,痛!” “小妖精,你已经湿了。” “慕白,不要这样,你的东西太大了,好涨啊!” 秦慕白狠狠的抽动分身,少了平日里的怜香惜玉。 “啊嗯嗯,轻一点。”银朵依旧被秦慕白压在床上,撅着屁股,这样的姿势,让她觉得好难为情啊! 不说轻一点还好,秦慕白此时的心情郁闷的紧,每一次都是一插到底,故意折磨她。 “慕白,不要啊,痛。” 没有前戏,又显得有些粗暴的插入,痛的银朵忍不住收缩双腿。 “小妖精,看我不,那么明目张胆的调戏我师弟。”平日里温和的秦慕白疯狂在她的身上驰骋。身上的衣服更是落了一地,秦慕白在银朵的身上不住的啃咬,一时间香汗淋漓。 小客栈的隔音效果基本可以忽略不计,梁秋水在隔壁的房间,将两个人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阿三趴在他的身边,枕着他的胳膊。 梁秋水睁着双眼,望着天棚,他知道大师兄为什么这样做,他知道他能听见,他在告诉他,不要对银朵抱有任何的幻想。梁秋水抬起他的手,细细的看着,银朵牵着他在人群中穿梭,捏他的脸,扯他的耳朵,这些只有亲密爱人之间才能有的动作,她为什么对他做,还要对他说,“我讨厌她们看你。”她已经有了大师兄,她这是什么意思? “慕白,好舒服……啊嗯嗯……” 梁秋水听着,一波又一波的,就好似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的胸口。 此时的两个人已经转移到了床上,缠绵在一起,秦慕白已经不是初入云雨时,那般小心翼翼,而是花样百出的在她的身上索要。两个人的交合处一刻都不愿分开。 “宝贝儿,我!”秦慕白拉起有些虚脱的银朵,坐在他的怀里,浓浓的灌满了花心。 银朵环抱住秦慕白的,“好热,好烫啊!我喜欢……” “舒服吗?”他又咬住她的耳朵。 “我喜欢你粗暴一点,以前临天就是那样。”虽然开始时有些痛,有些像强暴,但是她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秦慕白本想亲吻她的动作停了下来,银朵的眉头也紧了紧,喃喃说道:“对不起。” 秦慕白强打起精神,笑了笑,“没事,你说我和临天谁做的更好。” “都好。”她回答。 “我想听实话。” “你们的感觉不一样,临天在床上更主动,他喜欢说很多的无赖的话,而你总是规规矩矩的,进来了之后,就闷着头一直做啊做……” 秦慕白听她的话,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我知道你生气了,你生气我勾引梁秋水,可你还有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我可以不说吗?” “可以。”他说。 秦慕白松开了她,同时退出了她的身子,浑浊的液体里,竟然混着鲜血。 “恩?这么有血?”秦慕白寻了汗巾,来擦拭。 银朵蹙了一下眉头,说道:“来月信了。” “你上一次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内力受损之后,就一直不太准,你不知道也是自然。上一次应该是三十五天前。” 秦慕白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还是安慰道:“三十五天,也是正常范围。”秦慕白下床,穿上衣服,出了房间,没过一会儿,端了一盆清水进来,“洗洗下面,我去给你买月信带?” “镇子上有吗?” “有,我刚刚还在卖胭脂水粉的铺子上看见了,放心,就算是买不到,我也会买些吸水的棉布的。” “慕白,你真好。” 秦慕白笑笑,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第五章 你走吧 秦慕白出门,梁秋水也走了出来,“大师兄,你要去哪?” “银儿来月信了,我去买月信带,怎么,你想去买?” “什么?那还是算了吧!”梁秋水的脸一下子红了,随后就躲回了屋子里。 秦慕白莞尔一笑,摇摇头。 想想也是,能这么光明正大的说这种事,整个天下,也只有秦慕白了。 秦慕白回来的时候,银朵已经穿戴整齐,躺在床上小憩,“银儿,我回来了。” 银朵睁开眼睛,懒洋洋的,“我们雇辆马车回去吧,我不想走路。” “好。”秦慕白未做犹豫就答道。 一连三四天,银朵一直都懒懒的,不多说话,秦母自然知道是为何,不过还是有些低落。 熬过那几天,秦慕白便开始准备离开村子。 离开秦家的那天,正下着雨,朦朦胧胧的,还有些冷。秦母一直在说,“雨停了再走吧!”只有秦慕白在说,“马车都已经雇好了,毁约有些不好。”银朵也不知道秦慕白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日子离开家,弄的几个人都异常伤感。 秦母叹着气,做了一些馍馍带着他们路上吃,才使得气氛不是那么压抑了。 走的时候,秦慕白并没有与秦母多说什么,两个人就好似心知肚明一般,老太太就那么孤单的看着他们离开,站在篱笆边挥着手。 秦慕白坐在马车上,看向窗外,银朵与梁秋水都没有去打扰,因为他们也不知道秦慕白如果在想回来,会是何年何月。 路上有些单调,秦慕白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雨停了,他们到了县城,投宿了客栈。秦慕白又结了车款,马车回村子。 吃过了晚饭,秦慕白找到了梁秋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要跟着银朵南下了。 房间里,秦慕白站在梁秋水的面前,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塞在梁秋水的手中。 “大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梁秋水还不傻,这么明显的意思,他还是懂的。 “你竟然跟师门说,出来歷练,那就好好歷练。”秦慕白也说的很直白。 梁秋水没有客气,收下了钱袋,“我想知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都一样。”秦慕白平静的回答。 “不一样。”梁秋水也恢复了酷酷的表情。 “我的意思。”秦慕白回答,“我不说只是不想坏了我们师兄弟的情谊。” “你怀疑我对她有非分之想。”梁秋水脸色一变,将银袋摔在他脸上。此时阿三已经抱住了梁秋水的大腿,告诫他不要意气用事。 “你有何种的想法自己知道就好,不用告诉我。”秦慕白淡淡的说道,俯身捡起钱袋,“这银子是给阿三的,阿三是只猫,它不会花钱。” “阿三会跟我一起走?”梁秋水一愣,伸手揉了揉阿三的头。 “是的,它跟你一起走。”秦慕白说道,“这是银儿的意思。” 梁秋水冷哼了一声,“还是她的意思。” “早点休息吧!”秦慕白没有再多做解释,离开了梁秋水的房间。 明天,他们就要奔东西了。 梁秋水想叫住秦慕白,告诉他,他想跟着他们一起走,可是他终究没有开口,大师兄已经怀疑他了,他不能在继续下去了。 第二天,梁秋水醒的时候,秦慕白和银朵已经离开了客栈,他的房钱,他们已经结清了。 吃过了早饭,梁秋水带着阿三站在县城冷冷清清的街道上,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向哪个方向走,东西南北,哪里才是他的方向? “阿三,你说,我们去哪里?”梁秋水的心里空荡荡的,秦慕白与银朵临行前,甚至没有告诉他,他们要去哪里。 “喵……”阿三抬头,歪着脑袋看着他,然后率先向南跑去。 “好,我就跟着你走。”梁秋水跟上了阿三,向南,一路向南。 银朵与秦慕白走的并不快,从武当山到鄱阳湖,要穿过湖北,然后还要顺长江而下。 两个人也没有着急,只是每到一地,银朵总是会让秦慕白找一找这里是否会有红尘客栈,看看徐钦有没有给她留下只言片语,可惜的是,一路上所有州府的红尘客栈都没有任何的消息,好似这个世界将她遗忘了一般。甚至连邪宫的消息,也没有分毫。唯一得到的消息便是天门正在加大力度收编势力。 相比紫薇宫的高冷,六大门派的矫情,天门这样的势力,或许真的是那些想进入江湖争的一席之地之人最大的舞台。 有的时候,银朵也在想,如果她现在归隐了山林,不问世事,他们都会如何? 朱高煦真的会反吗?朱文奎真的就敢反吗? 就算是他们反了,朝廷动荡,武林血雨腥风,又与她有何关系? 她还是她。 武林还是武林。 朝堂还是朝堂。 她给自己找了无数的理由避开这一切,可却只有一个理由让她不能退缩,那就是如果没有她,会死更多更多的人。她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是师父当年留下的话,他还是记得的,“相思,你害怕死人吗?” “怕!” “其实师父也怕。” “师父竟然怕,那为什么还要跟着皇上靖难?” “如果我们不走这一步,可能会死更多的人。” “师父,你怎么知道会死更多的人。” “因为皇室自相残杀之时,还有蒙古的铁骑等着屠戮中原。” “这就是攘外必先安内吗?” “攘外必先安内?这话说的好。”师父摸着相思的头,笑了笑,他脸上的皱纹也跟着抖动,让银朵觉得很慈祥。 “攘外必先安内?”银朵望着窗外萧索的秋景喃喃的说道。 “银儿,你想什么呢?”秦慕白坐在一旁见她发呆,不由问道。 “突然想起了师父。”银朵目光阴沉淡漠。 都说十月小阳天,不过天气并没有回暖,而是越发有些冷了。 “慕白,我们到哪了?” “快了,在走上一两日,就能到长江边了。” 银朵轻点额首,他们南下之后,避开了武昌,此时到了长江边,就距离鄱阳湖不远了。 马车在路上行进,就在这时,路边的林子里,传来了“救命”声。 天空有些暗,灰蒙蒙的,可能要下雪了。 “有人喊救命。”秦慕白掀开车门,救命声更加凄惨的传来,每一声都是声嘶力竭,连车夫都不由说道:“这声音,真凄惨。” 秦慕白跳下马车,他俊朗的面容露出凝重,顺着声音听去,并不是太远,“银儿,你等一会儿,我去看看。” “嗯。”银朵轻答了一声,虽然她觉得救命声有些蹊跷,但是还是任由秦慕白去瞧瞧,不管是强盗还是山贼,都不会是他的对手,她自然放心。 秦慕白离开之后,车夫也下了马车,任由马匹在路边吃着干草。 银朵觉得无聊,也下了马车。天空依旧灰蒙蒙的,车夫也在一旁喃喃自语道:“要下雪了!” “我们距离前面的镇子,还有多远?”银朵淡淡的问道。 “不远了,只有大约十里的路了。到了镇子,投宿了客栈,待风雪停了之后,再上路也不迟。”马车老实厚道的提醒道。 银朵也点点头,她虽然着急赶往鄱阳湖,但是也不急于这一时一刻。 就在这时,只看见路的前边,走过来两个人。 他们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黑一红,虽然此时还是白天,但却说不出的诡异。更加诡异的还是他们的长相,高瘦黑的这个,如果不看脸,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可是只要看脸,就会发现他的五官好似因为面部面积紧缺,都挤在了一起,什么都要比旁人小上半分,小眼睛,小鼻子,小嘴,这还没完,更可以的是,他的两只眼珠也紧紧的贴在一起,还是一个斗鸡眼。 说完了高瘦黑,再说他身旁的矮矬胖,一身红衣,裹着他胖乎乎的身子,就好似塞满了东西的麻袋,长得矮不要紧,长的胖也不要紧,要紧的他的额头比常人高处了二指宽,好像是加肥加宽版的寿星老。 这两个人站在那里,就好似黑暗里的萤火虫,不,应该是黑暗里的熊熊烈火,照亮一片的天空。 “这人,怎么长成这样。”车夫蹙了一下眉头,嘀咕了一句。 而银朵却是精神一阵,向秦慕白离开的方向望去,可却没有任何他要归来的迹象。 “不要看了,他一时半刻回不来了。”高瘦黑嘿嘿一笑。 银朵也不答话,站在车边,抽动了秦慕白的宝剑,“你们想干什么?”与此同时倒退了一步,眼里带着丝丝怯意。 车夫见状,两条腿都已经软了,“这是怎么回事?” “你快点躲起来。”银朵冷冷的向车夫喝道,车夫见银朵发话,连滚带爬的冲进了林中,躲藏起来。高瘦黑与矮矬胖也没有理会车夫,而是慢吞吞的向前走来。 一阵冷风吹起,天空上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大片大片的雪花,打在她的脸上,凉凉的。 第六章 在路上 雪,凉凉的。心,冷冷的。银朵的神情更加的阴沉。 “银少主,我们兄弟可是等你很久了。”小林一口黄牙,奸佞的笑道。 银朵咬了咬的嘴唇,恶狠狠的盯着二人。 矮挫胖也是呵呵一笑,“银少主,不要拖延时间了,秦慕白已经被我们的人缠住了,不可能来救你了。” 银朵冷哼了一声,“有备而来?” 矮挫胖从怀里摸出一把扇子,遮到头顶,“这雪花可真大。” 小林一巴掌打在他的头上,骂道:“没听见银少主问你话呢吗?关心什么雪花?” “对对。”不过矮挫胖并没有放下手中的扇子,“当然是有备而来,你以为让李殊沫一路上假意掩饰你们的行踪,我们就不知道你在哪里吗?” “对,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去了武当吗?”小林也说道。 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熟练。 “还有不要妄想拖延时间了,对面可是我们田鸡哥亲自带队,就算是弄不死秦慕白,缠住他,还是可以的。”是你们在拖延时间好不好?银朵无心逞口舌之快,冰冰冷冷的注视着二人。 这两个废话连篇的人,便是梦幻都仅次于杨杨和叶政的人物,小林和朗辉,当初便是这二人劫持了采薇。矮矬胖是辉郎,江湖人送外号“大灰狼”,走一路坑一路的货色,不仅如此,他还有一个爱好,就是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连吃带拿,从来不会走空。 “就凭你们俩就想抓住我。”银朵提起了宝剑指向二人,嘴角露出轻蔑的笑意。 “当然不是,政哥亲自来了。”小林哈哈一笑,信心十足。 一听连叶政也到了,银朵倒吸了一口寒气,不要说她现在的内力不济,就算是全盛时期,对抗叶政都是吃力的,她不怕杨杨,不怕田鸡,更不会害怕小林和辉郎,但是她真的畏惧叶政。 叶政的武功刚中带着阴柔,性格狠辣,每一次都让她吃亏,所以她见到叶政习惯了退避三舍,不与他正面冲突,当年在武昌洪山的崇宁万寿禅寺下,便是如此。 叶政性情阴暗,一想到他那张看似正直的脸,却干出那些血腥的事情,银朵就不寒而栗。 “你看她怕了吧!”大灰狼哈哈大笑。 银朵突然觉得自己被这两个二货给耍了,整个鄱阳湖应该都闹翻天了,叶政怎么会来找她麻烦? “好了,不跟你废话了。”小林率先抽出了兵器,一把长刀。紧跟着大灰狼也从身后,拽出一根满是倒刺的狼牙棒。 银朵见状,紧握着宝剑,冷冷的问道:“你们是一个个来送死,还是一起来?” “银少主,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现在对付我们一个都费劲,还要我们一起上。不过,我们二人一向是一同进退,就算是我们知道,你对付不了我们二人,我们还是会一起动手了。”大灰狼收回了折扇,任由雪花落在他的头上。 风雪中,传来了鲜血的味道。 不知道是秦慕白的,还是敌人的。 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了退路,她必须要去面对小林与大灰狼两个人的围攻。 风停了,雪,好似已经静止。 银朵率先出剑,一剑破空。 风雪之中无数的剑影如鬼魅一般,缠绕在小林与大灰狼之间。 小林的长刀,刀刀带风,大灰狼的狼牙棒,棒棒致命。 银朵一对二,只得展露功法,小林只觉得脑后生风,本能的转身,只见银朵的剑已经到了,小林横刀噼下,后发先至,没想到银朵虚缓一招,又向大灰狼而去。 “小心。”小林大叫一声,大灰狼也不是吃素的,虽然他灵活度不够,但是手中狼牙棒威力十足。“啪”的一声,震开了银朵的攻击,银朵只觉得双手发麻,倒退了几步,与二人拉开了距离。 “银少主,你投降吧,我们二人给你一个痛苦。”大灰狼爽朗的大笑起来。 “是啊,不要做困兽斗了,你现在的实力虽然还能提起一些真气,但这九牛一毛的内力,能让你支撑多久。”小林的斗鸡眼,盯着银朵手中的宝剑,不知道他是忌讳银朵手中的剑,还是眼神使然。 “本宫很久没有出剑了,就拿你们两个试试剑术,退步了没有。”话音未落,只见剑锋了然,强大的内力化作剑气,“王道九剑,第三剑,天光云影共徘徊。” 无数的剑气夹杂在雪花之中,将小林与大灰狼包裹在其中,转眼之间,冲出剑气,已经是伤痕累累。 “王八蛋,臭娘们,给你脸不要脸,我们兄弟就不相信,你还能使出这样的大招。”大灰狼怒了,连大额头都憋的通红。 而此时,大路上却空无一人,只有雪花在无声的飘落。 “人呢?”小林终于发现了端倪。 “跑了?追!”大灰狼嗷嗷乱叫,他想不到银朵的这一个大招,竟然是声东击西,为她跑路做准备。 此时的银朵,已经钻进了林子,她不住的喘着粗气,虽然她的内力已经接近恢复了四成,但是还是无力支撑他对战小林和大灰狼二人,毕竟他们久在江湖,年岁上比他大,功力深厚,经验丰富,她只能避重就轻,跑了再说。 银朵跑的很快,小林和大灰狼追的很紧,竟然没有拉开距离。 跑了有一刻钟的时间,银朵竟然没有发现秦慕白和田鸡他们的踪迹,她明明是向着秦慕白离开的方向跑,她心里一惊,停下了脚步,她知道,今天她是跑不了了,他们是不会让她与秦慕白汇合的。 “跑啊,怎么不跑了?”小林和大灰狼,见银朵已经停了下来,不由的猖狂大叫。风雪飘摇,林中的空地,银朵与二人对视着,谁也不退让一分。 “竟然你们执意与我不死不休,那么就只能分出胜负了。”银朵提起宝剑,目光阴冷,虽然她心中七上八下,但是她是摆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在气势上不能输给二人。她被保护了太久,她的剑术已经生疏了。 第七章 遇袭 相对银朵的神情淡然,小林与大灰狼却不住的喘着粗气,银朵哪里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立即利用王道九剑无可比拟的剑招,步步紧逼,刀光剑影,一触即发。 双方又一次缠斗在一起,此时此刻,他们相搏的不仅是招式,还有内力,还有体力。 此时的银朵使出能使用的所有攻击,今日的她背水一战,不是生,就是死。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出路。杨杨要杀她,就算是她将临天要到了身边,也不能改变。 内力在流失,体力在流失,银朵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她的身体,已经跟不上她的剑招。 在那一招“红尘一去千万里”之后,一剑刺空,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大灰狼手中的狼牙棒见有机会,挥舞着打中了银朵的小腹,银朵只觉得小腹处一片冰冷,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裙。 她的身子倒飞出去,重重的落在了地上,手中的宝剑也无力提起,丢在一旁。 “好痛!”银朵的嘴角有鲜血渗了出来,虽然都是皮外伤,可真的好痛。 她强忍着爬起来,嘴角扬起淡淡的苦笑,“最近胖了。” “什么?”小林没听懂银朵意思,受伤了,与胖不胖有什么关系?还是大灰狼解释道,“她说自己最近胖了,我的狼牙棒,只是造成了皮外伤,没有伤到她的内脏六腑。” “我擦,她说这些有用吗?他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了。”小林的两只斗鸡眼上下打量着银朵,舔舔嘴唇,“你说,我们杀了她,政哥会拿什么犒劳我们?” “请你大吃一顿?”大灰狼斜了他一眼。 “我想吃那个叫采薇的可不可以?”小林奸佞一笑。 “这个应该不可以。”大灰狼摇摇头,提着狼牙棒步步紧逼向银朵。 二个人的嘴角都露出了胜利的微笑,而银朵则强忍着坐了起来,淡淡的说道:“我不会死,你信吗?” “我们不信。”两个人也是全身带伤,一步步的向她走过来,银朵的眼角带着璀璨的笑意。 “我信。”寂静的林中,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小林和大灰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谁?” “出来。” 林中静悄悄的,在没有声音。 银朵缓缓的从怀里摸出止血药,一股脑的都倒在伤口上,她不管小林和大灰狼的目光,拼劲撕开衣襟,堵住伤口。 “哈哈哈……”又是一阵莫名的笑声在林中回荡,毛骨悚然。 小林和大灰狼紧张的抬头四下张望,他们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外人的气息,这个人要么没有武功,要么已经强大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不能不让他们二人惊慌。 银朵冷冷的看着二人,迅速捡起落在地上的兵器,转身没入林中。 “王八蛋,快追,她又跑了。”小林一声怒吼,又向银朵的逃跑的方向追来。 银朵捂住伤口,因为奔跑,本来已经止住了伤口,又开始渗出鲜血。她不停的告诫自己,不能停,一定不能停下,他们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一路上,银朵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个跟头,不知道流了多少的血,可是她依旧坚持着,跑,快跑。 “她在前面。”身后传来了小林的叫声,他们追上来了,还是追上来了。 “李银朵,你跑不掉的。”这是大灰狼的叫声。 此时的银朵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依旧拼命跑着,她的眼角渐渐的湿润了,这是她被逼的最惨的一次,就算是那一年她离开武夷山山涧,被天门四大堂主追杀,都没有像今天这般狼狈,她真的要死了吗?腿好痛,好酸,她已经无力抬起双腿,鲜血依旧在流淌,染红了衣襟,染红了整片裙子。 “好冷……”银朵跌倒在地,她真的再没有力气逃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林与大灰狼已经走到了她的近前。 “你不想死?”小林问道。 银朵的嘴角,鲜血又渗了出来,反问道:“你想死吗?” “可是你必须要死,这次叶政给我们下了死任务,不是你死,就是我们死。”大灰狼面露难色,他显然不想银朵死,她的求生欲望感染了他,虽然各为其主,但是他们并没有深仇大恨。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手上沾满鲜血,而且是银朵这种,她一死,就会有人疯狂报复他们的对手。不仅是紫薇宫,还有公主府,还有红尘客栈,可能还会有朝廷。 “你们还是害怕叶政。”银朵靠在一棵大树上,雪依旧在下着,落在她的身上,染成了红色。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我们可以帮你带给紫薇宫的人。”小林说道。 “遗言?”银朵不禁觉得好笑,转而又说道:“只要你们放了我,金钱,武功秘籍,只有你们能想到的,我都可以满足你们,你们能放过我吗?” “不能。”回答她的还是小林,因为小林害怕大灰狼见钱眼开。 “是啊,不能,你们不能放了我,说其他的还有什么用呢?今天我要死在这里了,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金钱,权利,美色,我什么都不缺,可还是要死了,真的有些后悔,活着的时候,总是奔波劳累,为权利牵绊,甚至都没有好好的享受过生活。你们竟然想让我留下遗言,那么就请你们带几句话,给杨杨吧。”说到这里,银朵淡淡的笑笑,抬头望向飘雪的天空。 林中一片寂静,只有雪花在飞舞。 这是一个唯美的画面,却也是凄凉的。 小林说:“你说吧,我会带给杨杨的。” “虽然我们永远不能一笑泯恩仇,但是我从来也没有恨过你,只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雪花落在她的眼角,融了,化了。 “就这一句?” “是的。” “我想问你一件事。”开口的是大灰狼。 “说。” “刚刚林子里突然出现的怪声,是不是你搞的鬼。” “竟然要死了,就告诉你们,那是腹语。”银朵又笑了,笑的很痛苦。 “腹语?” “没听过。” 第八章 不要走 “腹语,难道是用肚子说话?”大灰狼对着这种奇怪的事情充满了好奇。 “腹语,当然不是用肚子说话。而是唇齿不动,用舌头来讲话。”银朵细心的讲解,因为她好想在多活一会儿。 “很难学吗?”大灰狼问。 “不难,我可以教给你。”银朵回答。 “你说说。” “腹语练习最主要要学会肚子用力,将下丹田的气息通过腹腔,胸腔,喉腔,口腔,头颅集体共鸣达到立体声的发声效果。” “再详细一点。” “腹语是一门高深的艺术,腹语的声音跟自己的原始声音是有本质区别的。这一点一定要牢记。腹语声音分为三种,男低音,女高音,卡通音。腹语练习的步奏可以分为以下三个阶段:初学者,喉音。也就是嘴唇不动的情况下挤压声带发出的声音。一般声音比较干涩,发声的时候面部表情用力比较明显。入门,胸音。腹语练习男性和女性的发音方式是不同的。男性的胸音比较重,女性的喉音极其喉管以上部位音律较重。经过半年到一年的坚持练习,初学者都可以达到胸音这个阶段。这时候声音的力量比较大,学习者可以学会用脖子附近肌肉的力量。面部用力表情会减少或者没有。初级-腹语声。学习者学会肚子用力,将下丹田的力量在腹腔,胸腔,口腔,鼻咽腔进行相互调节运用。嘴巴可以随心所欲的做出和发声不一致的表情。这时候的发声为立体声。腹语高手可以达到嘴巴在吃东西的时候,通过鼻腔发音。在喝水的时候,都可以通过自己的高超技能达到腹语发音的神奇效果。腹语的入门练习一般需要一年左右的不懈坚持。真正领悟腹语精髓,称之为腹语师则需要坚持不懈的努力和感悟。这个过程因人而异,三到五年或者五到十年。” “好神奇啊!”大灰狼眼冒金光。 倒是小林,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大灰狼,你还要学会了出去卖艺不成?” “这是艺术,你懂得屁。我现在都不想杀她了。” “不要忘了,叶政给我们的命令。” 一听这话,大灰狼迟疑了,他不能不听叶政的,更不会为了银朵,而与叶政不和。 “好吧,你送她上路吧!”大灰狼没好气的说道,“她教了我腹语,我不能忘恩负义。” “还忘恩负义?你以为自己是一个什么东西?”小林提起长刀,走到银朵。 长刀霍霍,迎着风雪举起。 恩恩怨怨,一世迷离,岁月无华,银朵已经无路可逃。面前的人因为风雪的缘故,脸色发白,将刀柄握得越来越紧,慢慢向她靠近。 她给自己设想过无数的结局,却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死在荒郊野岭,或许还会暴尸荒野。 “不,我不要死。”银朵抓起宝剑,使出全身力气,一剑直刺。 小林没有料到银朵依旧没有放弃,躲闪不急,已经刺入了一寸有余。 “臭。”鲜血染红了小林的长衫,他本来纠结在一起的面部,此时更加的狰狞。五官错位,已经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小林捂住伤口,对着大灰狼叫道:“大灰狼,你磨磨唧唧的,还不动手?” “你竟然不想死,我们只能送你上路了。”大灰狼挥舞着狼牙棒奔了过来,短暂的师父之情,还是阻挡不了任务的执行。 银朵提剑相迎,每一招,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就算是死,她也一定要战斗在最后的一个时刻。 鲜血染红了大地,宛如开出圣洁的花。 银朵在晕倒之前,只记得林中传来了两声惨叫,风雪之中,一道青色的身影,朦朦胧胧,朦朦胧胧,她想睁开眼睛,可是却没有丝毫的力气。 林中一片静默,只有雪花在飞舞。 小林与大灰狼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地上,好似沉睡了一般。男子俯身捡起银朵的宝剑,各补了一刀贯通伤。 他俯下身子,从怀里摸出止血药,将银朵的伤口重新包扎上。 做完这一切,男子抱起她,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雪花依旧,遮盖了鲜血,遮盖了杀戮。 雪,生于天,亡于大地,这中间的过程便是人生。 寒风里,男子的身影渐渐被雪花掩盖。就如他来时,那般无声无息。 银朵脸色苍白,双眼微合,紧贴在男子的胸口。腹部的伤口无时无刻不缠绕着她,就算是此时她已经昏迷过去,还是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死死的不松开,口中还不时的传出喃喃的细语,“临天,临天,你不要走,不要走……” 男子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宛如珍宝。 雪依旧在下着,天空依然阴霾。轻轻的踩着软软的雪,听着雪花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雪,掩盖他的痕迹,风,掀起他的袍角。 风雪依旧,只是那一抹银装素裹。 银朵睁开眼睛的时候,天是阴阴的,耳边依旧是风雪交加之音,她只看见那个男子背对着站在山洞的洞口,一身青衣,不染风尘。 她身旁的篝火,熊熊的燃烧着,将她本来冷冰的身子,烘烤得暖暖的。 因为失血过多,她的头晕晕的,她肚子上的伤口,撕心裂肺的痛。 青衣男子没有回头,听见她醒来,向外走去。 “临天,我知道是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她近乎于哀求的叫道。 头好晕,身子好痛,可她依旧冲着他叫着,“临天,求求你不要走。” 男人的脚步停了,雪还在下着,遮住了视线,遮住了倾斜而出的泪水。 “临天,我知道是你。”她倒在地上,全力无力,她想追上,却不能移动半分,她哭丧的叫道:“求你不要走。” 男人强忍着无数遍的告诉自己不能回头,不能回头。他只要回头,就走不掉了。 泪水在男人的眼中,他扬起头,不让它低落。 “临天,我爱你,不要离开我。我知道是你救了我,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回头,可是我真的好想你不要走。”银朵的泪水,倾泻而出,落在地面,化成了无尽的相思泪。 “我给阿三留下了记号,它会带着梁秋水找到这里的。”男人淡淡的说道,“相思,乖,等我。” 他依旧没有回头,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他青色的袍子上。就算是青色,却宛如残阳一般炫目。 他走了,冒着风雪离开。 银朵记不得是何时晕过去的,只记得哭了很久,很久。她恨自己,恨杨杨,恨老天不公,可单单不恨他的选择。 阿三带着梁秋水找到银朵的时候,她正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梁秋水上前将银朵抱在怀里不停的大叫着:“银儿,银儿。你醒醒,醒醒……” 银朵的面容带着病态的红润,身边的篝火已经灭了。 梁秋水立即将她移到火堆旁,转身到室外捡了些干燥的柴火,丢在火堆了,重新点燃。 阿三见梁秋水点燃了篝火,也跑到火边去烤火。 一股木材燃烧的香味很快传了出来,阿三疑惑的打量了一番这个山洞,又向洞外望去,雪依旧没有停,大片大片的雪花飘飘的落下,一会儿就要掩盖他们来时的脚印。 阿三没有多做犹豫,一个尖刺飞跑了出去。 “阿三,阿三……”梁秋水不明所以的大喊着,阿三却没有回头,冲着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银朵还在这边,梁秋水不可能去追,只能任由阿三跑远。同时他也相信阿三,不会抛下银朵。 阿三有一种感觉,那个男人一定没走多远,一定还在这附近。 跑了大约一百丈的距离,阿三的脚步缓缓地停了下来,一根高大的树下,它看见了那个人,依旧是一身青色的袍子,在风雪中一尘不染。 阿三向他走去,它的身上落了一层雪花,看起来有些臃肿。 “阿三。”他淡淡的叫道。 阿三一跃而起,扑到他的身上,低低的叫了一声,“喵嗷嗷……”用猫头在他的身上蹭了蹭。 男子从袖口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打落阿三身上的雪,又将它四只小爪子一一的拭擦干净。口中却说道:“阿三,一会儿你回去,让梁秋水带着银朵离开这里,梦幻都的人可能会连夜搜山,就算是不搜山,银朵也扛不到晚上。她受了外伤,我虽然给她包扎上了,但是天气寒冷,逃跑中,她不免已经染上了风寒,晚上可能会发烧。秦慕白被梦幻都的人围攻了,以他的本事应该无碍,你带着梁秋水去找他,如果找不到,就去南边的镇子上休整,我会想办法找到秦慕白,让他与你们回合。” 男子揉了揉猫头,问道:“听明白了吗?” 阿三却叫了一声,“喵嗷嗷……”好似在说,你为什么不在她身边,你竟然回来了,为什么不留下? “阿三,我知道你听懂了。一定要照顾好相思。”男子将阿三放在地上。 阿三困惑的望着男子,望着他离开了树下,一步步的向远方走去。 第九章 风雪夜归人 有一条鱼生活在一片海中,它每天就是不停的游来游去。一天,有一只迷途的鸟儿飞过这片海域,它很疲倦,低下头寻找海中的一片陆地。鱼觉得水面的光线变得有些昏暗,抬头望向天空,鱼和鸟的视线交织到了一起。孤独的鱼和迷途的飞鸟深深地彼此吸引着对方。 飞鸟给鱼讲辽阔的天空,讲广袤的大地,鱼给飞鸟讲深邃的海洋,它们为彼此打开了一扇未知的却又丰富多彩的窗; 它们还有好多共同的话题:每个早晨的朝霞,每个傍晚的落日,每个夜晚的星空,它们彼此深深爱慕着对方,这样就过了好久,它们以为此生就这样斯守,飞鸟可以忘却飞翔的天空,鱼可以忘却深潜过的海底。 谁说鱼和飞鸟不能在一起? 一天,飞鸟看见别的鸟飞过,它想起了天空,它问鱼是否愿意和它一起感受风从身边掠过的自由,鱼看看自己的鳍没有说话;又是一天,鱼为了躲避暴风雨,深深潜入水中,在太阳重现的时候,它兴奋的问飞鸟是否能看到水中珊瑚的灿烂,飞鸟只能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苦笑。 它们知道了飞鸟与鱼是不可以在一起的,虽然彼此相爱,但是鱼终归是水里的鱼,飞鸟终于飞离了那片海域,再也没有回来,它并不知道,鱼亦再没有游回这片海域,它们都在小心翼翼地躲避那段往事。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彼此相爱,却不能相守,想你痛彻心脾,却只能埋藏心底。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树与树的距离,而是同根生长的树枝,却无法在风中相依。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树枝无法相依,而是相互瞭望的星星,却没有交汇的轨迹。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星星之间的轨迹,而是纵然轨迹交汇,却在转瞬间无处寻觅。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瞬间便无处寻觅,而是尚未相遇,便注定无法相聚。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鱼与飞鸟的距离,一个在天,一个却深潜海底。 泪水伴着风雪,贯穿了眼角。 直到男子消失在了风雪之中,阿三才向山洞的方向走去,每走几步,它都忍不住向他离开的方向张望。 阿三与他的关系并不好,但是看见他的时候,心中却莫名的升出了希望。 它是一只猫,它不懂得人类的感情,可是看见她落泪,看见他离去的背影,阿三的心里却是酸酸的。就如那年幼之时,坐在马上,回头凝望家乡的方向。 阿三低着头,每走一步,都好似有千斤重。 “阿三,你回来了。”梁秋水站在山洞的门口,脸上带着喜色。 阿三默默的走到篝火旁,无精打采的望着昏迷的银朵。她的身子盖着梁秋水的披风,面色呈现着病态的红润。 它湿漉漉的爪子,抵在银朵的额头,对着梁秋水叫道:“喵嗷嗷……” 梁秋水走近银朵,俯下身子,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不热。” “喵嗷嗷……”阿三有些焦急的向他又叫了一声。 “你说她晚上可能会发烧?”梁秋水有些懂阿三的意思。 这一次阿三没有叫,而是点点头。然后用猫头点了点银朵的额头,抱住梁秋水的大腿,向洞外拽去。 “你的意思是,现在让我带她离开这里?” 阿三又点了点头。 “好!” 虽然阿三是一只猫,梁秋水对它却是百分百的的信任,如果没有它,当初也找不到秦慕白,如果没有它,今天他也找不到银朵。 风雪交加,天色渐渐的暗下来,室外更加的阴冷。 梁秋水将银朵裹在披风之中,背着她行走在风雪之中,阿三一直在前面带路,大雪掩盖了气味,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阿三找不到秦慕白,它只能选择那人留下的第二条路,带着二人向前面的村镇而去。 “喵啊啊?”阿三向着梁秋水问道。 “她还好,只是额头有些热。”梁秋水回答。 阿三低下头,快步向前跑去。男人说的很多,银朵身上的伤不能耽误。她的身子,刚刚恢复一些,一定不能再出现意外。梁秋水也看出了阿三的焦急,加快了脚步。 他们一定要以最快的脚步,赶到有人家的地方, 赶到前方镇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阿三并没有跟着梁秋水进入镇子,而是告诉他,它要去找秦慕白。梁秋水嘱咐它几句小心,早点回来,并背着银朵向镇子里走去。 风雪交加的夜晚,路上没有任何的行人,只有酒馆的灯亮着。梁秋水向酒馆的小二打听了何处有大夫,便向医馆的方向走去。 “有人吗?我们求医。”梁秋水在医馆的门口,连叫了几声,大门才缓缓的打开,出现在梁秋水面前的是一位五六十岁的大伯,满面红光,保养的很好,不过神情却有些冷峻,不容亲近。 梁秋水连忙上前失礼,“老人家,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我和夫人路经此地,遇到了山贼,我夫人受了伤,很严重,而且又发烧了,帮帮忙吧。” 老人家上下打量着梁秋水,梁秋水立即说道:“老人家放心,我们身上有银子。” 老头让开了道路,凉凉的说道:“进来吧!” 医馆很简陋,四处堆放着草药,除了老头,还有一个老太婆,想来应该是一对夫妻。听见说话声,老太婆也迎了出来,一见梁秋水长相英俊,气度非凡,甚是喜欢。 “外面冷,快,快,快进来说。”老太婆异常热情,让梁秋水心里一暖。 “谢谢大娘,谢谢大娘。” 梁秋水背着银朵进了医馆的客房,老头却依旧冷冷淡淡的。 “大夫,你快看看她,她发烧了。”梁秋水放下银朵之后,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递到老太婆的手中,恭恭敬敬的说道:“大娘,麻烦你了。” 老太婆眉开眼笑,立即接了过来,更加看好他们,不会拖欠药费。 第十章 疗伤 ?见此情景,老头也不好再拿捏,上前给银朵把脉,眉头紧了紧,“她是不是还受了外伤?” “是,不过已经包扎上了,也用了外伤药。” 大夫松了一口气,站起身道:“我去熬药,老婆子,你察看一下病人的伤口。” “好。”老太太的面容和蔼,满口答应。 梁秋水帮着老夫人,解开银朵的衣服,之前包扎好的伤口,已经又有血丝渗了出来。 “需要重新包扎一下。”老夫人起身去取药粉和白布。 老夫人一边为银朵包扎一边埋怨道:“这是怎么弄的?伤口这么深,好在你们之前的药物很好。” “都是我不好,夫人为了保护我,才受了伤。”梁秋水握住银朵的手,一副恩爱的模样,眼泪就要留下来。老太婆也不好在多说,唉声叹气的说道:“伤口太深,怎么也要休息七八天的时间,你们就在这住着。” “谢谢大娘了,我们身上的银子还有很多,一定要给我夫人用最好的药。”梁秋水又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不说,我家老头子也会用最好的药的,你不要看他不苟言笑,不易亲近,其实是外冷内热。”老太太又絮叨了几句,拿来了被子,还问了梁秋水是否吃过了晚饭,听见他说还没有吃过,立即起身为他热饭。梁秋水又不住的道谢。 不过两刻钟的时间,老大夫已经熬好了退烧的汤药,可是银朵昏迷着,根本喝不了。老头子也真的将他们当成了夫妻,冷冷的说道:“你喂她喝下去,睡一觉,烧就退了,只是外伤有些麻烦,要修养一些日子。” 梁秋水连忙点头说,“是。” 老大夫出去之后,梁秋水端着药碗,心情起伏不定。 他还没有吻过女孩子,这是他的初吻啊! 想到大师兄,想到阿三,梁秋水将药汁含在口中,托起银朵,将药汁喂给她,直到汤汁见底,梁秋水才长吸了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暖暖的,软软的。 虽然此时是迫不得已,但是梁秋水还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大师兄。 老夫人为梁秋水准备的晚饭,他也只是简单的吃了一点,不仅挂念着银朵的伤,秦慕白的下落,还是阿三,不知道这样的一个风雪之夜,阿三在何处寻找秦慕白呢! 用过了晚饭,老太太又端来了一个火盆,上面坐着陶罐,里面盛着清水。 “今天风雪大,给你们支个火盆,晚上如果她醒了,要给她喝热水。”老夫人又扫了一眼病榻上的银朵,又嘱咐了一句,“院子里的东西,你随便用,不用客气。” “谢谢大娘。” 因为有了火盆,屋子里,更加的暖和了。 梁秋水陪在她的身边,一刻都不敢睡着。害怕她突然想来,害怕她的高烧不退,害怕她的伤口又裂开。 夜静静的,窗外风雪依旧。屋子里,只有豆大的烛光散发着温馨的气息。 “好痛啊!”银朵醒的很快,并不像一般受伤高烧之人,要昏迷个一天一夜,而是当天夜里,就醒了! “慕白,水!” 听见她的叫声,梁秋水很快就醒了,从屋子里的炭火上端下陶罐,倒了一杯热水,又兑了少量的凉白开,他又尝一尝,才给她端了过去! 他扶着她起来,“银儿,有些热,慢点喝!” 黑暗里,她看不见他的脸,听声音她却知道了,此时身边的男人是梁秋水。 “怎么是你?”银朵喝了水,靠在他的身上,大口的喘着气,“伤口好痛!” 梁秋水扶着她的额头,高烧有些退了,“伤口有些深,过几天才能好!” “阿三呢?” “它出去找大师兄了!” “我们中了梦幻都的调虎离山之计,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银朵轻咳了几声,身子还是很虚弱。 “大师兄,不会有事的,打不过,他还会跑的!”梁秋水扶着她躺下,“饿吗?” 银朵摇摇头,梁秋水要起身再为她倒一杯热水,银朵却拉住了他,“不要走。” “我不走,去给你倒水。” “哦。”这样她才松开了他,口中却说着,“不要离开我。” “我当然不会离开你。”梁秋水又倒了一杯热水,温度正好,又扶着她起来,“你刚刚发高烧了,要多喝一些热水。” “秋水,我冷,伤口还好痛,你能不能跟我一起睡?”她又央求道。 梁秋水迟疑了,他害怕自己越陷越深,可又容不得他拒绝。 “等等!”他又拿来了一个用热水浸湿的汗巾,仔细的为她擦拭了脸和手。银朵的头很沉,浑浑噩噩的,伤口的疼痛,唿吸起来,都微蹙着眉头。 “疼吗?” “很疼,大灰狼用狼牙棒打在了我肚子上!真的好痛!”银朵抓着梁秋水的衣襟,眼睛有泪光在闪动! “不要乱动,会崩开伤口。” “我不乱动。” 梁秋水熄灭了蜡烛,屋子里只有炭火在燃烧,他退下了外套盖在身上,依着银朵躺下,“不要怕,我在你身边。” “秋水,你喜欢我吗?”她伸手,摸着他的脸。“你是大师兄的女人。”梁秋水淡淡的回答。 “我就知道你喜欢我!”她笑道,带动了肚子上的伤口更加的痛了! “不要说话了,睡觉吧!睡上一觉,伤口就好了!” “哪能那么容易好!”银朵的眉头紧了紧,“倒是你大师兄不知道怎么样?希望他不要出现意外。” “你要相信大师兄,他武功那么好,一定会没事的。” 室外的风很大,打在窗棱上唿唿做响,阿三去找秦慕白,这么冷的天难为阿三了! 银朵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阿三,正躲在镇子外面的树洞里,它的身边还围着一只可爱的小母猫,而它的对面,有几只山猫正趴在地上,战战兢兢。阿三怪叫了几声,只看见这几只猫,不顾外面的风雪齐齐的向外跑去。 月亮躲在乌云之中,风雪越来越大,好像要掩盖世间所有的罪恶。 梁秋水已经睡着了,淡淡的唿吸就在银朵耳边,而银朵却如何都睡不着。 她没有忘记,最后的那一个时刻,小林扬起的长刀,大灰狼挥舞的狼牙棒,那一眼的血红,在他到来时,便成了永恒。 “临天,你还好吗?” “临天,你为什么不再穿红色的长袍,而改成了青色?” “临天,你为什么都不让我好好的看你一眼?” “临天,你知道了梁秋水,是不是也知道了秦慕白的事?” “临天,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 银朵心里有无数的问题,想问他,可都比不上,他离开时,那无尽的相思。 小林死了,大灰狼死了。 如果按照他们说的,另一队带队的是田鸡,那么他应该不会二次追杀。虽然她受伤了,但是他之前遇到了秦慕白,虽然梁秋水的武功不如秦慕白,与田鸡相比,也是伯仲之间,但是他们应该不会追到镇子上来。 这只是应该,如果现在秦慕白在她身边,她便不会害怕田鸡。 她如此想,阿三难道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它不顾风雪之夜,去寻找秦慕白?银朵又转头瞧向身边的梁秋水,这大半个月来,他和阿三定然一直跟在他们的身后,当初,她将阿三留到他身边时,是不是也想过今日这个结果。 路上本不会太平,只是没想到梦幻都会一直等到他们松解之时。 夜,还有很长,难以入眠的也仅仅不是一个银朵, 此时,距离镇子二十里开外的深山之中,有一处破败的庙宇。破庙中,亮起的火光,证明这里今晚有人借住。借住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秦慕白。白日里,他遭遇了田鸡等人的围攻,并没有全身而退,受伤的程度也不逊于银朵,他伤的是腿,有一处贯穿伤,庆幸的是没有伤到骨头。 小半日,他一直避开田鸡等人的追击,寻找银朵,却一无所获。到了房间,只得寻了破庙,暂作休息。 临天发现秦慕白踪迹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一路寻来,他也必须要避开梦幻都。下雪的缘故,他必须时常使用轻功从树上掠过。 深夜的脚步声,惊动了秦慕白,当临天推开破庙大门之时,秦慕白警戒地问道:“谁?” “临天。”他淡淡的回答。 火光下,一身青衣,一尘不染。 这回答让秦慕白全身一颤,他如何也想不到在这荒野的破庙致中,竟然能遇到临天? “我如何相信你?”秦慕白清冷的问道,此时临天已经关上了破庙的房门,缓缓向秦慕白走来。 “相思的后背上有一朵类似梅花的胎记,虽然不是很清晰,但与她过的男人,不可能不知道。”临天走到了秦慕白的近前,嘴角带着淡淡玩味的笑。 此时秦慕白已经看清了临天的长相,这是一个美的无以伦比的男人,与梁秋水竟然有五分相似,不,是梁秋水有五分像他。秦慕白想起了那一天,在秦家的后山,她醒来后,对梁秋水的打量。那时候他不懂,此时他终于懂了。那目光,意味着什么。 第十一章 醒了 夹杂着冰雪的冷风,打在破庙摇摇欲坠的窗棂上,唿唿作响,屋子里火苗摇摆,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地上飘忽不定。 “你在恐吓我吗?”秦慕白躲在火堆旁并没有起来,他腿上有伤,不到关键时刻,他不想在扯动伤口。 “不,我只是在提醒你。有我在,你就算爬上她的床,也不过是一个男宠。”临天眼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只是这笑看在秦慕白的眼中,却带着阴狠。秦慕白没有回答他,因为他知道,自己不管如何说,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处境。 “相思对你的五师弟很有好感,连阿三都跟在他的身边,你要小心了。”临天又说道,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这个不用你操心!”秦慕白装出淡定,他觉得与这个少年之间有着他无法超越的差距,就算他成名已久,可这差距如何都拉近不了。 临天开怀笑道,“你这种憋屈又无从发泄的表情,真的很可笑。” “你到底想说什么?”秦慕白有些恼怒,自己被他耍的团团转。 “告诉你又无妨。现在相思跟梁秋水在一起,你觉得开心吗?”看着秦慕白憋屈的模样,临天又打趣道。 “银儿她还好吗?她受伤了吗?”秦慕白听见银朵的消息,立即紧张的问道,不管伤口的想要站起来,还哪里管她与谁在一起。 “你难道不在意她与梁秋水在一起吗?”临天进一步反问。 秦慕白有些失态,放弃了提问,又坐回了篝火旁。心里却想着,临天神情泰然,银朵定然无事,也觉察到自己在他的面前,不能表现的过于无能,强忍着心性,冷冷的说道:“如果五师弟能得到银儿的垂青,有何不妥?我们师兄二人,与你争,如何也好过一人。” 听秦慕白如何说,临天又轻笑道:“这酸熘熘的话,出自名满江湖的武当七剑第一剑秦慕白的口中,可真是哀鸿遍野。” “银儿说你刻薄,我本不信,现在看来,确是真的。”秦慕白冷哼了一声,反咬他一口。 “唉,可怜的秦慕白,竟然已经学会了挑拨离间?”临天假意伤心,实则嘲讽。 “你……”秦慕白哪里听不出来?这个男人好讨厌,不管他说什么,他都可以找到漏洞,反唇相讥。 临天依旧笑着,“何必动怒呢?这可不像武当七剑的作风。” “你想怎么样?”秦慕白咬牙切齿的问道,他也算是看明白了,与这个男人耍心思,他还嫩了很多,不如就听听他到底想干什么? 临天看出来了秦慕白到了发癫的临界点,不能再施压了,转而说道:“相思这次受伤了,伤的不是很严重,只是失血过多,但是她的心态很可能会发生变化。” 秦慕白紧了一下眉头,静静的听着。 “她与对手交战,换了三次地点,每一次都相隔很远,证明她一直在逃跑。而且对手逼得很紧。可以说,一直处在生死一线。每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能活着回来,性情都会有变化。我记得第一次发生这事,是她二十一岁,她中了毒,失去了为人母的资格,她将自己整整关了半年,与谁都不说话。出关以后,去了少林寺、华山等名门,学习天下武学。以前她很懒惰,突然变得勤快了,是不是很奇怪。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受了刺激。二年后,她又受到杨杨一次全方位的追杀,整整三个月,她在江湖无处躲藏,最后她只能回了金陵,如果当日不是李殊沫带上公主府所有的精锐去找她,后果可想而之。然后她便认识了白泽。你应该知道,她是皇上的女人,她一直等着他的承诺,有一天母仪天下。再之后她艳名天下,勾引少林和尚,劫持明月山庄公子,被少林高僧追杀。永乐二十二年,她在京城遇险,又随先祖皇帝北征。北征的过程,我不知道,但是远赴大漠万里,自然九死一生。我所说不过只有一句话,当时茫茫大漠,四月启程,九月归来,半年的时间,每一次想起我便觉得心痛。这两年,帝位更替,姐妹反目,情人决裂,武功被废,她总是说不怕死,可是我知道,她比任何人都害怕死。这一次,她与死亡只是一步之遥。所以,这次来,我只说一件事,她受刺激之后,最好的疗伤剂,只有一个东西,就是男人。” 临天望着秦慕白的眼睛,本来有些忧伤的声调,变得阴沉。 “所以,你不要去打扰她跟梁秋水的事情。梁秋水跟你不一样,你太听话了,太听话的男人,会让她觉得内疚。” 话说,秦慕白根本没听懂临天的话语里,提供的信息,只因为他省略了太多。不过,最后那一句,他还是听懂了。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秦慕白想不懂,临天为什么要将银朵推到梁秋水的怀里,连他都不愿意接受,更不要说他? “因为你长得太丑。”临天回答。 “你实在太可恶了。”脾气好到秦慕白这个水平,都忍不住骂临天,如果换成其他人,百分百会拿刀砍了他。 “实话而已。”临天眉头一挑,挑衅的看着秦慕白。 “给我一个不揍你的理由。”秦慕白紧紧的握住拳头。 “你受伤了。” “这个理由还不够。”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没有说,在保护相思这件事上,你这次的表现很糟糕。因为你的同情心泛滥,让相思处在危险之中,这也是对你的惩罚,如果在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不介意将你赶走。” 在临天的面前,秦慕白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如果梁秋水,我觉得应该会比你做的好。” “五师弟那么高傲的人,怎么可能管闲事。”一想到梁秋水此时正单独陪着银朵,秦慕白就觉得气郁,可又无力反抗。临天说的对,他是不应该乱管闲事,他的认为是保护她,保护她。不应该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第十二章 找到了 “所以相比你,我更喜欢他。在相思身边的男人,不需要乱管闲事,保护好她,才是关键。记得,你现在已经不是义薄云天的武当七剑了,你只不过是相思身边的一个男宠,你要死在她的前面,类似的话,徐钦应该说过,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临天的话,就好似窗外的冰雪,秦慕白心里一寒。 “男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这一次,我在她身边安放了梁秋水。下一次,秦慕白,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出错了。”秦慕白低着头,此时他对临天已经是心服口服。 “那好了,我要走了。林子里,还有梦幻都的人,尽快将他们解决掉,我不想看见还有人威胁她的安全。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你见过我,包括相思。我走了之后,给你阿三留下线索,让它找到你。只要阿三在你身边,就算是千里之外,它也会帮你找到相思和梁秋水。”临天转过身,又淡淡的说道:“好自为之。” “谢谢。” 被临天狠狠的教训了一通,最后秦慕白还向他说了一声“谢谢”,连临天都无奈的摇摇头,感叹秦慕白的教养可真是好的不得了。 小镇的医馆,银朵还没有睡着,一直聆听着室外的风雪声。半夜,梁秋水醒了一次,发现被子已经盖在两个人的身上,还发现她还醒着。 “怎么还没睡?”他又向她靠了靠,害怕她冷。 “睡不着。”她回答。 “你受伤了,要多休息。” “我知道。可真的睡不着。能不能扶我起来?”她拱了拱身子,长时间一个动作,让她全身发麻。 “你乱动,伤口会拉开的。”梁秋水按住她,不让她起来。 银朵瞪着梁秋水,将手伸到他的衣服,好光滑,好有手感,“你要干什么?”一阵麻酥酥的感觉,使得梁秋水立即抓住她的手,往出拉。 “你要拉出来,你就告诉秦慕白,你喂我吃药,偷吻我?”银朵不服气的说道。 “什么?你那时候醒了?”梁秋水有种想扇自己两个耳光的冲动。 “你就说你偷吻我没有?你都偷吻我了,我摸摸你能怎么样?身材这么好,还不让人摸了?” “这两件事有联系吗?” “有啊,你吻我了,我摸回来,才能扯平。” 梁秋水还是觉得这件事不合理,没有丝毫的退让,“我不同意。你摸我,我不舒服。” “你不让我摸,我就告诉你大师兄,你偷吻我的事。” “你无理取闹。” 银朵抬起手臂,按住梁秋水的俊脸,就吻了上去,两个人窝在被窝里,本来就离的近,梁秋水措不及防,被她吻个正着,刚要反抗,银朵又威胁道:“你要乱动,碰到我伤口,我就告诉你大师兄,你不好好照顾我。” 梁秋水有种进了狼窝,欲哭无泪的感觉。 她的唇很软,还很甜,梁秋水的反抗好似石沉大海,无声无息了。银朵的手也没有闲着,在他的胸膛上下游走,梁秋水只觉得全身已经酥了,就在这时,他只觉得一只邪恶的爪子,到了它不该到达的地方。 梁秋水吓得立即抓住她的爪子,只听见她媚笑道:“好大,好硬,好热,不错,我喜欢。” “你不能这样。”梁秋水害怕了,像个小媳妇,而且脸也红了。 银朵又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笑吟吟的说道:“我喜欢你,比喜欢秦慕白还要喜欢你。” “为什么?”梁秋水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她喜欢他,竟然比喜欢大师兄要多。“难道因为我长的比大师兄好?” “不是,不过以后你就知道了。” “你这样说,大师兄会伤心的。” 、银朵回答的却是,“你觉得不觉得我们这样,有种偷情的感觉,很刺激。” “可我不想这样。”梁秋水读的是圣贤书,他真的很难接受她的陷阱。 “你难道不想要我?”银朵怕梁秋水不懂,又说道:“不想我跟你做我和你大师兄做的那些事。” 梁秋水沉默了。这个二十岁风华正茂、华丽丽的美男子,还是没有禁得住诱惑。 “你喜欢我吗?”她又问。 “我……” 未等梁秋水回答,银朵的吻已经落在了他的唇上,梁秋水沉沦了,投降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而这仅仅是接吻,“等我伤好些了,我就教你做更好玩的事情。” 银朵觉得自己就像是引导失足少年的大坏蛋,可是面对梁秋水这样的美色,她忍了。 一天前,她还不想对梁秋水下手,可是发生了小林和大灰狼追杀她的事之后,特别是当小林的刀高高扬起,她害怕了。生活这么美好,她如果真的死了,好可惜啊!那一时刻,她还想起了朱瞻基,想到他后宫佳丽三千,喜欢那个,就睡那个的时候,她就觉得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的恶心。这些年,为了他的皇位,她四处奔波,可最后呢?竟然要死在荒郊野外,暴尸荒野,她就觉得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如果她没有遇到他,就算是没有朱棣给她的封号,依靠着临安长公主府,依靠着魏国公徐钦,依靠着紫薇宫,都会是平平静静,快快乐乐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现在呢? 想一想,都觉得郁闷的无以复加。 所以当她再一次看见梁秋水的时候,她突然想开了,权利,她有了,也不稀罕了,金钱,她这辈子,也花不了那么多。权财色,也只剩下色,可以让她追求一下了。送到嘴边的梁秋水,她自然不想在客气了。 她要将前半辈子,没有享受到了,都享受回来,“朱瞻基,你坐拥天下美人,我要是不弄出一个三妻四妾,就不姓李。最少也要凑够一桌麻将。” “你在想什么?”梁秋水突然问道。 “啊?” “你走神了。”他有些不满。 “啊?” “接吻,你走神了。”他有些哀怨。 “是吗?” “是。”他给了她一个很肯定的答应。 银朵没有解释,还是有些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被你大师兄发现了,我给你一个什么名分好呢?”她昧着良心说道。 “你跟大师兄的关系,也不是那么简单吧?”梁秋水冷哼了一声,转过身竟然背对着,带着怨气,带着厌恶。 “生气了?” “没有。” 她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应该知道,我还有一个身份,是郡主吧?” “知道。” “那你就不要跟我生气。” 梁秋水更加生气,翻身坐了起来,“皇族有特权,你如果下命令,我们梁家还要欢天喜地的将我送到你府上,任由你玩弄。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银朵竟然笑了,枕在他的腿上,“我就喜欢你发火的样子。” “不要骗我了,你刚刚跟我接吻都可以走神,竟然到现在还要骗我。” “原来你还在纠结这件事。” “没有。” “对不起,我刚刚确实走神了,因为我在想今天差一点死掉,我很不甘心,还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你,这样就死了,真的很不甘心。” “你今天很危险吗?” “只差一点点就死了。不要看我伤的不重,我所有的内力,和体力,都消耗光了,到最后,连剑都拿不起来了。” “对不起。”梁秋水又心软了。 唉,武当七剑的第一剑和第五剑,真的都是好孩子,一样的单纯,一样的好骗。 一个说,“谢谢”,一个说,“对不起”。 “所以,你要好好对我,我也会好好对你,我可以满足你所有的要求,包括给你们家族所有你想到的荣耀。” “我的家族,不需要。” “不要现在就拒绝我,我只是想尽量的补偿你。” “我真的不需要。” 银朵握住梁秋水的手,这双手纤细,柔软,却同样带着握剑留下的手茧。 很多年前,她很喜欢这么躺在白泽的身上,握住他的手,告诉他,不要练剑,这样手上就会长手茧。那时候,她也问过他,你喜欢什么,我送给你。他说,什么也不需要。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她,他是陈汉王朝的后人,原来自己竟然是那么的单纯,一直被蒙在鼓里。 “你又走神了?”梁秋水又提醒道。 “这次没有。” “你的心思很重。” “你没经歷过,自然不会理解我。” “我从小在武当山长大,所有的师兄弟都觉得我高傲,冰冷,不近人情,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装出这样,只是害怕他们会欺负我。他们都说我是美男子,很多师姐师妹都喜欢我,可我根本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喜欢我?直到杨依依出现,她一直缠着我,可我又不敢出手伤她,然后你出现了。你对师兄真好……” “是他对我很好,我只是为了报答他。”银朵解释。 “那不是一样,本来男人就要保护女人。” “不,没有人天生就要去保护另一方。”她说。 第十三章 我保护你 ?“可是,我也会保护你的!”梁秋水反握住银朵的手,坚定的说道。 “我知道。”她翻身看向他的眼睛,心中竟然泛着莫名的信任。 “所以不要胡思乱想了,你跟我说说话,就走神,让我很生气。”他又说道,与此同时,还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两个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间拉近了。 见他如此,银朵又想到了一个人,淡淡的说道:“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如果有人问起你,你就说,你发现我时,我正在与小林和大灰狼激战,然后你救了我。” “为什么?”梁秋水不懂,他发现她时,明明是在哪个山洞,而且救她,必定另有其人。 “不要问原因。你知道了,对你没好处?”银朵的声调又变得低沉,让梁秋水很不适应。 “我发现你不久,阿三突然离开了,我追不上,还要照顾你,然后它回来之后,就让我带你离开。它去见一个人了,是不是?而且是你和它都异常熟悉的人?”梁秋水虽然有些呆,但是他还不傻。 “不要乱猜了。你以后会知道原因的,但现在不是时候。”梁秋水的猜测让银朵觉得很难解释的通,她不能暴露临天。 “你不相信我?”梁秋水对银朵的语气很介意。 “不,只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银朵不想伤害梁秋水的自尊心。 “好吧,我知道了。”梁秋水抱起她,让她躺好,“现在可以安心睡觉了吧!” “嗯,确实有些困了。” 梁秋水挨着她躺下,暖暖的身子,让她在冰冷的夜晚不再感到寒冷。 阿三找到秦慕白的时候,天大亮,风雪已经停了。 阿三顺路还抓了一只早起找食的野鸡,给秦慕白拽了过来。虽然它也很饿,但是这种情况下不能吃独食。 秦慕白见到阿三很高兴,他从来也没有像此时这般高兴的想见到这只猫。阿三的到来,不仅给他带来了食物,还有希望。 秦慕白已经饿了一天一夜,这只野鸡,在火上简单的烤了烤。半生不熟的就被一人一猫,囫囵吞枣一般吃到了肚子里。紧接着,秦慕白又重新包扎了一下伤口,带着阿三开始清理留下的梦幻都余孽。 另一方面,银朵就在医馆里安心养伤。 三天之后,秦慕白与阿三来到了镇子。 此时,雪已经化了,没有了那一天的银装素裹。可在秦慕白的眼中,他更喜欢雪,洁白的雪,代表着纯洁,干净。 阿三率先向医馆的方向跑去,那里有银朵和梁秋水的气味,此时的银朵伤口虽然还有痛,但是已经开始结疤了。 “喵嗷嗷……” 阿三独有的叫声,立即吸引了医馆的老头和老太婆。只听见老头冷冷的问道:“这是谁家的猫?” 梁秋水也听见了声音,跑出来,见到阿三,立即抱住它,叫道:“大夫,这是我家的猫,前几天在林子里,走散了。” “你的猫?”老大夫上下打量了一番阿三,“还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养这种大猫的,自己小心点,这种猫很危险。” “谢谢提醒。” “喵……” “你找到大师兄了?” “喵!”是的。 “大师兄在哪里?” “喵?”他没跟来吗? 瞧着阿三狐疑的小表情,梁秋水立即懂了,向门口跑去,只看见秦慕白站在大街上寻思,阿三那个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他此时已经迷路了。 “大师兄,大师兄,我们在这里?”梁秋水放开阿三,向秦慕白挥手。 “秋水!”秦慕白的腿伤还没有好,走起路来,有些迟缓。 “大师兄,你腿怎么了?”梁秋水一眼便注意到了。 “有一处贯通伤,没事,过些日子就好了。银儿呢?” “她在医馆修养呢!这两天一直在说,你和阿三怎么还没有回来。你们如果再不回来,她都要去找你们了。”梁秋水见到秦慕白的瞬间,早将他与银朵的事情忘记的一干二净。 “这两天,将遗留在林子里的人处理一下,而且阿三已经告诉我了,你们在一起,我自然很放心。”秦慕白拍了拍梁秋水的肩膀,这一时刻,梁秋水才想起,那一日,他离开,秦慕白对他说的话,想来,他此时会更加的怀疑他。不过他不会让他知道的,他那么喜欢银朵,他是不会让他知道,他与银朵之间的事情,他不想师兄伤心。 “快点,银儿她,银少主她知道大师兄回来了,定然很高兴,还有师兄的伤,也要好好医治一下,不能留下病根。”梁秋水拉着秦慕白向医馆走来。 此时老大夫已经站在了门口,梁秋水连忙向老爷子介绍,这是他的大师兄,老爷子冷哼了一声,就没有再答话。 进了院子,老夫人也迎了出来,不停的问道,他们这是什么回事?怎么也受伤了?梁秋水害怕与秦慕白说的不一样,连忙解释,秦慕白含笑的站在一旁,听着梁秋水胡编乱造。 听见外面说话的声音,银朵也起来了,蹒跚地走在门口,正望见站在院中的秦慕白。四目相对,万种柔情,秦慕白迅速的向她跑过去,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银儿,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他们这是?”老夫人还是认为梁秋水是银朵的夫君,此时见到秦慕白抱住银朵,不觉有些尴尬。 “没事,他们是兄妹,遭受这样的事情,难免激动。”梁秋水也假意的挤出了眼泪。 “好在都没事啊!”老夫人也跟着悲春伤秋,也不知道她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家里开着医馆,还不能看淡生死别离。 “是啊,大家都安好,需要庆祝一下,大娘,我们也不会做饭,这银子,你拿着,给我们准备一些好吃的,我和大师兄不醉不休。”梁秋水又摸出了一块银朵塞给了老夫人,老夫人也没有客气,立即收下了,嘴上却说道,“你大师兄受伤了,不能喝酒。” “那就准备一些好吃的,大鱼大肉,给我大师兄好好补一补。” “这个可以。” “谢谢大娘了。”梁秋水的嘴是越来越甜。 第十四章 会好的 ?因为秦慕白和阿三的到来,吃过饭之后,几个人打算搬到客栈去住,虽然镇子上的客栈很简陋,但是也方便一些,毕竟三个人的关系有些复杂。 老大夫依旧冰冰冷冷,老太婆依旧悲天悯人,这两个人,一冷一热,搭配协调,或许这便是他们的夫妻之道。 听说他们要离开,老太太拉着银朵说,絮絮叨叨了半天,嘱咐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能再受伤了。银朵就一直点头点头,再点头。 梁秋水找老大夫结了药款,又为二人开了一些内服外伤药,对夫妻二人千恩万谢之后,才离开医馆。 大门外,银朵对秦慕白说道:“慕白,我将你们的宝剑弄丢了。” “没事,一把剑而已,又不是贵重的物件。在武当时,如果丢了剑,去兵器库,领一把就可以了。”秦慕白用的剑,竟然不是名剑? “可惜我买了那些小玩具了,都丢在了马车上。”银朵又哀声叹气的说道。 “银子不是没丢?” “没有。” “可以再买。” “慕白真好,等我伤好了,你还要带我去逛集市啊!” 秦慕白有些后悔了,“这个,还是免了吧!”男人其实都是讨厌逛街的。 “慕白,你不喜欢银儿了吗?”银朵可怜巴巴的拉住秦慕白的衣襟,在手中捏着。 “怎么可能会不喜欢,银朵要什么都可以。” 梁秋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出撒娇卖萌的戏,抽了抽嘴角,淡淡的说道:“少主身上有伤,大师兄,你背着她走,还是我来?” “不要背着,肚子会痛的。”银朵又露出可怜的表情。 秦慕白悲怜的揉揉她的头,“秋水,我腿上有伤,你抱着她吧,我不想她受苦。” 梁秋水轻叹了一口气,将汤药包交给秦慕白,拦腰抱起银朵。 “喵?”阿三又犯煳涂了,它没有弄明白几个人的关系,和他们各自的表情,在阿三的眼中,人类只是一群复杂的生物。 银朵欢喜靠在梁秋水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你身上好香。”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不要说话。”梁秋水很害怕秦慕白发现他们的奸情。 秦慕白却无所顾忌,四下查看哪里有客栈,镇子不大,客栈都会很明显。打听了一下路人,才找到位置。 客栈很简陋,不过他们要了上房,很干净也很宽敞。 “在这里休息几天,伤好差不多了,我们在离开这里。”秦慕白说道。 “是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梦幻都绝对想不到,我们还能在这里。” “就听你们的。”除了杨杨或叶政亲自来,那么他们将不会有危险。 “那就这么定了。大师兄,你和银少主好好养伤,有什么事交给我就可以了。对了,还有阿三。” “喵……” 至此,三个人便在客栈安顿下来。 秦慕白这次回来,明显情绪不高,独自要了一间客房,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出现。余下的时间,都在房间疗伤,恢复内力。刚开始的时候,梁秋水还有意避开他,不让他看见自己与银朵单独在一起,可过了两天,见秦慕白只顾着自己疗伤,根本不理会两人,梁秋水便借着阿三陪银朵,也跟在她身边,不时的还在街边买一些小玩意逗她开心,三个人倒也是相安无事。 “秋水,你轻点,痛。” 夜里,烛光昏暗,银朵的房间。此时她衣襟凌乱,梅花红的诱人肚兜因为喘息已经包裹不住坚挺的双峰。 只听见男人说道:“挺一会儿,马上就不痛了。” “真痛。” “每一次给你上药,都喊痛,今天都是第五天了。” “痛,还不许说,你真霸道。” 梁秋水整理好她的肚兜,又拽上她敞开的亵衣,拽开被子,盖在她身子,淡淡的说道:“早点睡吧。” 梁秋水只觉得身上有些热,每一次上药她都弄出这撩人的姿势,勾引他,就算是木头也燃烧起来了。 “睡不着。”她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 “师兄在隔壁呢!” “他这两天都不理人家,晚上一个人睡,好冷。”银朵娇声娇气的说着,梁秋水明明知道都是假的,可就是受不了她这个缠人的调调。 “真不行。”梁秋水向门口望了望,此时的银朵又坐了起来,贴在他的身上蹭了蹭,梁秋水觉得下身一热,一股暖流便涌了上来,银朵捧起他的俊脸,轻咬着他的下唇,梁秋水顺势一手揽着她的细腰,一手按在她胸口的丰盈上,轻轻的揉捏。 “秋水,我喜欢你。” “知道。” 银朵温温一笑,跨坐在梁秋水的腿上,就要解开身上的肚兜,梁秋水立即抓住了她的手,“不要,我怕自己把持不住。” “我们轻一点,你大师兄不会知道的。” “你把大师兄当傻子啊,练武之人,哪一个不是耳聪目明?” 银朵嬉笑着将双峰压在梁秋水的脸上,一股淡淡的女人香,让梁秋水险些窒息,“小坏蛋,你是不是也没少听我们的墙角?” “不要闹了,好好睡觉吧!”梁秋水全身燥热,如此折磨,可真是培养定力。 就在这时,传来了敲门声,“银儿,睡了吗?” “大师兄。”梁秋水立即推开银朵,而银朵也拽了拽亵衣,躲回了被子里。 “还没呢,秋水也在,你进来吧!”银朵朱唇轻启,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虽然衣冠整齐,下面却撑起帐篷的梁秋水。 秦慕白推门进来,正看见梁秋水站在床前,银朵抱住被子坐在床上。 “晚上睡不着,来看看你。”秦慕白淡淡的说道。 “慕白,我也睡不着,就让阿三叫秋水过来给我讲故事,可他竟然欺负我,给我讲从前有一座山,山里有一个老和尚正在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是从前有一座山,山里有一个老和尚正在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是从前有一座山……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你师弟真是过分,欺负我读书少。”银朵撅着嘴,奶声奶气的声音,听的对面两个男人,都觉得麻酥酥的。 秦慕白本来有些气郁的神经,听她一席话,也变得欢愉起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笑道:“秋水这个故事,不正是让你安心睡觉吗?” “他明明就是欺负我吗?”银朵掀开被子,挪到秦慕白的怀里,吻着他的面颊,又撒娇道:“慕白也欺负人家,不过银儿喜欢慕白欺负我。” 梁秋水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刚刚还与他耳鬓厮磨的小妖精,又转移到秦慕白的怀里,更添了几丝风骚。 秦慕白嘴角扬起一抹微笑,隔着肚兜摸了摸她的肚子,“伤好些了吗?” “哎呀,不要动,好痛的。”秦慕白立即抬起了手,“狼牙棒,一寸长的倒刺,都要将我扎成了刺猬。这两天,你就顾着自己疗伤,也不多陪陪我?” “不是有秋水呢吗?他照顾你不好吗?” “他笨手笨脚的,哪里会照顾人?在武当的时候,想来是成群结队的师姐师妹照顾他吧!”银朵说着话,还向梁秋水抛了一个媚眼,梁秋水只觉得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被她恶心到了。 “大师兄,银少主,你们聊,我先走了。”梁秋水见状立即开口,他们这么亲亲我我,他实在有些受不了。 “走吧,走吧,看见你就碍眼。”银朵依在秦慕白的怀里,“咯咯”的笑,看得梁秋水牙根直痒痒。 “秋水,说说话,走那么快,干什么?”秦慕白竟然出言挽留。 “不了,我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梁秋水拒接了,他实在不想看见他们二个目中无人的亲昵。 “那好吧,我再陪银儿一会儿。” 秦慕白这两日心里酸酸的,他真的不傻,被最亲的师弟带了绿帽子还能不自知。可是临天的话,却让他不敢打扰二人。更重要的,他这一次回来,确实发现银朵变了,变得特别会缠着男人,以往虽然她也会撒娇,但只是零星出现,而这次,只要是见到秦慕白就要贴上来,也不管梁秋水是否在场,就会亲昵。就像此时,穿的如此风骚,胸前的两颗小樱桃已经肆无忌惮的坚挺起来,她刚刚和梁秋水做了什么,还用他明说吗? “小妖精,我想要你?”秦慕白用两指手指夹着小樱桃,狠狠的捏了一下。 “肚子上的伤口会痛的。” “我动作轻一点,不会让你痛的。”秦慕白的手已经穿过了肚兜,捏住她软绵绵的娇乳,“难道你不想要吗?” “当然想了。每天晚上都想。” “想什么?” “你知道的。” “我想让你说。” “说什么?啊,不要掐我屁股。我说,我说……” “快说啊!” “想让慕白的大家伙插银儿,满满的,涨涨的。”银朵被秦慕白压在床上,双手缠着他的脖子,无比暧昧的姿势,又说着缠缠绵绵的情话。 “慕白这就满足你,高兴吗?” “高兴……” 第十五章 包子血案 梁秋水可以很清晰的听见银朵房间的声音,可是让他奇怪的却是他们竟然草草结束了战斗。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没有犯二的去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便昏昏的睡着了。 次日清晨,梁秋水没有去银朵房间叫她起床,他害怕遇到秦慕白。用过了早饭,跟着阿三蹲在院子里,不咸不淡的说了一会话,聊得还是阿三最近遇到的那只小母猫,梁秋水觉得自己有些疯狂,跟一只猫也能聊到一起。 银朵起床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蹲在门口晒太阳的梁秋水,大惑不解的问道:“大师兄呢?” “他昨晚就回自己房间了。”转而又埋怨道:“你早上怎么不叫我?我现在早饭还没吃呢,饿死了。” “我以为师兄给你在一起的。”梁秋水带着哀怨说道,还有酸熘熘的醋意。 “他说要恢复内力,哪里有工夫管我。”银朵依旧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不停的打着哈气。 “早饭在我屋里,不过已经凉了,你还要不要吃?”梁秋水提醒道。 “凑合吃一口吧,等中午时,再叫你大师兄一起吃午饭!对了,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慕白也是外伤,明天我们就离开镇子吧,我想早一点去邪宫,哪里有温泉,更适合我恢复内力。” “好,我就定马车,明天早上就出发。” “嗯。”银朵点点头,她与李贤等人分开了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他这个儿子,也不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好好用功读书。 看着桌子上,已经凝固的稀粥,银朵真的好像抽梁秋水的耳光,这就是早饭?银朵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同样是凉的,真的不是人吃的玩意。她要是跟梁秋水过日子,能被他饿死。 银朵叹了一口气,梁秋水这种男人,只适合领出去装门面,居家过日子,还是需要秦慕白这种经济适用男。不过可惜的是,她不缺银子。“阿三走,大爷带你去门口吃肉包子。” “喵!”一听有肉包子吃,阿三高兴的左蹦右跳,不住的,“喵喵”叫。如果梁秋水在这里,一定听不懂阿三在说什么,而银朵却能听懂,阿三在说,能不能吃包子只吃肉馅,不吃皮。银朵当然回答它,“不可以。” “阿三啊,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行为。” “喵。”阿三听见她这么说,立即低下了头,当然不是觉得自己很可耻,而是觉得银朵真吝啬,你堂堂郡主,自己家的猫,吃肉包子,还要必须吃皮!在贵族圈子里,传出去,不觉得很打脸吗? “我不要脸,我只要银子。啦啦啦……” 银朵丢给你客栈对面包子铺的小娘子九枚铜线,“来三个包子。” “好嘞……”小娘子长的不错,也热情。 银朵带着阿三坐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客栈的门口坐北朝南,暖暖的,银朵在台阶上垫了一张纸,分给阿三一个包子,自己捧着两个包子,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注意着对面的包子美人。 “妹子,你看我干什么?”包子美人被盯着久了,竟然害羞了。 “你长的真好看。”银朵支着小白牙,说道。 “妹子,你长的才好看呢?姐姐,怎么能跟你比。” “你靠自己的双手养家,才是真的美。” 银朵的神情散着暖暖的春意,在这个初冬时节都觉得人心暖暖的。 “妹子,真会说话,你还吃包子吗?姐姐送你一个。”包子美人笑道。 “不了,我吃饱了。” 不知何时,秦慕白站在了银朵身后,淡淡的说道:“你总是给我惊喜。” “嗯?”银朵抬头才发现是秦慕白,“你醒了?” “一夜没睡!”他说,然后也走到包子铺,要了五个肉包子。 “为什么不睡觉?”他拿着包子回来,她才问道。 “睡不着。” “你有心思?” “看你自己的媳妇儿和自己的师弟搞暧昧,你说,我能睡的着吗?”秦慕白的声音很低,陪坐在银朵的身边,一边咬着包子一边说道。 “你见到临天了?”她眉头一挑,冷冷的问道。 秦慕白一惊,他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遇到临天,她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也遇到了他,只是遇到,他连脸都没有让我见到。”银朵从秦慕白哪里偷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他很关心你。” “我知道。” “他可能有难处。”秦慕白竟然主动为临天解释。 银朵叹了一口气,徐徐说道:“他六岁进公主府,今年十九岁,整整十四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我。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很可笑,难道我十五岁的时候,就预感了,那个六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有一天,会娶我?” 秦慕白突然觉得话题有些跑偏,明明刚才自己说的是她与梁秋水的事情,怎么就扯到了临天的身上。 “如果没有那么多的意外,你们其实会很幸福。”秦慕白想起那个风度翩翩,长相俊美,心机深厚的少年,他就不得不佩服的五体投地。 “没有那么多的意外,就不会有你,更不会有梁秋水。”她终于将话题聊了回来,“是不是很奇怪,你说起我和梁秋水的时候,我会问你临天的事情。” 秦慕白点点头,他不相信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包括你,包括梁秋水,都不过是那个孩子手中的两枚棋子,你们的作用只是在他不在的时候保护我。”银朵淡淡的说道。 秦慕白不敢相信的看着银朵,更不敢相信她竟然敢说实话。 “我的世界里,没有误会,没有心机,我也不会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扰乱我自己,我告诉你,也是在告诉那个孩子,他机关算尽,但还有一种东西,是他把握不了的,这个东西甚至不是人心,而且感情。”银朵将最后一口包子塞到嘴里,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有心思吃包子? “是不是觉得很不可理喻,我这样的人,竟然还会谈感情?”银朵向着秦慕白展示了一个怅然若失的微笑。这个微笑很奇妙,像是发自内心,又好像不是。给人一种的感觉。 “没有,只是有些不能理解。而且秋水是我师弟,你这碗毒药,我已经喝了下去,我不想我的师弟也喝下去。”秦慕白低低的说道,他是一个简单的人,他真的理解不了银朵口中那个世界。 “梁秋水,比你定力好。”银朵冷笑道。 “你这是在夸他,还是在嘲笑我?” “怎么理解都可以。” “你到底想将师弟如何?” “我又不吃人,我能将他怎么样?你这么问我,就好像我是洪水勐兽一般,而且就算是我想做什么,也要经过他的同意不是?”银朵很明显的提高了嗓音,连路人都觉得二人在吵架了,不由的远离他们。 “抡起心机,心智,我们师兄弟二人都是不是你的对手。在华山的时候,李贤跟我说,你喜欢撒谎,那时候,我还不相信,你堂堂郡主,紫薇宫少主,怎么能撒谎?与你在一起久了,我发现你真的喜欢撒谎,就算是听起来无懈可击的话,也有可能是谎言。”秦慕白低低的说道,并没有因为银朵提高了嗓音,而与她明显起争执。 “我儿子说的很对。你竟然知道我骗了你,你为什么还有在这里?”银朵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的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真的,当真的听,假的自然当假的听。”秦慕白无所谓的笑了笑,“我越发觉得你是一个奇怪的女人,就好像就对包子大姐笑一样,那时候,你是真诚的,可当你看见我来了之后,你所有的笑容都是你的掩饰。我一直在想,你在掩饰什么呢?我如此诚心待你,你到底在掩饰什么呢?” “你想通了吗?”银朵问道。 “感觉想通了,又感觉没有想通。” 巳时已过,午时将近,阳光有些刺目,秦慕白忍不住抬起了眼睛,望了望太阳。 银朵晒这太着阳,却没有刻意的去看阳光。 秦慕白说:“银儿,你还记得那天在我家后山的事情吗?” 一听秦慕白问起这个,银朵身子一抖,秦慕白突然抓住了她,冷冷的说道:“你记得,是不是?” “记得什么事?”她反问。 秦慕白松开了她,目光带着无尽的不敢相信,“你到这个时候,还在骗我。我真的被你骗的好辛苦。”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银朵站起身,不想在与他纠结,转身进了客栈。 秦慕白没有去追她,而是抬起了头,注意着天空上的太阳,他突然觉得,不管他如何努力,都是离她很远很远,这种距离,不是身体的,而是心灵上的,就如她那一天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目光,只能让他匍匐在地。 他一直努力的想拉近他们的距离,可是他突然发觉他错了。她在他身上要得到的,她自然会来拿,他要做的,就是臣服,还有对她绝对的相信。不管她说了多少的谎言,不管她是如何的莫名其妙。 第十六章 骗人好玩? ?“大师兄,你怎么在这坐着?”梁秋水回来,正看见秦慕白坐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哦,秋水啊,你去哪里了?”在他的面前,他还是温文尔雅的大师兄,一丝都看不出来刚刚他与银朵起了冲突。 “银少主说,我们明天启程。她说邪宫有温泉,很适合恢复内力。难道她没有跟你说吗?”梁秋水有些不解,秦慕白坐在这里,不可能没有遇到银朵啊! “我还没看见她。我刚刚出来买了几个包子,就在这里晒晒太阳。”秦慕白笑笑,避免自己的尴尬。 “好在现在是上午,客栈还没有客人,如果是下午,你坐在这里,老板娘会骂你了。”梁秋水拉起秦慕白,向院子里走去,“对了,马上中午了,想吃什么,我让小二送过来。” “刚吃了包子,还不饿。” “那几个包子,一会儿就消化了。” “你看着要吧!我吃什么都可以。” “我要吃红烧肉。”银朵带着阿三蹲在屋檐下,就是早上梁秋水蹲的那个位置。 “你在干嘛?怎么蹲在这里?肚子不痛了?”梁秋水上前拉起她,这两个人怎么回事,一个在大门口发呆,一个在屋檐下蹲着晒太阳,都抽了什么风? “刚刚跟小二要了热茶,他还没送过来,就等在了这里。”银朵一张口,一股子包子味喷了出来。 “你早上吃的包子?”梁秋水问道。 “是啊。包子肉少皮厚,有点噎,要么你以为我怎么要热茶呢!”银朵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梁秋水。 梁秋水却看了看秦慕白,他们早上都吃的包子,秦慕白竟然说没有遇到银朵,他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们竟然没有遇到?他们觉得撒谎很有意思吗? 银朵也跟随梁秋水的视线,看了看秦慕白,然后竟然打了一个哈气,“阿三,走,去陪我睡午觉。午饭好了,叫我。” 梁秋水轻答了一声,秦慕白说:“我也回去休息了,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离开,将梁秋水丢在原地,还有没有更无理取闹的事情了? 梁秋水也懒得管他们,找了小二,预定了午饭,然后拎着热茶去找银朵,银朵还真的在午睡,而阿三蹲在她的面前,正跟着闭着眼睛的银朵说话,音调是,“喵啊,喵呜,啊呜呜,喵嗷嗷……” 这决然是一个长句子,然后只听见银朵说,“去吧。”还挥挥手,示意它不要再来烦她。 阿三得到懿旨,高高兴兴的出了房门,一股烟的就没了踪迹。 “阿三说的,你竟然能听懂?这可是我第一次听它说长句子。”梁秋水放下茶壶,倒了一杯热茶。 “阿三说,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了,要跟它的小媳妇告别一下,如果以后它还能回来,接它走,让它给它做小妾。你说说,这年头的猫,都要三妻四妾,还有没有天理了。”银朵接过梁秋水的热茶,饮了一口,然后喷了出来。 “梁秋水,你要烫死我啊!”银朵张大了嘴,伸出舌头。 梁秋水连忙拿出手帕,去擦拭银朵嘴角的水迹,“对不起,我忘记了。” “梁秋水,你这样的,如果在皇宫里,给皇上做妃子,就算是你长的再好,也被打入冷宫了。就算是在大户人家当小妾,也会失宠的。”银朵挥挥手,“你出去吧,一会儿凉了,我自己喝。” 梁秋水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的出去了。 见她走了,银朵叹了一口气,这个孩子从小被宠坏了,如果带着他去邪宫,遇到李贤,徐景昌这些人,他该怎么办呢?秦慕白能屈能伸,她自然不用担心,而梁秋水呢?她说一句重话,虽然他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很在意,而按照李贤的刻薄程度,非鸡飞狗跳不成。 梁秋水出了房间,心情很压抑,他还不傻,还能听出银朵话里的意思,虽然现在她的身边,只有他们师兄弟二人,可如果到了邪宫之后,就会有很多的男人围着她转,叔叔弟弟儿子,各种人,如果自己在做出倒杯茶水,都能烫到她的事情,后果可想而知。 梁秋水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找了秦慕白,他觉得有些话,还是跟师兄说清楚的好,他和师兄从小一起长大,师兄一直照顾他,他惹了麻烦,也是师兄帮他解决,如果在去邪宫之前,他们师兄弟之间,还存在内讧的话,他的邪宫之行,将是如履薄冰。 “师兄,你在吗?”梁秋水摸进了房间,秦慕白竟然没在。 他刚要回去,只见秦慕白的桌子上,放着一对小木头人,还是一男一女,刀工很粗糙,但是雕刻之人,却是很用心。 梁秋水欣赏之时,房门开了,秦慕白走了进来,见梁秋水在,淡淡的笑道:“秋水,你怎么过来了?” “刚刚给银少主拎了一壶热茶,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她被烫了,就把我骂了出来。”梁秋水放下手中的木头人,耸了耸肩膀说道。 “她要喝热茶,最热也要七分,你刚刚拎来的茶,还是滚开的,要是我,我也会骂你的。”秦慕白淡淡的笑了笑。 “我怎么知道茶还热着?” “你不会自己尝尝啊!” “也是。”梁秋水立即又说道:“大师兄,你腿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还是你去侍候那个姑奶奶吧,再这么下去,我非得疯了不可。” “银儿骂你一句,你就受不得了。” “不是,我只是在想,我们留在她身边值得吗?” “你难道不喜欢她了?”秦慕白问的很认真,很直白,也吓了梁秋水一跳。 “师兄,你是不是误会了?” “那她说喜欢你了吗?” 梁秋水犹豫了,但还是点点头。 秦慕白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怎么想的?” “我不相信她喜欢我。”梁秋水直言不讳。 秦慕白听了这话,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刚刚与银朵交往时,她对他说,她不爱他。而此时她又对梁秋水说,她喜欢他。她没用“爱”字,用的只是“喜欢”,喜欢是什么意思呢? 第十七章 临天是谁? ?我喜欢天空,我喜欢绿树,我喜欢飘着的落叶,我喜欢明媚的阳光,还有我也喜欢你。 喜欢,就想她喜欢吃红烧肉一样,只是喜欢。 秦慕白的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她的遣词总是这么有内涵。 “大师兄,你笑什么?”梁秋水被秦慕白笑的有些发毛。 “我在想她为什么说喜欢你?” “那能为什么,拿我开心呗!”梁秋水撇了撇嘴,他才不要相信李银朵的谎言。 “看来不是。”秦慕白又笑了笑。 梁秋水问:“为什么?”他才不会相信她说的能是真的?世间还有没有比她更虚伪的女人了? “因为那次撵你走,不是我的意思,是她的。”秦慕白淡淡的解释道。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是多好挑拨离间的机会啊,秦慕白你为什么要说? “因为我突然觉得对待她的问题,我们师兄弟应该站在一处。”秦慕白的面色很平静,“因为我们要一起去面对刁难。” 梁秋水低下头,“师兄,我也是来跟你说这事的。我听说她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叫李殊沫的,这次她到武当我没看见,多半是在鄱阳湖。她还有一个儿子叫李贤,春风和萧然说,这个家伙很刻薄,把南宫世子的长孙欺负的直哭。而且还有定国公徐景昌,这可是皇亲国戚啊,还有一个弟弟,是邪宫以前的宫主,还是心狠手辣的人物,我们这次去鄱阳湖,我怎么都感觉心惊胆颤的。” 秦慕白的嘴角抽了抽,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五师弟很狂傲,没想到出了门到装熊了。 “我们又不是去打架,你害怕什么?” “打架我倒是不害怕,我害怕的是他们语言攻击,我最笨又说不过他们。在武当的时候,板着脸,他们自然都不招惹我了,可是出了山门,我板着脸,给谁看?我又不是成名已久的大侠,也可以说我又不是你,你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给几分薄面,可谁认识我啊?”梁秋水苦着脸,不温不火的说着话,说的秦慕白一愣一愣的,他一直认为梁秋水骄傲,眼过于顶,将谁也不放在眼里。可听了他这一席话,秦慕白算是懂了,谁都不傻啊,出门在外,谁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能给根绣花针就当棒槌往前冲。 “你能这么想,证明你长大了,我真的感到很欣慰。”秦慕白憋了半天,说了这么一句话。 梁秋水撇了撇嘴,“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说我以前不成熟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那你说怎么办?不行我们将她送回去,我就带着阿三离开。”梁秋水虽然有些舍不得银朵,但是一想到那些陌生人,他就觉得心惊。 “阿三不是你的猫!”秦慕白提醒道。 “啊,也是,这些日子跟它在一起,我一直觉得它就是我的猫,可以跟我一起浪迹江湖。”梁秋水一想到如果离开银朵,就离开了阿三,就更加的舍不得了。 “找不到吃的时候,它还可以给你抓野味!” “啊?这个大师兄你都知道?” “前几天,它也给我抓过。” “不行,为了阿三,我不能走。”梁秋水攥着拳头,为了阿三,他也要留下。 秦慕白的嘴角抽了抽,他这个表里不一的师弟到底是喜欢银朵,还是喜欢阿三啊?站在秦慕白的立场上,他当然不希望此时梁秋水离开。李贤的刻薄,他还是亲身领教过的,他一个人完爆他们二个。梁秋水在,还可能为自己挡几刀。虽然这么想有些不地道,但是秦慕白也不想孤军奋战啊,以往他还可以仗着武当七剑的威名,师兄弟都在不远的地方,心里有底,可是此时,无依无靠的,银朵那家伙说风就是雨,不闻不问,他就会被欺负死。可有了梁秋水在,就不一样了,梁秋水岁数小,跟临天相仿,银朵那家伙一定会看着他年幼帮他的,所以秦慕白一定要拉住梁秋水。 “你在武当,除了我们这些师兄弟,就没有其他朋友了,阿三也算是你唯一的一个朋友,你为了它,也不能离开啊!”秦慕白打起了亲情牌。 “阿三是一只猫,但绝对是我的好朋友。阿三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它知道的事情特别多。我练剑的时候,它就坐在一旁,然后我发现它时常会叫,有时候叫一声,有时候叫二声,我不太懂,后来,我发现一个窍门,在它叫的那一个动作,我就加快,有时候就不叫了,有时候就又叫,我经过琢磨发现,它竟然是在提醒我,叫一声是那个动作应该快一点,叫两声,是它认为那个动作应该慢一点。我照着它的提示练习了一番,你猜,怎么了,我发现攻击却是犀利了很多,而且招式也越发流畅了。” 秦慕白听的目瞪口呆,他真的是目瞪口呆。如果他知道阿三还有这个功能,就算是让他给只猫磕个头,他都愿意。可是他却算是知道了,那只猫不是何人都会理会的,它定然是很喜欢梁秋水,所以才会提醒他。 “而且我也问过银少主了,少主说,阿三从小跟着她,它见过的剑谱没有三百,也有二百,它如果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可以拿起宝剑的人,就算是没有任何的内力,也可以成为一代剑术高手。可贵的是,作为一只猫,不,它是我兄弟,我不能抛弃它,我一定要跟它在一起。”梁秋水握了握拳头,秦慕白有些崩溃了,不是因为阿三的神奇,而是因为梁秋水涌上来的激情。刚刚还要逃跑,一提到阿三就要共进退了。这个世界还能不能疯狂一点了。 此时,镇外的林中,阿三连打了三个喷嚏。 它身旁的小母猫不解的问道:“喵嗯嗯?”在它的身上蹭了蹭,好似再说,“老公,你怎么了?感冒了?” “喵嗷……”不是,不知道那个王八蛋在叨咕我,回去我就挠他。 “喵喵……”老公,你太厉害了。 两只猫腻歪在一起,其实阿三好像告诉这个小美人,京城,它还有一个媳妇儿,不过它忍住了,没有说,雄性还是神秘一些的好,这样才更有味道。 闲话少说,此时的秦慕白已经不用劝梁秋水了,他们定然要同仇敌忾。 “你刚刚说的不错,银朵身边的能说的上话的男人,就他们四个,定国公徐景昌是她叔叔,李殊沫和叶轩是她弟弟,李贤是儿子。传言说徐景昌不学无术,是一个纨绔子弟,但是我却觉得银朵很相信他,或许也是因为他是魏国公徐钦的堂弟,这个我也不太了解。在说说李殊沫,李殊沫从小长在公主府里,既是弟弟也是属下,不过李殊沫这个人,我觉得性格很好,很豪爽,根据我了解到的情报,公主府里,一向是临天唱红脸,李殊沫唱白脸……” “临天是谁?”梁秋水问道。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颗炸雷一般在秦慕白的心里炸开,梁秋水竟然连临天都不知道是谁?那他是不是也不知道“李清风”的事情,也不知道白泽的事情,更不会知道当年她与皇上的事情? “秋水,我问你一个事情!” “师兄,有事,你直接问,便是了。” “除了我之外,你还知道不知道,银儿还有其他别的男人?”秦慕白问的不是很直接,又很直接。 梁秋水有些不太懂,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就听说过,她前些年跟一个叫白泽的交往过,后来那个白泽娶了明月山庄的大小姐,难道还有其他人?”他有些狐疑,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大师兄是在白泽手中将银朵抢过来的,就算是在不济,也是在她空虚时趁虚而入,而此时的秦慕白真的想感叹一句,无知者无畏,傻一点笨一点真幸福。 “临天是谁?你说啊!”梁秋水倒是有些着急,大师兄说话怎么说到一半就没了! “临天是银朵的夫君,他们成亲那天,临天被梦幻都的杨杨劫持走了。”秦慕白盯着梁秋水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梁秋水被惊到了,张大了嘴,好半天才说道:“大师兄,原来你不是银少主的正牌夫君,原来你上面还有一个,原来……我知道了,她为什么那么对你了。还有,她那天说了一句,‘天真的很蓝,至从他被那个贱人带走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么蓝的天了。’那时候,我一直不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我现在终于懂了,她说的是,临天被杨杨抓去,对于她来说,天便阴了,再没有阳光照进来,哎呀呀,我怎么那么笨?” 秦慕白又有些崩溃了,梁秋水说话就不能婉转一点,一点面子都没有给他留啊!好在此时此地只有他们师兄弟二人,如果再多一个人,他非得要个地缝钻进去。 “这下你知道临天是谁了吧!”秦慕白冷冷的问道。 “那师兄,我可以退出吗?”梁秋水贱贱的回答。 第十八章 我要命 ?“梁秋水你有点出息行不行?”秦慕白恶狠狠的反问,眼露凶光。 “师兄,不要出息,我要命。”梁秋水欲哭无泪,可怜兮兮的望着秦慕白,“我知道临天是谁了,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什么了?”秦慕白一愣,梁秋水到底知道什么? “银少主是他救的,是他杀了小林和大灰狼,我知道了,她不让我说,还让我说,是我杀的小林和大灰狼,可我怎么可能杀的了他们?”梁秋水要泪奔了,与一个能杀小林和大灰狼的少年,抢媳妇儿,他还不想死。 “你是不是猪脑袋?”秦慕白终于怒了,“你遇到银儿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她一个人在山洞里,旁边有篝火!”梁秋水回答。 “你为什么能找到她,而且比我都快。”秦慕白又问。 “因为有阿三啊,阿三说她有危险,就带着我来救她。” “阿三怎么知道她有危险?” “阿三没说。” “因为有人给阿三报信了。” “什么?我一直跟阿三在一起啊,没有人接触它啊!” “气味!” “什么?” “我们是人,当然注意不了,但是阿三是猫,它定然能注意到我们无法注意的气味。”秦慕白很确定,临天留给阿三的绝对是气味,而不是在树上标记符号。当日临天便提到过,“我走了之后,给你阿三留下线索,让它找到你。只要阿三在你身边,就算是千里之外,它也会帮你找到相思和梁秋水。”根据这句话,绝对是气味。 “那怎么办?大师兄,我们一定被盯上了,我一直以为你是银少主的夫君,就算是她说她喜欢我,我也没觉得什么,毕竟她是你的女人,由你宠着,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上面还有人,而且还是那么厉害的人物,一看就可以将我们玩弄于鼓掌之间,我们还怎么跟他斗啊!” 秦慕白瞧着梁秋水,他现在真的想抽梁秋水一巴掌,银朵一天天装傻卖萌还不够,又来了一个抽风的精神病,还让不让他活了?都这样,还去什么邪宫,先散伙了算了。 “梁秋水,你想犯傻到什么时候?”秦慕白怒了,扯住了梁秋水的耳朵,“你如果真的不想去邪宫,你就给我滚。” “大师兄,我错了,我错了,我跟你开玩笑呢!”梁秋水就害怕被扯耳朵,银朵逗他的时候,向他的耳朵吹风,他都会觉得全身发痒,更不要说秦慕白扯他的耳朵教训他了。 “我现在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想怎么样?如果想现在抽身而退,还赶趟,就立即跟我滚的远远的,如果想留在银儿的身边,就跟着我去鄱阳湖。”这一次秦慕白算是真的发火了,梁秋水有些怕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秦慕白发火,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大师兄,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面对马上就要暴走的秦慕白,梁秋水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对不起,大师兄,我错了,我不应该背着你跟银少主暧昧,但是我也发誓,我绝对没有跟她越过线,绝对没有。”梁秋水阐明与银朵只是暧昧,决然没有上床。不过就算是梁秋水不说,银朵也已经告诉他了,那一句,“梁秋水比你定力好。”就说明了一切。 “不用向我道歉,是我做的不够好,我明明知道路上会有危险,还多管闲事,让她处在危险当中。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我也不例外。就算是你不出现,也会有其他人出现,这是他给我们立下的规矩。”秦慕白苦笑着说道。 他?他是谁?梁秋水不敢问,可如果猜的不错的话,他应该就是临天。 “大师兄,临天很可怕吗?”梁秋水担忧的问道。 秦慕白点点头。 梁秋水倒吸了一口寒气,一个让大师兄觉得可怕的同龄人,那该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他多大年纪,有三十岁吗?”梁秋水小心的问。 秦慕白抬头看着梁秋水,平静又显得很是凄凉的说道:“比你小一岁。” “那他还是人吗?”梁秋水满体复活,竟然是一个比他还小一岁的少年人,将他伟大的大师兄逼成这样?天理何在啊? “应该是。”秦慕白这个肯定的回答,彻底打击到了梁秋水。 梁秋水沉默了,随后哈哈大笑道:“好在他不在,不在。” “是啊,他不在。可是那四个还在。” “四对二,却是很难办!” “不是四对二,是一对二?” “没我什么事了?” “不是,是我们两个,对他们其中的一个。”秦慕白解释道。 “大师兄,我不太懂,你继续说吧!” “我刚刚说到李殊沫,李殊沫不会为难我们。下一个是叶轩,叶轩与明月山庄的二小姐萧婉儿定了婚,所以他也不会为难我们,因为他没有时间。所以只剩下了一个人,那就是银儿的干儿子,李贤,只有他会为难我们。而且是无休无止的纠缠,就算是银朵发火,也不能阻拦他。” 梁秋水用一种接近于恐怖的眼神看着秦慕白,还有这么猖狂的干儿子,他是家里的庶子,大气都不敢出,而李贤只是义子,李贤他竟然敢那么猖狂? “不会吧,他只是义子,又不是亲生的,他凭什么难为我们?”梁秋水有些不相信秦慕白的话。 “因为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说到这里,秦慕白长叹了一口,悠悠的说道:“银儿不能生孩子,她不会有亲生骨肉,所以李贤是她唯一的孩子。” “什么?”梁秋水不敢相信秦慕白的话,她竟然不能自己生,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她生不了孩子,一辈子都不能做真正的母亲,所以她对李贤的爱,没有丝毫的杂质。这是魏国公徐钦告诉我的,你不用怀疑。” 梁秋水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想我娘了,我突然觉得我娘好伟大,竟然能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第十九章 谈话 “你们师兄弟还有完没完了,午饭可是已经齐了,你们要是不吃,我可都吃了。”房门缓缓的打开,一缕阳光衬托着倚在门板上的华美的女子。 屋子里两个男人感受到的不是惊艳,可是惊慌。她什么时候来的?他们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她有没有听见他们的谈话。 “你们俩这是什么表情?”女子淡淡的说道,“看着怎么这么猥琐?” “没,没,我们什么也没说。”梁秋水颤颤抖抖的说道。 银朵捧腹大笑,“梁秋水,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又不吃你,你那么害怕干什么?” 是啊,她又没说什么,他那么害怕干什么? 秦慕白鄙视的瞪着一眼梁秋水,梁秋水也觉得自己好丢脸,一看见银朵就想如实招供。 银朵又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秦慕白,转身离开。 午饭吃的很压抑,阿三不在,连个逗乐的没有,梁秋水不说话,秦慕白和银朵之间也不说话。 秦慕白率先吃完,默默地起身离开,他的背影消瘦挺拔,脚步沉文淡定,气度不凡。 “哎,秦慕白何时都是秦慕白,任何时候都是潇洒淡定,从容不破……”银朵叹道。 “那是当然。大师兄这是王者风范。” “如果再透着一丝桀骜不驯就更加的完美了。”银朵夹了一块红烧肉,丢在口中咀嚼,抬手摸了摸梁秋水的头,“我怎么发现你最近像变个人似的,以前的桀骜不驯哪里去了?” “武功太差,装不了桀骜了。”梁秋水黯然神伤的说道。 银朵开怀笑道:“这句实话说的我喜欢。” “师父说,出门在外,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这话倒是真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生活才是最好的老师,江湖才是最好的歷练场。不过你也不要恢心,你们这么大的少年,还是应该傲气一些,打不过可以跑的,跑不过,你就算报你师父大名,你师父大名不好使就报紫薇宫,除了天门和梦幻都,还没有人敢动紫薇宫的人。” “还可以这样?”梁秋水不敢相信的反问?那样会很丢脸的。 “你还想那样?”你实力这么差,当然要有人罩了! “觉得这样会丢脸。”梁秋水摇摇头,不敢苟同。 “我刚入江湖的时候,就跟在师叔的身边。师叔是个天才,武功很厉害,我们每次跟人家打架,我如果觉得打不过,就让师叔出来跟他们单挑,基本那个年龄段没有师叔的对手,而师叔让着我,他们都认为师叔只是我的小跟班,根本不知道我的实力如何,就都不敢动手了。”银朵一边说,一边笑。“身在江湖,也是怕死的,很多威名都是震慑出来的,你怕他们,他们其实更怕你。”银朵又扭了扭梁秋水的脸,“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话一点都不假。 “我懂了,没动手之前,谁也不知道谁的底细,但是一定不能怯场。” “是啊,就好似我,我站在哪里,除了那些仇家,整个武林,有几个人敢过来跟我说请教一下?可事实呢?我现在连你都打不过,你说他们为什么怕我?” “气场强大啊!别说他们,我都不敢跟你交手。” 银朵笑笑,“我知道你担忧什么?等你遇到我儿子,不用害怕他。” “啊?你都听见了?”梁秋水大吃一惊,原来银朵所有的话,都是为了这一句做铺垫的,可谓用心良苦。 “没有。我猜的。” “那我就当你猜的吧!”梁秋水不敢去想银朵偷听到他与大师兄的谈话,会是一副怎样的情景,所以他甘愿相信她没有听到。 银朵浅浅一笑,又捏了捏梁秋水的脸,梁秋水拽开她的手,“不要掐我,你看你吃的,满口都是油。” 梁秋水从她的荷包里拽出一张手帕,拭去她嘴角的油渍,目光温和从容,这目光让银朵本来平静无波的内心,激起了涟漪,她想推开他,梁秋水却以为她又要撒娇,低吼道:“不要动。” 这一时刻,她知道了,梁秋水是真的喜欢她,而不是她那样拿他开心。 “怎么了?怎么看着我?” 银朵淡淡一笑,“突然觉得你好温柔。” “有吗?我是害怕你满嘴油,一会儿有兴致大发来亲我,我可嫌弃你脏。”梁秋水收起手帕,心里想一会儿得洗了,要么洗不掉油渍了。 “那你喜欢我亲你吗?” “不喜欢。” 银朵哪里给他思考的时间,起身坐在了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不喜欢还离我这么近?你大师兄都走了,你还在这?” “这是我的房间好不好?” “也是啊!” “你今天怎么这么精神?” “内力恢复了,精神气爽了!”银朵高兴的说道:“本来还有三处经脉有暗伤,不过你大师兄昨天晚上帮我打通了。”随后银朵轻叹了一口气,“话说你大师兄可真是好人,说是要跟我,其实是找理由,看看我的内伤如何了。如果不是他,我还要三四天才能好。” 梁秋水听着很不是滋味,但还是说道:“大师兄本来就是好人。” “是啊,所以我都有些觉得对不起他了。”银朵这个时候,还不忘咬了咬梁秋水的喉结,梁秋水立即拉开他,梁秋水全身的敏感点,已经被她挖掘得没剩几个了。 “竟然觉得对不起他,就不要做对不起他的事情了。”梁秋水这次吓了狠心拉起了银朵,将她推到一边。 “我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情,我只是在告诉他,什么是他能得到的,什么是他得不到。”银朵并不生梁秋水的气,又重新伏在他的背上,摇来摇去。 “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也会承受大师兄这样的情况吗?”梁秋水突然抓住她的手,眼中带着微微的怒色反问她。 “不会啊,因为我喜欢你啊!”银朵依旧没心没肺的说道。 “那你不喜欢大师兄吗?”梁秋水又问。 “我不爱他!”她回答。 梁秋水明显不懂喜欢和爱到底是不是一个意思,也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秋水,你松开我啊,你抓的人家好痛啊!”银朵奶声奶气的叫道,梁秋水立即松开抓住她的手,央求道:“你能不能对大师兄好一些?” “我对他不好吗?”她笑吟吟的反问。 “时好时不好。”梁秋水回答。 “他在接受惩罚,如果这点承受都扛不住的话,那以后那个人回来了,他就要承受比现在更多的惩罚,而且有没有留下的机会,那都不是我能决定的。”银朵冷冷的说道,神情带着冷酷,绝情,好像之前梁秋水看见的她与秦慕白之间所有的恩爱都是虚假的一般。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都决定不了,谁能决定?”梁秋水越听越气氛,这都是什么跟什么玩意?还能不能正经一点了? “临天。”她回答的很干脆,“没人敢忤逆他,包括我,特别是在这个问题上。” “没有任何的办法?”一听到这个名字,梁秋水的气焰就低了几分。 “有。”她依旧很干脆的回答。 “什么办法?” “我跪下来求他。” “什么?”梁秋水大吃一惊,不敢相信的望着银朵天真的模样,“你跪下来求他?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要跪下来求他?” “不管秦慕白做的如何,只有临天才是我的夫君。”她委屈的说道,“所以秦慕白做的一切,不仅是给我看,更是给他看。” “可如果大师兄真的得不到认可,你会求他吗?”梁秋水服软了,不是他服软了,是他知道,秦慕白自己都服软了。 “不会。” “你真的很冷血。” 说这话的时候,梁秋水不会想到,真的有那一天,不是因为秦慕白,而是因为他自己,银朵真的跪下来求临天了,她这个从生下来就注定了一辈子高高在上的女人,竟然真的跪下来求一个男人放过另一个男人,这是不敢想象的,就算是当今皇上,在没有成为皇上之前,也是跪在她面前的。感情没有对错,就看你用心不用心了。 “不,这不是冷血不冷血的问题,只是他自己做的不够好。”银朵摇着头,显然这不是梁秋水想要的答案。 “大师兄做的哪里不够好?他对你还不够好?”梁秋水都要吼出来的。 “临天要的是,如果有一天我到了必死之地,如有一个可以替代的机会,他可以为了我去死吗?”银朵淡淡的说道。 “这个?”梁秋水犹豫了,他不敢为秦慕白下这个决定。 “如有生的机会,谁愿意去死呢?可临天考验人的办法也只有一个,就是可以付出生命,除非这个男人让我觉得我可以为他付出生命,但如果真有这样的男人,你觉得就是敌人不杀他,临天会放过他吗?这本身就是一个死命题。我对秦慕白越好,他的处境就会越加艰难,那么我还不如对他不好。” 第二十章 怎么回事? ?银朵依旧笑着,这笑的带着的苦涩酸涩,梁秋水感觉不到,可是银朵自己还是感觉到,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我知道你会将这些话,告诉你大师兄,他知道也无妨。他想退出,随时都可以离开。” 银朵面对着梁秋水,而梁秋水则对着门外,此时门口的人脸色苍白,好似没有血色一般,梁秋水颤抖的站起身,向着门外喊道:“大师兄……” “我都听见了。”他说,这话显然不是回答梁秋水的。 银朵也缓缓的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我本来就是说给你听的。” “大师兄。”梁秋水望着秦慕白,脸色也渐白起来。 “银儿,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们之间会复杂到这种程度。我一直以为感情只是两个人的事情,我爱你,全心全意的,我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可是可是,他出现之后,一夜之间都改变了,我一次一次的想问你,可是我不敢,在他的面前,我懦弱了,我害怕了,可是我对你的感情从来也没有变过。” 如此感人的表白,梁秋水都感动了,而银朵却是面无表情,面沉似水,还在饭桌上的水果盘里拿起来一枚橘子开始剥,大煞风景。 “秦慕白,你知道,我根本不会在意你的感情,从你接近我,第一次将我表白开始,都是如此的。”银朵剥着橘子,没有抬头,就好像在她的眼中,秦慕白都比不上这枚橘子。 秦慕白张了张嘴,一个字节都没有从嗓子里发出来。 “现在依旧是这样,你随时都可以离开,你还是你,我还是我,除了梁秋水,没有人知道,这些日子来,你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还是武当七剑,名满江湖的大侠,任人敬仰,可如果你要陪着我进入鄱阳湖,那么你就再没有退路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这种药的。” 银朵将橘子放在口中,随后又吐了出来,大吼道:“梁秋水,你连橘子也买不好吗?这么难吃的,你也买回来?” “我怎么知道,哪个好吃哪个难吃,卖橘子的又不让我挨个尝。”秦慕白受了委屈,梁秋水心有怨气,自然要找回来。 “我早晚被你毒死。”银朵将橘子丢在一边,随后又觉得刚刚弄起来的情绪都被橘子搅了。将那一盘子的橘子都端到梁秋水的面前,喝道:“梁秋水,你把所有的橘子都剥了,挨个尝,哪个好吃,再给我。” “嗯!”梁秋水不清不愿的坐在她一旁开始剥橘子,秦慕白依旧站在门口。不知道过了多久,银朵在抬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秦慕白了。 “走了好,我只是他心里的一个结,解开了,结便没有了。”银朵低头喃喃的说道。 “你在说什么?”梁秋水已经剥了好几个了,只发现两个还算很甜的,然后分成一瓣一瓣的喂到她的口中。 “说你剥的怎么那么慢?”银朵瞪了他一眼。 “不是这个。”梁秋水不傻。 “那就没别的了!” “其实你知道吗?我一点都没觉得你对大师兄是真的无情无义。”梁秋水继续在剥橘子,尝橘子。 “这还不是无情无义?你那怎么才算是无情无义?”银朵冷哼了一声,她都这么说了,哪个男人能承受的住?而且她都觉得自己得了精神分裂症,自己到底想怎么样? “如果真的无情无义,你就不用撒那么多的慌来欺骗他,更不会在睡着的时候,会喊慕白,不要走。” 银朵突然脸色一变,吐出口中的橘子,掐住梁秋水的脖子,凶神恶煞的问道:“你再说一遍?” 梁秋水的脸都青了,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女人,怎么突然一言不合,就要痛下杀手,“我没告诉大师兄,快放开我。” 银朵松开了手,梁秋水捂着喉咙,连咳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你心真狠,都要掐死我了。天天说喜欢我,就是这么喜欢的啊!” “你还真信啊?”银朵翻了一个白眼。 “你……”梁秋水也有些怒了,“你骗人好玩吗?” “好玩啊,看着你们师兄弟被我耍耍的团团转,难道不好玩?”银朵哈哈大笑,“你不觉得你们就像两只小松鼠,很无助吗?一个爱我爱的死去活来,却被折磨的遍体鳞伤,一个桀骜不驯,却变得温若如水,嘴上说着不喜欢我,其实心里每时每刻都想爬上我的床,你不是知道,这有多好玩?” “相思,够了!”一个冰冷的声音破空而来,宛如晴天霹雳。 梁秋水在情绪失控之时,突然出现的声音,将他吓了一跳,抬眼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位绝艳京华的男子,他很年轻,却带着杀伐的戾气,青衣如木,站在哪里就好似整个天下。 银朵的目光由惊讶变成震撼,又从震撼变成惊喜,随后飞快的跑向男子,扑到他的怀里,锤打着他的胸膛,“我猜你不会离开,你还在这附近。可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你明明没有忘记我,为什么不来看我?你知道吗?我最近都要疯了,我心里好难受,好压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银朵哭了,真实的情绪,真实的眼泪。 此时的银朵,是梁秋水见到的最真实的银朵。 青衣男子抱住了她,“相思不怕,我一直都在。”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她便停止了宣泄情绪,静静的依在他的怀里。 梁秋水震惊了,难道这个男人就是临天? 长的真妖孽,气场真强大。 更加强大的是,他在安抚了银朵之后,毫不犹豫的在她的脖子上,砍下了手刀,银朵没有反抗的晕在了他的怀里。 临天抱起她,小心的放在床上。 转身对着梁秋水平静的说道:“她睡了,睡一觉就没事了。不要生她的气,她每一次受到刺激都会如此,只是这次有些严重。” “她怎么了?”梁秋水小心翼翼的问道,是的,他真的好像知道,银朵到底怎么了? 第一章 橘子 银朵怎么了?她为什么要说那么多伤人的话,伤了秦慕白,伤了他!恶语伤人六月寒,每每想起她刚刚的样子,梁秋水都觉得义愤填膺。 “她有些情绪不稳定。不过我来了,应该就没事了。不过还是希望你们好好照顾她。”临天语气平和,他不想吓到梁秋水,毕竟他不是秦慕白,他才二十岁,可临天好像忘记了,自己不过才十九岁。 “可是她……”梁秋水面露无辜,银朵现在晕了,待她醒过来,非揍他不可。 临天坐在床边,转身摸了摸银朵的脸,满眼的柔情,“没事了,只要她见过我了,就不会那么激进了。你们也不要故意激怒她。” “我们没有。”她那么恐怖,将他们师兄弟欺负的像条狗似的,还敢激怒她? “她说什么,你们顺着她的意便是。”临天缓缓的起身,向门外走去。 “你要走吗?”梁秋水小心的问道,他没觉得这个男人可怕。 “我在这里耽误了太长时间,必须要离开了。”杨杨已经派人催过几次了,他必须要走了。“你好有什么想问的吗?” 梁秋水迟疑了一下,咬了咬嘴唇说道:“你能不能不要惩罚大师兄了,大师兄心里很难过!” 临天扫了一眼梁秋水,目光平和,又带着丝丝欣慰,悠悠的说道:“我没有惩罚他,是他自己惩罚自己。”临天上前拍了拍梁秋水的肩膀,“我走了,好好照顾相思,早点去鄱阳湖吧,那里很热闹。” “恩。”梁秋水盯着他的手,不知为何,在他拍向肩膀的一瞬,他觉得很安心,就好似小时候被大孩子欺负,突然有大人出现撵走了熊孩子一般。 梁秋水再抬头时,临天已经消失了踪迹。 他又回头望了一眼床上昏睡的银朵,上前为她拽上被子,盖在她身上,又叫来了小二,就剩饭剩菜收走。 半个时辰过后,银朵悠悠醒来,见面前的是梁秋水,紧张兮兮的四下寻找,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才问道:“他走了?” “恩。” “他留下什么话,要带给我的吗?”银朵小心的问道。 “没有,不过他说,他在这里耽误了太长时间,必须要离开了。”梁秋水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银朵“哦”了一声,便又倒回床上,于此同时,将被子蒙在头上,小小的身子窝在被子里。没过一会儿,被子便呈现微微的颤抖,梁秋水坐在一旁,陪着她,什么也没有说,他知道她哭了,可是他不知道如何劝她。 “银儿,银儿……” 梁秋水转身向门外望去,是秦慕白回来了,手中还提着一个竹筐,梁秋水站起身,迎了出来,“大师兄,银少主在我屋里。” 秦慕白一脸喜色,冲进了屋子,竹筐里,满满都是新鲜的橘子,还有橙子,却看见银朵躲在被子里,不由问道:“她怎么了?” “临天来了,然后很快又走了。”梁秋水解释道。 秦慕白一愣,立即问道:“具体怎么回事?” 梁秋水重复了一遍具体过程,秦慕白沉默了,呆呆的坐在了床边,从竹筐拿出一个橘子开始剥皮,梁秋水轻叹了一声,也跟着他开始剥皮。 躲在被子里的银朵,只听见秦慕白在床边淡淡的说道:“哭累了吧?起来吃橘子,新鲜的,还有橙子,每个我都会试吃,甜的都给你。” “对,甜的都你吃,我和大师兄吃酸的。”梁秋水也跟着说道。 银朵从被子里探出头,转过身子,看着这二个伴在左右,又被她折磨的男子,内疚的说道:“我那么对你们,你们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是你男人,就是要被你折磨,被你欺负的。”秦慕白温和若水,眼中带着浓浓的爱意。 “贱。”银朵的心里暖暖的,可嘴上还是不饶人。 “这是我和秋水的武器,而且我们本来就是武当七剑嘛!”秦慕白依旧笑着,笑的很甜,拉着她起来,“来,吃橘子。” 银朵坐起来,见到地上那一筐橘子,立即揍起了眉头,“你怎么卖那么多橘子,我们三个又吃不了。” “今天吃不了,还有明天,还有后天……”秦慕白揉了揉她的头。 “那好吧!”银朵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两个人说话之时,看着梁秋水将一个橘子吃的一干二净,银朵立即怒喝道:“梁秋水,这个橘子是不是很甜?都被你吃了。” “啊?什么?我忘了?”梁秋水看着空空荡荡的橘子,又看着银朵冒火的眼睛。 “梁秋水,你刚刚还说,甜的都给我吃,结果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你就把甜橘子吃掉了。”银朵抢过橘皮,丢在梁秋水的脸上。 “你这么那么霸道,我都说了,我忘记了。”梁秋水还想解释,银朵哪里肯善罢罢休,已经扑了过来。梁秋水围着桌子椅子,东躲西藏,开始转圈,梁秋水自然要让着她,于是最后被银朵按倒在床上,“把橘子吐出来。” “都吃下去了,怎么吐?”梁秋水苦着脸,吃进去了还能吐?而且吐出来,还能吃回去吗?她也太重口味了吧! 银朵奸笑着靠在梁秋水,梁秋水只觉得头皮发麻,大喊大叫,“大师兄,快救救我。”秦慕白坐在一旁,脸上散着淡淡的笑。 “啊……”梁秋水一声惊叫。 银朵将两个冰凉凉的橘子塞进了梁秋水的衣服里。 “我再也不吃橘子里,你就饶了我吧。”梁秋水被她压着,苦着脸,这个憋屈的孩子,已经被冰得凌乱了。 “不许动,不许将橘子拿出来,捂热乎了,我再吃,要么太凉。” “好,就这两个,不许放了。” “这两个如果不甜呢?” “我拿手给你捂热乎行吗?”梁秋水服软了,“快点起来吧,大师兄看着呢!” 这个姿势很暧昧的。 “你大师兄已经默许了。你看,他这么久了,都没有说话。” “那也不行,快点起来。” “不嘛,不嘛?”银朵坐在梁秋水的身上蹭啊,蹭啊,蹭啊…… 第二章 东进庐山 到达长江边时,已经第三天的下午了。 阿三不知道如何想的,竟然带上它的小妾一同上路。阿三还告诉银朵,它的小妾,叫妞妞。当时银朵一口米饭喷了出去,而梁秋水和秦慕白则一脸的茫然。 妞妞?一只野生猫,还有名字? 阿三当时满眼的鄙视,好似在告诉银朵,野生猫就不能有名字吗? 好吧,好吧,野猫也可以有名字。 妞妞是一只丛林猫,阿三是草原猫,毛色也差别不大,当然妞妞的身材更纤瘦,阿三当然胖的跟肉球一样。这又不是唐朝,以胖为美,不过猫的审美观可能跟人类不一样,在妞妞的眼里,胖的跟肉球的一般的阿三,可能是大富大贵的象征。 银朵看着躲在阿三身后,扭扭捏捏的妞妞,对着阿三说道:“阿三,妞妞太瘦了,不容易生养啊!” 阿三长毛炸开,银朵立即闭上了嘴,“好吧,好吧,你随意吧!” 秦慕白和梁秋水的嘴角抽了一下,怎么感觉像儿媳妇见公婆? 然后只听见阿三对着银朵又说了什么,银朵叹了一口气,从荷包里拿出一小块银子,丢给阿三,阿三咬着口中,带着妞妞离开了。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见它们走了,梁秋水立即问道:“阿三跟你说什么,怎么还给了它一块银子。” “阿三要带着它小妾去吃鱼。” “吃鱼,怎么还要银子?”秦慕白也好奇的问道。 “我告诉你们有好处吗?”银朵翻着白眼看着这对师兄弟。 “我可以给你剥橘子。”梁秋水献殷勤的说道。 “滚,遇到甜的,你比谁吃的都快。而且一下子吃一筐橘子你不怕恶心啊!” “也是啊!”梁秋水最近的智商明显呈现直线下降趋势。 “但如果你晚上陪我一起睡,我或者会同意。”银朵贱笑道。 “我同意。”秦慕白回答。 “大师兄,你不能为了这点事情,就抛弃我吧?我可还是纯小伙呢?你不拦着就算了,还把我放她身边推?”梁秋水一想到跟她同床共枕,就打了一个寒颤,连刚刚凑过来的距离,都拉开了。 银朵斜了他一眼,她总是感觉梁秋水在这个问题上,总是胆胆怯怯。虽然他不畏惧他们亲昵,但是他特别害怕深层交流,二十岁的男人不是应该特别想探究秘密吗?当年连朱瞻基都是如此,可梁秋水到底是怎么回事? “银儿,你说吧,我也很好奇,你是如何与阿三沟通的,简单的疑问句,我可以理解你们能沟通,可是那么复杂的长句子,你们到底是怎么沟通起来的?”秦慕白也成为了好奇宝宝。 “其实阿三说的,大概是这样的一件事,你们听好了,它们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了一个老头在卖鱼,妞妞很想吃鱼,但是猫也不会抓鱼,阿三想抢,可是妞妞不让,然后阿三跟我要钱,去买鱼,送给妞妞,这样两只猫,还可以在一起约会。” 听着银朵说完,秦慕白和梁秋水目瞪口呆,因为刚刚阿三跟银朵说话的时候,一共也没有叫几声,银朵怎么可能理解的这么全面,但不管对错,阿三确实是满意的走了。 见他们两个这种吃惊的表情,银朵也笑笑,“猫的发音其实不是你们想得那么简单,只是几种,其实有近二十多音节,阿三跟我用语言对话的时候,它还用眼神动作和我交流,其实它刚刚只说了几个很简单的词汇,路,老人,鱼,吃,钱,然后它示意了妞妞。我就懂它的意思了。” “真神奇。”秦慕白不由叹道。 “我与阿三在一起十年,它不是一直都这么聪明,也不是我一直都能理解它,而是去年阿三回了一次漠北,智慧明显提升了很多,具体的事情,它没说,我也没有问。以前我们交流,也只是我问,它答,它说话,我也只能听懂,饿了,吃肉,过来,这种很简单的词汇。” “我也能听懂它说饿了。”梁秋水高兴申明他也能听懂阿三说话。 “它说饿了时候,最恐怖,对着你嗷嗷叫,不懂才怪呢!”银朵瞥了梁秋水一眼。 “我闭嘴,闭嘴,省得你拿我撒气。” 秦慕白摇摇头,这两个活宝,在一起就斗来斗去,活脱脱的一对小冤家。 所以当他们来到浩瀚烟渺的长江边时,就是三个人,两只猫了。 “长江啊,真宽!”梁秋水站在江边,望着滚滚长江东逝水感叹。 “如果有一天,你来到海边,是不是要感叹一句,大海啊,都是水!”银朵不竭余力的讽刺道。 “长江啊,也都是水!”梁秋水没有理会银朵,又感叹了一声,远远传去,也真的带着几分的激扬。 银朵听着他的话,一次次涌上吐血的冲动。 秦慕白站在一旁也是忍俊不禁,淡淡的说道:“秋水,你就不要气她了。” 梁秋水大惑不解,很是无辜的问道:“我哪里气她了,我第一次见到长江,感叹一下又没有挨到她的事。” “描写长江的诗歌那么多,你随便咏一首,让她消消气。”秦慕白小声提醒道。 “我是武夫,装不得文化人。”摔袖向江边停靠的船只走去,边走还哼着小调,明显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慕白,你看,梁秋水欺人太甚了。” “你可以欺负回来。”秦慕白的解劝已经变成了推波助澜。 “一定。”银朵握了握拳头,飞快的向梁秋水跑去,梁秋水措不及防,被她扑到在地上,滚到江边的草丛里。 “我的姑奶奶,你也不嫌脏。”梁秋水垫在下面,而银朵扑在他的身上。 “我害怕我一会儿忘记了怎么办?有仇必报,现世现报。”银朵依旧压在他身上。 梁秋水拿她没辙,“你昨天说我欺负你,将我肩膀咬伤了,你今天要怎么报仇?” “那就亲亲吧!”银朵奸笑的就将软软的唇贴上去。 秦慕白没有打扰他们,而是独自到江边码头。这个码头不大,甚至有些凄凉,而秦慕白正是看中了这里人流量稀少,任由何人也想不到银朵他们会在这里登船东去。码头只有稀稀拉拉几条小客舟,在等活,而船家们都聚集在一起玩耍。 客舟都很老旧,秦慕白巡查了一圈,相中了一条偏大一些的客舟,客舟的主人是一对张姓的中年夫妻,三十多岁,朴实憨厚,秦慕白与船家说,“我们要去九江,包舟,越快越好。” “现在上船,明天上午便到。”船家大哥爽朗的答道。 “可以。”他们不在意银子,自然痛快。秦慕白又与他们商议了到九江的细节,交了定钱,便返回马车上取行礼等物,同时去叫银朵和梁秋水。 一切顺利,三个人两猫带上行李上船。 客舟顺江而下,未到九江,秦慕白又加了银子转道塞湖,从西坡上庐山,当初他说去九江,只是害怕有人暗算而已。 银朵和秦慕白都无碍,连第一次乘船的妞妞都没有惊慌,一直躲在阿三的身后,睡觉。可偏偏苦了梁秋水,梁秋水和李贤一样,晕船。而且是特别严重的那种。 上了船,没多久,就开始吐,晕的七荤八素,银朵没有办法,先是给他做按摩,又开始施银针,才控制住他病情。此时的梁秋水别说跟她斗嘴了,就算是说话,都是有气无力。 狭小的船舱里,三个人挤在一起,“秋水,好些了吗?” 梁秋水俯卧在榻上,一声不响,就好似死了一般,“不要跟他说话了,他现在回答你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没想到师弟会晕船。”秦慕白有些自责。 “贱人就是矫情。”银朵趁着刚刚拔出银针,梁秋水的衣服只是披在身上,将手按在他光滑的后背摸来摸去,趁机揩油,如果是平时,梁秋水一定将她的手丢在一边,可现在他只能任由她摸来摸去,他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鄱阳湖很近,到了庐山,休息两天,就活蹦乱跳了。”银朵继续摸着他,手感真好,又结识又光滑。 “秋水啊,我给你唱首儿歌吧。”银朵自言自语的说道:“小白兔,白又白,两个耳朵提起来,割完左爪,割右爪,一动不动真可爱。”梁秋水虽然难受,但是耳朵却没有聋,这个儿歌听的他毛骨悚然。不仅是他,连秦慕白都觉得一身寒气。 “银儿,这大晚上的,换个儿歌行不行?”秦慕白央求道。 “好啊!”银朵眉开眼笑,又开始摇头晃脑,继续下一首,“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缸,缸里有个盆,盆里有个碗,碗里有个勺,勺里有两个豆,我吃了,你馋了……” 沉默,沉默,沉默……十几息之后,“大师兄,我饿了!”梁秋水无力的叫道。 “我想说的是,银儿,有两个豆,你竟然都吃了!”秦慕白说。 “怎么?你以为还会给你们师兄弟?”银朵怒道,然后继续唱儿歌,“一不许哭,二不许笑,三不许露出小白牙……” 第三章 邪宫危机 ?从武当山到武昌,本可以走汉江顺流而下,而二人都觉得水路不安全,毕竟武昌一带是天门的势力范围,于是舍近求远,走陆路,可还是遇到了梦幻都的围堵。这一次去庐山,如何也要乘船,所以秦慕白找了一艘小船,鄱阳湖现在一定不安宁,三个人也不想惹麻烦,只想着快些与紫薇宫等人回合,于是选择了西路赛湖方向,又近,又安全。 武昌距离九江不过五百里,船只顺流而下,自然也是快了很多。 渔火微微,银朵在改编了几首恐怖儿歌之后,终于有些累了,倒在了梁秋水的背上。江上风大,秦慕白拿了披风盖在她的身上,因为有梁秋水在下面暖唿唿的,银朵睡得很香,口水都流到了梁秋水的背上,秦慕白拿出手帕,又去擦她的口水。梁秋水难受的要死要活,还要被银朵当成小火炉。 “秋水,睡了吗?”秦慕白轻轻的问道。 “还没?太难受了,睡不着。” “还有两个馒头,要不要吃一点。”秦慕白建议道。 “给我一个吧,肚子里吐的什么东西都没了。”梁秋水接过秦慕白递过来的馒头,咬了两口,有些凉,不够也能凑合吃。 “等明天早上到了赛湖,上岸之后,就好了。”秦慕白倒了一杯凉茶给他。 “我以后再也不想坐船了。” “如果要跟着她回金陵,必须也要坐船的。” “那我就不去了。”梁秋水耍起了无赖,紧跟着他嘴角一咧,连忙改口道:“晕船算什么,我一定去,一定去。” 秦慕白无语的笑笑,摇摇头,心里却有些酸酸的,银朵对梁秋水明显对他更上心。他不傻,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喜欢梁秋水,喜欢跟他在一起,喜欢跟他玩闹。而面对他的时候,银朵明显提不起精神,甚至有些应付了事。 船家说的不错,虽然是夜晚船速很慢,但因为是顺流而下,天亮之后,就距离九江不远了。银朵醒了之后,秦慕白打了江水,服侍着她洗漱,在路过的江边码头上,又卖了早餐,草草的吃一口,直到中午船只进入了赛湖,又穿过塞湖,入八里湖的沙河镇,一昼夜,船家真的没有撒谎。 下船之时,梁秋水的腿都软了。三个人直接雇了马车,进入镇子,找了一家不错的客栈住进去。 安顿好梁秋水,已经是傍晚了。银朵嘱咐阿三和妞妞在客栈陪着他,秦慕白陪着银朵出门探听情况,虽然主战场在鄱阳湖,但是赛湖和八里湖附近也是邪宫的势力范围。 此时银朵换了男装,好似一个面白如玉的书生,二人出了客栈,找了一家人气旺的菜馆,要了几道小菜,坐在那里不咸不淡的吃着,这种小店可真是八卦丛生的地方,没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听见几个小青年,絮絮叨叨邪宫的事情,秦慕白贴着银朵的耳边问道:“你怎么不直接找邪宫的人问问,偏要到这种地方?” 银朵贴在秦慕白的耳边,低语道:“做领导的不能什么事都问下属,这样会让他们认为,你能力不行,可如果他们不说,我就知道了,那就是神机妙算,如果再能想好对策,到时候一语中的,手下的那些崽子们才能更加的信服你。”最后银朵还露出一个暗含深意的眼神,好似再说,“不懂吧?” 秦慕白恍然大悟,这家伙的心眼就是多。 他们身旁不远处的一个桌子上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正跟着同桌之人侃侃而谈,“叶轩虽然拿回了邪宫宫主的位置,可现在邪宫就是一个空壳,什么也没有。” “小二……”银朵轻轻的叫了一声,小二颠颠的跑过来,“客官,什么事?” 银朵从钱袋里抓了几枚铜钱塞到小二的手中,指着那说话的青年,说道:“看见没,那位公子,帮我叫过来。” 小二仔细一看,愣了一下,贴在银朵的耳边的说道:“那位少爷是县太爷家的公子。” “什么?县太爷家的少爷到这种小店来吃饭。还跟个混子似的?”银朵大吃一惊,这都是什么世道。 “县太爷是个清官,对他家公子管教的严格,你别看现在少爷唿朋唤友,回了家,就跟只小猫似的。”小二低声解释,他说的这么仔细,也是多亏了银朵这几枚铜钱,就这几枚铜钱,也够一家三口吃顿饱饭的。 “你帮我把他叫过来吧,他看见我会过来的。”银朵微微一笑。 “好的。”小二颠颠跑到县太爷公子近前,低语了几句,指了指银朵的座位,银朵见那青年回头,又比划了一个过来的动作,青年眼睛一亮,立即跟朋友们打了招唿,屁颠颠的跑过来,直接坐在了银朵的一旁,讨好的问道:“姐姐,你找我什么事?” “不错,很有眼光。”银朵的嘴角散着淡淡的笑意。 “那是,我从小跟我爹到处任职,最大的见过正二品的官呢!”青年长相很英俊,一笑起来,甜甜的,更是讨人喜欢。 “姐姐,你要问我什么事,我都告诉你。”青年又讨好的说道。 “邪宫的事。你刚刚说邪宫变成了空壳子是怎么回事?”银朵问道,秦慕白也在一旁听着。 “说话一个月前,邪宫突然处理其名下所有的产业,所有的客栈酒楼,都低价出售,就三天时间,而且所有的转让都经过了官府备案,白纸黑字。我当时还觉得奇怪,邪宫这是抽什么风?还去问过我爹,可是人家交了税,我爹也不知道,只说邪宫那边应该有大动作。”说道这里青年还故意停顿了一下,见银朵和秦慕白都非常感兴趣,立即接着说道:“没出三天,我就得到信息,说叶轩回鄱阳湖了。这把我吓的,就想让我爹躲起来,可是我爹那么强怎么能躲?经过他手交易的铺子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个,叶轩要知道了,非将县衙夷为平地不可。紧接着我又听说,不仅是我们九江县,还有九江府,还有附近的几个县城,所有邪宫的铺子都出售了,而且大部分出售给了实力强大的大门大户,还有那些江湖门派,就连邪宫在鄱阳湖,八里湖附近的码头都卖了,彻彻底底,然后又过了几天,我听说叶轩攻占了邪宫,得回了邪宫宫主之位,可是他弟弟叶辙已经带着邪宫所有的钱财跑了,不知去向。” “这一招釜底抽薪,用的真厉害。”银朵喃喃说道。 “说的就是嘛。现在叶轩只抢回来几个码头,一些店铺,可是大部分还是控制在各家各户的手中,他们手里都有官府的房契地契,叶轩不敢动粗,如果不要了那些资产,邪宫就算是完了,可是如果要回来,就算惹了官府与整个江西的武林门派和商贾大富……这一次叶轩如果没有贵人相助,就算是废了。” “你有什么办法吗?”银朵淡淡的笑道,青年看了一眼秦慕白,然后贴在银朵的耳边嘀咕了几句,银朵不住的点头,轻轻的说道:“不错,还算是一个办法。” “那是当然。”青年笑呵呵的盯着秦慕白,带着丝丝的羡慕之色。 银朵点点头,从荷包里拿出一块银子,递给青年,青年一看银子大惊失色,“姐姐,这个我可不能拿,让我爹知道该打断我的腿了。” “拿着吧!跟你小兄弟们出来吃饭,不能总让他们拿钱。” 青年脸上出现了犹豫之色,但还是摇摇头,道:“我爹说了,不能收任何人的贵重物品,如果拿了,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所以不能拿。” 银朵叹了一口气,道:“你爹是个好官,他说的对。本宫记下了。” 青年立即起身施礼道:“谢谢,谢谢。” “好了,你去吧!” 青年倒退着离开了他们的座位,还不住的施礼,银朵挥挥手,青年立即懂了,没有在喜形于色。 “他知道你身份了?”秦慕白小心的问道,目光依旧注视着已经回到原来坐席的青年。 银朵点点头,轻轻的解释道:“这个崽子很聪明,他一眼就看出我是女扮男装,然后我一问邪宫的事情,他就猜出了我的身份,可却又假装不知道,不仅帮我讲解事情的经过,还提了建议,他不要我的钱财,还一直说他父亲的教导,就是想让我有机会提拔他爹,这个崽子太聪明了,在这种小地方待着,侮辱了他的智慧。” “原来如此。”秦慕白点点头,如果是他绝对不会想的这么全面。而且还为银朵提了建议,不知道建议如何?银朵没说,他也没问。 “事情已经知道了,我们走吧!”银朵起身,向门外走去,秦慕白负责跟小二结账。 回去的路上,银朵又买了一些糕点和水果。水果,特意挑选了是南方的水果,在北方不容易买到的。到了客栈,又嘱咐小二熬一些清粥端上来。梁秋水睡了一觉,这个时候,想来也饿了。 第四章 不给 上了楼,梁秋水依旧躺在床上,阿三和妞妞陪着他一旁,秦慕白上前摸了摸梁秋水的额头,“好多了,睡一觉就没事了。” “阿三和妞妞应该饿了,你带它俩到厨房要一些鸡鱼,不要给他们吃牛肉猪肉,那个不容易消化。我在这里陪秋水……”银朵坐在床边嘱咐道,“吃完了,让它俩晚一会儿回来,秋水晕船了,闻不到腥味。” 秦慕白起身,揉了揉她的头,笑道:“知道了,嘱咐的这么细致,你的心啊,现在只有师弟了。” “哪里,难道我对你不好吗?”银朵打掉他的爪子,“快去吧!” 此时阿三和妞妞已经等在了门外,只等着秦慕白带着它们去吃饭。 他们走了之后,银朵坐在床边开始剥桂圆,丢了一个在口中,很甜。 梁秋水听见秦慕白走了,翻身转过来,瞧向银朵。他很奇怪,只剩下两个人,她怎么没折磨他?还有闲心吃东西,平时,只有留下他们两个,这个家伙一定会扑到他的怀里,各种猥亵。 这么乖,不是她的个性啊! 梁秋水看着床边黄黄的小果实,他竟然不认识,毕竟这个东西不是北方的水果,而且也很昂贵。 银朵剥了一个,塞到他的口中,梁秋水不禁叫道:“真甜。” “好吃吧?”银朵甜甜一笑,“不过不能吃太多,会伤胃。” “这个水果叫什么?” “桂圆,也可以叫做龙眼。” “我还以为是荔枝?红尘一骑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梁秋水躺在床上,吐出桂圆核。 “你想吃荔枝?不过现在不是荔枝成熟的季节,要到明年五六月吧,到时候我带你去吃。”银朵又剥了一颗塞在梁秋水的口中,“荔枝跟桂圆很像,不过比它大,有些酸。我觉得其实还是桂圆好吃。” “荔枝很贵吗?”梁秋水突然问道。 “嗯?” “我只是觉得那是杨贵妃吃的,自然很贵吧?” “从岭南到长安二千余里,荔枝五六月成熟,天气炎热,又不像桂圆这样容易储藏,所以必须快马送到长安城,现在也是如此。”银朵解释道,“不过你要吃,我们不管是在江西,还是在金陵,距离产地都很近,就不用担心了。” “哦,原来是这样。”梁秋水放心的点点头。 银朵忍俊不禁,笑了出来,捏了捏他的俊脸,“傻小子,想什么呢?” “我只是觉得总花你的钱,不太好。”梁秋水挠挠头。 银朵又捏了捏他的脸,“这里是江西,地处南方了,很多南方的水果这里都有,你什么没吃过,我都给你买。对了,我还买了石榴,一会儿剥给你吃。”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梁秋水抓住了她的手。 “因为喜欢你啊!”她笑答道。 “大师兄说的对,你对我确实比对他好,可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对不起大师兄。” “傻小子,我愿意对谁好,就对谁好,你不要内疚你大师兄的事情。他跟你不一样。”银朵捧起他的脸,轻轻的吻了一下。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小姐,你要的粥好了?” 银朵起身去端粥,小二递了进来,满满一大碗的稀粥,还有一盘小菜,看来这是秦慕白在后厨安排的。 “秋水,起来吃饭。” “嗯。”梁秋水起身下地。 屋内小方桌旁,银朵盛了一小碗,端起来,吹了吹,盛了一匙,递给梁秋水的嘴角,“张嘴。” “我自己来吧!”让银朵喂他吃饭,他总觉得承受不起。 “不,我喂你,我从来都没有给人喂过饭呢,第一次啊!”银朵很高兴,端着饭碗不松手。 梁秋水不敢拒绝,张开了嘴。 “真乖。”银朵眉眼带笑,笑的梁秋水有些莫名其妙。 银朵喜欢与梁秋水在一起,好似找回了年轻时的感觉。 她喜欢对梁秋水好,虽然他不会像秦慕白那样,对她说,我爱你,也不会像临天那样对她无微不至,也不会像朱瞻圻一般柔情似水,这个小男人带着傲气,带着固执,带着羞涩,像个小刺猬,既想贴近她,又害怕刺到自己。 银朵喂了几下,就觉得胳膊好酸啊,将婉递给了梁秋水,“你自己吃吧。” “你又怎么了?”这家伙怎么总是风一阵,雨一阵。 “你吃,我看着,不爽。” “你跟大师兄吃完晚饭了,才想起我,你怎么不说?” “你不能跟我们吃油腻的东西。”银朵环住他的腰际,贴在他的身上,又开始撒娇了。 “累了?” “有些。” “那就上床休息吧!” “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银朵的眼睛又亮了。 梁秋水摇摇头,“你跟大师兄一起睡。” “可我想跟你一起睡。我不乱摸你,你抱着我就行。”银朵开始央求他。 梁秋水低着头喝粥,不作声。 至从秦慕白回来之后,梁秋水在没有陪她一起睡过,每天晚上两个人都要幽怨那么一会儿,然后不是银朵自己睡,就是秦慕白陪她。 “小气鬼,我都保证不乱摸你了,还不行吗?”银朵又开始耍懒了,“秋水,秋水……” “真的不行。”梁秋水面色一沉,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银朵又不情愿的撇了撇嘴,翻了翻白眼,然后起身回到床边,抽出匕首,拿起一个石榴,开始杀它。 杀石榴是有窍门的,先将石榴头扣下,然后看里面分出五个区域,顺着隔层用匕首划开,然后抠出石榴头的芯,顺着五个区域剥开就可以了。银朵杀石榴的动作,迅速快捷,一气呵成。 梁秋水吃惊的看着银朵,不由叫道:“这个水果我吃过一次,不是很难剥吗?你怎么这么迅速就剥开了?” 银朵撇着嘴,冷哼了一声,“不告诉你。” 梁秋水很好奇,饭都不吃了,过来看银朵那堆开花了一般的石榴,“太神奇了。” “匕首给我,我也剥一个。” “不给,不给……” “银儿……” “不给……” 第五章 准备中 正值上午,初冬暖暖的阳光笼罩着九江县城,繁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大街上走来二男一女,男的长相英俊,风流倜傥,女的风情万种,美艳绝伦,而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二只大猫,其中一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路人见了,皆远远的躲开。 一行人寻了一间最大的绸缎庄走了进去,店里的掌柜一见贵客盈门,立即眉开眼笑的迎上来,“几位客官里面前。” “有成衣吗?”银朵进去淡淡的问道。 “只有男装。”掌柜偷眼打量了秦慕白和梁秋水,他们身材匀称,打板的衣服都适合他们,如果来的是胖子或者是瘦子,掌柜的定然不敢说有。 银朵指了指二人,对着掌柜说道:“看见没?” 掌柜的点点头。 “最好的,最贵的,再去选两套束发冠,越贵越好的那种。”银朵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掌柜,直接坐在了他平时坐的摇椅上。 “好的,一切都按姑娘的嘱咐。”掌柜的笑得眼睛都眯上了,立即招唿小二,选衣服。 “银儿,你给我们选,你不做几套吗?”秦慕白不解的问道。 “我的衣服,李殊沫会准备,而且这次来邪宫,他应该早早给我准备好了,我需要穿宫装,他们这里做不了的。”银朵淡淡的回答。 “宫装是什么装?”梁秋水不解的问道。 “宫廷礼服。”银朵回答。 “是不是你穿上了,我们都要跪下行礼?”梁秋水小声的问道。 银朵抬头捏了捏他的俊脸,笑道:“想什么呢?就算是行礼,也轮不到你,整个江西那么多的王八蛋等着我教训,我得天天让他们跪着。” 正说着话,小二走过来,说道:“二位公子,请到后堂试衣服,这边请。” “去吧,多选两套。”银朵笑笑,看着他们进去,阿三和妞妞蹲在银朵的身边。 没过一会儿,梁秋水就走了出来,他依旧喜欢白色调的袍子,这套也是,白底青竹,陪着是银色的束发冠,全身散发着清新的贵气。从武当初见,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梁秋水从装扮到气质就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高冷中多了几丝儒雅,冷傲中又多了几丝温和,稚嫩的脸上也多了几丝沉稳。银朵点点头,“不错,这套很好。” “掌柜的全力推荐的,他说符合我的气质。”梁秋水也淡淡一笑,虽然花女人钱总觉得不是男人该做的事情,但是买新衣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都很受用。 说话之时,秦慕白也出来了,掌柜的给他推荐的一套绿色蜀锦,衣襟上绣着花鸟,让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厚重,很符合秦慕白稳重的性格。银朵同样点点头,“我发现掌柜的眼光很独到。” 掌柜的搓着手,站在秦慕白的一侧,舔着脸,“姑娘,可满意?” “不错,再为他们选一套吧。如果没有合适的,定做也可以,我最近几个月,应该不会离开庐山。”银朵淡淡的说道,转而又向秦慕白问道:“你怎么没选束发冠?你要时刻记得,你跟在谁的身边,以后的日子,你的身边都是群什么人。” “我只是觉得有些越礼?”秦慕白淡淡的回答。 “越礼?”银朵冷笑道,“我就是礼,我可以给李贤身份,也可以给你们身份,去选紫金冠,越贵的越好。” 梁秋水比秦慕白小了很多,心思自然不会有秦慕白想的那么多,高高兴兴的选完这个,选那个。掌柜的也是一个明白人,派了小二到附近的金玉器商行,源源不断的将男子的束发冠,簪子送过来,供他们挑选。 “喵?”阿三等的有些烦躁,开始跟银朵聊天。 “你也想买衣服?”银朵笑问道。 “啊!” “你娘给你这套衣服你不喜欢了?” 阿三这次没回答,直接抱着银朵的腿,咬了一口,以此证明,它生气了。 “行,行,我不说了。” 此时,梁秋水和秦慕白又换了一身出来,梁秋水依旧选得一身白色,而秦慕白则换了一身蓝靛色的,“这套也不错,也选着吧!你们在各自定做一套。” “嗯。”两个人都没有拒绝。 “喜欢什么,也都买着。” “知道了。”梁秋水很高兴,秦慕白却没有说话,岁数大,涵养自然高。 一切妥当,掌柜的拿了算盘,一笔笔的念给银朵,最后的价格是,整整五百两,还是掌柜说打折的情况下。梁秋水的脸都青了,五百两,对穷人家的孩子,确实太多了,不过银朵倒是觉得还不算多,毕竟里面还有几件金银器的发冠,银朵直接甩出五张十两金的银票。掌柜的拿出手中,一一验过,都是真的,真是财大气粗啊。 “姑娘,定做的衣服送到哪里?”掌柜的又恭敬的问道。 “邪宫,李银朵收。”银朵起身淡淡的回答。 “什么?”掌柜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全身颤抖,大叫道:“少主,不知你大驾光临,小的罪该万死。” “起来吧!你的价格很公道的,眼光也很好。” “小的不敢。”掌柜的一直跪着磕头,连头都不敢抬。 梁秋水和秦慕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的莫名其妙,不知道银朵的威名,这么能这么恐怖。 “本宫要买几套女装,那家的好。”银朵也懒得在安慰他。 “对面的锦绣坊,整个县城最好的女装都是他家的。”掌柜的依旧伏在地上,全身上下颤颤抖抖,就算是银朵问话,都不敢抬头。 “我们走吧!”银朵也没有想到,这个掌柜的,竟然在得知她身份之后,如此惊慌,难道她真的很像坏人吗? 秦慕白提着衣物的包裹跟在后面,梁秋水又偷懒了。 三个人到对面锦绣坊选了二套常服的女装,又在别家为秦梁二人购置了上等的靴子、披风等物,又买了一些胭脂水粉等,看着时间已经中午了,三人二猫又吃了午饭。银朵有些累了,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休息。 第六章 迎接 进了房间,秦慕白便开口问道:“最近这些日子,你为何总是很疲惫?” “路上颠簸,休息些日子就好了,不用担心。”银朵退了鞋袜躺倒在床上,她现在越来越懒。“帮我要壶热茶,我要午睡了。你们将新衣服都穿上,今天上午,定然有人看见我们,过不了多久,李贤他们就会过来,如果缺了什么,你们自己去置办。”银朵又从身上甩了两张银票给秦慕白,“好了,你去吧,不要打扰我。” “我知道了,你放心。”银朵闭着眼睛拍拍秦慕白的手,他能理解她便好。 秦慕白和梁秋水这一次出现,很重要。因为邪宫这个时候,不仅有李贤等人,还有定国公徐景昌,这位国公爷的品行她太了解了,她就算是不穿衣服出现,徐景昌都不敢说什么,可是如果秦慕白和梁秋水寒酸了,那么银朵下半辈子,都会被徐景昌这个贱人嘲笑。 银朵想的不错,她的午睡没有醒,李贤、李殊沫、徐景昌、林风姿等人就到了客栈。 见到银朵最兴奋的当属李贤了,银朵还没有睡醒,李贤就在床边围前围后的叫,“娘,你醒醒,我是贤儿啊!” “不要吵!”银朵翻过身继续睡觉。 “娘,你明明醒啦!”李贤苦着脸,坐在床边摇晃银朵,可是银朵就是不起床。 “娘,萧别来了。”李贤突然说道,连李殊沫都向门口望了一眼,可是哪里有萧别,可是奇迹就是那么出现了,银朵立即坐了起来,扫视了一圈众人,徐景昌、李殊沫、林风姿,还有秦慕白,然后又倒回床上,连秦慕白都惊呆了,萧家五公子,还可以用来叫这只懒虫起床? “娘,你太过分了。”李贤彻底无奈了,又开始摇她。 “折磨完没?快点松手。”李银朵终于坐了起来,打了一个哈气,又揉了揉脸,然后向目光落在李殊沫的身上,问道:“叶轩呢?” “他不敢过来见你。”李殊沫上前一步,低着头回答。 “他是没脸动手,还是不敢动手?”银朵冷冷的问道。 “他觉得这事确实是邪宫理亏,那些落在商贾手中的产业,我们已经按照交易价格回购了,但是那些落在各门派手中的,却有些麻烦,因为牵扯了所有了鄱阳湖的大小势力,恐牵一发动全身。”李殊沫回答的很小心。 “大姑姑呢?”银朵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大宫主和戒色大师,在打下邪宫之后,就回紫薇宫了,将这边的事情都交给轩少主打量。” “叶辙呢?” “下落不明。” “邪宫所有的资产呢?” “一起不见了。” “邪宫的那些人马呢?” “跑的跑,死的死,我们只收编了不到三成,还是以前就效忠叶轩的。” 银朵冷哼了一声,“招你这么说,现在的邪宫,就是空有一座庐山,没钱没人?” “嗯,可以这么说。”李殊沫的脸有些脸红,他终于懂得为什么叶轩不来接银朵了,他是没脸见她啊! “李殊沫,你知道如果临天遇到这种事,会如何做吗?”银朵的目光阴沉,狠辣,都落在李殊沫的身上。 屋子里,林风姿站在门口,李贤本来坐在床边,此时已经起来了,秦慕白站的有些远,靠着墙边,李殊沫站在正屋中央,只有徐景昌坐在一旁的桌边不咸不淡的喝茶。 “临天会带着人,一家一家的灭门,然后不仅抢回失去的,还会将他们的产业都抢过来。”李殊沫颤颤抖抖的回答。 “你过来。”银朵叫道。 李殊沫知道,银朵要做什么了! 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因为此时的银朵坐在床上,李殊沫弯下腰,然后众人只看见银朵扬起手,甩了他一个巴掌,还没完了,抬腿踹向他的胸口。李殊沫没有躲,也没有反抗,这一脚直接将他踹到在地,滚到徐景昌的脚下。徐景昌闪开了,也没有去扶他。 李贤咧了咧嘴,没有说话,因为来的路上,李殊沫已经跟打好招唿了。秦慕白却是第一次看见银朵动用家法,惊的说不出话来。只有徐景昌依旧在喝茶,林风姿紧了紧眉头。 就在这时,客栈隔壁的房间,梁秋水跑了过来,推开房门,叫道:“怎么了?怎么了?” 此时李殊沫倒在地上,嘴角渗出鲜血,梁秋水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怎么的?直勾勾的看着床上的银朵,直到秦慕白关上房门,将他拉到一边。 “你知道你错哪里了吗?”银朵没有理会突然出现的梁秋水,对着李殊沫问道。 “知道。” “我多久没有打过你了?” “三年。”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打你了吗?” “知道。” “知道我这次为什么要打你吗?” “知道。” “那就好。那一巴掌是你替叶轩挨的,那一脚是踹你的。你不服气可以找叶轩将那巴掌扇回来。” “这个还是算了吧!”李殊沫从地上爬起来,握着胸口,这一脚踹的很真狠,屋子里都是明眼人,都不瞎。 “脾气也发了,该起床了吧!”说话的是徐景昌,不温不火的却让人觉得很安心。 “让昌叔笑话了。”银朵淡淡一笑,笑里藏刀。 “可别这么说,我担不起。”徐景昌平淡如水的望着银朵,秦慕白在一旁看着,他揣摩不透两个人的关系。 “李殊沫,没有你担着,他也不敢如此吧!”银朵冷哼了一声。 “这是那个人的命令,六百里加急过来的,让我们在鄱阳湖收敛一下,毕竟这里是宁王殿下的地方,血流漂杵总是不好的。”徐景昌淡淡的回答,秦慕白一直注意着他,这个男人很温和,很儒雅,可总是觉得哪有不对。 “他说话,比我的管用啊,如果他能保证不从我这里拿出一两银子,我倒是什么都可以理解他。”银朵嘴角带着一丝的不屑。 “所以我们都等着你过来解决吗,毕竟你说的话,比我们都管用,能少死些人,总是好的。”徐景昌哈哈笑道。 “不用给我戴高帽,我受不起。”银朵依旧懒懒的模样。 “好了,有话回去在说吧。庐山的风光还是很美的。”徐景昌起身,展开折扇,自是风流做派,不过当他将目光落在梁秋水的脸上时,手中的折扇却不动了。他只勾勾的看着梁秋水的脸,然后上下打量着这个衣着华贵的青年,忍不住惊叫道:“太像了,你竟然能找到跟他长的这么像的年轻人。” 不仅是徐景昌,连李殊沫和李贤也抬头看向梁秋水,李殊沫倒吸了一口寒气,李贤则满脸的大惑不解,转而惊叫道:“在武当的时候穿的太土气,现在打扮起来,他竟然像舅舅!” “舅舅是谁?”林风姿不解的低声问道。 连秦慕白也愣住了,转身打量了一番梁秋水,此时的梁秋水按照银朵的吩咐,锦衣玉带,却是有一番贵气。 可那三个人是怎么回事,好似再说梁秋水长得像一个人,而且是他们三个都认识的人。 梁秋水求救的看向银朵,而此时的银朵面若冰霜,冷冷的说道:“闭上你们的嘴。” “好,好,我不说。”不过徐景昌还是用扇子拍拍梁秋水的肩旁,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意。 梁秋水单纯却不傻,他听懂了他们的话,他哀怨的望向银朵,有些怨恨,然后转身离开。秦慕白也看了一眼银朵,追上梁秋水。秦慕白以前不懂,为什么银朵对梁秋水的偏爱带着执着,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是因为梁秋水像一个人,而这个人看来对银朵很重要。 “郡主,对不起。”李殊沫默默的说道。 “你又没说话,赔什么礼?”银朵眉头一挑,李殊沫愣了一下,他们明明说的不是一件事,好不好?而且他也算是明白了,现在银朵心里根本不是邪宫的事情了,而是那个年轻人了。 “风姿,你留下服侍你师父穿衣,梳洗。贤儿,我们下楼,等着你娘。”李殊沫嘱咐了一句便下楼了。 “嗯。”李贤点点头,不情不愿的跟上李殊沫。 徐景昌已经下楼等着二人,见到李殊沫下来,便问道:“伤的怎么样?重吗?” “再重一点,肋骨就要断了。”李殊沫咬了咬牙,“这一脚我可是替你挨的。” “知道啊,兄弟不会亏待你的。完成那个人的差事要紧啊!”徐景昌搓了搓手,早没有在楼上的神情泰然。 李殊沫贴在徐景昌的耳边,指了指楼下,说道:“那个人应该叫梁秋水,武当七剑第五剑,我三年前见过他的。” “是叫梁秋水,我一个多月前,在武当时,也见过的。”李贤也凑了过来。 “三年前,他才十七岁,瘦小枯干的,没想到三年后,竟然出落成,美少男了。”李殊沫继续说道。 “一个月前,他穿着武当的衣服,我还觉得土气呢。一个月,麻雀变凤凰大变样。”李贤也跟着插嘴。 第七章 笨蛋 “你们俩废话怎么那么多,关键是他长得像那个人,而且脸部的线条比那个人还要柔和,长的还要好,而且还留在相思的身边,真不知道多少人要弄死他,这孩子可真是可怜。”徐景昌叹了一口气。 “不过看样子,我娘应该很喜欢他,你看看他身上穿的,戴的,跟武当山时就是天上地下。”李贤跟着嘲讽。 “如果郡主真心护着他,谁都没办法动他分毫的。”李殊沫又说,好像刚刚揍他的人不是李银朵一般。 “不过看起来那小子,不是很听话。” “不听话,就是死路一条。” “可惜了那张脸。” “不知道我大侄女吃到没有?” “能不能聊点正经的?”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蛇鼠一窝的祖孙三代,凑在一起,就是王八绿豆。 “这个话题多正经?刚刚你娘还打了你沐叔呢!”徐景昌指着李贤说道。 “如果不是你,总说怕死人,轩叔和沐叔早就动手了,用拖上这么久?”李贤不服气了,“我娘应该揍的是你。” “你小子以后还想不想考功名了?” “好,好,我不说了,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照办啊?” “这还差不多。” 徐景昌向李贤保证,帮他一路考上进士。本来李贤想直接当状元的,徐景昌说可以,只要把他皇帝舅舅搞定,在殿试的时候,提前露考题,李贤背下答案,只是这有些太虚伪了,真要被御史台抓住把柄,他们几个很可能遗臭万年。还是低调一些,弄了二甲,就行了。 此时,梁秋水的房间,梁秋水一声不响在收拾衣物,秦慕白就站在他身边,不停的劝道:“师弟,你有什么心里话,可以直接跟银儿说,不能就这么走了?” “谁说我要走?”梁秋水终于开口了,竟然是一个反问句。 “你不走,收拾什么东西?”秦慕白也急了。 “你没听见他们说,要回邪宫吗?去邪宫难道不需要将衣物都收拾好吗?”梁秋水不冷不热的说道。 “那好,师弟,你等我,我也要去整理一下。”秦慕白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杯弓蛇影了。 秦慕白走了,梁秋水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眉头紧蹙着。 他记得在那个风雪夜,她对他说:我喜欢你。他问她:为什么?她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以后他就知道了。 这个以后有多远?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因为他长的像一个人,他是那个人的替身,所以她不顾秦慕白的感受,一意孤行的对他好,现在想来可真是可笑。 “梁公子,师父叫你过去。”林风姿站在门外,轻轻的叫道。她在武当的时候,见过梁秋水,而且她还说过他,“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爬起来。” 梁秋水对这个丫头,还有印象,因为银朵去悬崖下寻找秦慕白,他第二天赶到并离开,银朵曾经让他带话给这个丫头,也是她劝说的李贤,不要闹事,离开武当。 “是,知道了。”梁秋水回答了她,却没有动。 林风姿也没有动,一直等在门口。 “师父说让你现在就过去。”林风姿又开口,她就好似知道梁秋水的想法一般,逼迫着他不能离开。 梁秋水知道,自己躲不掉的。 他起身,向银朵的房间走去,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要听完再离开。 梁秋水推开房门,银朵正在画眉,见他进来,说道:“秋水,过来,你帮我画一下眉头,风姿那丫头的手,拿剑还行,画得眉又粗又难看。” 梁秋水走到她身边,接过画笔,轻轻的描着。 银朵闭上眼睛,享受着两个人的时光,她知道梁秋水生气了,可是她不想放手。 “看看这样如何?”梁秋水停下了动作,捧起银朵的脸,端详了一下,就松开了。 银朵睁开眼睛,照着镜子,淡淡的说道:“如果你不在了,谁为我执笔画眉,谁为我绾起青丝?” 梁秋水愣了一下,然后接道:“大师兄,也可以的。” 银朵握住梁秋水的手,“你想知道,他们说的那个人是谁吗?” “你愿意告诉我,就说,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不会问的。”梁秋水抽出了自己的手,他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就算是他一直知道,这本身就是一场骗局,只不过他一直都认为如果能被她骗一辈子,他也愿意,可是梦终要醒的。谁也不能骗谁一辈子的。 “我告诉你,但是你不要害怕。”她又抓住他的手,“不要甩开,我真的怕你害怕。” “说吧!”他淡淡的回答,不认为自己会被一个答案吓到。 “你长的像当今的皇上。”她说道。 梁秋水的身子一颤,他在那个时刻真的害怕了,如果不是银朵拉着他,他确实觉得自己都要晕倒。 “不要害怕。只有徐景昌他们才能看出来,就算是那些三四品的官员都不会发现。”她安慰道。 梁秋水突然想到那一日在秦家后山,她醒来之后,曾经将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很久,是的,她是那个时候发现的吗? “你与他只有五成相似,他的脸更冷峻,你的更柔和。而且他现在也变了,带着帝王的龙威,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皇太孙了。所以能记住他过去的人,也只剩下当年与他一起玩耍的我们了。徐景昌一眼认出,是因为在我们的记忆里,他依旧是那个温温如玉的少年郎,喜欢交友,喜欢大笑,无拘无束,或许他一刻都不想承认,他已经是九五之尊了。”银朵仰着头,望着梁秋水紧张的双眸,“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梁秋水的手不停的颤抖着,他忍不住的反握住她。 “因为我要说的是,你是你,他是他,我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他,你信吗?” “何必还要骗我呢?”梁秋水想推开她,可是忍住了,他害怕她会摔倒,会受伤,她的每一份痛苦,都会嫁接到他的身上。 第八章 要见血 “你如何才能相信我没有骗你?”银朵语气的依旧温和,就好像春风一般直达心底。 “你没有办法证明的。”梁秋水的手心已经渗出冷汗来。 “一定会有的。” 梁秋水低头望向她温柔的双眸,“不要让临天回到你身边,你能做到吗?” 银朵的目光迟疑了,缓缓的低下头,“我做不到。” “是啊,你做不到,那么你凭什么说喜欢我?”梁秋水觉得自己很傻,很天真,他还是在骗自己的。 “你们不一样的。他从小在我身边,我们之间的爱,不都是夫妻之间的爱情,还有更多的亲情,就算是天下都抛弃了他,我也不会抛弃他,同样,对于他也如此。” “那大师兄呢?你对他就没有一丝的愧疚吗?”泪水在眼眶中打着晃晃,要哭出来了,她视身边的男人为玩物吗? “你大师兄从一开始就是自愿的,我没有逼迫过他,而且我也给过他一段美好的回忆。” “不要用你那些所谓的怜悯,践踏我们的自尊了。大师兄那么喜欢你,那么爱你,可你是怎么做的?我承认我也有私心,忍不住的想从你的身上得到宠爱,可我也是男人,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对不起大师兄,所以我一次次的拒绝你。就算是你骗我,我也喜欢被你骗,可是当我发觉自己不过是一件替代品的时候,我觉得我有些慌张了,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而且是那么重要的一个人……”梁秋水哭了,他真的哭了,他从来也没有像此时这般无助。 “秋水,不要离开我。我只有这一个要求。”她知道,不管什么时候,他们必须要面临今天这个情况。就算是徐景昌不说,李殊沫不说,李贤不说,还是会有人认出的。 “银儿,我承受不起,你放我走吧!”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梁秋水真的哭了,这种感情让他觉得压抑。 “你走了,就能忘记我吗?”她的目光依旧是那么的温柔,恬静。 “不能。”他回答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她轻叹道。 “我真的受不了。他们每一个都会将我看成替代品,我梁秋水只是梁秋水,在你的心里,我依旧只是梁秋水,不会是任何人。”他俯身跪在她的脚下,“求你了,让我走吧!” 武当山上,桀骜不驯的梁秋水,就算是心里有牵绊,也还是桀骜不驯的梁秋水。对他来说,尊严胜过一切,他不想活在任何人的阴影里,就算是那个人已然君临天下。 银朵的手指轻轻的划过梁秋水的眼角,她真的很喜欢他,喜欢他的固执,他的桀骜,喜欢与他斗嘴,喜欢与他玩闹。可是她同样也知道她,他如果留下,那个她喜欢的梁秋水,那个阳光的大男孩,将不复存在。“如果你真的想好了,我便不会再拦你。但是要答应我,一件事,带上阿三和妞妞,让它们陪你。” 梁秋水收住了泪水,狠狠的点点头。 银朵借势推开他,“走吧,不要回来了。”她侧身对上镜子,不去看他,梁秋水缓缓的站起身,此时的他已经泪流满面,他低头在她的面颊上,落下亲亲一吻,转身离开。 银朵的眼角有一滴泪落了下来,是她太贪心了。 那日,徐钦说的不对,他是有很多的女人,可是那些只是爱他,敬他,怕他的玩偶。与玩偶之间是不需要感情的,所以她试着对秦慕白无情无义,只把他当成一个消遣的玩物,可是她对梁秋水却如何都不能如此,那个桀骜的刻薄的任性的大男孩,就好似阳光驻扎在心底。 她喜欢朱瞻基,是记忆里的那个开朗阳光的皇太孙,而不是此时权倾天下机关算尽的宣德皇帝。 人总是会变,而她宁愿生活在过去,铺满阳光的日子里。 阿三上前抬起它毛绒绒的前爪拍拍她的手,好似在说:放心,他会回来了。银朵握了握它的小爪子,淡淡的说道:“去吧!” “喵……”然后带着妞妞追了上去。 梁秋水离开的时候,徐景昌、李殊沫、李贤三个人正在客栈的楼下吃酒。梁秋水不声不响的穿过大堂,阿三对着李殊沫叫了一声,“喵……”便跟着梁秋水离开了客栈。 “怎么回事?”徐景昌有些吃惊,“要不要拦住他?” “不用。”李殊沫的眉头紧蹙着,“刚刚阿三告诉我,这是郡主的命令。” “我娘的命令?我娘怎么会让他离开?”李贤惊叫着,指了指离开的梁秋水离开的方向,那一看就是银朵的新宠。 李殊沫摇摇头,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给李贤,“追上他,这是阿三的饭费,要么他是不会收的。” “是。”李贤接过银票追了出去,一个小小的武当弟子,身上不会有太多银两,就算是他们都不喜欢他,也不能让银朵难堪。 见李贤走了,李殊沫低声跟徐景昌说道:“国公爷,你刚刚做的有些过分了,这小子一定是跟郡主生气了。” “我靠,我怎么知道相思没跟他说?”徐景昌就好似被踩了尾巴。 “你觉得如果是你,你会说吗?”李殊沫淡漠地反问道,“自求多福吧!” “你不能这样啊!我们可是说好了,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徐景昌有些慌了,逼走母老虎的小情人,这罪名可真不小。 “这是你自己惹出来的,跟我和贤儿都没关系。”李殊沫喝了一杯清酒,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我怎么知道这小子这么倔?” “武当七剑,哪个性格好,就算是性格好,也受不得这个啊?”李殊沫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徐景昌。 徐景昌蒙头喝了一杯,“到时候再说吧,有阿三跟着,应该没问题。” 两个人说着话,李贤便回来了,李殊沫问道:“他收了吗?” “没收。”李贤呵呵一笑,“他是没收,可是我将银票都塞进了荷包里,然后挂在了阿三的脖子上。这样他就不能不要了。” “还是你小子聪明。”徐景昌笑道,“这样就算是相思问起,我也能少点罪过啊!” “算了吧!就算是你现在将梁秋水叫回来,也弥补不了我娘心灵上的创伤。”李贤冷哼了一声,抓了几个盐豆子丢在口中。 “不要忘记了,你也有份的。”徐景昌掐住李贤的脖子。 “贤公子,师父叫你上去。”林风姿淡淡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的,阻止了徐景昌的暴行。 “昌爷爷松开,我娘叫我呢!”李贤求饶的叫道。 “便宜你了。” 李贤上楼的时候,银朵已经重新上好了妆,端庄温婉,她在镜子中看着自己,又贴近镜子,细细的瞧着眼角的皱纹,还好,胭脂都掩盖了。 “娘,我来了。”李贤说。 “马车都准备好了吗?”银朵问道。 “等在外面。” “你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银朵又问道。 李贤愣了一下说道:“沐叔让我给他送了几张银票,他没收,我塞到荷包里,系在了阿三的脖子上。” 银朵微微的点点头,又问道:“没有血洗鄱阳湖,是你昌爷爷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昌爷爷说是皇上的意思,他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吗?”李贤奇怪的说道,难道他娘不相信徐景昌吗? “我没有不相信他,只是奇怪,他怎么突然管起了江湖事。” “我怀疑是钦爷爷安排的,我们到了鄱阳湖之后,红尘客栈的人,找过昌爷爷很多次,每一次都聊上一会儿才离开。” 徐钦的势力也要进入鄱阳湖吗? 徐钦一直主张求同存异,他如此做,也是不想邪宫这一次在鄱阳湖,一手遮天。 如果说武林大会,是展示武林各派的才艺,那么财力地盘,这个才算是综合实力。紫薇宫这次将手伸到鄱阳湖是势在必行,徐钦阻止不了,只能退而求其次。紫薇宫与红尘客栈是合作关系,不是同盟关系,更不会一损具损,一荣具荣,在利益上,他们同样也是竞争关系。 林风姿去找秦慕白的时候,他正坐在床边发呆。 梁秋水走之前见过他了,也跟他说了,他为什么会离开,只是他并没有重复银朵那些伤人的话,他不想看见大师兄伤心。他对秦慕白说:“大师兄,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你好好照顾银少主,如果有缘,我们还是会见面的。” 这一次秦慕白没有劝他,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分分合合,合合分分,终逃不过悲欢离合。 “路上注意安全,勤练武功。”秦慕白嘱咐道。 “恩,师兄保重。” 秦慕白闭上眼睛,心里空荡荡的,他甚至感觉今天的梁秋水,就是明日的自己,银朵的心思,他能感觉到,她时而热情时而淡漠的目光,是何意。 这是一条情感的不归路,他做不到梁秋水的洒脱,一走了之。所以他必须要忍着,忍到银朵的心对他融化。如果非要加个限期,他不在意是不是一辈子。 第九章 邪宫危机 第399章 “秦公子,师父让我转告你,我们要启程去邪宫了……”门外的林风姿小声的说道。 虽然她什么也不说,但是什么事,她都看在眼中,包括刚刚梁秋水的离开,他们师兄弟的分别,她知道朱瞻圻的事情,知道临天的事情,所以她对秦慕白和梁秋水充满了同情。师父的事情,她不会多说,所以这同情也只能压在心底。 “知道了,谢谢。”秦慕白温文尔雅,就算是此时,他依旧礼貌的回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这淡淡的笑意是否苦涩,也只有他自己更清楚。 林风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师父的桃花债可真是一波又一波啊! 银朵浅白色的衣裙,扮装典雅,比起平日里不着粉黛之时,精神的几分,可是眉眼间的戾气也重了几分。 她站在门口,见秦慕白出来,淡淡的说道:“走吧,傍晚时要入邪宫。” 李贤背着包裹跟在后面,他有些想不懂他娘这一路上买了什么东西,这么多!她娘离开的时候,可只穿了一套衣服,回来的时候,竟然满满一包,女人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 “相思,你可真是千唿万唤始出来,过来,让叔叔抱抱。”徐景昌见银朵他们下来,神情猥琐,张开双臂。 银朵眉头一紧,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过看在店小二和客栈掌柜的眼中,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滚。”徐景昌的脸皮堪比城墙,一个滚怎么会滚? “小时候,叔叔又不是没抱过。”徐景昌上前拦住银朵的腰际,银朵刚要推开他,直听见徐景昌低语道:“我跟李殊沫赌了饭钱,别让我输啊!” “无聊。” “帮帮忙。” “什么好处?” “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听你的,行吗?”徐景昌讨好的说道。 此时两个人贴在一起,距离很近,就好似情侣一般。银朵又瞪了他一眼,徐景昌立即欢愉起来。 李殊沫站在一旁摇摇头,上前结算了酒钱,并将银朵他们的账也结算了。秦慕白本想说声谢谢,可想了想,没有开口。 银朵和徐景昌出了客栈,并没有立即上马车,而是向邪宫的方向缓步走去,等在门外的侍卫,都跟在后面,没有一个上前打扰的,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最后,只听见徐景昌说道:“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就这一次。” “你还想有下次?”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滚吧!” “娘,昌爷爷就该骂。”李贤还不忘跟在后面落井下石。 “你个小崽子,等着的。”徐景昌转身回骂了一句。 “娘,你看,昌爷爷又威胁,恐吓我。”李贤知道徐景昌的事情,他自己已经搞定了,便开始转移话题。 “一丘之貉。”银朵低骂。 “昌爷爷,我娘说我们都是鹤,丹顶鹤吗?”冬天了,这一个卖萌的季节了。 “对,我俩象征着圣洁,清雅,长寿。” “这个形容,不错,祸害遗千年。” 秦慕白想笑,真的很想笑,这二个可真是祸害遗千年。只是秦慕白想错了,是三个,还有李殊沫,只不过这个家伙刚刚被银朵揍了,收敛了很多,过不了多久就会原形毕露。 “大家都上车吧,轩少主在邪宫等着呢!”李殊沫适宜的招唿道。 林风姿陪在银朵的身边,上了第二辆车,这也是最安全的。 徐景昌走到秦慕白的近前,拍拍他的肩膀,“秦慕白,对吧,跟我一起吧,我有话,要跟你说。” 银朵看见了这一幕,却没有阻拦,秦慕白要跟在她的身边,必须要融到这个圈子里来。这个不着调,又排外,还处处心机的圈子。 从九江县城到邪宫,不过二十里,行不到一个时辰。可就这一个时辰,银朵又睡着了。 “师父,你很累吗?”林风姿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 “路上颠簸,没睡好。”银朵闭着眼睛小憩。 “师父,庐山有温泉,晚上我陪你泡泡温泉吧。”林风姿建议道。 “这个注意不错,对了,韦妙韦笑那两个丫头呢?” “她们在邪宫,为师父整理住处。轩少主说,让你住在主殿,沐叔说,你喜欢住在山腰的别院里,安静。所以韦妙韦笑那两个丫头,只能将两处都收拾出来。”林风姿解释道。 “笑笑与国公爷怎么样了?” “还那样,总是吵来吵去的。”林风姿撇了撇嘴,不太懂他们之间的关系。 银朵也没有继续打听,而是转而问道:“你和贤儿怎么样?” “啊!”林风姿的脸上,瞬间爬上红云。 银朵睁开眼睛,淡淡的笑笑,“你是保护贤儿的,他不会武功,过不了多久,他沐叔定然会安排他做事了,接触的人多了,事多了,自然就会遇到危险,所以你要多护着他。” “风姿明白。”原来师父说的并不是那种事。 银朵微微的笑了笑,她心里明白,李贤现在只顾着玩,还没心思放在女人身上,可与徐景昌呆得久了,早晚也是三妻四妾。李殊沫现在虽然玩心淡了,可在过几年,保不住也会纳妾的。 邪宫的门口,叶轩亲自迎了出来,上前搀扶她,轻唤道:“二姐。” “嗯。”她只轻答了一声。 此时徐景昌、秦慕白等人也下了马车,叶轩见过秦慕白,也打了一声招唿,便引领着众人进入邪宫。 邪宫,是一片很大的庄园,坐落在庐山脚下。 初冬时节,万物凋零,邪宫也笼罩在肃杀之中。 “还是第一次从正门进邪宫!”银朵感叹道。 “你以前都是走围墙吗?”徐景昌嘲笑道。 “昌叔说的不错,每次都是翻墙。而且每次都险些被抓到,没办法我的轻功一向很差劲。”银朵也跟着自嘲道。 “以后就不用翻墙了,大门随你进。”叶轩笑道。 “我其实还是觉得翻墙好。”银朵抬头望着邪宫层层叠叠的建筑,“每一次翻墙进来,都会有新发现。” “偷窥是病,得治啊!”徐景昌长叹了一声。 众人大笑,压抑的气氛,瞬间舒展开来。 第十章 血溅 邪宫中,安排了晚宴,只有他们一干人等,并没有外人。这是李殊沫特意嘱咐叶轩的,因为银朵不喜欢与陌生人交流。 银朵的右侧是徐景昌,左侧是叶轩,银朵吃的并不多,只陪着徐景昌饮了几杯酒。这几杯酒,被李殊沫注意到了,银朵是不喝酒的,因为她害怕自己醉,害怕自己会不清醒。徐景昌贪杯,不会注意。叶轩与她在一起时间短,不知道她的习惯。而秦慕白同样不了解,李贤那个家伙根本不会在意这个。所以整个席间只有李殊沫看见了,她喝酒了,而且还不少。 徐景昌喝的尽兴,一直在给银朵满上,满上,秦慕白也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了。可是碍于众人的身份,他不便开口。 银朵一句话也不说,只陪着徐景昌将酒一杯接着一杯的灌到肚子里,此时已经不仅是李殊沫和秦慕白发现不对劲了,连叶轩也发现了。 “二姐,你今天喝的有些多了。”叶轩提醒道。 银朵面色微红,神情有些迟钝,但是她并没有醉,还很清醒,淡淡的说道:“我从来也没有让自己醉过,因为我总是害怕醉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这话说的很悲伤,李殊沫的眼睛甚至有些红了。 “郡主,是我的错。”李殊沫说道。 银朵摇摇头,没有接李殊沫的话,而是对着李贤说道:“贤儿,风姿,慕白,妙妙笑笑,你吃饱了吗?我有话要跟他们说。” 李贤见状起身,“娘,我吃饱了,你们聊,我们先走了。” 林风姿和秦慕白也起身,有些担忧的望了一眼银朵,银朵挥挥手,“都走,我没事。” “放心,有我呢!”李殊沫说。他们不在的时候,他又不是没照顾过她! 转眼之间,屋子里,只剩下银朵、徐景昌、叶轩、李殊沫四个人。此时银朵才开口说道:“邪宫的事情,我并没有生气,那个人想的比我们全面,他想要太平,还想要银子,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先祖皇帝在世的时候,我们习惯了以杀止杀,以暴制暴。可是武林还在,江湖还在,杀是杀不净的。”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懂了他的意思。”徐景昌抬起手,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有白天,就会有黑夜。有正义,就会有邪恶。很多年来,我一直不懂,为什么江湖上他们那么怕紫薇宫,因为紫薇宫当年以血正道,血染武林,杀到没有人敢反抗。这么多年过去了,朝廷百废待兴,恢复民力,江湖也应该变了风景。”银朵说完这话也饮了杯中酒,接着说道:“但是就算是变了,我也希望你们记得,江湖永远是江湖,这里永远不是讲仁义道德的地方,该杀的必须要杀,该死的必须要死。” 所有人都默默不作声,听着银朵将话讲完。 “我再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清理掉所有不听话的门派,然后再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清理掉所有天门和梦幻都的势力,包括曼陀罗山庄。我要看见白泽的尸体。”说这话的时候,银朵的面色冷若冰霜。 叶轩低着头,没有出声,他知道银朵这个决定是对的,可是他如果做了,如何对得起萧婉儿。 徐景昌不在意,白泽死活与他无关。 可是李殊沫知道,白泽与银朵是什么关系。 “郡主,这个?”别人不开口,李殊沫必须要开口,“郡主,白泽是萧家的女婿,如果我们这么做了,叶轩怎么办?还有萧别那个小子,白泽怎么也是他的姐夫。” “我说的话,你不听吗?”银朵冷冷的反问道。 “我只是想能不能打断他四肢,废去武功,给他留条命,这样不管是对逍遥派,还是明月山庄都有一个交代。”李殊沫退缩了,他不能拒绝她的决定。 银朵摇摇头,“他的身份太特殊了,必须死。他不死,我一天都不能安宁。他比杨杨都让我觉得可怕。” “我支持相思。”徐景昌为自己斟上一杯,又为银朵的杯子填满,“就算是你们不动手,我哥也会动手的,白泽必须死。” “昌叔,我们今天不醉不归。”银朵又掩面将酒喝下,谁也没在意,她饮酒时,眼角的泪花。 玉枕清寒,十年如一梦。晓来酒醒,露染霜尘浓。掩帘轻挑,花似旧日红。低眉回首,人隔千万重。 还记得这首词吗?说好了,武夷山一别,再不相见,你死的时候,我会再去看你一次。然后我便彻彻底底的忘记你。 没有人再拦着她,他们都清楚,这个晚上,她的不醉不归。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她终于醉了,她抱着徐景昌喊:“钦叔,您这个大骗子,骗我说什么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你这个大骗子……” 徐景昌也喝多了,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银朵越说越伤心,然后还是打他,一拳一拳的落在徐景昌的身上,然后开始哭,哭完了又打他,口中不停的说着,“大骗子,三妻四妾……” 李殊沫和叶轩也有些微醉,但比起他们还好些,二人拉开他们,银朵依旧拽着徐景昌不松手,口中还是喊着,“徐钦,是个大骗子。”叶轩没懂,可也算听明白了徐钦的意思,不由的对视了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想想就懂了。”李殊沫拦腰抱起银朵,将她送回住处。 “松开我,我没醉,继续喝。”银朵又开始拍打李殊沫。 “姑奶奶,别打脸。”李殊沫低吼道。 银朵终于安静了,捧着李殊沫的脸,笑道:“你是谁?好面熟啊?” “我小时候,跟你一起洗过澡,你难道忘记了?”李殊沫连哄带骗,阻止她不要打他的脸,留下挠痕也不好啊。 “洗过澡,不记得了。要么现在再去洗洗,钦叔说了,让我找个三妻四妾的,男人都是玩物。哈哈……”银朵真醉了,梁秋水离开本对她伤害很大,又下了杀白泽的命令,她又伤了一次。 叶轩安排了侍卫送徐景昌回去,才姗姗赶上二人。 “叶轩,这家伙真的醉了。”李殊沫又将银朵向上托了托,这家伙现在死沉死沉的。 “二姐,以前醉过吗?”叶轩问道。 “没有。” 银朵抬头又看向叶轩,伸手去抓他,“这个小哥,长的也不错,你是谁家的?给我做小妾好不好?” “她连我们是谁,都认不出来了。”李殊沫无奈的摇摇头。 “快点给她送回去了,好好睡一觉儿……” “我不要睡觉,不要睡觉,我们继续喝酒,我没醉,没醉。”银朵又开始拍打李殊沫的脸了。 “姑奶奶,我们不是说好了,不打脸的吗?”李殊沫抱着她躲不开,好在银朵的指甲不长,要么现在李殊沫定然变成了大花猫。 “要么我来吧!”叶轩见李殊沫很狼狈,只得自告奋勇。 “算了吧,你如果被挠花了,影响的就是邪宫的脸面了。”李殊沫在银朵的脸上亲吻了一下,贴在她的耳边说道:“不要闹了,我是你弟弟。” “弟弟?”银朵确实停下了手,喃喃自语道:“我好像是有弟弟的,叫于谦……”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银朵哈哈大笑,“还有一个叫叶轩?” “你个没良心的。”李殊沫又笑骂道。 银朵又哈哈大笑道:“他们都不跟我一个姓,我有一个跟我一个姓的弟弟,是世上最混蛋的弟弟,叫李殊沫。哈哈……” 叶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怕自己憋出内伤。 “行了,行了,不要闹了。”李殊沫的脸都青了,好在距离银朵的寝殿不远了。 只见黑暗里走出了一个人影,是秦慕白。 “还没睡?”叶轩问道。 “她没回来,睡不着。喝醉了?”秦慕白上前从李殊沫的怀里,接过银朵,银朵很安静,并没有挣扎,也没有胡言乱语。 “醉了,醉的一塌煳涂,她如果说了什么让人生气的,不要跟她一般见识!”李殊沫特意嘱咐道。 “没事,我知道。”秦慕白转身向寝殿走去。 李殊沫和叶轩并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寝殿的门口。两个人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说道:“她没醉?” 两个人又同时摇摇头,李殊沫说道:“她醉了,只是她清醒了太久,心里不舒服。” “她下定决心杀白泽,也是下了狠心的。”叶轩也跟着说道。 “白泽是必须死的。她说的对,白泽的身份太特殊了。如果他不死,不仅是魏国公那边,还有皇上也不会放过他的,还不如就死在我们的手里,还能留个全尸。郡主明白,她也会这么做,可毕竟两个人曾经相爱一场。如果是我,定下不了这个狠心的。”李殊沫淡淡的说道,望着黑暗里的夜色,点点星光,遮掩了月色,他的心也跟着微微作痛。 “如果是以前的我,不会心软,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你们在身边,我不觉得孤单了。”叶轩回答。 第十一章 醉酒 银朵的寝殿里,秦慕白想为她褪去衣物,安顿她休息,可是银朵抓着衣服就是不让秦慕白脱,口中还不停的喃喃叫道:“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我有夫君,不要碰我!” “你夫君是谁?”秦慕白冷着脸问道。 “景临天,景清的外孙。”她答,然后“呵呵”的傻笑,“景临天,这个名字好听吗?临天,是我起的,你看我多厉害,我都能为自己的夫君起名字?” 秦慕白终于懂了,为什么李殊沫特意嘱咐他,“她如果说了什么让人生气的,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刚刚一定也将他们折磨了。 “你厉害,很厉害。”秦慕白顺着她的意说道。 “可是,可是我找不到他了,他丢了,找不到了。”银朵突然又哭起来。 “他在跟你玩躲猫猫,你睡一觉,明天早上,就能逮到他了。”秦慕白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 “是吗?那你说,他躲到哪里了?老鼠洞,蚂蚁窝,不对,不对,这里一定没有。他小时候,跟府里的孩子玩躲猫猫就喜欢躲在我的床下,我问他,为什么总躲在这里,他说,因为他们谁也不敢进我的房间,这里是最安全的,他们谁也找不到。”银朵又开始傻笑起来,“你说,我的夫君聪明吗?”银朵摇晃着秦慕白的胳膊醉眼朦胧的问道。 “聪明,很聪明。”确实很聪明,他小时候玩躲猫猫,怎么就不知道找这种地方藏呢! “他是很聪明,一直以来都是府里最聪明的孩子。可是他长大一些了,我就开始害怕他,他总是不笑,开始喜欢一个人玩,然后一个人望着天。我知道他是纪纲的儿子,我一直知道他是仇家的儿子,所以他十二岁的时候,我就将他送走,去最艰苦,九死一生的万恶谷歷练。我知道,他受了很多的苦,我知道,他定然会恨我,为什么对李殊沫那么好,对他那么残忍,可是他竟然不恨我,代我控制整个南直隶的江湖,每年大把大把的银子流进公主府,他做的越好,我越躲开他,因为我知道他是仇人的儿子。他爹害死了我最敬爱的小姑姑。我每一次离开公主府,他都会站在府门前,凝望着我离开,我知道,他想等着我对他说,临天,我带你一起。可是这些年,我一次都没有做到,一次都没有。我答应带他来庐山,看雾海,泡温泉,可是没等我们再来庐山,他就被抓走了,抓走了,抓走了……” 银朵像只刺猬一样,卷在床上,不停的说着,由喃喃自语转为痛哭流涕。 寝殿的窗下,李殊沫和叶轩靠坐着,李殊沫的泪水也止不住的流下,叶轩递了一块手绢给他,他们的事情,没有人比李殊沫更清楚。 “他会回来的。”秦慕白也抽了抽鼻子,他从来也没有想过,他们之间竟然是这样的过程,他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单纯的青梅竹马。 “钦叔对我说,我的武功恢复起来很难,我不能自保,只能靠男人保护,我骗了秦慕白,我又骗了梁秋水……我害怕死,我真的害怕死……” “不要哭,我宁愿被你骗一辈子,只要你高高兴兴的活着,不要这么悲观,我和秋水都宁愿被你骗一辈子……” “可是临天会生气,他如果一辈子都不出现,怎么办?怎么办?钦叔是个大骗子,相思也是一个大骗子……” 寝殿里传来银朵的哭闹声,缠缠绵绵…… 寝殿外的窗下,“如果二姐不给我疗伤,也不会内伤反反复复,死的其实应该是我。”叶轩抱着膝盖,深深的埋下头。 李殊沫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那是她应该做的,你不要内疚。”李殊沫又望了望漆黑的天际,月亮星星都不知何时躲在了云层中,难以寻找踪迹,“现在已经过了二更天了吧!” “恩。”叶轩轻答了一声,随后李殊沫站起身,向寝殿的正门走去,叶轩不解的问道:“你要干什么?” “她这么闹下去,我们谁都别想睡觉了。”李殊沫轻轻的推开大门,缓步的走进去。 烛光下,神情无奈的秦慕白坐在床边,正在劝银朵,“银儿,不要哭了,他不会生气的。”见他们进来,不由的问道:“你们怎么还没回去?” “她也闹的差不多了,还是让她快点睡觉吧。”李殊沫走上前,一指点在她的睡穴上,银朵轻哼了一声,就晕了过去,李殊沫耸耸肩,“世界安静了。” “这样也行?”秦慕白无语了,他们下手也太狠了吧。秦慕白不知道的是,临天下手更狠,直接一手刀砍在后劲上,让她睡过去。 “没事,明天她醒了,也不知道谁干的。你跟她睡过吧?”李殊沫的语气很随意,叶轩听的很脸红,秦慕白听的很诧异,甚至带着一丝的不安,就是那诧异的表情,肯定了李殊沫的想法,他指了指内室的另一道门说道:“穿过那道门,后面有温泉浴室,给她洗个澡。好了,我们走了……”李殊沫打了一个哈气,招唿叶轩,转身离开。 秦慕白愣了愣,又看了看昏睡在床上的银朵,叹了一口气,抱起她,去沐浴了。 回去的路上,叶轩问李殊沫,“你怕她明天找你报复?” “她想不起来的,就算是想起来了,秦慕白也不会供出你我的。”李殊沫悠悠的回答。 “我没动手。”叶轩跟徐景昌李贤待的久了,也习惯了,这群人遇事撇关系,出卖队友。 “可你进去了,秦慕白可以作证。”李殊沫大摇大摆的向前走去,不在意叶轩被拖下水的愤怒。 “都是无赖啊!” 折腾到三更天,秦慕白终于安顿好了银朵,李殊沫刚刚的手法很轻,只能保证银朵昏睡一个时辰,过了一个时辰,这个家伙就会醒,醒了之后,不是去茅厕,就是要喝水,秦慕白一一准备好,挨着她躺下,也不敢睡着,只浅浅的歇着。 第十二章 酒醒何处 银朵彻底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大脑里,空空一片,什么也记不清了,更不要说李殊沫点了她的睡穴。不过她还是很快想起了,她已经将鄱阳湖计划安排了,李殊沫和叶轩自然会去办的。 之后的几天,银朵一直躲在寝殿里,修炼内力。有时候,也会出去走走,都是秦慕白和林风姿陪在左右。趁着这个时候,林风姿不停的向银朵请教武功上一些疑问,银朵每每的都是细心解答,而且还会旁征博引,引出各门各派的招式,指导林风姿,当然这其中也有武当剑法。每到这个时候,秦慕白都忍不住轻咳几声,因为那些剑法,有些连他都是刚接触不久的,而对于银朵来说,就好似信手捏来。 “银儿,你会多少种剑法?”秦慕白小心的问道。 银朵摇摇头,“不记得了,太多了。不过只要你听过的,我基本应该都练习过,如果你让我给你演示,基本除了那些名满江湖的剑法,剩下的,都记不住的出处了。” “我懂了。”秦慕白点点头,他终于明白了王道九剑的精髓,以无剑化有剑,所有的招式都不拘泥于书本,可是千变万化,随机应变。 “要不要我们切磋一下,上一次切磋还是三年前呢!”银朵呵呵一笑。 “很想,不过你身子弱,还是算了吧!”秦慕白揉了揉她的头,他怕不小心伤到她。 “你这是将我当花瓶了啊?”银朵不满意的叫嚣。 “什么花瓶,明明是花盆吗?”徐景昌和李贤从暗处鬼鬼祟祟的走出来。徐景昌的手中,依旧拿着折扇,不慌不忙地扇着。一副温温如玉,风流贵公子的姿态。 银朵直接无视了徐景昌,向李贤问道:“你最近读书了吗?” “刚刚还在读书,昌爷爷见我累了,就叫出来,熘达熘达……”李贤立即谦虚作答。 “那就给我背一下《过秦论》吧?”银朵要考察一下,他是否真的读书了。 “啥?” 银朵撇了他一眼,又说道:“那《六国论》呢?” “娘,来点简单的,行吗?”李贤要哭了,这些玩意他读着都费劲,还背诵? “我们在鄱阳湖,《滕王阁序》,这个应该会背吧?”银朵开始降低难度。 “我就会一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李贤叫苦连连,在心里埋怨徐景昌非要说她是什么花盆,他现在连花碗都不是了。 “那你现在会背什么?”银朵有些恼火,四下寻找了一圈,除了林风姿手中的宝剑,没其他的武器了,“风姿,去给我找个棍子。” “是,师父。”林风姿立即去找棍子了,她动作不敢不快了,师父发火了,别直接上兵器,还不如找个棍子又打不坏。 “娘,不要打我,我会背《蜀道难》这个可以了吧,李白的。”李贤一见林风姿都去取棍子,立即叫道,这可是他能背的最长的诗词了。 “那就开始吧!” “噫吁戏!危唿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始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嵋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 李贤一边背着,一边注意着林风姿是否真去拿棍子了,然后他很不幸的看见,林风姿拿着一根鸡毛掸子,双手奉上,递给了银朵。 李贤只觉得身下,凉风飕飕的,后背一片冰凉。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飞湍瀑流……” “继续……”鸡毛掸子握在手中,李贤的腿都要软了,“娘,你能不能提醒一下?” “我又不会背,怎么提醒你?不过你要是背错了,我倒是能提醒你。”银朵冷冰冰的说道,摆弄着鸡毛掸子,示意他提醒的方式。 “昌爷爷,下一句是什么来着?”李贤又向徐景昌求救。 “本国公爷怎么会背这种东西,我最多会背《鹅鹅鹅》。”徐景昌满脸不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风姿,你知道吗?”李贤又向林风姿求救。 林风姿默默的摇摇头,她每天都忙着练武,哪里有时间背诵这么长的诗词。 最后李贤只能看向一直被他欺负的秦慕白。 秦慕白悠悠的开口道:“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李贤立即接了过来,“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勐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李贤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带着感激的望着一眼秦慕白,心里却又有些怨恨,本来今天过来是找茬的,竟然还被他救了。 “这些诗词只是入门,科举考四书五经,你说你怎么能考的上?”银朵叹了一口气。 李贤不说话,徐景昌也不说话,因为这两个人已经预谋好了,考试的问题。 “好了,去吧,多读读书。”银朵有些无奈,可又没有时间,每天都监督李贤。 “是,娘,我们走了。”李贤拽着徐景昌两个人逃之夭夭。 秦慕白见他们走了,安慰道:“贤儿,已经不错了,你这么久都没有照看他,他还能将《蜀道难》,背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 “子不学,父之过。”银朵将鸡毛掸子,丢给林风姿,向寝殿走去。 “我可以教他。”秦慕白跟在银朵的身后,“只是我并没有参加过科举,对那些考试内容不熟悉。” “算了吧,他那个家伙,不服管束。你去教他,他只会怨恨你。李殊沫已经跟我说过了,邪宫里,为他请了先生,他要恨就去恨教书先生吧!”银朵只觉得头痛,在屋中的果盘里,寻了几颗桂圆,剥了皮,丢在口中,甜甜的。不禁又想起来梁秋水,不知道他此时在哪里,是否安好。 晚上,李殊沫又过来,汇报当天的进展。 威胁,恐吓,试压之后,有些小门小派已经放弃了吞并的邪宫资产。山有贼,水有匪。不过不管何时何地,还是会有些刺头自视清高,一意孤行。鄱阳湖这么大,自然刺头也不少。 银朵听完了李殊沫的汇报,淡淡的说道:“安排一下吧,我要见见他们,好好跟他们聊聊。”银朵将拿名单的递还给他。 “他们不来呢?”李殊沫小心的问道,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难缠,怎么会轻易来邪宫? “就说我请他们喝茶,可以带人,可以带武器,他们又一起来,有什么可害怕的?”银朵微微一笑,不明事理的人,还真会以为银朵只是要请他们喝茶。 “是。” 银朵的命令刚下,叶轩就匆匆而来,问道:“二姐,他们能过来吗?” 鄱阳湖上的大小帮派经过了邪宫一连串的打压,一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换做谁,也不敢只身犯险的。叶轩如此问,也是有根据的。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为什么不来呢?”银朵坐在桌边,剥着橘子,刚刚吃过了桂圆,又吃橘子,总觉得橘子不甜,见状都塞到了叶轩的口中。 叶轩咀嚼着橘子,却是食之无味,可又见银朵胸有成竹,心中一转,问道:“你难道要……” “如果不来,那我只能将他们灭门了,我不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我给你们时间,就是让你们各个击破。留到的最后,都是死硬分子,自然不能再仁慈。这些你都懂,现在怎么就放不开了?”银朵眉头微微一挑,带着一丝的埋怨,接着又说道:“其实你这样,也不错。年岁大了,成熟了,身上的戾气就淡了。” “二姐,教训的是。”叶轩微微的欠着头。他确实比年轻时,思考的多了,顾忌的多了,不由的变得有些畏首畏尾,不敢痛下杀手。 “解决完他们,我要去一趟南昌。”银朵又嘱咐道,眉眼之间涌上了几分浓重。 “是去见宁王爷吗?” 银朵点点头,悠悠的说道:“江西是他老人家的地方,不能没有规矩的。而且有他镇着,以后邪宫在鄱阳湖也好办事。这次,你跟我一起去,拜见一下宁王殿下。他老人家喜欢专研道家,你看着准备一些礼物吧,我们不能空手的。” “是。”叶轩轻答了一句,他明白银朵的用意。这一行,不仅要见宁王殿下,还要去拜会南昌城里的那些官员大户,邪宫的形象要改变了,不能在是天天恐惧的邪门歪道,魔门圣地。 “要洗白了,洗的白白的。”银朵仰着头,微微的闭上眼睛,又睁开。睁开是光明,闭上是黑暗。不管江湖的势力有多大,都是要走这一步的。宋江都会被招安,而不要说邪宫。 第十三章 正经点 喝茶的那一天,天有些暗,灰蒙蒙,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邪宫金碧辉煌的无法无天大殿之中,叶轩独自站在殿中,目光阴沉。回到邪宫已经近两个月的时间了,邪宫是收回了,可是邪宫的威信却降到了冰点。叶辙很厉害,临走了,还反将了他一军。或许当年,他真的不应该心存怜悯。 “叶轩,人都到了吗?”大殿的一侧,一位华丽的宫装女子款款向他走来。 “都到了。李殊沫和李贤到山下去迎接他们了。”他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有些低沉。 女子莞尔一笑,“他们敢来就好。”又瞧了瞧叶轩略显阴沉的面色,上前捏了捏他的俊脸,“你这是什么表情,家里来客人了,应该高兴才对!” “想不到高兴的理由。”叶轩拽掉她的手,这家伙总是动手动脚的,她也不在意被外人看见? “害怕被萧婉儿看见?她在明月山庄呢,看不见。”银朵又去捏他的脸,叶轩被迫投降,央求道:“二姐,找个没人的地方随便让你捏,别在这里行吗?” “看你不高兴,逗逗你嘛?安排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今天唱白脸就行了,我和李殊沫唱红脸。”银朵懒懒的说道。 叶轩又拉开银朵的手,低低的说道:“我的人,在鄱阳湖东岸看见了梁秋水,要不要抓回来?” “你的人认识梁秋水?”银朵平静若水,略显奇怪的问道。 “不认识,不过他们知道你的猫,阿三。两只猫,一个美男,没人会认错的。”叶轩按住她的手,防止她又来捏他的脸。 “他过的好吗?” “他们回来说,他住在江边的草屋里,每天练剑,除了上镇子上买食物,从来不跟任何人交流……”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反问道。 “啊?”叶轩一惊。 “按照李殊沫的做事风格,梁秋水走后,就应该派人跟踪他。恐他发现,也会在附近搜索,更何况公主府的侍卫有自己的办法联系阿三。可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天了,才从你口中得到梁秋水消息,你们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叶轩突然有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她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像萧婉儿那么傻傻的不好吗? “这个,这个?我们确实一直都有他的消息,只是李殊沫不让我告诉你。”叶轩解释道。 银朵叹了一口气,又问道:“他最近是不是一直派人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保护。”叶轩纠正银朵的用词。 “行,就用保护这两个字。那他最近是不是一直暗中派人保护我,顺便监视我。” “……这个,还是等他与你说吧!”叶轩不想与她在进行这个话题了,好在这时,徐景昌与秦慕白二人到了。 “你们姐弟俩,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呢?”徐景昌手摇着折扇,大冷天也不忘耍帅。 “聊聊天气,风和日丽的。”银朵说。 “阳光也很好。”叶轩说。 徐景昌抽动了一下嘴角,“屁,外面要下雪了,你们骗谁呢!” 秦慕白也抿着嘴角,他听说过叶轩的传闻,在武林大会上也见过,那时候,他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冰冷模样。相处久了,又被徐景昌和李殊沫等人同化,也变得有些不着调了。 “外面要下雪了啊,可以堆个雪人。”银朵向大殿上方走去,端坐在正中的白玉躺椅上,徐景昌也发现了躺椅,颠颠的跑过去,坐在银朵的旁边,俯视大殿。 “大侄女,你觉得不觉得,我们坐在这里,有点像夫妻?”徐景昌神叨叨的说道。 “那你滚下去,好了。”银朵耸耸肩,不耐烦的说道。 “我大小也是国公爷啊!还不能坐在这里了。”徐景昌觉得这个位置不错,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这里是江湖啊,谁管你是不是国公爷,就算是钦叔,他入江湖,使用的也是红尘客栈大当家的身份,而我是紫薇宫少主身份,你是什么身份,坐在这里?”银朵一语满满的都是嘲讽之意。 “我是红尘客栈大当家的堂弟,是紫薇宫少主的叔叔,这个身份怎么样?”徐景昌美美的说道。 “……”银朵。 “……”叶轩。 “……”秦慕白。 “这就是传说中的双重身份。”徐景昌哈哈大笑,终于在银朵的面前扳回一局。 “有些人的大脑,真的不能按正常的思路来理解。”银朵吐了一口气,“你快点滚下去,你坐在这里,我怎么看都觉得你是邪宫的新主人。” “不,我也要坐在这里。” “滚下去!” “不……” “你们在干嘛?”李殊沫和李贤从殿外走了进去,“客人已经在大殿之外了。” “他们在抢位置。”叶轩指了指白玉躺椅上的二人,也学会了打小报告。 李殊沫的嘴角抽了一下,喊道:“你们还能正经一点吗?” 徐景昌起身,“好男不跟女斗,快给本国公搬把椅子来,我坐她旁边。” 银朵抢到位置,还跟秦慕白展示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秦慕白微微地笑了笑,在徐景昌等人的身边,她永远带着孩子的天性。 “好了,一会儿他们就上大殿了,你们都严肃一点。”李殊沫招唿道,受不了这群人这个时候,还有心玩乐,没有一丝紧张的气氛。 “本国公怎么感觉像演戏?难道这是戏班子?”徐景昌小声的说道。 “本色出演就好了!”银朵坐在正中像叶轩挤了挤眼睛,叶轩也收回了刚刚的笑容。 “让他们都进来吧。”只在那一瞬间,银朵的神情化成了阴冷、狠辣,宛如女王临世。 叶轩、徐景昌等人也转为了上位者的严肃,李殊沫也冷着脸,只有秦慕白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李贤左看看右看看,在李殊沫答道:“是。”之后,哈哈大笑起来,将刚刚降为冰点的气氛,一下子抬到沸点。 “别骂我,别骂我……”李贤都要笑出了眼泪,“你们……” “闭嘴。”异口同声。 第十四章 拜茶 大殿的殿门缓缓的打开,一阵冷风抚堂而过,李贤站在玉台下,打了一个寒颤,而他身旁的叶轩却是平淡如水,甚至连眉头都没有蹙上一下。 李殊沫和秦慕白站在对面。李殊沫的眉头轻轻挑起,似有心思。秦慕白温文尔雅,气宇飘然,好似真的来参加一场茶宴。 白玉躺椅旁,新加的座椅,徐景昌打着哈气,“大侄女,这人怎么还不来?他们真以为我们请他们喝茶吗?”也只有徐景昌在这个时候,还能处之泰然。 “已经到了。”银朵端坐着,淡然的说道,眉眼之间带着阴冷。 话音刚落,只见门口唿啦啦的进来十数个中年男子,各个面色阴沉。进了大殿之后,扫视了一眼大殿之中,当发现正中端坐的是一位宫装女子之时,皆倒吸了一口寒气。 迟疑了几息的时间,终有人认出了银朵,上前施礼道:“黑虎帮帮主许明拜见银少主。” 许明的年岁不大,长相端正,眉眼之间带着温顺,却又透露着一丝的难以捉摸。 其他人见状,都自报家门,什么雷霆门,青龙帮,道义盟,不下十多个大小组织的人,各个的手中都有邪宫的产业。 “还不错,这年来,还算是有人认识本宫。”银朵淡然的说道,“各位请坐吧,看茶。” 众人相互对望了一眼,各自寻找座位。他们都知道,这些来邪宫,喝茶不是目的,目的是邪宫的产业去留。他们其实不想来,可如果不来,迎接他们的必然是与邪宫正面的兵戎相见。他们自知以一家之力难以对抗邪宫,又怕盟友临时起义出卖了自己,所以思量之下硬着头皮,来赴这茶话会。 邪宫的侍女穿梭而入,为众人上茶。 “这是今年的新茶,从金陵送过来的,还不错。”银朵也接过了侍女的茶杯小饮了一口。 众人面面相觑,偷眼看着站在一旁目不斜视的叶轩,还有秦慕白等人,他们都没有就坐,更让他们觉得如坐针毡,相互用眼神交流着各自思绪。 “不要担心,你们都是鄱阳湖上有名有号的人物。竟然来了邪宫,我自然会保证你们的安全,如果出尔反尔,以后邪宫将以何面目立足于鄱阳湖,立足于武林?”银朵莞尔一笑,“闲话,本宫也不多说了。说说吧,你们拿了邪宫的产业,想这么办?” 众人沉默了,他们都没有想到银朵在这个问题上,如此直接。相互观望,谁也不想做这个出头鸟。 “怎么,都不说话吗?如果都不说话,本宫可默认为你们都同意将产业归还给邪宫。”银朵笑吟吟的说道,“笔墨伺候。” “慢着……”终于有人开口了,是一个彪形大汉,“我手中的产业,都是花了银子,也在官府备案了,这是邪宫的家事,与我等无关。”何时都有不怕死的,开口是个四十岁的汉子,刚刚银朵已经注意到了,他是青龙帮的帮主杨林,在这群人也算是头头,要么他们也不敢上邪宫。 “我们敬你,是因为你是紫薇宫的少主,可是邪宫的事情,应该不归紫薇宫管吧?”又有人开口了,这人面白如玉,不像个粗人,到像个书生,不过开口便带着锋芒。 “邪宫?”银朵反问了一句,然后哈哈大笑,向着殿下走去,“你们难道不知道,叶轩现在的身份吗?”她扫视了一眼众人,“如果真的不知道,我不介意提醒你们一下,他也是紫薇宫的少主。” 众人的表情都没有变,看来他们都是知道叶轩的身份,他们敢这么嚣张也是自认为背后有着天门和梦幻都的支持。 “店铺,码头,船只,航线……你们占了邪宫多少产业,你们自己的心里都有数。如果返还,大路两边,以后与邪宫各走一边。如果不返还,按照约定,今天也会放你们回去,可是以后就不保证你们的安全了。”银朵的威胁很直接,这是最后的一次机会,邪宫占据着碾压他们任何一个的优势。 “当初叶轩在的时候,这鄱阳湖上,大家挣钱大家花,叶轩虽然霸道了一些,但是也没有将你们逼上绝路。各位自审下自家的势力,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可是我李银朵不一样,如果不是叶轩看在往日的交情上,让我放过你们一马,此时你们那些小门小派早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银朵的眉眼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而笑容下面的阴狠同样也是展露无疑。 众人都不说话,因为他们知道银朵说的是真的,那些曾经赫赫有名的帮派,也经不住李银朵血腥的屠杀。 “这一次找你们来,给你们一个补过的机会。说吧,当初是谁联系你们购买邪宫产业?”银朵突然转移了话题,锋利的目光看向众人。 众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看向了青龙帮帮主杨林,也是最先说话的那个,杨林长的有些瘦弱,因为练武的关系骨骼很结实,此时他的眼角带着一丝迟疑,迟疑中又有些阴狠的气息。 “是叫杨林吧?大家怎么都看你?难道是你联系大家抢购的?”银朵的嘴角带着阴冷的笑意。 “抢购?当日邪宫出的价格那么低,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出手?”杨林大声的反问。 银朵点点头,轻语道:“也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更不要说你们本身就是一群王八蛋。” “你骂人!”杨林大吼一声。 “没有啊,我只是说句实话。如果你们不是见利忘义的王八蛋,能在明明知道邪宫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之时,还争前恐后的向前冲?”银朵的一席话说的他们没了脾气。 “事有反常必有妖,你么难道不知道?”银朵又冷哼了一声,“更何况,交易的时候,你们有多少人写的是欠条?” 众人一惊,甚至有人手中的茶杯,没有拿住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而却没有人理会。 “邪宫在鄱阳湖发展接近三十年,你们手中那些银子,怎么能买下那么多邪宫的产业,更何况,还有码头和航线,说说吧?本宫不为难你们?”银朵冷眼打量着众人,连站在一旁一直一声不响的叶轩都抬起了头,他们竟然有赊账?他怎么不知道? 众人都不说话,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好似都明白了,又好似没明白。 “不想说,是吧?”银朵冷哼了一声,向着李殊沫的方向喊道:“小沫,将人带上来?” 众人一惊,只看见李殊沫转身入了偏殿,十几息之后,只看见他身后跟着三个人走过来,两个侍卫押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长的很标致,眉清目秀,被推出来之后,向众人中望去,立即叫道:“爹……” 青龙帮的帮主杨林“嚯”的站了起来,大声喝道:“李银朵,我们出来混的,祸不及家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请你喝茶,可没说不能请你儿子喝茶啊?而且你儿子长的也不错,难道我紫薇宫少主没这资格?”银朵冷冷的反问道。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杨林指着捆绑着他儿子的绳子。 “我请他喝茶,他不愿意,当然要捆起来了。”银朵呵呵笑道,此时杨林的儿子杨浩已经被推到了银朵跟前,银朵抬手拍拍杨浩的俊脸,“杨林,没想到你长的那么丑,你儿子倒是长的不错。” “爹,快点救我……”杨浩一看见银朵就浑身颤抖,这个女人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李银朵你想怎么样?才能放了我儿子?”杨林有些慌了,他家三代单传,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怎么可能落在银朵的手中。 “我想如何?当然让你配合了?”银朵冷眼旁观着众人,这一招杀鸡儆猴,还是有些成效的。 “好,只要你放了我儿子,我退还所有的邪宫在我名下的产业。”青龙帮的帮主杨林咬了咬牙,就算是要他的命换儿子,他都愿意。 “所有的邪宫在你名下的产业?”银朵开怀笑道,“你觉得够吗?” “你还想怎么样?”杨林的眼睛都红了,儿子是他的命根子。 “说说吧,他们那些人,当时打了欠条的有哪些?你作为中间人,不会不知道吧?”阴狠毒辣,秦慕白抬起头凝望着银朵的背影,此时的李银朵展示的就是他阴狠的一面吧! “想想你儿子。”她又提醒道,“我已经很久没杀人了。当然我不介意杀人,给你们看。不过看在这小子长的不错的份上,我不会让他死的那么快,你们之中定然也有爱好广泛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也很感兴趣,正好没有试验品。这个小子就不错,长的好,身材好,最重要的还很干净,是不是杨帮主?你儿子还没娶亲呢吧!” 银朵笑着,笑的花枝招展,美艳芳华。 “李银朵,我跟你不共戴天……”杨林的脸已经紫了,眼睛好似要喷出火来。 第十五章 收工 大殿中,银朵开怀大笑,对着杨林叫嚣道:“你儿子在我手里,我看你如何跟我不共戴天?比起杀人,我更喜欢折磨人。” “爹,快点救我啊,她就是变态,她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杨浩挣扎着向他爹求救,每一声都喊得声嘶力竭。 “儿子,她如何虐待你了?”杨林这个白痴竟然在这个时候问这样的话,他儿子的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爹,你别问了,快救我出去,我实在是受不了。” 杨林面色铁青,他儿子一向孝顺,不可能撒谎,也没有看见皮外伤,不由恼怒,“李银朵,快快放了我儿子。” “欠款的名单拿来,我自然会放了你儿子。如果你执意拖延下去,我可不能保证你儿子还能像现在这么活蹦乱跳。”银朵面带微笑,可在杨林的眼中,却是说不出的恶毒。 “好,我写。”杨林顾不得其他了。 “杨帮主,你不可如此啊!”人群里,有人叫道,其他人也随声附和,“杨帮主,我们可是说好的,你不能出卖我们。”“当时,我们可是相信你,才这么做的。”“杨帮主三思啊……” 各种各样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只听见杨林大吼一声,“滚你娘的,做人质的是老子的儿子,他们用下流方法折磨他,你们傻逼看不出来,老子还没瞎。” 杨浩欲哭无泪的蹲在地上,只等着他爹救他,那些痛苦的记忆,他实在是不想记起。 “拿笔来。”杨林大吼一声,立即有人搬来桌子,笔墨伺候。 秦慕白没理解,这下流方法是何种方法,不过银朵头天晚上却是是失踪了几个时辰,难道是去用刑了? 杨林到了这个时候,很是识趣,快笔急书将知道的都写了下来,最后还不忘从怀里套出一沓房契地契合约,摔在了桌子上,“这样可以吧,快点放了我儿子。” “给杨公子松绑。”银朵坐回白玉躺椅上,面带微笑的说道。 侍卫闻言,解开了杨浩的绳索,杨浩一个趔趄,两腿放软,奔到他爹身前,哭丧着脸,立即央求道:“爹,我们走吧,我不要在这里待着。” 杨林怒瞪银朵,拉着杨浩,扬长而去。 “杨公子,如果有时间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啊?”银朵甜甜的声音从白玉躺椅上传下来,只看见杨浩的肩膀勐的一抖,逃似的奔了出去。 所有人面色一寒,这孩子想来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心灵都出现阴影了。 “杨帮主走了,你们随意吧!”银朵坐在正中,眉眼带笑注视着殿中众位,他们有直接扬长而去的,有从怀里拿出合约的,有写下字据的,银朵只在白玉躺椅着斜斜的坐着,看着他们的举动,不说一句话。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所有人都离开了。 空荡荡的大殿上,有冷风吹了过来,凉飕飕的。 没有了外人,李贤立即问道:“娘,你们是怎么折磨那位杨公子的,他怎么那么害怕?” “这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徐景昌大笑起来。 李殊沫也是会心一笑,而叶轩则是无奈的摇摇头,心里在暗骂那三个恶魔,早晚遭报应。随后想想,如果他们遭报应,自己也是跑不掉的。他以前干过得那些事,要比他们做的更加暴虐百倍。 “定然不是好事。”李贤撇了撇嘴,秦慕白会心一笑,他倒是猜出了八九不离十,那杨公子看似没有半分外伤,但是回到家中,怎么也要躺个三五天,想要恢复元气,倒是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这种方式,却是有些不地道了一些。 叶轩走到书桌旁,拿起那些凭据,一一查看,背对着众人问道:“今天晚上就动手吗?” “不,不用这么急。先准备着,明天下午再行动,再给他们一天的时间,倒时他们也怨不得我们了。拿了不该拿的,总是要付出代价的。”银朵站起身,扫了众人一眼,“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你们了,我回去休息了。” “恭送二姐。”叶轩转身行礼。 “不送。”徐景昌说。 “郡主,慢走。”李殊沫说道。 “娘,我在玩一会儿。”李贤说。 “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啊!”银朵叹了一口气,从侧门离开,秦慕白跟在她身后一同离开。 见他走了,叶轩凑到李殊沫的近前,“梁秋水的事情,我跟她说了,她问你,你是不是在监视她?” 李殊沫眉头一挑,神情一下子凝重起来,“你如何回答的?” “我什么也没说,不过你最好解释一下。二姐太恐怖了,只要我说什么,她一定会推演前因后果,发现蛛丝马迹。”叶轩轻叹。 “好了,我知道了。”李殊沫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装着心思。 “国公爷,这里的事情,交给你了,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李殊沫面色不好,徐景昌也没有多问,任由他独自离开。 李贤拿起那些凭据,惊叫道:“邪宫可真有钱。” “这些可是邪宫一半的产业,鄱阳湖上百个码头,我们控制着五成。如果不收回来,邪宫就是外强中干了。”叶轩解释道。 “我说我娘怎么这么看中邪宫,从去年开始一直盯着这边。”李贤恍然大悟。 “去年?你娘盯着邪宫这块肥肉,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只是紫薇宫的势力一直在江东一带,公主府的势力则是长江的中下游,不管是人手,还是财力,都让她难以进入鄱阳湖,才等到此时。”叶轩不满的说道。 徐景昌笑道:“怎么突然涌起了怨气,这样可不好,被她听见,会揍你一顿的,毕竟这是人家兵不血刃得回来的。” “所以啊,我也只敢逞口舌之快了。”叶轩耸耸肩,继续说道:“不过我发现她最近的身子还是很虚,气色也很差。” “我娘在恢复内力,风姿说,她每一天都要运转两次大周天,很消耗体力。”李贤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叶轩恍然大悟,“安排膳食房多备些补药。” “沫叔已经准备了。” 第十六章 南下 五天之后,银朵与叶轩二人乘舟南下。 按照辈分,定国公徐景昌也要去拜访一下宁王殿下,可是徐景昌此次出京没有通过礼部,没有备案。私见藩王,而且是这种第一代藩王,总会解释不清。如果被御史发现,闹不好又是朝廷的一场血雨腥风。所以他宁愿躲在鄱阳湖,也不去南昌,放弃了去滕王阁吃鱼的机会。他不能去南昌,也抓着李贤不能去。 银朵此行,也没有带秦慕白、林风姿等人,将他们都留在了邪宫,协助李殊沫整顿鄱阳湖。 她与叶轩这次到南昌,一方面是交好宁王,另一方面是结交江西各级官吏,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借人。 邪宫位于鄱阳湖西岸,而天门和梦幻都的势力都集中在东岸,所以此时邪宫闹得在欢,也没有影响到东岸。但是下一步他们要在鄱阳湖打压天门和梦幻都了,而他们手中的实力明显无力进行大规模的对战。宁王手中的精锐,和驻防在南昌的锦衣卫,都是她此行的目的。 与天门和梦幻都对战鄱阳湖,避免不了湖战,而原来邪宫的船只都在对方手中,对己方形势大大的不利! 收拾那些虾兵蟹将之时,天门和梦幻都没有动静,多半也是忌讳官府和宁王,这一招以进为退,也耗时接近两个月的时间,使得他们在鄱阳湖东岸站稳了脚跟。 之前不管是叶轩,还是李殊沫都不急于与对方决战,一方面考虑是叶轩重回邪宫,根基不稳,另一个方面也对天门和梦幻都势力东进的权衡。他们在鄱阳湖的时间越长,投入的精力越多,决战之时,考虑的就越多,他们越不想放弃,拖得时间越长,损失也更巨大,这里毕竟不是他们的大本营,实力自然要分散。 叶轩站在船头,环顾四野,初冬的寒风打在披风上,有些冷。 “叶轩……”银朵也从船舱中走出来,明媚的阳光,照在叶轩的脸上却是灰蒙蒙的。 “突然感觉心态不一样了。”叶轩迎着阳光说道。 “很正常啊!二年前,我被天门的四大堂主追杀,来到南昌城,又被杨杨暗算,而今日前来南昌,却是准备充足,心态自然也是不一样的。人生在世,会遇到很多的事情,或欢愉,或悲伤。每一人回首往事之时,都会留下遗憾。就算是自认为不后悔,可是仔细想来,是不是还有更完美的办法去解决。” “可我真的没后悔,当年血洗邪宫。”叶轩神情凝重,低垂着眉眼。 “你不杀他们,紫薇宫也会动手的,大姑姑不会让你娘的血白流。”银朵安慰道,“不要多想了,进去吧,外面冷。” 叶轩没有动,突然指向东岸湖边,“看见那个草屋了吗?梁秋水就在哪里!” “啊?”银朵一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随后淡淡的笑道:“告诉我这个干嘛?” “你不去看看他吗?”叶轩侧着身子,望向银朵。 银朵摇摇头,“还是不要打扰他平静的生活了。” “是很平静,不过我听说,附近渔村里,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总来找他玩,小姑娘据说还很可爱。”叶轩不知出于何地目的侃侃而谈。 “你怎么还关心这种事情?” “因为李殊沫知道的事情,我也知道。”叶轩回答。 “哎,你们现在这么都这样?”银朵叹了一口气,“关心我的私生活很有意思吗?” “确实很无聊,不过如果你心情不好,大家也会心情不好。”叶轩解释道。 “我就那么重要?” “没有你,我们这些人又怎么能凑到一起?” “我没有心情不好,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坠落了。”银朵苦笑道。 “其实我觉得你想法挺天真的。” “你不如直接说我当了还要立贞节牌坊。”银朵说的很淡,叶轩却觉得有些尴尬。 “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竟然跟秦慕白走到了那一步,突然冷落了他,他会如何想?”叶轩步步紧逼,看来李殊沫知道的事情,他还真的都知道。 “我没想过。” “李殊沫说你对感情太认真,对朋友,对亲人还好,可是对待男人,这样会使自己很难过。”叶轩依旧有些尴尬,毕竟他不是徐钦,也不是李殊沫。 “你们的意思,难道让我将梁秋水找回来?”银朵疑惑的问道,语气清冷,“我承认他如果回到我身边我会很高兴,可我不想强迫他,他已经离开了,没必要再回来了。” “魏国公跟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吗?”叶轩见她要离开,立即抛出了杀手锏。 “恩?记得,不过我做不到。”银朵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叶轩。 叶轩吐了一口气,这个家伙还真是倔啊! 到达南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众人投宿到红尘客栈,安排明天上午,去拜访宁王殿下。 银朵刚入南昌,锦衣卫就找上门来,带头的还是二年前的南昌所千户王耀,银朵见到他,不禁叫道:“你怎么还在南昌?” “下官觉得南昌不错,等过几年可以直接调回金陵了!” 听他这么一说,银朵明白了,转而问道:“鄱阳湖的事情,你都上报给金陵了吧?” “已经上报了!”王耀恭恭敬敬的回答。 “金陵那边怎么说?” “静观其变,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国公爷在鄱阳湖。”王耀小声的说道。 银朵会心一笑,“聪明。” “郡主有何吩咐,尽管安排,下官定效犬马之劳。”王耀一脸贱笑,着急抱大腿。 “鄱阳湖水师,现在控制在何人手中?有多少战船?” 王耀低语道:“郡主,鄱阳湖上,还哪里有水师?只是几艘破船,在湖上装装门面,吓唬吓唬水匪?这里又不是东部沿海,壮我国威。” “也是啊!”银朵听王耀这么一说,才算是明白,湖战就算是打起来也是小孩子过家家,难道还想打出当年朱元璋与陈友谅的鄱阳湖大战的水平? “我与天门和梦幻都开战,手中并没有舰船。”银朵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我姑奶奶,你手中没有船,可以不打啊,现在是冬天了,不管是长江还是鄱阳湖都进入了旱季,水位降低,我们可以封湖啊!”王耀提醒道。 银朵眼睛一亮,“你真是一个天才,我怎么没想到。” “一封湖,湖上的机动能力就都没有了,只有我们的那几艘破船可以在湖面上,不管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都是殿下说的算。”王耀谄媚的进言。 “这事要是办妥了,让国公爷将你带京城去,还回什么金陵?”银朵一时间只觉得全身充满了能量,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好了。不打湖战,那些船只早晚还是邪宫的。 王耀一听,立即谢恩,“谢殿下。” “好,明日我要带着叶轩拜见宁王,然后再去拜访江西的官员,你帮助安排一下,宁王府,我倒是去的,其他的地方,就要劳烦你了。”银朵微微一笑。 “能为郡主效劳,下官三生有幸。”王耀在银朵面前掩饰不了喜悦,毕竟他们也算是老相识,银朵的性格,他也了解。隐瞒自己的想法,不如让她知道,不仅好办事,还更能得到她的器重。银朵这种人心计很深,当做事,更喜欢直来直去。 王耀走了之后,银朵派人叫来了叶轩。 叶轩进了门,便问道:“刚刚那人是谁?” “锦衣卫南昌所千户王耀。” “南昌也有锦衣卫?”叶轩大惑不解的问道。 “那是当然,他们的作用就是监视宁王殿下,不过都这么多年了,宁王一直老样子,也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银朵淡淡的说道,“但是你也不要小看了他们,他们监视宁王的同时,还要监视整个江西的官员是否贪赃枉法、科举是否徇私舞弊、江湖势力是否为非作歹。” 叶轩张大了嘴,满脸的惊讶,“管的可真多。” “那时当然。” “那他们犯了错呢?” “御史可以参他们,皇上也会定期秘密派人考察,而且就算是出了事,他们也是秘密报给朝廷,不可动私刑。” “原来如此,那么各位王府的封地,是不是都有锦衣卫驻扎。”叶轩好奇的问道。 “都有,只是有些很秘密,你根本发现不了,有些就像王耀这样的,已经跟当地的官员打成一片。不过你也不要小瞧了他们,他们不一定给你告状,可如果你犯了事,你哪天睡了青楼,哪天见了不该见的人,哪天写了不该写的文章,都会出现给朝廷的折子里。”银朵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要将他们想的太坏,但绝对也不能将他们想的太好。他们是皇帝的眼睛,虽然要立志客观,但不可能没有主观的意志。也只有到了我和徐景昌这种位置,无权但有势,而且对皇权没有影响的人物,才能得到他们全心全意的帮助。如果是藩王,他们或许理都不会理会。” “我懂了。”叶轩听了银朵一席话,豁然开朗,不由叹道:这群人可真是精明。 第十七章 宁王 来到宁王府的时候,天空下着蒙蒙细细。叶轩撑着油纸伞,站在银朵的身旁,天气有些冷,银朵紧了紧披风。宁王府的门前,小厮已经等在了门口,见他们下车连忙冒雨迎了上来,“郡主殿下,里面请。” 宁王府的正殿前,宁王朱权欣赏着飘飘洒洒的冬雨,口中却说着,“这个时候,宁城,已经万里雪飘的吧!”宁王叹了一口气,不由的想起三十年前在北方的日子。 “王爷,相思郡主到了。”一个年老的仆人上前禀报。 “让他们进来吧!”宁王又叹了一声,“这个小崽子,定然又有求于孤王啊!” 宁王府鎏金的大门,巍峨壮丽,烟雨中,透着浓浓的岁月感,银朵反握住叶轩的手,“没事的,不要紧张。” 叶轩微微的笑笑,虽然他见过徐钦,见过徐景昌,这两位国公爷,可是皇室成员,他还是第一次拜见。 “郡主殿下,里面请。王爷,在大殿等你。” 银朵轻点额首,跟随着小厮向主殿走去。 步入回廊,叶轩将油纸伞交给随从,而银朵正向着王府的小厮打听道:“舅公的身子,还硬朗吗?” “王爷的身子骨,还用说,就算是府里的年轻人都不如王爷。”提起宁王,府里的人一向自傲。 “舅公英姿自然是不减当年。”银朵跟着陪笑道,径直向大殿行来。 宁王朱权站在殿前,见银朵过来,伸手招唿道:“丫头,过来。” 身后的众人,见此都退到一旁。 银朵行了一个万福,走到宁王身边,朱权拉着她,低语道:“有好处没有?” “松门山为界,鄱阳湖南边的码头,水域,航运都归舅公。邪宫在不插手。”银朵低低的说道。 宁王沉思了半刻,摇摇头,“好处太少。” “舅公,从松门山以南,可是鄱阳湖的主湖区,南北三百里,东西百里。丰水季节,水天一色,浩浩荡荡,横无际涯,烟波浩渺;枯水季,小河淼淼,在宽阔的草洲上蜿蜒,夜来徐汊伴鸥眠,西径晨炊小泊船。秋荻片片,飞雪连天,候鸟出没其间,实实在在的人间仙境。我将这些都让给你,你还不满意,难道要找人断断吗?”银朵恐吓道。 “可你控制的河道,每天收的过路费,就不少吧?”宁王朱权不服气的反问道。 “那我每年上缴给国库的银子,舅公,你要不要也比一比?”银朵眼中露出凶光。 宁王嘴角一咧,“你和皇上的关系,可不是本王能比拟呢!” “所以舅公你占的多了,就不怕那个人不满意?”银朵冷哼了一声,绝对不能让他觉察到她好欺负。这个老头子,向来吃硬不吃软。 “你拿皇上威胁本王?”朱权也有些恼火。 “舅公,你屡次三番的向魏国公施压,难道不就是为了鄱阳湖?现在鄱阳湖就在你面前,如果你不与我合作,可就是大逆不道了。”银朵也没有一丝的退让。 “二十年,二十年内,让京城的那个小子,不得以任何方式抢我的湖。”宁王恶狠狠的说道。 银朵也思考了半刻,如果用二十年的湖税拖住这个老家伙,倒是也合算,到时候,朱瞻基早已经控制了国家大权,银朵又斜了他一眼,这个老家伙其实也在利用她这个心理,毕竟他的辈分在那里,朱瞻基也不过是他的孙辈,银朵的眉头紧了紧,随后微微一笑,“这件事,我倒是可以答应舅公。不过,舅公,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二十年的时间里,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应该比我懂。”宁王的眉头也挤在一处,“舅公,不要生气,你也应该知道,鄱阳湖对我重要性,我需要银子,但不是为了我自己。” “可你得到了什么?”宁王冷哼了一声。 “舅公,不用挑拨我和他的关系,在你们所有人的眼中,他无情无义,可是坐在那个位置,如果都是有情有义的,国家,朝廷,要置于何地?我宁愿他对我无情,但我能为他做的,一丝都不会落下。”银朵的目光中带着偏执。 “你李家祖上,听见你这些话,会不会气死?”朱权长叹了一口气。 “他们已经死了,是忠是奸,任由后人评说吧!”银朵无所谓的说道。 “竟然如此,就这么定了。松门山以南,都归我,二十年。” “我会给皇上写折子的,你放心。”银朵说道,“收税可以,但要保证附近渔民正常生活。” “本王没那么不识时务,心情好,也会上缴国库一些的。”宁王保证道。 “遇到灾荒,你也要自己挺着,不要找朝廷要银子。”银朵又补充道,朱权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些我都会写折子报给他的。” “小皇帝不封你为后,真是他最大的损失,如果有你在,不出三年,国库丰盈。”宁王鄙视的嘲讽道。 “不要忘了,我祖上可是大明第一功臣。”银朵又鄙视了回去。 “狡兔死,走狗烹。” “飞鸟尽,良弓藏。” “彼此,彼此啊!”一老一小异口同声说道。 “竟然舅公都满意了,那就快些动手吧。”银朵媚笑着挽住宁王的胳膊。 “湖在那里,又跑不掉。” “可湖里的鱼,总是要捞出来吃掉的啊!”银朵媚笑道,朱权的心又动了动,“舅公啊,你可不能拿了好处,就不帮我们啊!” 朱权翻了一个白眼,“让那个小子来见我吧!” 银朵莞尔一笑,在朱权的脸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十七舅公,最心疼相思了。”向着站在不远处的叶轩招唿道:“叶轩过来,拜见我十七舅公。” “他是以什么身份拜见本王?”朱权没好气的问道。 银朵“呵呵”一笑,道:“当然是弟弟的身份了。舅公,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娘是秦王的私生女,抡起来,虽然身份低贱了一些,但是也有着皇家的血脉,跟着我叫你一声十七舅公,不委屈你。” 第十八章 归途 搞定了宁王朱权这根硬骨头,余下的事情,在锦衣卫南昌所千户王耀的安排下,也在缓缓的进行。 因为中毒事件,叶轩的性格开朗了很多,与那些官吏交流感情之时,也是游刃有余,这也多亏了徐景昌那个不着调的玩意的调教。 宁王朱权也没有闲着,得到了银朵的保证之后,立即在鄱阳湖上开始他的血雨腥风之旅,什么湖匪啊,地痞啊,无赖啊,鱼霸啊,都成了浮云,因为有了更大的流氓,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是的,朱权邻居家的小伙伴们真的都惊呆了,整个江西,从布政司到县令,一个个目瞪口呆,鄱阳湖湖区一时间肃然起敬。 当银朵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的哈哈大笑,鄱阳湖应该湖面面积宽广,湖中湖泊众多,掩藏着众多的湖匪,一向难以根治,可现在有了朱权的加盟,就不一样了,整个江西哪个敢在他的头上动土? 山高水远,可总是有人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鄱阳湖落在朱权的手中,倒是可以安静一段时间,只要他还活着,基本这里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毕竟邪宫卡着他的咽喉,就算是他想干什么坏事,也要从邪宫的势力范围经过。 至此,银朵就要离开南昌了,她能做的,该做的,都已经解决了,下一步,就是清理天门和梦幻都了。 站在鄱阳湖岸边,一眼千里。这是一片最辽远、最壮阔、最柔媚、最诗意的大草原。芳草萋萋,婀娜芦苇一丛丛,在蓝天之下,丛丛芦苇迎风摇曳,掀起鹅绒绒的芦花,令人陶醉。 远处烟波浩淼,气势磅礴,湖光山色,溶山水之灵气于一方。 只是可惜,以后这里就归宁王朱权了。不过银朵不后悔,太祖皇帝诸多子嗣之中,最有威胁的一位,因为这片湖,搁浅了。 “叶轩,我们走吧……” 就在何时,只听见远处,“银姐姐,等一等……” 二人不约而同的回头望去,叶轩淡淡的说道:“萧别来了。” 远处几匹骏马转眼停在了二人近前,萧别翻身下马,锦衣玉带,华丽的不次于任何的贵公子。白皙的小脸,被风吹的红扑扑的,不遮英气。 “银姐姐,终于追上你了。你到南昌,我就听说了,快赶慢赶才到了南昌城,可你却走了。”萧别热乎乎的双手抓住银朵,满眼的欣喜。 银朵伸手整理萧别被风吹起的乱发,“我马上要回邪宫了。”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萧别满眼的渴望,一副不要丢下他的可怜模样。 “我们与天门就要开战了,你爹不会同意你犯险吗?”银朵捧起萧别的脸蛋,两年了,她都要忘记了当年那个羞涩的大男孩。 “银姐姐,我的武功,就算是杀不了敌人,自保还是没问题的。”萧别呵呵一笑,“银姐姐,求求你了,带上我吧!” 叶轩站在一旁,叹了一口气,银朵的桃花可真是按住了葫芦,起了瓢。梁秋水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萧别又跟了过来。而且萧别又与李贤不和,到时候可真是有的好看。 “银姐姐,求求你了,让我陪着你吧!不管做什么都行。我也保证,一定不会跟李贤吵架,就算是他欺负我,我也不出声。”萧别装可怜,抱大腿的功夫,一向出类拔萃。 见银朵还没有松口,萧别抱住她的胳膊,可怜兮兮,泪眼汪汪的轻喃,“银姐姐,你一点都不想萧别吗?萧别很乖,很听话的,带上我吧……” 叶轩翻着白眼,明月山庄的随从一个个也是万分的尴尬,他们的五公子虽然性情温和,但是如此撒娇还是少见啊! “行了,走吧!”银朵冷着脸,转身上船。 萧别立即转忧为喜,安排了人回明月山庄报信,然后跟在叶轩的身后跳上客舟。 客舟不大,但是很豪华,带着奢靡的味道,“这船可真漂亮,和银姐姐一样漂亮。” 萧别的嘴一向很甜,上了船之后,又是洗水果,又是沏茶,看的叶轩眼花缭乱,他也算是明白了,萧家的姐弟讨好的方式都是一样一样的。 银朵上船之后,就靠在榻上看书,不是武功秘籍,只是一些流行的话本子,银朵喜欢吃甜的,正好船上准备了银朵喜欢的桂圆,萧别陪在一旁细心的剥桂圆,一颗一颗的喂到她的口中,银朵一直都没有抬头,吃到第十颗的时候,开口说道:“秋水,够了,我不吃了。” 萧别的动作停了下来,叶轩也抬起了头,只有银朵依旧看着书,没有一丝觉察到不同。 萧别起身默默的向外面走去,他要透透气,他这么着急的过来,就是因为银朵身边没有竞争对手,可是这个“秋水”是谁?他们分开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这么又冒出一个竞争对手。 见萧别离开,叶轩起身坐在了银朵的对面,轻唤道:“二姐?” “恩?”银朵从书里走出来,看了看身旁的空位,突然觉察到了什么。 “你刚刚对着萧别叫梁秋水的名字,那孩子找墙角哭去了。”叶轩打趣道。 “我是故意的。”银朵的嘴角划出一道轻轻的弧线,丢掉手中的书,“你以为我能犯这么弱智的错误吗?” “越来越不懂你了。”叶轩苦笑着摇摇头。 银朵叹道:“二年了,他一直偏执的喜欢我,打过,骂过,可还是缠着我,如果说没有感情,那是骗人的。可是萧别今年才十八岁,我不能误人子弟啊!”银朵忍不住的苦笑了一声,“在华山的时候,李贤跟萧别争吵,李贤说萧别对我感情就跟对娘亲一样,当时萧别的回答是后要向孝敬娘亲一样孝敬我。当我听见这对话的时候,我当时就沉默了,我觉得我不了解这群孩子。包括李贤,包括萧别,包括临天和梁秋水,我跟他们真的有代沟。” “如果有个女孩子追求我,说以后要向孝敬父亲一样孝敬我,我也会受不了。”叶轩也是忍俊不禁。 “萧别已经十八岁了,萧玉也不说给他订婚,就这么拖着,他到底真的想将萧别留在我身边吗?”银朵望着叶轩,“你这个老丈人心思可真多。” “我对萧玉并不了解,根本没有说过几句话。”叶轩摇摇头,“到是你,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去见见梁秋水。” “李殊沫花了多少的好处,让你这么劝我?” “他说,如果劝不动你,就对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经不住似水流年,逃不过此间少年。” 银朵沉默了,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你们真的都在逼我。”银朵抬手打开船舱的小窗,鄱阳湖千里水域,烟波浩渺,“好吧,我去见梁秋水。” “希望你能成功,因为秦慕白说,你跟梁秋水在一起,很开心。”叶轩起身淡淡的说道,而银朵刚刚拿起的茶杯却落在了地上,茶水撒了一地。 “叶轩,或许你觉得我善变,我虚伪,但是我心里一直追求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然后生几个孩子,到了老的那一天,承欢膝下。根本不是母仪天下,也不是笑傲江湖,惟我独尊,可这样的生活,却离我越来越远,可如今的我,是不是很矫情,很龌蹉?勾搭了一个又一个,还在大言不惭的说这些话。” 银朵的双眸一片迷离,叶轩要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二姐,如果你孤零零的一个人,你觉得自己能挺多久?” 银朵低下头,抱住双膝。 “叶辙背叛我,我身中断魂散之毒。那时候,我心灰意冷,一心求死,这只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一件事,而你呢?不管以前,就说这两年,你有多少次九死一生,多少次身中内伤,多少次情人背叛别离,如果放在我的身上,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活下去的勇气。幼年,你为了冯兮活着,少年,你为了家族活着,青年,你为了京城里那个高高在上,不能伴你一生的男人活着,你什么时候能为了自己活着?做你喜欢的事情,唿吸最顺畅的空气,醒来,没有忧愁,睡着,没有噩梦。” 叶轩上前摸着她的头发,“你知道为什么徐钦不在你身边吗?因为他对我们说,你的心不够坚强。冯兮,临安公主,你师父道衍,朱瞻基,临天,这些精神支柱一个个的倒塌,早已经让你不堪重负,如果他有一天不在了,你要如何的活下去?” 银朵的肩旁微微的颤抖,叶轩的眼睛也有些红,“梁秋水没有离开鄱阳湖,就说明他心里还有你。秦慕白一个人不够资格成为你的精神支柱,那么就加上梁秋水……除了他们,你还有我们,李殊沫,李贤,还有定国公徐景昌,昌叔他看起来不正经,其实他一直都很关心你,爱护你。二姐,我们大家都希望你好好的,快乐一些,高兴一些,不要将心事都存在心底……” 第十九章 你还好吗? 泪水沾染了双眸,银朵终逃不过是性情中人。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记得叶轩浸湿汗巾,擦干她脸上的泪痕,拽过被子安顿她睡下。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萧别正靠在船舱的一角看她丢在一旁的话本子偷笑。 “萧别,给我倒杯热茶来。”银朵娇弱的胳膊撑起身子,眼中满是媚色。 “银姐姐,你醒了。”船舱里烧着炭火,火上烧着热水,萧别立即起身沏了一壶清茶,“等一会儿,有些热。” “现在什么时辰了?” “马上午时了,你饿了吧?想吃什么?”萧别将热茶从一个杯子里倒到另一个杯子,来回几次之后,递给银朵。 “什么都行!” “你还是这么不挑食。”萧别咧嘴一笑。 是不挑食,可当萧别拿回两个馒头时,她还是凌乱了。 不过她没有拒绝,默默地吃了烤馒头片。萧别很吃惊,她怎么就吃了馒头片,没与他计较,萧别觉得很别扭,抢下她手中的馒头片,给她端来了热乎乎的饭菜。银朵还是没有说什么,默默地吃,默默地咀嚼。 “你真的很讨厌我吗?”萧别忍不住的问道。 “我只是不想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她回答。 萧别低下头,半响之后,抬起头说道:“我只想留在你身边,侍候你,保护你,端茶倒水,你就把我当成侍卫,随从,仅此而已。” 银朵抬起头,望着他坚定的双眸,自问道:难道是她想多了?他根本没想过男女之欲,只是单纯想报答她,他的喜欢也真的就是喜欢,喜欢跟她在一起,喜欢每天看见他?难道一直以来都是可笑的误会? “萧别,你真的这么想吗?”银朵淡然的问道。 萧别点点头,“我不会嫉妒那些陪你睡觉的人,不就是脱光了,暖被窝吗?有什么好嫉妒的!我真的想开了。” 银朵手中的筷子落在了桌子上,几息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失态?明月山庄的教育方式,真的逆天了。 “银姐姐你怎么了?”萧别拾起筷子,又塞回她的手中。 银朵有些哭笑不得,当年在南昌,他全身颤抖,她将他踢下床,难道是因为脱衣服,他害怕了? 银朵轻叹,这个的世界,她还是不理解,她十八岁的时候,其实也是什么都不懂的。她摇摇头,默默的吃了午饭。 萧别收拾起银朵的午饭,走出船舱,叶轩正站在船头,回望了他一眼,萧别微微的向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过松门山时,已经申时,银朵在铜镜前,打扮了半个时辰,还在纠结穿哪套衣服去见梁秋水。 “二姐,已经过松门山了。”叶轩走进船舱时,正看见银朵在选衣服。 “叶轩,你帮我看看,穿哪件好?” 叶轩的嘴角动了动,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萧婉儿如此,李银朵也是如此。 “就这套白色常服吧,看起来淡雅一点。”叶轩拿起衣物,银朵又看了看那些宫装,确实不合适穿着去见梁秋水。她每一次穿宫装,都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更加严厉,更加阴狠,也可以说更加无情。 银朵换好衣服,走出船舱,甲板上有风,叶轩上前拉住她,“小心。” 两个人走到船头,叶轩指了指不远处的岸边,“马上就要到了。” 叶轩握住她的手,竟然有些抖,“问候而已。” “我是害怕他不想见到我。”银朵喃喃的说道。 “我陪你一起。” “见到他,我们能不能说是路过?” “二姐……”叶轩叫了一声,“你觉得他能信吗?” “那好吧。”银朵觉得自己天真了。 船停到了距离草屋一里远的岸边,因为没有码头,叶轩抱起银朵跃到岸边,船又向前行进,寻找能停靠的水岸。 叶轩放下银朵,“走吧。” 萧别站在船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要去找什么?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下的鄱阳湖波光粼粼,芦苇在湖边荡漾。 不远处的草屋,已经有炊烟升起,草屋的篱笆内,传来了女孩子的笑声,叶轩又反手握住她,她的手很凉。 “不要生气,应该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渔村的小丫头。”叶轩有些害怕她发癫杀人,这样会毁了她在梁秋水心里的形象。 “我没生气。”银朵抬头迎着残阳淡淡一笑,娇美的容颜,让叶轩有些恍惚。 “二姐,你真美。” “别对我有想法。” 叶轩开怀笑道:“我可打不过秦慕白。” “越来越贫嘴了,走吧。” 草屋前清理鱼鳞的二人已经发现了他们,梁秋水起身条件反射的挡住在了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身前。 梁秋水穿着粗布的衣服,除了那张俊美的容颜,跟一个普通的村夫没有区别。而站在门外的叶轩和银朵却是光鲜夺目,渔村的小姑娘偷偷的打量着二人,小声的问道:“大哥哥,这是你朋友吗?” 梁秋水将小姑娘向房子推了推,“你先进屋去,不要出来。” “哦。”小姑娘不懂梁秋水为什么那么紧张,乖乖的进屋了。 “你怕我杀她吗?”银朵终于开口了,梁秋水做的事情,让她有些伤心,又有些欣慰。两种相反的感觉,同时涌现出来。 梁秋水没有回答,在水桶里,洗去手上的污垢,没有汗巾,便在衣服上擦干。银朵走近他,抬起手,触摸到他脸颊的瞬间,梁秋水躲开了,眼中带着残忍、冷漠、厌恶。 银朵凝望着他,他却错开了目光。 夕阳的余晖中,形成了一张定格的画面。 银朵收回了手,默默的说道:“对不起,我不该来的。” 梁秋水依旧没有说话,也不看她。 这时,阿三从草屋里走了出来,抬头望着银朵,眼中带着惊喜,上前抱住她的腿,“喵……” 银朵抱起阿三,贴在怀里,肉肉的,“阿三乖,最新你又胖了……” “喵……”阿三也在她的怀里蹭了蹭,又转头对着梁秋水叫道:“啊。” 第二十章 备战 梁秋水不出声,也不看她,只狠狠的咬着嘴唇。 银朵放下阿三,揉了揉它的头,将钱袋放在它的腿边,“阿三,我走了。”然后迅速的转身离开,她害怕梁秋水看见她涌出的泪水,她害怕他认为自己虚伪,做作。她逃一般的离开,只留下一地的落寞,怅然。 阿三又抱住梁秋水的腿,叫了几声,见他没有反应,追出了门口,看见的却只有银朵和叶轩离开的背影。 阿三对着他们的背影,“喵嗷嗷……”连叫了数声。它的眼中是不舍,是气愤,是不甘,它转身跑到梁秋水近前,抱住他的大腿,狠狠的咬了下去,梁秋水紧紧的握着拳头,任由阿三咬着。 夕阳映衬梁秋水的眼中,红彤彤的一片。 芦苇荡中,叶轩追赶着银朵,他知道银朵外冷内热,可是他没料到梁秋水,竟然也是一个执拗的家伙。 银朵跑了很久,直到她看见了他们的船,然后跌坐在芦苇荡中,抱住双膝,她很失败,真的很失败。 叶轩追上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拍着,“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们晚上就回邪宫了,你还有秦慕白,不能让他也为你担心。” 银朵抬起头,轻柔着哭得酸痛的面颊,说了一句,“贱人就是矫情。”然后起身向客舟走去。 她在说谁? 说她自己,还是在说梁秋水? 这是一场糟糕的会面,可喜的银朵恢复的很快,带着一种百折不饶的气势。 “二姐,你没事吧?”叶轩追上去问道。 “我有什么事?”银朵长吸了一口气,挥挥手,“没事的,我每次遇到挫折的时候,都会想我还活着呢,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样的就好受了。” “嗯,活着就好,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叶轩跟着说道。 银朵回头瞟了他一眼,“这话说错了,三条腿的男人有的是,两条腿的男人宫里有。” 银朵开怀大笑,叶轩的脸“刷”的一下红透了,随即摇摇头,跟上了她的步伐。 邪宫门前,夜风冷寒。 银朵与叶轩回来之时,秦慕白等在门口,手中抱着厚厚的披风。 “天晚了,你怎么还没睡?”银朵下车,摸了摸秦慕白的脸,凉凉的。 “听说你今天晚上回来,路上辛苦,便在这里等你。”秦慕白轻语,为银朵加了一层披风。 “如果今晚回不来了,你还要等上一夜不成?”银朵拉住秦慕白的手,也是凉凉的。 “别在这里秀恩爱了,进去吧!”叶轩跟在身后,酸熘熘的 银朵斜了他一眼,向秦慕白问道:“准备夜宵了吗?大家都饿了。” “准备了。”秦慕白让开道路,与叶轩等一同进入邪宫。 萧别跟在后面,直接被秦慕白忽视了。萧别也没有出声,默默的跟着叶轩,这也是他第一次从正门进邪宫。 邪宫之中,听见他们回来,不时有人迎出来,直到了后殿,才看见李殊沫和李贤二人姗姗而来。 李贤迎了过来,略带兴奋的叫道:“娘,你回来了啊!”然后他的目光,瞬间转到银朵的身后不远处,锐利的目光划破空气,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喝道:“萧别,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姐夫。”萧别立即躲在了叶轩的身后。 李殊沫也拉过李贤,害怕李贤打不过萧别,反被他完虐,又掀起口水战,不过李贤有自知之明,不会随意动手,而是嚷道:“我已经写信给南宫寒了,让他到邪宫来玩,哼……” “贤儿,你欺负萧别就算了,你还拉帮结伙欺负他,你还要点脸吗?”银朵都有些看不过去了,上前拍拍李贤的脑袋,“娘,你是不知道这个家伙有多坏?” “还能有你坏了?”银朵反问道,又拍着他的脑袋。 “娘,你不能被他柔弱的外表欺骗了,这个家伙最腹黑了。” “再腹黑,也没有你腹黑。回去睡觉去!”银朵又拍了他一巴掌,终于将李贤拍跑了,“娘,你不信我的,早晚会吃亏。”说完这话,转身气哼哼的跑了。 “这孩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银朵摇摇头。 萧别躲在叶轩的身后,望着李贤的背影愤恨地咬着嘴唇。 “慕白,李贤这个孩子,越来越张扬了,你有时间,好好跟他谈谈,我是管不了他了。”银朵摇摇头,又对着李殊沫说道:“都是你和昌叔惯的。” “郡主,不用担心,小孩子的事情,还是他们自己解决吧,毕竟这个年纪都是年少轻狂之时。”李殊沫陪笑道。 “唉,算了,叶轩你们去吃夜宵吧,我不去了。”银朵转身向寝殿走去,一行人不慌而散,甚是无趣。 回到寝殿,秦慕白又为银朵单独准备了夜宵,银朵阴沉着脸,吃了一些,可一想到天门与梦幻都在东岸已经集结,没了胃口。 “这些日子,邪宫情况怎么样?准备妥当了吗?”银朵忧心的问道。 “李殊沫向紫薇宫和金陵请求了支援。”秦慕白低低的回答。 “害怕吗?”银朵问道。 “有你在,不害怕。”秦慕白笑笑。 “这场对决,朝廷不会帮我们的。对方的实力,除非朝廷用人海战术往里填,要么根本没作用。”银朵吐了一口气,情况不乐观啊! “我懂得,李殊沫也跟我说了。”秦慕白拉着银朵,靠在他的肩旁上。 “我一直不与他们对决,就怕他们狗急跳墙,扰乱江湖的规则,到那时候,他们暗杀朝廷官员,屠杀百姓,局面就难以控制了。这场鄱阳湖之战,大家都堵在这里,谁胜了,谁就能得到鄱阳湖的航运,如果我输了,我也会退守黄山。人可变,规矩不能变。” “会死很多人。”秦慕白说道。 “不会死很多人,因为我们两方只会派出精锐。”银朵离开了秦慕白的怀抱,“死的会是精英,所以我们都承担不起这个代价。” “那为什么还要斗?”秦慕白不解的问道。 “道不同。”银朵回答。 “什么道?” “正义与邪恶,光明与黑暗。在他们的眼里,我是黑暗,邪恶,在我的眼中,他们也是一样。所以我们必须有一方生,一方死。”银朵没有说,如果敌人不在了,等待他们的也同样是死路一条。没有光明,哪里有黑暗,没有正义,哪里有邪恶。它们是对立的,也是相生的。所以她不停的铺路,不停的示弱,不停的向朝廷显示他们的无力。她只希望,结束的那一年,等待她的不是那个人对她扬起屠刀。 “我不太懂。”秦慕白摇摇头,在她的面前,他还些事情都想不懂。 “不懂就不要想了,我累了,睡觉吧!”银朵起身向床边走去。 “去泡一会儿温泉吧。”秦慕白建议道。 银朵沉思了半刻,翻了一个媚眼,“不过只能做一次,我可没有力气满足你这么多天的欲望。” 秦慕白的脸瞬间爬上了片片红润,好似考试作弊被抓的窘迫。 “那个,那个,两次行不行?”秦慕白嬉笑着横抱起她,大步的向隔壁的浴室走去。 一夜的缠绵悱恻,秦慕白越来越会讨好她,男人和女人之间,在感情上解决不了的事情,有时候在床上解决更直接一些。秦慕白与银朵之间就是如此。秦慕白知道,他在银朵心中的分量,同样也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他尝试放下一些不该有的想法,尝试着不刻意引起她的注意,尝试的不去争得宠爱,只默默地陪在她的身边,满足她,怜爱她,他的武功好,足可以保证她的安全,总有一天,她会觉察到他的重要,就好似带了很久的镯子,有一天不在了,就会觉得缺少了什么似的。 这个晚上,银朵睡的很香,秦慕白的身子暖暖的,就好像靠着一个小暖炉。 睁开眼睛,有些冷,她是被冻醒的,秦慕白已经不在床上了,应该起床了吧!她拽着被子佝偻着躲在被窝里,又睡了过去。过了很久,有冷风吹进了暖帐,“银儿,怎么还没醒?”秦慕白的声音。 银朵没有出声,她本来就爱懒床,他又不是不知道。 “乖,起来,一会儿就要吃午饭了!”秦慕白走到床边,将她从被窝里拉出来,银朵不满意的挣脱开他的手,坐了起来,娇柔的嚷道:“干嘛啊?还没睡醒呢!”抬头时,只看见秦慕白的喉咙咽了口水,目光都落在她的胸前。 此时的银朵,全身上下只有一件亵衣,还是敞开的,两只硕大的白兔子露出大半,勾引着男人。 “啊!”银朵一声尖叫,秦慕白已经扑了上来。 “秦慕白,你个王八蛋,你要干什么?我还没睡醒呢……” “没睡醒更好,你就当做场春梦。” “混蛋,你竟然强来。” “你这么香甜,是男人都会忍不住的。” “王八蛋,是你把我从被窝里拉住出来的。” “这个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我现在就要干你了。” “快点松开我!” “你打不过我!” 第一章 战前 寝宫外,萧别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叫喊,好像有些不对劲,他要不要进去救人? 思考之时,李贤从一旁的台阶上走了过来,也听见了里面的叫声。嘴角挂着一丝的弧线,压低了声音,谄媚的笑道:“你想进去不成?” 萧别收回了要推门的手,“没有。”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难道不懂,里面在干什么吗?”李贤笑的花枝招展,嘲讽之意尽在眉梢。 “知道。”萧别回答,眼中带着恨意。 “知道,还不快滚?”李贤靠在门上,眉眼间散着嘲弄的笑。 萧别没有回答,转身离开,拳头却是紧紧的握住一起。 望着他的背影,李贤的神情瞬间变得冰冷,压低了声音,低骂道:“秦慕白吗,你等着,早晚收拾你。”转身也离开了银朵的寝宫。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与天门和梦幻都在鄱阳湖上掀起了几次小的摩擦之后,就都偃旗息鼓,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银朵的日子平静如水,李殊沫和叶轩等人,一方面招揽天下英才,培养精锐,一方面监视东岸。 天气越来越冷,冬月进了腊月,银朵寝殿里烧得暖暖的,李贤读书烦了,就跑到银朵的寝殿,刚推开门,只觉得一阵杀气,身后的墙上,一排的飞镖。 “娘,你要干什么?” “在练习暗器。”银朵从对面的躺椅上走下来。 “你不恢复内力了?”李贤狐疑的问道。 “上午已经走了一轮大周天,下午再来一次。”话音未落,这一次是一排的银针。 李贤吓的一缩脖子,“娘,你没事玩,也要玩点正常的游戏啊!” 李贤四下巡视了一圈,只有韦妙在一旁打瞌睡,没看见萧别,“萧别呢?怎么不在?” “被你沫叔叫走了,听说有事情交给他办。” “沫叔怎么不找我?” “你能干什么?不惹祸就不错了。”银朵冷哼了一声,“对了,已经过了腊七腊八,还有半个多月,就过新年了,这场仗年前应该打不起来了。你没事可以跟着你昌爷爷,去购置年货,慰问一下那些新收的帮众。” “轩叔已经派人去做了,用不着我的。” “那你就回去读书吧!”银朵下了逐客令,又开始练习暗器了。 “娘,你怎么越来越不关心我,看见我就是读书读书,你昨天还跟萧别说笑话呢,他不读书,你怎么不说他?”李贤不满意的嚷道,将在一旁打瞌睡的韦妙都惊醒了。 “贤公子,萧公子每天辰时就起来练剑,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唐诗宋词,信手拈来,你还是回去好好读书吧,别给少主添堵了。”韦妙不客气的说道,说的李贤无地自容。 银朵叹了一口气,默默的在一旁练习飞镖,看来也是认同韦妙的说法。 李贤好似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的,“娘,我回去读书了。” “去吧!” 李贤伤心的退出了银朵的寝殿。 又是一排飞镖打在墙上,“妙妙,把飞镖给我收回来。” “是。”韦妙起身,去拔墙上的飞镖,还偷眼看李贤走了没有,见他确实走了,对着银朵笑道:“郡主,你说贤公子被打击了,会不会努力读书?” “应该会努力几天,你这个激将法,可真的不错。”银朵会心笑道。 “贤公子总是看不上萧公子,就让萧公子比他强,他就一定会努力超过萧公子,过几天,贤公子又懈怠了。少主可以举行一次背书的比赛,我们可以提前透题给萧公子,让贤公子输,他就又能努力读书了。”妙妙献计的说道。 “这个注意不错。就交给你了,一定要看住贤儿,不能总让他跟着徐景昌厮混。” “好的,我现在每天就陪着少主,也没有什么事,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我自然办好。” 话音刚落,只听见门外有侍卫禀告,“郡主,阿三回来了。” “什么?快叫它进来。”银朵兴奋的说道。 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邪宫的门外,一位白衣华服的俊美男子冷冷的望着邪宫的大门,他已经站在那里有半个时辰了,一动不动,他的身边放在一个包裹严实的竹筐,竹筐的一旁蹲着一只肥胖的大猫。 大猫对着他叫了几声,男子好似没有听见一般,一直注视着邪宫的大门。直到邪宫的守卫,实在忍无可忍的上前问道:“这位公子,你找谁?”语气有些不善。 男子没有说话,可他身边的大猫,愤怒的对着男子叫道:“喵嗷嗷……”声音凶狠带着霸道的王者之气。 守卫吓的连退了数步,紧张的注意着大猫。 “阿三,不得无礼。”男子淡淡的说道。 “喵……”阿三走到他的近前,亲昵的在他腿边蹭了蹭。 不过几息的时间,一位黑色锦衣的侍卫从邪宫里走了出来,立即迎了出来,笑道:“阿三,我就知道是你,叫声还是这么霸气。” “喵啊啊……”阿三伸着脖子,见到公主府的熟人,也很高兴。 侍卫俯身亲昵的摸了摸阿三的头,随后上前向男子抱拳道:“这位是梁公子吧?竟然回来了,就进去吧!” 男子没有回话,依旧站在哪里,望着邪宫的大门,他的眉眼之间带着哀伤,带着不甘,带着丝丝的怒意,然后提起身边的竹筐,转身离开。 “梁公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邪宫,但是你竟然来了,属下还是认为公子应该进去见一见郡主。”侍卫出于礼貌,并没有上前阻拦,而是站在他的身后淡淡的说道。 梁秋水的脚步停了下来,阿三也顺势抱住了他的大腿,不让他走。 “阿三也很久没有见到郡主了,它应该很想念郡主。”侍卫又望了一眼抱着梁秋水大腿的阿三,一人一猫交流着眼神。 梁秋水低头看了一眼,两眼泪汪汪的阿三,终没有再迈出一步。他还是妥协了,是的,他还是妥协了,他不知道是妥协在那个人的强权之下,还是妥协在阿三的请求之下,不管如何,他相信,这都不是他的本心。 第二章 回来了? 阿三回来了,那个人是不是也来了? 银朵不顾一切的向殿外跑去,妙妙在后面抱着披风,叫道:“少主,外面冷,莫要染了风寒。” 殿外的白玉台阶之下,白衣飘飘,不染尘埃。阿三看见银朵出来,立即向前跑了几步,又折返回去,抱住梁秋水的大腿,见他不动,又到他的身后推他,又咬着他的袍角拽他。 银朵到了台阶下,停下了脚步,望着不足三丈远的梁秋水。 他的目光里有躲闪,有迟疑,有不知所措,银朵只觉得眼睛发酸,她不想他在离开她,她主动的上前,环抱住他。他想躲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秋水,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梁秋水没有动,任由她抱着,任由她将眼泪都蹭到他的衣服上。 “好了,不要哭了。”梁秋水拉开她。 看见她流泪,他的心还是会痛。 “喵……”阿三不满意了,你抱住梁秋水,怎么不抱抱我啊? 银朵拭了拭眼泪,俯身将它抱在怀里,肉肉的,软软的,“我的好阿三,你就知道,你会将秋水带回来。” “喵……”阿三好想说不是它的作用,可是猫这种动物,有种习惯,就是喜好邀功,所以它没有拒绝银朵的夸奖。 “阿三,你媳妇儿妞妞呢?” “喵……”阿三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竹筐。 “你媳妇在筐里?” “啊!” 银朵抱着阿三来到筐边,轻轻的掀开,妞妞安安静静的躺在筐里,它的怀里还有两只毛绒绒的小家伙在唿唿大睡。 “阿三,你又有儿子了!恭喜你啊!” “喵丫丫!” “不是儿子,是女儿?” “啊!” 银朵开怀笑道,摸着猫头,“阿三越来越厉害了,以后儿孙满堂。” “啊!”那是当然。 侍卫站在一旁,抱起竹筐,“郡主,回寝殿吧。外面冷。” “是啊。”妙妙也走了过来,为银朵披上披风,“少主,你身子弱,秦公子不让你出屋的。” “不要说我了,秋水回来了,我不是高兴吗?”银朵上前拉住木木的梁秋水,向寝殿走去。 梁秋水的表情淡淡的,冷冷的,不仅是侍卫,还有妙妙都忍不住打量他,然后偷偷的交流了一下眼神,侍卫轻点额首,抱着竹筐进了寝殿,交给妙妙,“妙妙姑娘,我先走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去吧!”妙妙关上殿门,只见侍卫已经向李殊沫等人的住处走去。 梁秋水进入寝殿,不惊为里面的奢华所震撼,宽敞的大殿,奢华的装饰,艳丽的布帐,华美的瓷器,名人的字画,未等他都收入眼底,银朵已经拉着他进入了里面的内厅。 拉着他坐在暖榻上,将他爱吃的,没吃过的水果糕点都摆在小方桌上,一种又一种,看的梁秋水眼花缭乱。 还没等梁秋水选好先吃哪种,银朵就坐在了他的怀里,揽住他的腰际,“秋水,以后不要离开我了,好吗?我一定对你好,只要你一个人陪我。” 梁秋水从小方桌上拿起一颗桂圆,剥开,然后放在银朵的口中,他的神情依旧是平淡若水,没有一丝的波澜。 银朵将桂圆含在口中抬头望向他,他的淡漠让她觉得有些害怕,甚至让她感觉到他的回归,并不是心甘情愿。银朵感知能力很强大,可此时,就算是他觉察到梁秋水的不对劲,她也不想深究,只要他回来,只要他在她的身边,她才不要想其他的。 她含着桂圆,起身喂到他的口中,他的唇还是那么的软,在她靠近的瞬间,她看到了梁秋水闭上了眼睛,眉头微微的紧了紧,她不在意这些细微的动作,轻咬着他的下唇,含在口中,然后是面颊,耳坠,喉结,细细的亲吻。 梁秋水身子一轻,倒在暖榻上,银朵整个身子压在他的身上,梁秋水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笑意停止时,他将桂圆的种子吐了出来。 “甜吗?”银朵的唇又凑了过来,这一次是整个舌头探入了梁秋水的口中,甜甜的律液,让他有些动情,忍不住的去回应她。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两个人的动作被迫停了下来,门外传来一声嬉笑,“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啊,打扰了大侄女的好事。” “不算打扰,还没脱衣服呢!”又一个声音,不过有些阴冷。 “再晚来一会儿,就要脱了。”这一句,还是刚才的那一人。 梁秋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表情高冷,带着敬而远之的疏离感。门外的二人已经走了进来,没有注意银朵,都看着梁秋水。 李殊沫的目光带着阴冷,银朵刚要开口,李殊沫便抬起手拦住了她,而是转向梁秋水说道:“我不管你是出于何种目的,来找郡主,但是如果你要对郡主不利,伤害到她,所有跟你有关系的人,都要死。” 梁秋水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中带着轻蔑,冷哼了一声,“你们除了会威胁我,还会做什么?” “还会杀人,血流漂杵。这样的景色一定很美。”徐景昌在李殊沫的身后,奸佞的笑道。 “你们在干什么?”银朵有些怒了,梁秋水好不容易回来,他们这是闹的哪出? “大侄女,你不要管,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徐景昌抽出折扇,轻轻的摇着,不动声色的望着梁秋水。 “如果你们不欢迎我,我可以走。”梁秋水起身就要离开。 “你走?”李殊沫冷笑道,“你觉得你回来了,我们能让你走吗?” “你回来了,我大侄女很高兴,你走了,她就会不高兴。她不高兴,大家就都不高兴,你觉得你走得了吗?”徐景昌邪邪的笑道。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梁秋水的目光带着怒意,银朵上前拉住他,不懂李殊沫和徐景昌这是唱的哪出戏? “只许我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我。欺人太甚,又如何?我堂堂国公爷,而且是世袭罔替的,你懂什么是世袭罔替吗?就是我是国公爷,我儿子也是,我孙子也是,只要大明朝还在,我家子子孙孙都是,你说我欺负欺负你,你还有怨言了?”徐景昌拿着扇子拍着梁秋水的肩膀。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除了皇上,我不敢欺负,谁我不能欺负?对了,还有我堂兄,我不敢欺负,他除了也是世袭罔替,他还会动手揍我。” 梁秋水怒火中烧,瞪着徐景昌。 徐景昌不温不火,还想继续说下去,银朵哪里给他机会,大声喝道:“你们闹完了没有?” “该说的,我们都说完了。梁秋水,好自为之吧!”李殊沫又补充道。 “过一会儿,秦慕白应该就到了,好好跟你大师兄交流一下吧!”徐景昌又用扇子拍了拍梁秋水的肩旁,带着嘲讽的意味。 “你俩给我滚。”银朵怒了,这两个货色越来越没有分寸。 “滚,马上滚。”徐景昌率先向外走去,李殊沫回瞪了梁秋水一眼,跟了出去。 梁秋水的眉头紧紧蹙着,全身带着戾气,好似随时都要爆发。银朵要上前安抚他,梁秋水一把推开,银朵一个趔趄,没有站稳,摔倒在地。 梁秋水一惊,连忙俯身要上前抱起她,面色柔和了很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银儿,你没事吧!” 银朵躲开了他的搀扶,她不傻,她懂得徐景昌和李殊沫对梁秋水的下马威是何意。她委屈的看着梁秋水,他给她的感觉已经不是两个月前,离开时的梁秋水了,那个天真、执拗的大男孩。 他的表情带着痛苦,带着疏远,他抬起手去摸银朵的脸,这一次银朵又躲开了,就如那一天在草屋前,他躲开她一般。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梁秋水又歉意的说道。 银朵摇摇头,倒退着站了起来,目光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梁秋水,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从来也没有一个男人这么推我。我只要对他们笑一笑,他们就都会欣喜若狂,我如果对他们好上一丝,他们都会加倍的爱护我,可你竟然推开我?” “银儿,对不起。”梁秋水的表情更加的痛苦。 “不要说对不起,不管是谁,他们在我的身边,都是自愿的。我不会勉强你,你如果真的不愿意陪我,现在同样可以离开。没有人会拦你,李殊沫不会去杀你的家人,他只是在吓唬你,他不是临天,没那么血腥……” 银朵在提到临天的时候,梁秋水的肩膀不易察觉的抖动了一下,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我自己回来了,我只是不太适应这个坏境,给我时间,好吗?”梁秋水的目光变得柔和,可还是让银朵觉得异常的疏远,她能感觉到梁秋水有心事,很重的心事。 “我就算是得到了你的人,得不到你的心,又有何用?”银朵抬起头反问他,“我突然感觉你离我好远,看的见了,却摸不到。” 第三章 为何有痛 “秋水,你回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秦慕白兴奋的声音从殿外传进来。 银朵立即整理了衣物,不让秦慕白发现她的窘迫。 梁秋水没有动,依旧站着。 秦慕白进来的时候,银朵坐在暖榻上拿刀剥橙子,秦慕白立即抢了过来,“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要拿刀剥橙子,多危险。” “哦。”银朵开始拿手剥。 秦慕白收起刀,对着梁秋水尴尬的笑笑,“秋水,你回来太好了,银儿时常提起你,对了,邪宫有几套剑法不错,你如果喜欢,我给你借过来看看。” “秦慕白大骗子,伪君子。”银朵在心里默默地骂着,她何时在他的面前提起梁秋水了? “好。”梁秋水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与秦慕白也不是很亲近。 秦慕白拉过梁秋水,带着兴奋,说道:“秋水,走,到我的房间去,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 “嗯。”梁秋水轻答了一声,回头望了一眼,正专注剥厚厚橙子皮的银朵。 “不用管她,过一会儿她就要运转大周天了,要两个时辰呢!”秦慕白解释了一句,关上屋门,带着梁秋水离开了。 银朵丢下手里剥到一半的橙子,躺在暖榻上,她今天不想运转大周天了,心绪不宁,她害怕自己走火入魔。 “喵!”阿三推门走了进来,约上暖榻,看见小方桌上的食物,眼睛一亮,找到牛肉粒,用爪子上的倒勾勾到嘴边,细细咀嚼。 “阿三,梁秋水为什么回来?” 阿三的咀嚼停了,过了几息的时间,又开始动起来,眼神变得迷惘起来,好似没有听懂银朵在问什么。 它竟然在装傻?阿三竟然在装傻?银朵从榻上爬起来,抓住阿三的脖子还是开始摇晃,“你竟然装傻?” 阿三不出声,眼神依旧迷惘,任由她晃着。晃了几下,银朵就松开了它,害怕它发颠,挠她,毕竟它是猫,不是人类。 见银朵松开了它,阿三继续不慌不忙吃牛肉粒,走的时候,还不忘,叼了几块大的,真是个爱护媳妇儿的好猫。 李殊沫和徐景昌对梁秋水使用了下马威,但不影响晚上他们借机大摆筵席,吃喝玩乐。 李贤傍晚的时候,才知道梁秋水回来了,并没有表现出厌恶,也没有表现的过去热情。因为梁秋水的那张脸,他心里有些禁忌。不能像欺负萧别一样欺负他。 不过说起欺负萧别,他给南宫寒的信已经寄出了一个月,由驿站到武当,怎么也带到了,他怎么还不来一起欺负萧别? 叶轩的事务比较多,知道的比较晚,当他听说梁秋水回来的时候,也是愣了愣,然后与手下人低语了几句,那人几个转身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最痛苦的莫过于萧别,萧别回来的时候,酒席已经开始了,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大摆筵席。当他发现秦慕白身边的陌生人时,忍不住多瞧了几眼,那人长的真好看,俊美中带着冷傲,不失男人的刚毅和风流,当秦慕白向萧别介绍,“这是我师弟,梁秋水。”的时候,萧别有些崩溃的感觉。李贤却坐在一旁偷笑。 出于礼仪,萧别还是面带微笑,说道:“幸会,幸会。武当七剑第五剑,果然名不虚传。” 就坐之后,李贤捅了捅萧别,“怎么样?长得好看吧?比你好看吧?” 萧别哼了一声,“比你更好看。” “你……”李贤支着牙,凶狠的说道;“我是我娘的儿子,好看不好看,不用你评价。管好你自己吧!” “我的事情,我自己会管好。你还是管好你的嘴吧,不懂言多必失吗?”萧别冷冷的反驳。 李贤面色一沉,“你现在厉害了啊,早晚收拾你。” 李贤与林风姿换了位置,不想在挨着萧别。 众人吃了一些菜,就开始敬酒,这样的场合,银朵一向不说话,都由徐景昌做主。 “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庆祝阿三喜得贵子,添了两只小猫,还是母的,大家鼓掌……” 四周立即响起了掌声,银朵坐在一旁抽了一下嘴角,这都是什么玩意,生小猫,还办满月,要不要收贺礼? “第一杯,敬阿三。”徐景昌举杯一饮而尽。 银朵坐在一旁轻啄了一口,不过众人却是情绪很高,“恭喜阿三,恭喜阿三。”李贤抱起阿三,向众人挥挥爪子。 “第二杯,敬阿三的小媳妇妞妞。” “第三杯,祝福小小阿三,健健康康。” 至始至终,徐景昌也没有提梁秋水,李殊沫也没有提,叶轩自然要跟着徐景昌他们,不过叶轩还是主动敬了梁秋水一杯,梁秋水也欣然接受了,没有跟徐景昌和李殊沫计较。 秦慕白很高兴,银朵都没有看出,他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一直在喝酒,而且还为梁秋水挡酒,“秋水,你不要喝太多,晚上,你还要陪银儿呢!” 不知道他是清醒呢,还是已经醉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梁秋水,或冷漠,或玩味,或怨恨。 “我不会陪她。”梁秋水的目光清澈,神情淡然,自饮了杯中酒。 “那可不行。”秦慕白搂住他的肩膀,“银儿怕冷,晚上要人陪的,她又不喜欢酒味,今天晚上只能你陪她。”然后秦慕白就倒在了酒桌上。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银朵的眉头紧了紧。 “大师兄,大师兄……”梁秋水推了推他,真的晕了过去。 “来人啊,将秦公子送回住处。”李殊沫招唿人,搀扶秦慕白回去。 秦慕白被人扶着出了大殿,走到无人处,他推开了侍卫,揉了揉脸,“谢谢二位,我没醉,不过你们过一会儿在回去。” 侍卫点点头,也不多问,嘱咐道:“秦公子,小心。” “没事,那点酒,还奈何不了我!”秦慕白笑笑,在夜色中云淡风轻。 秦慕白走了,银朵也有些累了,梁秋水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也不跟她说话,也不与她亲近,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萧别的一些关于剑法上的问题。 银朵见此,与徐景昌低语了一句,便离开了酒桌。 第四章 心在哪? 殿外的风有些冷,妙妙上前为她整理披风的折角,银朵问道:“吃饱了吗?” “没有,只看见他们在喝酒了。”妙妙回答。 “去厨房做些吃的吧,我也没吃饱,一会儿笑笑不是也要回来。” “她?好几个晚上都没回来了,天天跟国公爷混在一起,早滚到一个被窝里了,还能想起我们?”妙妙不满意的哼了一声。 银朵低笑道:“这个倒是有可能。你羡慕吗?” “有什么好羡慕的?国公爷图个新鲜罢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妙妙冷着脸说道。 “一入侯门深四海,笑笑如果让昌叔带她入府,也不是不可能,可是等待她的,却是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银朵握住妙妙的肩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给男人做妾。” “恩,妙妙懂。” “去吧,弄些吃的。” “少主,你自己回寝殿,可以吗?” “放心吧,身后有暗卫跟着呢!” “那好吧,少主小心。” 韦妙去厨房了,银朵独自向寝殿走去,一路上都有灯笼指引,银朵也不会走错。寝殿里亮着灯火,想来是秦慕白回来时,点燃的。 银朵先到了秦慕白的房间,他不在,脱下的衣服丢在床上,应该去洗澡了。银朵转到地下的温泉浴室,浴室里,雾气蒙蒙,几颗硕大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亮,秦慕白泡在温泉里,不见一丝醉酒的迹象。 听见脚步,他转身看向来人,不禁叫道:“银儿?” “你没醉,不过装的可真像。”此时银朵已经走到了近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被你发现了。”他转过身子,不去看她的眼睛,也不想让她注意到他内心的窘迫。 “何必呢?秋水是你是师弟,不能因为我,坏了你们十几年的交情。” “我没想瞒你,秋水这次回来有些不正常,问他什么也不说。”秦慕白捧起水,洗了洗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银朵坐在秦慕白身旁的玉石台上,手指荡过秦慕白的俊脸,“你其实还是妒忌他的,你瞒不过我的眼睛。” “银儿,我爱你。” 银朵握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为我做的,我都记在心里,梁秋水做的,我也会记在心里。” 秦慕白回头去看,银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浓浓的水汽之中。 银朵回到寝殿时,妙妙已经回来了,并煮了热茶。 “少主,你去哪了,快过来吃饭吧!” “随便走走。”银朵端起饭碗,又吃了一些,算是填饱了肚子,刚放下碗筷,侍卫就将梁秋水送了回来,梁秋水没有醉,只是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润。 “晚上我睡哪?”他冷冷的问道,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外人。 “你想住哪?”银朵反问道。 梁秋水的眉头紧了紧,露出一丝的不耐烦,银朵也没有强迫他,而是问道:“晚上吃饱了吗?” “吃饱了。” “妙妙,你去慕白那里给他拿一套干净的衣物。”转而又对梁秋水说道:“寝宫下面有温泉,秦慕白隔壁还有一件卧室,你可以住在哪里。” “好。”梁秋水没有犹豫,转身就离开了。 妙妙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应该去帮梁秋水引路了。 “真矫情!”妙妙撇撇嘴,收拾两个人的晚饭。 银朵摇摇头,“妞妞安排在哪里了?” “它们在我房间,我给它们做了一个猫窝,妞妞已经吃过了,不过阿三还没有回来。” “恩,你也早点去睡吧!” “少主,晚安。”妙妙解下了布帐,就退了出去。 银朵卸了妆,除去繁琐的头饰,换了一套宽松的白色长袍,还没有睡意,借着烛光看了一则新出的话本子,这是从李殊沫哪拿来的,银朵看了一会儿,只觉得有些脸红,竟是一些巫山云雨之事,便丢到一旁。想来这个时间,梁秋水也洗完了。她一到晚上,身子就发冷,庐山有温泉,正可以驱寒。 银朵进入温泉浴室时,并没有听见水声。 待走到池边,竟然发现水中有个人影,难道是妙妙?不过走进一看,银朵火冒三丈,将梁秋水从池子里捞了出来,这家伙竟然在温泉里睡着了,她如果不来,他马上就要淹死自己了。 “啊!”梁秋水一个激灵从梦里醒来,激起的水花,贱了银朵一身。银朵低吼了一句,“笨蛋,在温泉里睡着了,你要淹死自己啊!” 梁秋水出水之后,打了一个寒颤,银朵立即拿出浴巾去擦他身上的水迹,梁秋水立即抢了过来,他身上可是未着片缕,“我自己来。” 因为温泉的浸泡,梁秋水白皙健硕的肌肤泛着微红,连带着俊美的面容也带着娇羞的红润,漆黑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身后,瞧着面前秀色可餐的一幕,银朵想起刚刚看得话本子里的巫山云雨之境,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要么是不是浪费了这大好时机。 银朵解开了束缚长袍的腰带,本便是真空的长袍下,顿时玉体横陈。然后迈步进了温泉的池子,梁秋水目睹了全过程,他还以为她要强来,没想到竟然只是下水,而且刚刚,他好像什么都看见了。 梁秋水的大脑里,不由出现了那一日在秦家的菜园,那摇摆的大白兔,他咽了口水,不争气的硬了。 过了好一会儿,银朵缓缓的转过身,长发及腰,美颜娇媚,朱唇红润,眉头轻挑,丰盈的双峰宛如出水的芙蓉,“你怎么还没走?” 梁秋水的目光落在她的胸上,坚挺浑圆,两颗粉红的樱桃,让他忍不住想咬上去。是不是作为郡主,吃的好,所以那对白兔子才能长那么大?他摸过,虽然隔着衣服,不过很软,很软。梁秋水开始想入非非了,“你在看什么?”银朵又冷冷的问了一句。 “什么也没看,我马上走。”梁秋水逃似的离开了地下温泉。 他大口的喘着粗气,银朵根本没碰他,他自己竟然弄个焚身,梁秋水觉得自己好丢脸,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以为自己就真的可以至清至纯,清心寡欲,轻情无求,可每一次面对她的时候,他都会觉得很热。 梁秋水跑回寝殿,口感舌燥,他直接到了银朵的房间,茶壶里,有满满一壶的温茶,炭火上,还坐着水壶,时时刻刻都有可以入喉的温水。 梁秋水大口的喝着茶,观察着银朵的屋子,很香,却有些凌乱,刚刚脱下的衣服,丢在一旁的暖榻上,被子也很乱,还有几件贴身的肚兜,放在床头,红的绿的黄的白的,各种颜色,梁秋水忍不住拿起来瞧了瞧,有两件他见过,还有他没见过的,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梨花木的床头,扎着一把飞镖,在烛光下闪着银灿灿的光。梁秋水拔下飞镖,飞镖下面竟然还有字,梁秋水看不清,举过烛台,仔细一瞧,他忍俊不禁,竟然笑了出来,因为那上面写了三个字,梁秋水。 刻的很深,好像是有深仇大恨一般,梁秋水的手指划出他的名字,进入邪宫的百般不情愿,也变得稀松了。他一直认为她是骗他的,可是当他看见床头用飞镖扎着他的名字,想起那个任性的小女人,卖力的刻他的名字,还偏偏要扎上飞镖之时的愤怒,梁秋水的心,再也冰冷不起来。 他将烛台放回原位,沏了一壶热茶,又将一壶凉水,坐在炭火上,关上屋门,离开了银朵的房间。 秦慕白睡着了,然后又醒了。练武之人,耳聪目明,可这个夜晚,他并没有听见男女的声音。秦慕白起夜小解之际,来到银朵房间的门前,听着里面的动静,竟然只有一个人的唿吸声。 难道梁秋水真的没有过来? 秦慕白推开屋门,掀开三层的布帐,银朵一个人佝偻着身子,躲在被子里。秦慕白有些恼火,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一具微凉的身子,环抱住他,“慕白,冷。” “乖,马上就不冷了。” 银朵并没有醒,只是在梦里暖暖的气息唤醒了她的一丝神智。 秦慕白的手顺着后背抚摸着她光滑的肌肤,直到停在胸前的柔软上,轻轻托起,一股冰寒之意顺着手心流入他的心中。软软的,凉凉的,将秦慕白酒后的欲望都冻的干干净净。 “对不起,对不起,我明天一定揍那个臭小子。”秦慕白将她拉到胸口焐热,“没事,我以前都是自己睡,能挺住的。”银朵已经醒了,在他的胸前靠了靠。 “这么冷,怎么睡?”秦慕白有些恼怒。 “以前没有这么冷,可能是内伤的原因吧!” “双修吧,我将内力传给你。” “太伤你的身子了,还是算了吧!” “几天就能养回来。” “慕白,你不要对我这么好。”银朵最受不了秦慕白对她的无私奉献,他对她越好,银朵越觉得内疚。 “我是你男人,我不对你好,我对谁好?”秦慕白虽然喝酒了,但他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第五章 我是你男人 我是你男人,我不对你好,我对谁好? 秦慕白的这个句子,很完美,完美到无懈可击。 银朵这个人很自私,她不是对别人自私,是对自己自私。所以秦慕白不会说,你是我的女人,因为如果这么说了,她一定会想到其他的男人,特别是景临天。 你是我的女人。银朵不属于他,他不敢这么说,也不会这么说。秦慕白的谨慎,完美,贴心,让他在这场争夺战中,成为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居家好男人。 所有的女人都不能拒绝这样一个男人的爱护,银朵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感动了,于是她做了出乎意料的决定,“《旧唐书》里介绍过这样一个国度,叫东女国,那里的婚姻形式是一妻多夫。我们可以去那里结婚。” 秦慕白哑然,银朵接着说道:“现在,我将你留在身边,身份只能做个男宠,我觉得这样是对你的侮辱。而且临天回来了,一定会想法设法的折磨你,你没有名分,我就算是再护着你,也是心有余悸力不足。书里说,那个国度的传统,妻子对夫君们要一视同仁,平等相待,搞好团结,不能偏爱某一人。” “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秦慕白躲在被窝里竟然笑起来。 银朵怒了,“我说的这么认真,你竟然当笑话?”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你认真起来,很好笑。”秦慕白躲在被窝里,还在笑,银朵被他笑的很窝火。秦慕白笑够了握住了她的手,亲了亲,你说的那个地方,应该在乌思藏地区,而且都是亲兄弟娶一个老婆,我们去那里结婚,倒是可以,可我觉得回来之后,我还是要被临天欺负的。不过你有这个想法,我还是很高兴的。” “我这么认真的说事,你还笑,临天回来,欺负死你。哼……”银朵转过身,背对着他,生闷气。 “不要生气了,我们办个仪式吧,纳妾的也可以,我不在意。”秦慕白将银朵往怀里拉了拉。 “我在意。这样的话,你会被徐景昌那群王八蛋嘲笑的。” “你真的在意吗?” “当然。他们欺负你,不就是跟欺负我一样。” “那我能欺负师弟吗?”秦慕白吻着她的后颈,腻腻的问道。 “不能。”银朵立即回答。秦慕白的脸蹭着她的长发,嘿嘿的笑,“秦慕白,你觉得那么好笑吗?” 银朵翻身坐起去推秦慕白,她真的生气了,“不许笑。” “我是觉得高兴而已,不要生气了。我不笑了,还不行。”秦慕白拉着她躺下,“睡觉吧,睡醒了我们就去东女国结婚。”这次秦慕白说的很严肃。 “秦慕白,你磕到我了。”银朵突然不满的嚷道。 “你轻点。”秦慕白大口喘着粗气,将她的爪子拿开,“是睡觉,还是来一次,要么就不要乱摸。” “郡主,醒醒……”门外突然传来了急切的敲门声,“天门的人在进攻邪宫!” 银朵一个激灵爬了起来,稳住心神答道:“我知道了!” “郡主小心,我留下两个人保护你,其余都要去支援沫公子。”门外的人又说了一句。 “好,去吧!” 说话之时,秦慕白也起床了,要去点蜡烛,银朵立即拦住了他,“不要点蜡,我看的见,你回去穿衣服吧,顺便将秋水和妙妙叫醒。” “好,你不要乱走,我马上就回来。” 银朵起床,寻了一件常服,没有时间梳洗,头发只挽起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支簪子束在脑后。 银朵走到大殿门口,两个侍卫暗无声息的出现在身后。银朵的寝殿依山而建,地势较高,正能望见邪宫的门口,火光冲天,喊杀声传出很远。 银朵站着没有动,冷冷的望着远处。近处不时的看见有人前去正殿方向支援。 不多会秦慕白和梁秋水也走了出来,妙妙更是叫道:“马上过年了,他们怎么还来偷袭?” “正是因为要过年了,他们才来偷袭,让我们连春节都过不好。”银朵冷哼了一声,话音刚落,就看见不远处跑来一个邪宫的护卫,上前禀告道:“银少主,莫要担心,轩宫主他们都在前殿,已无大碍。” “我知道了。”她又转身看了看众人,妙妙已经拿了披风出来,“走吧,我们去前殿看看。” 相比寝殿的冷清,前殿却是乌烟瘴气,不时的有人受伤,乱成一团。秦慕白和梁秋水将银朵护在身边,不多时,便看见叶轩阴沉着脸,从邪宫外围返还,见到银朵,惊讶的问道:“二姐,你怎么出来了?我不是已经派人告诉你没事了吗?” “过来瞧瞧。”灯火下,叶轩那张俊美的脸,满是黑灰。银朵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怎么搞的,这么狼狈?他们不是来偷袭吗?怎么还走水了?” “本来是偷袭,被邪宫外围的岗哨发现之后,就转为了放火,明哨多处被烧,暗哨也暴露了几个。” “我们没主动攻击,他们倒是要先下手为强啊!不错,有发展。”叶轩接过银朵的手绢,“二姐,手绢脏了,一会儿我派人洗了,晒干了再给你送回去吧!” “不用麻烦了,让妙妙洗吧!” “是啊,轩少主,还是让我来吧,手绢这种东西,还是不麻烦你了,要么该有人吃醋了。”妙妙又将手帕拿了回来,然后嘿嘿的笑。 “走吧,进大殿再说吧!”银朵瞟了妙妙一眼,这家伙的嘴越来越风骚了。 秦慕白向叶轩点点头,招唿着众人进殿。 大殿之中,灯火通明,李殊沫、李贤、萧别、林风姿等人也都过来了,徐景昌趁着银朵没来,正坐在正中的白玉躺椅上,听着护卫说情况。 看见银朵和叶轩等人从前面进来,招唿道:“大侄女快过来。” 银朵撇了他一眼,“你怎么又占我的座位?” “我这不是没睡醒吗?”徐景昌见银朵走过来,立即拉着她坐到他的身旁。 第六章 下雪了 徐景昌摸着银朵的头发,手指勾着鬓角下的碎发,搂搂抱抱的贴着她看,一脸的媚笑。 徐景昌笑的很邪恶,很荡漾,紧贴着她的面颊,朱唇轻启,“大侄女,我就喜欢你不着粉黛。”然后又在她身上上下闻着,一副很享受的模样,“怎么一股子烟熏火燎的味?不是应该香喷喷的吗?” 银朵露出满脸的鄙弃之意,向后躲了躲。 “咳咳……”李殊沫咳了两声,提醒徐景昌注意分寸。梁秋水表情不善地盯着徐景昌,秦慕白则站在一旁微微的笑着,这些日子,他已经了解了徐景昌的为人,他对银朵没有恶意,没有邪念,就是喜欢这样勾勾搭搭,然后被银朵骂,说白了就是贱的。 “滚开。”银朵推开他,徐景昌又贱贱的扑过来,“大侄女,现在多危险,都有人打到家门口了,晚上你就跟叔叔一起睡吧,乖啊,叔叔抱你睡。” 银朵抬脚将徐景昌踹到一边,怒目圆睁,“胡言乱语,小心我揍你。” “大侄女,你怎么能这样,叔叔跟你一起睡都不让,宁愿让那些小白脸陪你,你还有点良心没?”徐景昌又开始装委屈,“叔叔御女无数,保证你满意。” 徐景昌的话足可以让银朵炸毛,而且她已经炸毛了,随手抓起一个花瓶,向徐景昌拍了下去。 徐景昌大惊,向后躲去,“你来真的?” “让你胡说八道,今天晚上就废了你。”银朵真的怒了,连梁秋水都大吃一惊,这两位闹闹,怎么就动手了? 秦慕白一把夺住花瓶,劝道:“银儿,国公爷跟你闹着玩的。” “哪有他那么闹着玩的,口无遮拦。”银朵气的眼睛都红了。 徐景昌躲在李殊沫的身后,不住的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这一花瓶,本国公爷就要毁容了。” “该!”李殊沫淡淡的说道。 “我觉得也该。”李贤也跟着说道。 “你们这群没心没肺的家伙,如果没有本国公在这里,你们都要被人家一窝端了,来偷袭的人,可是本国公爷的侍卫最早发现的。你们一个个睡的跟死猪的……”徐景昌突然提高了声调,声音娇柔。 “真的,假的?”银朵向叶轩询问。 “恩,是国公爷的侍卫巡夜的时候发现的。”叶轩直言不讳。 “看见没,还以为我骗你们不成?大侄女,现在整个邪宫,就你叔我的被窝最安全了,让你来住,还要打我,真是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 银朵气的牙根直痒痒,又去找花瓶拍他,秦慕白连忙拦住了她,“莫生气,国公爷在开玩笑。”银朵狠狠的坐在了躺椅上,生闷气,梁秋水的眉头也紧了紧,心里暗叹:定国公徐景昌怎么这么龌蹉? 见银朵不理他,独自生闷气,徐景昌又偷偷摸摸的靠了过来,“大侄女,你真生气了?不过生气归生气,你可不能告诉我哥。” 银朵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徐景昌又奸笑道:“我就知道我大侄女最好了。喂,跟你说个事,他们来偷袭邪宫,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样下去,也不安全啊!我们不如将邪宫改个名字,变成皇家别院,他们敢再来打扰我们睡觉,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了。” “你不觉得这样很丢脸吗?”银朵斜了他一眼,这样白痴的招式都能想的出来。 “丢脸重要,还是丢命主要?”徐景昌又靠着她坐下。 “我看这个主意不错。”李殊沫接过了话题。 “那邪宫呢?”李贤反问。 “邪宫好办啊,我们在门口盖个亭子,写上邪宫。天门和梦幻都来了,攻击那个亭子,就算是烧了,也不费多少钱。”徐景昌兴高采烈的说道。 叶轩的嘴角抽了抽,对这个提议很无语。 林风姿捅了捅身边的李贤,低声问道:“贤公子,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掩耳盗铃?” 李贤“扑哧”笑了出来,回答道:“恩,就这个意思。” “你把天门和梦幻都的人都当傻子啊?你改个名字,人家就不认识你了?”银朵用手指点着徐景昌的脑袋,“你这脑袋是不是长别人的身上了。” 徐景昌拉过银朵的手,握住怀里,舔着脸笑道:“大侄女,你这就不懂了吧?我们不仅改名字,还有换内涵。以前的邪宫,鄱阳湖都清楚。我派人打听过了,名声不是一般的差。最近一段日子,李殊沫和秦慕白负责招揽名士,一听邪宫,谁还敢来。改个名字,我当大当家,那就一样了。本国公姓什么,本国公姓徐啊!普天之下,除了姓朱的比我们姓徐的牛,还哪个敢对我指手画脚。” 银朵以一种怪异的,看白痴的眼神从上到下的打量着徐景昌。徐景昌神采飞扬,天下唯我独尊的傲慢之态,不过怎么看,还是都像个纨绔子弟。 “我记得小时候,你有一个梦想,是成为武林魔头,祸害一方,打家劫舍,坑蒙拐骗,强抢民女,逼良为娼,难道你想借着邪宫的根基,完成你这个梦想?” 徐景昌眼睛一亮,在银朵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还是我大侄女,最了解我。” “昌爷爷,你原来小时候,就树立这么远大的梦想啊,实在是佩服,佩服。”李贤上前捧场,徐景昌很是受用,欣欣然的说道:“那是当然,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银朵虽然出口讽刺,但与李殊沫对望了一眼,从他眼中得到却是这个办法不一定不行。叶轩坐在一旁低头沉思,邪宫的名声确实不好。盘踞鄱阳湖近三十年,说仇家满地走,都不足未过。依照定国公徐景昌的意思,他要做大当家。这个时候,鄱阳湖大战一触即发,大当家就是一个活靶子,给他便是。他又不管事,不差钱,有这么一个身份尊贵的傀儡,何乐不为呢? 秦慕白站在一旁揉了揉鼻子,他最近一直在邪宫做事,对邪宫的事情,还算是深有体会。现在整个邪宫,人心不稳,人员混杂,还要面临强敌,无人不是避之不及。相比天门的强势坦荡,邪宫如果不全面整顿,确实是无力抵抗。天门和梦幻都不敢发动总动,多半也是不知邪宫的底细。 此时的梁秋水,在意的不是邪宫的事情,而是徐景昌与银朵的亲密关系,虽然刚刚银朵与他发火了,但是她没有拒绝徐景昌的拉拉手,亲亲脸蛋这样的暧昧动作,心里不由暗骂银朵水性杨花。 话说银朵其实很讨厌徐景昌这样,可这家伙就是一个贱胚,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邪宫这里,有他坐镇,却是有不同凡响的作用。作为一个徐家人,不管是官府,还是江湖,只要脑袋没问题的,都不会来触他的霉头,而且可能还会屁颠颠来讨好他。而她何故不卖他一个人情,坐收渔翁之利。 众人各怀鬼胎,不过那些不明事理的年轻人,却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萧别跟在叶轩的身边,他姐夫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林风姿跟着李贤,李贤是属于唯恐天下不乱的,越热闹越好。 妙妙不说话,这里也没有她说话的地方,不过笑笑一直没出现,倒是让她有些担心。 “叶轩,你觉得呢?”银朵向叶轩问道,毕竟这里是邪宫,叶轩是这里的当家人。 “我觉得国公爷这个决定不错。邪宫这些年,却是干了很多的坏人,我听说鄱阳湖的渔家都用邪宫的名号恐吓哭闹的孩子,可想邪宫的名声。”叶轩苦笑道。 “你掌控邪宫,也不过四五年的时间,坏事也不是一个人干的。当年你爹在的时候,那才叫血雨腥风,要不是大姑姑无暇鄱阳湖,也不会任由他折腾下去。”银朵叹了一口气,对于年幼时叶轩受的苦,却是她和大姑姑心里最大的痛。 “轩叔,他爹很厉害吗?”李贤感兴趣的问道。 “他爹叫做叶无天,你说厉害不厉害?”李殊沫冷哼了一声,“这个无法无天大殿,那四个字,就是他爹亲自写上去的。” “这么厉害,那后来呢?”李贤又好奇的问道。 “后来,岁数大了,就过世了呗!”银朵接过了话题,掩饰了叶轩弑父杀兄的事情。 “哎,我就崇拜坏事做绝的人,有时间一定要去祭拜。”李贤略感失望。 “对,这样的人才是我等的楷模。”徐景昌起身,拍了拍李贤的肩膀,“我的梦想就是无人敢惹,坏事做绝。” 如果是以前,叶轩一定会砍死他们两个,可此时他的心态已经变了,经歷了生死,歷经了挫折,心里对父亲的恨,也不是那么强烈了。他同情母亲,可母亲的容忍,却是他至始至终的都不赞同的。 “都闭嘴,什么乱七八糟的。”银朵抬高了声调,冷喝了一声,二人乖乖的翻着白眼,好似银朵骂得不是他们。银朵扫视了一圈众人,淡然的开口说道:“竟然大家都同意了,就起个新名字吧?要正气、坦荡。” 第七章 猜想 “遮天会,只手遮天。”徐景昌立即说道。 “邪恶!”银朵评价。 “轩辕阁,我以我血荐轩辕,霸气。”李殊沫说道。 “俗气!”银朵评价。 “水天盟,水天一色,正是鄱阳湖的写照。”叶轩提议道。 “太含蓄了!”银朵评价。 “不如叫浩然书院,收点学生,还可以欺负他们。”李贤自娱自乐的哈哈大笑道,得到了却是一熘烟的白眼。 “蠢货,白痴……”本来不和睦的众人,一起抨击李贤。 “你们太过分了,我要开个学堂怎么了?天天先生就给我一个人教课,连个一起捣蛋的都没有,当然你们都不用读书了。”李贤不满意的叫道。 “这个提议好,不过贤儿啊,我们这地方,先不贴村,后不贴镇,你开个书院,到哪里收学生?”银朵无奈摇头,对这孩子实在是无语了,欺负萧别一个不够,还要收点同窗欺负,真把自己当纨绔子弟啊! 秦慕白却上前说道:“我觉得贤儿,这个提议不错。建书院可以改变邪宫的声望。而且庐山下,本来就有一座很有名气的书院,就是白鹿洞书院,就在五老峰东南麓,前几天我也星子县的时候,我还经过哪里,不过已经荒废了。” “白鹿洞书院?”徐景昌自言自语的自问道,“是不是朱熹老夫子当年复修的哪个书院?” “正是。” 徐景昌听后哈哈笑道:“不错,不错,贤孙,本国公爷现在就封你做洞主,到你沐叔哪里领银子重建书院吧!” “啊!”李贤莫名其妙的叫道。 “不行,白鹿洞书院距离这里有三十里远。待以后安定了,再重建吧!而且现在邪宫周边,就我们这一片园林,依芦林湖而建,三面环山,易守难攻,但也显得很孤立。” “大侄女,你这就不对了,白鹿洞书院的位置,可是五老峰东南麓,向南就是白鹿镇和星子县,那里不正是与天门对决的最前沿。你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天门偷袭一次,不可能继续来邪宫了。”徐景昌提醒道。 “你是说要步步为营。”银朵眉头一挑,她毕竟是女人,对打仗这些事情,确实不在行。而且徐景昌再不济,他爷爷也是徐达啊,就算是不读书,不学习,靠着遗传也能秒杀银朵几条街。 “我们北侧是九江府,西侧是九江县城,天门和梦幻都,不能选择这两个方向大范围攻击我们,那些知府县令又不是傻子,大于二十多人聚集在一起,就会被打散了。所以他们只能从鄱阳湖上过来。而最前沿就是星子县,海会镇,和姑塘镇,这些地方都有我们的人二十四个时辰守着,所以白鹿洞书院也可以作为我们的前沿。” “话是这样说,可重建也是需要时间的。”银朵愁眉不展的说道,“好了,白鹿洞书院的事情再议吧,现在关键的事情是想个名字,新名字。” “我觉得不如叫天下阁吧,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天下阁,汇聚天下英才。”秦慕白又建议道。 “不愧是武当七剑的大师兄,就是有文化啊!”徐景昌叹道,“有容乃大?有容是谁?难道奶比我大侄女的还大?” 银朵“霍”的站起来了,脸色铁青,没等众人反应,抓起手中的茶杯就向徐景昌飞了过去,“王八蛋,徐景昌,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徐景昌知道银朵定然发飙,早已经做好了准备,见茶杯飞过来,立即闪身躲开,只可惜躲开了茶杯,没躲开茶水,溅了一身。 “二姐……娘……银儿……”一众人立即围了上来,分开二人。 “国公爷,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贱了?为什么非要惹她呢!”李殊沫无奈拿了汗巾擦徐景昌身上的水迹。 “你们不觉得相思炸毛,特别有意思吗?我就喜欢看她明明很生气,很气愤,却不能拿我怎么办憋屈表情。”徐景昌竟然很开心。 “真贱!”李殊沫收起了汗巾,对他彻底是无语了。 “徐景昌,你等着,我早晚弄死你。”银朵放了狠话,一副势不两立的架势,连对杨杨的仇恨都不过如此。 “弄吧,弄吧,你有能耐来叔叔的床上,弄死我。”徐景昌又犯贱的说道。 “你……”银朵又要冲过来揍他,秦慕白紧紧的抱住了她,不住的劝道:“银儿,他是故意气你的,不要跟他一般见识,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我怎么稍安勿躁?这个王八蛋,嘴比杨杨都贱,气死我了!”银朵看着站在不远处优哉游哉的徐景昌,哭笑不得。再好的脾气,也受不得徐景昌这张嘴。 “都不要闹了,我觉得天下阁这个名字不错。有含蕴,还有深意。而且又有国公爷坐镇,配得起天下阁这个名字。”叶轩讪笑的岔开话题。 “这是自然,比起某些不爱读书的蠢货,也只能起出只手遮天这种一看就是一群坏蛋聚集地的名字。”银朵又指着徐景昌羞辱道。 “为什么只说我?你这是人身攻击。”徐景昌也不满反扑。 “以后天下阁的阁主就是徐景昌这个混蛋了,没有人反对吧,以后没钱,没人,都可以找他!”银朵恶狠狠的说道,转身就要离开。 “喂,就这么完了?”徐景昌在她的身后嚷道。 “你还想这么得?”银朵转身冷眼问道,毒辣阴沉的目光好似毒针一般刺在徐景昌的身上,也就是银朵吧,此时此刻,还能保持这样的风度,换个人也不会再跟他说话了。 徐景昌骂道:“你不给我配几个下属啊?我自己一个人玩啊?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既然是天下阁,就再给你安排六个堂主吧,天地东南西北,天字堂,就是叶轩吧!剩下的,你就自己看着办吧!”银朵懒着在搭理徐景昌,“你如果觉得数量少,还可以有金木水火土,风雷电冰霜雨雪,想多少有多少。滚吧……” 第八章 天下阁 走出无法无天大殿,外面下起了蒙蒙的细雪,被徐景昌扰乱的心情,才渐渐的回归本位。 “银儿,不要跟国公爷一般计较。他没有恶意的。”秦慕白站在银朵的身后,淡淡的安慰道。 “跟他生气?那我早就气死了!”银朵哼了一声,“从小到大,他就这个德行,连先祖皇帝都拿他没办法,我又怎么能治得了他?最可气的是,他特别喜欢拿我寻开心。或许是他也知道,不管如何气我,我也不会跟他调情,更不会跟他搞暧昧,他就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银朵张开手,接过一朵细小的雪花,在掌心融化了。 梁秋水和妙妙也踏雪追了上来,妙妙嚷道:“少主,你们走得好快啊!” “担心笑笑了?”银朵明知故问道。 “嗯,晚上这么大的事,都没看见她,就向国公爷打听了一下。还好,国公爷说,她在睡觉,根本没人叫醒她。”妙妙吐了吐舌头。 “好了,我们都回去吧!忙了一夜。”银朵踏雪而行。 雪很小,很细,很凉,打在脸上有些微微的刺痛感,银朵苦中作乐道:“踏雪寻梅,这个季节梅花应该开了吧,邪宫里,竟然没有看见梅园。” “庐林湖边有梅花,不过还没有开,待花开的时候,陪你去看。”秦慕白将银朵的手,抓在怀里。 “我们刚到庐山的时候,那时候有红叶,都忘记陪你去赏红叶了。” “武当山上也有红叶。” 银朵苦笑了一下,感觉自己的神经还是太大条了。 回到寝殿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银朵打了一个哈气,嘱咐道:“我一会儿睡回笼觉,都不要叫醒我。” “去吧,没人叫你。”秦慕白笑道,揉了揉她的头。 梁秋水跟在后面一直都没有说话,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银朵扫了一眼,又嘱咐道:“你们也回去休息吧,一会儿天就亮了。” 银朵独自向卧室走去,没料到梁秋水却突然叫住她,问道:“定国公跟你是什么关系?” 秦慕白和妙妙转身的动作都凝固住了,银朵也停下了脚步,吃惊的反问道:“你说什么?” “我在问你,定国公为什么那样对你?”梁秋水抬起头,黑暗里,银朵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展示出得无尽的醋意。 银朵忍俊不禁,轻笑起来,在空荡的寝殿中,甚是悦耳,反问道:“你想知道?” “他说他是你叔叔,可你不是姓李吗?”梁秋水不认为他们是血缘上的叔侄。 “秋水,你吃醋了。”银朵又笑起来。 梁秋水的脸一红,丢在一句,“无聊。”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秦慕白见状,也跟着摇摇头,没有与梁秋水解释,心里却明白,梁秋水的心里还是有她的。他需要早起,所以也独自回房休息。 银朵回房换了睡袍,越想梁秋水越觉得好笑,这个执拗的大男孩,本质上还是那样。就算是摆出一副臭烘烘的冷脸,只要她一主动,定然还是欲说还休。 想到这里,银朵一不做二不休,向梁秋水房间寻去。银朵和妙妙的房间在寝殿的西侧,而秦慕白和梁秋水的房间在东侧,中间是大厅,大厅有些空旷,不过她知道,暗卫此时正在大梁上睡觉。 银朵此时一身白色的睡袍,从西边跑到东边,暗卫如果睡着突然醒来,定然以为是鬼飘过。 轻手轻脚地越过秦慕白的房间,找到梁秋水的房间,银朵轻推屋门,果然没有栓门。黑暗里,梁秋水听见声音,侧起身子,只看见一道白影到了身前,“好冷啊!”没等梁秋水反应,就钻进了被窝。 梁秋水没说话,背对着他躺下,好似在提醒她,请勿打扰。 银朵将手搭在他的腰上,脑袋靠在她的背上,轻语道:“秋水,是不是有人威胁你,让你回到我身边的?是钦叔吗?可是钦叔没在鄱阳湖啊,他已经回金陵了。而且他都那么大岁数了,也不可能威胁你啊?唉,闹不懂,是怎么回事?问阿三,那只臭猫,竟然还装傻,那人倒是真可以,连阿三都能威胁!这得是一个多恐怖的一个人,连只猫都不放过。” 梁秋水的肩膀微微的颤抖,银朵撑起身子看他,难道他哭了,不能啊!梁秋水没哭,梁秋水在笑,笑她,那句,“这得是一个多恐怖的一个人,连只猫都不放过。” “你竟然在笑,难道那个人真的威胁阿三了?阿三现在软肋,只有妞妞和那两个小不点,那么那个人威胁阿三,杀妞妞和小不点,这人真够血腥的,拿小猫和猫娘威胁猫爹。”银朵拄在梁秋水的肩旁上,只能看见他的侧脸,“这个世界上,能干出这样事的人,我想想啊,我师叔差不过能干得出来。不过师叔被钦叔关起来了,不可能出来的,更不会在鄱阳湖管我们的事。” 银朵歪着头,想不出来,梁秋水醒着,却并不回答她,银朵从被窝的一侧翻到另一侧还摔了一下,脑袋磕到枕头上,正对上梁秋水明媚的双眸,银朵呵呵一笑,贱贱的说道:“秋水,你真好看。” 没等梁秋水躲开她,她就捧着他的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还是这么香,想吃到肚子里。” “你玩够了没有?”梁秋水终于说话了,声音冰冰冷冷的。 “秋水,你真的不想银儿吗?”她也不恼,继续纠缠他。 “收起你那套虚伪吧,回你自己房间去睡觉。”梁秋水语气不善,低吼道,不过并没有推她。 银朵又向他怀里拱了拱,靠在他的胸口,规规矩矩的,闭上眼睛。梁秋水长吸了一口气,为她拽好被子,然后起身坐起来,望着窗外蒙蒙的晨光,他觉得自己迷失了。 风雪中,他看见大师兄一直拉着她的手,与她低低的交流,而自己竟然一句也插不进去。大殿上,徐景昌欺辱她,却不能上去帮忙。那时候他的心,还是会痛,会不自在。此时此刻,她躺在他的被窝里,可是他还是不能碰她,就如在那个无名的小镇上,他不会碰她一样。他们之间,梁秋水总是觉得缺少些什么,不是她口中的我喜欢你,甚至不是她床头深刻得他的名字,还是有最重要的东西,被他遗忘了。 银朵伸出手,轻轻的抓住梁秋水的手。梁秋水转身看她,可她则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梁秋水抽出了手,在他没有找到答案之前,是不会碰她的,也不会接受她的主动示好。 银朵睡前,梁秋水便走了。睡醒时,已经是中午了。妙妙告诉她,邪宫新的门匾已经连夜做好了,油漆还没干,就被徐景昌挂了上去。 “一共就三个字,加一起才十六笔。他竟然自认为是阁主,爱这么闹就怎么闹吧,不要打扰我睡觉了。”银朵又躲回了被子里。 妙妙抿嘴一笑,“好好,你睡吧,上午的大周天还没修炼呢,再睡下去,下午的都要泡汤了。” “昨天晚上不是有偷袭吗?还开了会,我当然要多睡一会了。” 银朵在被子里拱了拱,被子上带着新棉花的味道,“这是秋水的房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少主,寝殿就这么大,你又没从大门离开,你还能去哪?”妙妙无语的摇摇头,“快点起来吧,贤公子和萧公子已经来了好几趟了,叫你过去,参加庆典。” “无聊,我才不要去。让他们自己玩吧!” “那你总要起来吃午饭吧!秦公子走的时候,特意嘱咐我,要叫你起床吃饭。”妙妙劝她,哄她,她真的难以理解秦慕白是这么跟她交流的。 银朵终于在妙妙的唠叨声中,不清不愿的起床吃饭,然后又在大殿中,活动了一圈,简单得消化了食物,就开始盘膝运转大周天。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这一天,过的可真快。然后又在妙妙的监督下,吃了晚饭,然后又开始在大殿,练习飞镖。 大殿上点燃了上百根蜡烛,银朵就站在最面前,练习蜡烛不倒,打火花。妙妙陪在一旁,负责点蜡烛。这真是一个无聊透顶的游戏。 秦慕白和梁秋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银朵睡了一天,自然是精神充沛,见他们回来,妙妙眼睛一亮,“秦公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我可是点了一个晚上的蜡烛了。”妙妙一见秦慕白立即抱怨道。 而银朵则招唿他们道:“快过来,给我讲讲徐景昌那个王八蛋,是怎么折腾你们的?” 秦慕白笑笑道:“国公爷没有折腾我们啊!” “他还能不折腾你们?我才不信呢!”银朵撇了撇嘴,“依照他的个性,当了这个自封的阁主,满足了他儿时为恶一方的梦想,还不得大摆筵席三天,请所有能请的人吃饭?我就不是李银朵。” 梁秋水站在一旁忍俊不禁,翻了一个白眼,掩饰自己想笑的冲动。 第九章 昌叔策略 ?秦慕白见此,也撇了撇嘴,默默地说道:“今天他大发英雄帖,不仅是鄱阳湖上的各路豪杰,还有周边所有的官吏,三天后,都来天下阁吃饭。” “我就说嘛!这货要是不得瑟,怎么会是徐景昌!” “其实我倒是觉得国公爷这么做是很正确的。”秦慕白又为徐景昌说好话了,“依照现在邪宫的形势,寻找一切可以寻找的盟友,将邪宫的利益最大化。” “说明白点。” “我的意思就是说,国公爷在靠着自己的身份,拉拢那些可能投靠天门和梦幻都的势力。” “师兄说的对,毕竟他是国公爷,这个身份在那里,没有人会拒绝的。”梁秋水也配合道,“不仅是这些小门小派,就算是武当派,也不会轻易得罪他的。” 银朵的眼睛转了转,揉了揉太阳穴,“为什么你们觉得很对的事情,我却觉得是他做事的常态呢?” “银儿,你是女孩子,你喜欢安静,喜欢用更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在你的心里,对那些陌生人,都是直接用利益和武力征服。而国公爷是男人,他更会掌握男人的心理。你不要小看他大摆宴席这事,吃饭喝酒,可以交流感情,也可以培养感情。就好比你那次在无法无天大殿,请那些帮主喝茶,他们每一个都是胆颤心惊的,对你都是恐惧,而如果按照国公爷的方式,定然会先请他们吃喝一场,然后在下刀子,吓唬他们,这样更加的事半功倍。”秦慕白又解释道。 银朵冷笑了两声,“我倒是明白了,为什么我在江湖这么多年,却很少有朋友的原因了。不仅是在我的眼里,他们不配做我的朋友,更重要的是,我根本不会交朋友。” “你还有我们呢!”秦慕白摸了摸他的头发,笑吟吟的说道。 “大师兄跟所有门派的年轻一代的高手都有来往,只要他说一声,不知会有多少英雄才俊齐聚庐山。”梁秋水在一旁解释说明。 银朵捏了捏秦慕白的脸,“那里面有没有风华绝代的女侠?”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秦慕白立即举手投降。 “有。而且好几个,基本各个名门大派。”梁秋水适时揭发,而且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 “我可以保证少林寺的绝对没有。”秦慕白为自己分辩,同时也算是默认了梁秋水的话。 “如果有少林寺的,那群老和尚能把你剁了!”银朵又拧住秦慕白的耳朵。 “银少主当年,可是有亲身经歷的,被少林的和尚追到了武夷山,在哪里跟萧家五公子一起跳过山崖的。”梁秋水不温不火的说道。 银朵松开了秦慕白,奇怪的望着梁秋水,她不是奇怪梁秋水怎么知道她和萧别的事情,而是奇怪,他这酸熘熘的语气。 “梁秋水,你这是在离间我和你大师兄的关系吗?”银朵笑吟吟的问道。 “没有啊,事实而已啊!今天萧别自己跟我们说的,大师兄也听见了!他还向我们展示了你送他的宝剑,金虹剑啊!”梁秋水眉眼间散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这让银朵万分的不舒服。 “你喜欢?我也可以送你一把。” “不用。” “我记得我送过你一把扇子。” “大师兄家附近集市那把?” “是啊,你难道不喜欢了吗?” 梁秋水的眉眼动了动,没有回答,而是对着秦慕白说道:“大师兄,我回去休息了,你们聊。”然后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 “真愁人。”银朵吐了一口气。 “秋水以前不是这样的,而且白天跟大家在一起,也不会这样。怎么遇到你,就变得刻薄了?”秦慕白也跟着摇摇头。 “你去洗洗澡吧,累了一天了。我也要去睡觉了。”银朵被梁秋水搅得心烦。 “我觉得你还是跟秋水好好聊一聊。”秦慕白建议道,梁秋水毕竟是他的师弟,虽然他妒忌他,但是他也是他的师弟。 “我跟他说什么,他都认为我骗他,你让我怎么聊?” “那你骗他了吗?”秦慕白反问。 银朵立即又炸毛了,指着他道:“秦慕白,你给我滚。” “我不是那个意思?”秦慕白觉得她误会自己了,也可能他的话里却是存在着歧义。 “那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玩弄你们师兄弟感情?你觉得我欺骗你们的身体?你觉得我一直以来对你们都是虚与委蛇?你竟然这么想我,就滚的远远的。”银朵本来就跟梁秋水有气,秦慕白又捅了马蜂窝,银朵不想再看见他们,转身回了房间。 房梁上,“我擦,这是怎么了?” “郡主,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大,唉,要不要报给沫哥。” “算了吧,不要让沫哥上火了。” 秦慕白抬头望了望上面,然后那里又沉默了。 秦慕白离开了大殿,房梁上的人,又说道:“唉,你觉得郡主对武当那两个是不是真感情?” “应该有感情吧!毕竟都有了肌肤之亲。我们郡主又不是随随便便的人。” “也是,她要是想随便,想爬上她床的男人,我们这些侍卫拦都拦不住。也就是那个叫梁秋水的,跟我们郡主纠结来,纠结去的,一个大男人爱就爱了,不爱就算了,他可真够磨叽的。” “哼,京城那个,不也是一样。” “我一直觉得他长的有些像京城里那个人,不仅长得像,连性格也是,对待感情磨叽来,磨叽去,早晚把郡主逼急了,有他后悔的时候。” “我还是觉得我们临天公子的作风好,多干脆。女人啊,不管是我们郡主这样的,还是普通的女人,想要的都是一句承诺。我觉得秦慕白就特别会做人,明明不占优势,却可以步步为营,一点一点的感动郡主。” “郡主的心一向软。” “我觉得与我们郡主,最般配的还是临天公子。手腕强硬,心思缜密。” “公子太强势了。” “公子的分寸把握的一向很好,该强势的时候,一定会强势,该退让的时候,他绝对不会逞强。” 第十章 另眼相看 银朵的生活平淡无奇,而徐景昌的事业却是如火如荼。他真的不愧是徐达的孙子,而银朵也真不愧是李善长的曾孙女。 一个适合征战杀场,决胜千里,一个适合默默无闻,安顿后方。 一个人的性格,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银朵听着侍卫汇报徐景昌的动向时,总是会忍不住蹙眉头,可不管徐景昌闹的多热闹,折腾的多欢愉,她也不会阻拦他。 在她的心底,她相信徐景昌,就如同她相信徐钦一样。同样,她也知道,徐景昌是皇上朱瞻基的人,他能长期逗留鄱阳湖,没有皇上的旨意,他定然也是不敢的。 江湖,平平静静,自己玩自己的,朝廷是不会管的,可是如果越界,皇上的眼睛们都不是瞎的。徐景昌在鄱阳湖,也是为了转移江湖的注意力,将所有的天门和梦幻都力量都牵制在这里,跟他们好好的玩一场。 徐景昌玩的热火朝天,银朵给他的那些堂主位置,他还都编制出去了。天字堂叶轩,地字堂李殊沫,这两个人自然不多说,叶轩是邪宫的当家人,李殊沫从小就与徐景昌狼狈为奸。 东字堂周树,这个人是叶轩的老部下。去年的时候,银朵在温泉宫,还是他出面斡旋。忍辱负重,保着自己周全活到叶轩回来。 南字堂秦慕白和梁秋水。秦慕白是武当七剑大师兄,而且跟着银朵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徐景昌给他分了堂主,而且他还接受了?这都是玩的哪出?而且梁秋水也有份。进入邪宫之后,梁秋水并没有拒绝为邪宫做事,而且还很认真的完成叶轩等人交给他的任务。一方面梁秋水自己想锻炼能力,毕竟这些机会在武当并不多见。另一方面,邪宫重组,很多邪宫老部下,叶轩都不信任。再一方面,不管是徐景昌还是银朵带来的人,他们的身份都是清清白白。有些人,上数三代都在为皇室服务,根本不会有任何倒戈机会。而且梁秋水和秦慕白又出身武当,武当本来就是皇家道院,朝廷拿银子养着他们,他们还不为徐景昌办事?徐景昌的做事风格看似大大咧咧,可每一步都让银朵觉得惊艳。从安排秦慕白和梁秋水师兄弟的问题上,就看出徐景昌的想得深远,这绝对不是银朵能做到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西字堂的堂主叫做程非,是叶轩的老部下。东西南北占二席,可是对原邪宫人员的安抚。 最可以的是北字堂,是李贤和萧别。徐景昌这是怎么想到?将这个崽子放在一起,不是等着打架吗? 银朵等着两个人打架的时候,有人来邪宫了!不,现在应该叫做天下阁。谁?李贤的好伙伴南宫寒。不仅南宫寒,还有武当的沐春风和凌萧然,还有七八个外门弟子,护送他们。当时银朵就凌乱了,这几个十五岁到十八岁的崽子们,凑在一起,天不是要捅漏。沐春风和凌萧然,这二个崽子从小在武当长大,早就憋坏了,这又跟南宫寒出来,不要闹个翻天。 又有小伙伴加盟,李贤也没时间在窝里斗欺负萧别,而是组建了北字堂五大金刚,代号金木水火土。 当银朵听说这个代号的时候,一口茶水喷了出去,“他们还要不要风雷电冰霜雨雪?” “本来贤公子,说要七个的,可是林姑娘、妙妙、笑笑都不参加,只能作罢。” “让他们折腾吧!”银朵挥挥手,让侍卫们下去。 傍晚梁秋水回来,手里握住几支梅花,随手找了一个花瓶,点上清水,就离开了。 银朵和妙妙对望了一眼,满眼的惊奇,梁秋水这些日子根本不与她交谈,突然拿回梅花,这是什么意思? 妙妙摆弄着梅花,猜疑的说道:“郡主,梁公子这梅花是不是送给你的?” “我倒是觉得他是自己喜欢。”银朵撇着嘴,梁秋水这些日子冷着脸,两个人见面都不说话,就跟面对空气似的,他还能折梅花送她?她才不会相信呢?她宁愿相信这是秦慕白折回来的。 “娘,娘……”李贤推门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他的木水火土。 见银朵和妙妙正欣赏梅花,立即叫道:“嚓,那个王八蛋手这么快,我们吃饭前刚刚在庐林湖边发现有梅花开,吃顿饭工夫就被他折了。” 李贤话音未落,南宫寒就扑了上来,趁机偷眼瞧着妙妙,向着银朵叫道:“银姨,我都来了两天了,都没见过你,他们都说你在闭关。” 银朵摸了摸南宫寒的头,“是啊,最近一直在练功,都没有出寝宫。” “那银姨的武功恢复了如何了?”南宫寒问道。 “打得过你。”银朵笑道。 “啊!银姨你太欺负人了。”南宫寒嚷嚷道,于此同时沐春风和凌萧然都过来行礼,“拜见银少主。” “用过晚饭了吗?”银朵看着几个少年问道。 “已经用过了。晚饭前,我们几个在庐林湖边看见有梅花开,贤公子说,要找银姐姐赏梅花,没想到我们带这里,梅花也到了。”萧别站在李贤身边解释道。 “萧别,我们几个可是结拜过了,我是老大,你不能再叫我娘姐姐了。”李贤纠正道。 银朵苦笑了一下,“贤儿啊,那萧别还是你轩叔的妻弟呢?” “各论各得呗!”南宫寒说,不仅讨好了银朵,也讨好了萧别。 银朵揉了揉南宫寒的头,“你看,还是寒儿乖。” “是啊,是啊,我最听话了。”南宫寒又在银朵的身边蹭了蹭,像只小猫。 李贤瞪了他一眼,怨恨他临时倒戈。 银朵笑了笑道:“你们的金木水火土,是怎么排序的?” “当然我是金,我是堂主嘛!萧别武功最好,就是木,南宫寒名字里有一个寒字,就是水,沐春风在武当本来就是萧然的师兄,就是火,最后萧然就是土了。”李贤兴高采烈的解释道。 凌萧然不满的说道:“银少主,我其实不想做土的,他们谁都不做土,欺负我年龄最小,就让我当土。” 银朵和妙妙忍俊不禁,银朵招唿凌萧然过来,拉起他的手,笑道:“做土没什么不好的,皇天后土,万物根本,而且你最小,是弟弟,遇到打架的事情,都让他们去做。你躲在后面就行了。” “还是银少主最好,不像他们,总是把我当小孩子,无视我。”凌萧然撅着嘴,这个武当七剑小师弟,又成了五大金刚的小五,怎么都是最小的。 “你才十五岁,本来就是孩子嘛!”李贤也过去摸摸他的头,然后威胁道:“以后不许找你大师兄告状。” “贤儿,你怎么能这样?”银朵又拉过凌萧然。 “我没找大师兄告状,实话实说而已。”凌萧然又不服气的说道。 “娘,你看,他告状了,还不承认?现在我是大哥,有事要听我的,遇到困难我出面。你怎么能找你大师兄呢?你这不是看不起我吗?”李贤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侃侃说道。 沐春风站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 “到底是怎么回事?”银朵有些不懂告状的内容。 “唉,你们还有完没完了,不就是南宫寒抢了凌萧然的猪爪子,秦公子问萧然怎么回事?他就说了,你们就说他告状,已经磨叽一路了。”萧别道明了真相。 妙妙实在是忍不住了,笑道:“就应该一个猪爪子,你们也能内讧?” “神仙姐姐,你这就不懂了,武当的伙食总是青菜,这一路上也是风餐露宿,不要说猪爪子了,肉味都没有。”南宫寒解释道,“我可真是不想回武当了,我爹我娘可真是狠心。还是天下阁好,顿顿有肉。” “你为吃肉,就背叛武当了?”妙妙笑问道。 “那当然。”南宫寒说道:“三月不知肉滋味,苦不堪言啊!” “我上次到武当的时候,那天晚上与萧然他们一起吃的晚饭,也没觉得很差啊!”银朵百思不得其解,转身向沐春风问道:“武当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沐春风点点头,“襄王殿下查了武当这些年的账目,有很多的亏空,不仅有官员中饱私囊,武当内部也不干净,所以最近连武当的伙食也跟不上了,而且现在武当人心惶惶,有很多师兄弟都下山了。想等以后安静了,在回去。” “跟着他们来的那几个外门弟子,就是来投奔秦公子的。”萧别又补充道。 “贤公子给南宫寒来信里,提到了大师兄在这里。本来我和萧然不能下山的,可现在山上太乱,我们的年岁又小,没人管我们,他们听见我们来找大师兄,就跟来了。或许过不了多久,会有更多的人来这里。”沐春风又解释道,眉眼之间带着淡淡的悲伤,武当是他的师门,他不想变成这样。 银朵转而看向凌萧然,他的面色也很低沉,没有刚刚斗嘴的精神头。秦慕白和梁秋水知道武当近况的时候,心里定热也会很难受的。 第十一章 起因 “武当山上连饭都供不起了?”银朵还是不太明白,武当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能萧条到如此局面。 “银姨,你不懂的。我跟你说。”南宫寒凑在银朵的近前,“武当山上有很多弟子,但是弟子是分等级的。有杂役弟子,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核心弟子。练武的,读书的,是不干活的,而他们却享受最好的待遇。现在武当内部出现了问题,那些养尊处优习武的弟子,就没有出路了。”南宫寒指了指沐春风和凌萧然,“他们是核心弟子,一向高高在上,可武当内部出了问题之后,大家都是自己顾自己,谁还搭理他们?他们除了会练武,什么都不会,上街买个馒头都能被人骗,要不是我将他俩带出来,他俩都得饿死在山上。” 沐春风苦笑了一下,说:“没南宫寒说的那么夸张,不过日子确实很艰苦。那些杂役弟子,下山之后,还有出路。我和师弟除了练武就是读书,没有一技之长,很难生存。” “武当那么大,不会这样吧?”银朵有些不敢相信。 沐春风说:“武当有上万弟子,现在已经无暇顾及了,很多弟子都开始下山自谋生计。毕竟武当的亏空只是在太大了,据说朝廷已经震怒了。” “我这里养活你们不成问题,什么时候武当安定,在回去不迟。”银朵剥了橘子,递给凌萧然,又向妙妙提醒道:“拿点水果过来。” 妙妙不好意思的笑道:“我都忘记这事了!” “快去吧,你要是做侍女,早被撵走了。”银朵嘲笑道。 “我们不打算回去了,因为大师兄不回武当了!”凌萧然接着橘子,放在口中,酸酸的。 “是的,五师兄也说,他可能也不会回去了,所以我们也不回去了。”沐春风也跟着说道。 “你们不是武当的核心弟子吗?说不回去就不回去了?”银朵对这群武当弟子都无语了,难道为了好吃好喝都背叛山门了? “我们是核心弟子,可是你没发现吗?我们其实并不是武当最核心的弟子。”沐春风说道。 “你们武当还有比核心弟子更高等级的弟子?”银朵问道。 “有,亲传弟子,那才是最核心的。我们武当七剑,只是武当选出来装裱门楣的。银少主,你没发现吗?武当七剑,除了三师兄,都出身低微,可我们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长相俊美。而且我和师弟的武功,也并不是很好。”沐春风的话,切中了银朵的痛点。对这两个孩子多了几丝的同情。 “所以知道大师兄和五师兄,在新组建的天下阁已经做堂主的时候,我们就不想回去了。我们不想在武当做花瓶了。”凌萧然撅着小嘴,红扑扑的脸蛋都要捏出水来。 萧别突然接过话题,说道:“他们要在武当保住核心弟子的身份,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可是上天是公平的,他们拥有了俊美的外表,可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天资就是最好的。而且萧然才不过十五岁,很可能在下一次武林大会之时,就被其他的师兄弟挤下去。” 凌萧然狠狠地点点头,沐春风说道:“如果挤下武当七剑的位置,迎接我们就是数不尽的白眼。这些都是我们身不由己的。” 李贤听到这里,鼻子一酸,搂住他们,骂道:“他奶奶的,这么残酷,还是不要回去了。除了出卖色相,还要被鄙视,这都是什么日子啊!” “每一个在人前显赫的人物,背后都要吃尽无数的苦难。”银朵叹了一口气。 “武当山上的师兄弟实在是太多了,压力太大。”沐春风懂得银朵的意思,可是他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他不想自己的年少时光充满着阴影。 “以后有哥哥罩着你们,没人欺负你们。”李贤搂着沐春风的肩膀说道。 各人的情绪都很低落,妙妙端过来了各种水果,银朵招唿他们,“过来吃水果吧,不说伤心的事情了。” 银朵拉过最小的凌萧然,抓了一把桂圆塞在他的手中,“桂圆,你五师兄很喜欢吃这个。” 凌萧然剥了一颗放在口中,满脸的欣喜,“真甜。” “想吃什么,就随便吃,我娘这里的水果最多了。昌爷爷,轩叔,沐叔都往这里送。”李贤招唿他们开始吃银朵这个大户。 妙妙又端来了瓜子,葡萄干,榛子,核桃等物,南宫寒作为南宫世家的长孙,也跟着像没见过世面似的,到处抓吃的。只有萧别保持着大家贵公子的风度,不与那四个小子一般,李贤是骨子里的穷人,就算是给他金山银山,他都要斤斤计较。 银朵跟着几个孩子说笑之时,秦慕白和梁秋水回来了,进了大殿,一见他们都在,秦慕白不由笑道:“你们都在这里呢?” 沐春风和凌萧然立即起身,叫道:“大师兄,五师兄。” “快,坐吧,银儿这里很少这么热闹的。”秦慕白招唿道,梁秋水只是微微的点点头。外面有些冷,秦慕白将身上的披风脱下,又在火炉边烤了烤。 沐春风和凌萧然对望了一眼,从秦慕白称唿银朵,“银儿。”交流秦慕白和银朵的感情深度。 这时,秦慕白抬起头,注意到了银朵身旁的梅花,不由笑道:“银儿,这是谁送来的梅花?你前几天还提到梅花,这就有人送来了?真是有心。” “不是你折的?”李贤惊叫道。 “当然不是我。”秦慕白笑答。 “我还以为是你手贱,这花傍晚的时候,刚刚开放,我还想邀请我娘一起去踏雪寻梅,就被折枝了。要知道是谁,抢了我向我娘献殷勤的机会,看我剁了他的手。”李贤气哼哼的说道。 秦慕白哈哈笑道:“也有让你小子吃瘪的机会,可真是难得。我倒是要感谢他。” “你不用高兴,你不是也没献上殷勤,倒是便宜了别人。”李贤冷哼了一声,像只炸毛的小公鸡。 第十二章 天门很强? “你们啊,有人送我梅花,都能生出这些事端来?”银朵苦笑道,她知道是梁秋水,却没有主动去瞧他,就当作不知道一般。梁秋水也没有看她,而是坐在沐春风的身边,抓起几颗桂圆。 凌萧然见到了,笑道:“五师兄,你真的喜欢吃桂圆啊?” “嗯?”梁秋水不明所以地抬起头,那张俊美到极致的容颜,秒杀在场的所有少年。 “刚刚银少主说,你喜欢吃桂圆。”凌萧然笑道,转而又看向银朵,问道:“银少主,以后我喜欢说什么,你是不是也会知道?” 银朵冷不丁被如此问,愣了一下,笑道:“当然了。其实现在就知道你喜欢吃的一样食物了!” “是什么?”凌萧然瞪大了眼睛。 “猪爪子啊!”银朵笑答。 众人也跟着起哄,“对,对,就是猪爪子!”南宫寒笑的最欢,“我抢他猪爪子的时候,他那可怜憋屈的模样,我都想把猪爪子还给他了。” 凌萧然被众人哄笑,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可怜兮兮地望着银朵。银朵解围道:“寒儿,你不是也爱吃猪爪子,有什么资格嘲笑萧然?” “银姨,谁不爱吃猪爪子,那么香?”南宫寒不要脸的水平,也是独一无二的。 “你啊,整个一吃货。”银朵点了点他的脑袋。 “我现在长身体呢!当然要多吃。”南宫寒大萝卜脸不红不白,万分有理的开始攻克核桃。核桃的壳硬,南宫寒砸不开,秦慕白接了过来,握在掌心,一用力,核桃就碎了,递还给南宫寒。 “我去,你不要这么霸气好不好?将我这个唯一不会武功的人,置于何地?”李贤见状又嚷道,“你有能耐将这一盒子的核桃,都捏碎。” “好,我各个捏碎,给你们吃。”秦慕白温和如水,平易近人,就算是面对李贤这种刁钻的熊孩子,依然保持着温温如玉的姿态。 秦慕白捏着核桃,然后一个不落的递给众人分食,赫然一个孩子王。 在众人之中,梁秋水和萧别很少开口,耍的最欢愉的就是南宫寒。玩了,闹了,李贤提议道:“娘,你的地下温泉,借给我们一下。我带他们感受一下,夜明珠温泉浴。” “去吧,想玩多久,玩多久。”银朵没有拒绝。 李贤见状立即招唿众人,“走,我带你们去泡温泉,夜明珠温泉。邪宫里,就我娘这里的温泉最好。” 南宫寒立即响应,然后是沐春风和凌萧然,连萧别也跟着他们去了。 五个小子唿啦啦的,泡温泉去了。 大殿里转眼就剩下了秦慕白、梁秋水、银朵和妙妙。 妙妙抱怨道:“他们走的可真快,留了一堆垃圾。” “妙妙,我帮你。”秦慕白起身帮着她收拾。 “不用了,秦公子,我就是抱怨一下。”妙妙立即拦下秦慕白,又抱怨道:“都是少主,不喜欢外人服侍。整个大殿,就我一个人。” “二个,还有你妹妹笑笑。”银朵说道。 “笑笑都不回来住,还算人啊!”妙妙又不满意了。 “小怨妇。”银朵笑骂道。 “对了,怎么没看见风姿那个丫头?”妙妙一边打扫一边说道。 秦慕白说道:“风姿那个丫头,在叶轩哪里借了一套剑谱,这几天一直在研究,废寝忘食。连贤儿找她,都不搭理呢!” “那个丫头就是一个武痴。”银朵也跟着说道。 妙妙拿来了扫把,清扫干净,已经不见了梁秋水,轻声对着银朵说道:“少主,梁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银朵耸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 秦慕白去取茶壶,正看见他们低语,“你们在聊什么?秋水呢?回房了?” 妙妙也耸耸肩,“不知道,我转身功夫,他就不见了。天天冷着脸,像我们欠他钱似的。” “没这么夸张,他在武当的时候,也不常跟人说话。有时候,甚至一连几天,我们都看不见他,他练功比任何人都勤奋。就算是现在,我晚上回房睡觉。秋水还会修炼内功。有时候,他早上起来,他也会去练一套剑法。”秦慕白说道。 “啊,我怎么不知道?”银朵问道。 “你天天起的那么晚,怎么会知道?”连妙妙都看不过去了。 “也是,我起床的时候,慕白都不在了。”银朵翻着白眼,“其实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很勤奋的。” “好汉不提当年勇。”妙妙说道。 “我怎么也是你的主子,不要这样好不好?”银朵对妙妙嚷道。 “可以啊,你把我辞退吧!我也想出去玩。”妙妙立即变得央求状。 “不行,你走了,整个寝殿,就剩下我一个人,我想喝茶都没人倒,你想害我啊!”银朵哼了一声,绝对不想让这个小婊的愿望达成。 “啊,啊……哈……呵呵……”地下传来了吵闹声。 三个人对望了一眼,“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少主,你可不能明天早上让我去打扫温泉啊!”妙妙又开始躲避劳动了。 “温泉每天早上都有人打扫好不好?”银朵瞥了她一眼,地下的吵闹声,越来越响亮了,“这几个小王八蛋在里面干什么?” “可能在打水仗!”秦慕白猜测道。 “我有些后悔将温泉借给他们。”银朵撇着嘴,“相比这些熊孩子,我突然觉得慕白你真是一个好男人,是一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 妙妙掩面而笑,秦慕白愣了愣也笑道:“对比美,才是真的美。” 听着地下传来的吵闹声,银朵又叹道:“我真的很庆幸只收了一个儿子,如果这五个都是我儿子,我会不会被他们折磨死?” “不会死,会疯。”妙妙回答。 “我一直觉得我不能生孩子,是这辈子最大的不幸。不过我突然发觉真是万幸啊,不用养孩子,不用教育孩子,吼吼……没有熊孩子,真是人生乐事啊!” 地下的欢愉声已经变成了惊叫声。 “我回去休息了!慕白,你一会儿给那几个崽子送几条干净的汗巾,他们进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拿。”银朵打了一个哈气,起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嗯,我知道了,过一会儿,我去找你。” “嗯。” 秦慕白离开大殿,回到房间,拿了几条汗巾,又沏了一壶茶,下到地下温泉。不出所料,此时的地下温泉,到处是水,几个熊孩子光着屁股,在打闹,见到秦慕白过来,也没有降低热情,李贤招唿他,“要不要过来,一起玩?” 南宫寒立即反对,“不能带他玩,我们五个都玩不过他。” 秦慕白无奈的笑了笑,“给你们带了几条汗巾,和一壶热茶。放在屏风后面了。” “嗯,知道了,谢了。” “你们别玩的太晚,早点回去睡觉。”秦慕白又嘱咐道。 “知道啊,你回去陪我娘去吧,这里不用你管。”李贤嫌他碍事,撵他走。 秦慕白摇摇头,也不再去管他们,上楼之后,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到了梁秋水的房间。 梁秋水并没有练功,也没有睡觉,而是在看书。 “大师兄,你怎么过来了?”梁秋水就要起身。 “不用起来。”秦慕白关上了房门,走到床边,坐下,问道:“梅花,是你折的?” “是的。”梁秋水回答。 “你有什么想法能不能跟我说说?”秦慕白又讨好的问道,他是大师兄,这种不明不白的感觉让他也觉得很难受。 梁秋水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能不说吗?” “阿三最近这段日子,一直跟在李殊沫的身边,它是不是也知道,而且害怕银儿问它,故意的躲开。” 梁秋水神情冷淡,低垂着眉头,摇摇头道:“大师兄,你不要管我,不会说的。” “那你就想这么跟银儿耗着,不管这么样,大师兄只想听你一句实话。你能折梅花送她,就说明你还在意她,可你在意她,还这么冷面冷情的对待她,你不觉得这样很反常吗?” “大师兄,我跟你不一样,你对她可以不计较任何回报的付出,只要她对你好上一分,你就会付出十分,可是我做不到。到了这份田地,我说我想要她所有的爱,这样不现实,可是我总要知道,她的内心深处,是如何对我吧!”梁秋水说的有些激动,连他那张细腻的俊脸都变得有些狰狞,“大师兄,你可以骗自己相信她的话,可是我真的欺骗不了自己,她太虚伪了,虚伪到你感觉到的盟山海誓,或许都是她的把戏。或许你根本不认为那是虚伪,因为她掩饰的太好。可我能感觉到,她无时无刻都是清醒的。包括她在甜言蜜语之时,甚至连你们的时候,她都是清晰的,这样的人,你不觉得很可怕吗?就算是她喝酒了,喝醉了,你感觉她醉了,说的都是胡话。可能她根本就清醒着,说的都是她想让你听到的,我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毛骨悚然,这样的女人,她多可怕!” 第十三章 毒药 ?秦慕白沉默了,因为他想起来,初来邪宫的那个晚上,她醉酒了,絮絮叨叨与他说得那些话。如果他没有听见梁秋水的话,他会认为那只是银朵的醉话,那是她真实的想法,可是梁秋水点破了,他或许只是猜测,只是随意的总结,可是那确确实实的存在。 那些话,很感动,很感人,让他不敢觊觎临天在她心中的位置。可如果那是假的呢?那只是她想让他知道的呢?只是对他的暗示呢?秦慕白不敢去想,这会让他觉得迷惘,他本来就是一个随性之人,他不想让自己活得那么复杂。 他的脸色很不好,他本来是劝梁秋水的,可却被他劝得松动了。 “对不起,大师兄,我的话,可能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梁秋水看出了秦慕白脸色的变化,不由的赔礼道。 “没事,没事。”秦慕白的手有些抖,他缓缓的站起身,背对着梁秋水说道:“秋水,或许你是对了,可是师兄已经没有回头之路了。她就是毒药,师兄,已经吃了下去。” “大师兄……”梁秋水叫了一声,却没有继续说下去,是啊,这么久了,以她的手腕,就是毒药,她也喂了他吃了下去。秦慕白已经陷了进去,而且一开始就是他自愿的,就算是有欺骗,对于秦慕白来说,他也宁愿相信,她给他编制的那个五彩斑斓的梦。他不愿醒来,宁愿这样被她欺骗一辈子,甚至去相信,她给他的那个去东女国成婚的约定。 秦慕白回到房间,重重的躺在床上。他一直以来,都认为五师弟淡漠寡欢,可今日,他才发现梁秋水想的比他多,感悟的比他深。相比梁秋水,他还是太老实厚道了,不过他还是喜欢去相信,傻人有傻福。因为现在银朵身边只有他。梁秋水的偏离,让他一点一点的加深在银朵心中的分量。 不知道躺了多久,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他答应她了,晚上要过去睡的。她薄凉的性子,不会来找他,但是定然会一直等着他过去。唉,他怎么把这个忘记了。 秦慕白连忙起身换衣,洗漱一番,去找银朵。 路过温泉楼梯的时候,已经听不见吵闹声了,李贤那几个熊孩子应该已经走了。 秦慕白推门进去,银朵真的没有睡,而是在拿着一把匕首,在切橙子皮,将一大块切成一小块,直到每一小块不能切为止,一个很无聊的游戏。 “累了,就早点睡,怎么在做这么无聊的事情?”秦慕白接过银朵手中的匕首。 “刚刚在看书,没意思,就找了这件事来做。记得小时候,师父逼着我读书,我走神的时候,一张小纸片都能玩好一会儿。”银朵嬉笑道,“现在想想真的好可笑。” “读书总是枯燥无味的。” “师父过世之后,再没人监督我读书,现在读的书也都是话本子,演义,越来越颓废了。” “《三国演义》看过了吗?” “小时候就读过,忘记了,后来又读了一遍。当年师父还派人去找过作者罗贯中,可惜他已经过世了。”银朵无奈的摇摇头,“师父还说过,以后这种章回体的小说,会风靡一时,现在看来便有些端倪了。” “你师父很厉害。” “师父当然厉害了,我要是有他万分之一的能力,也不会龟缩在邪宫里。你知道吗?其实我根本找不到破除天门和梦幻都的办法。我一直以来的避让,一大部分都来自于他们的强大。师父过世之后,他留给我的遗产都集中在朝廷,可那些都落在皇上的手中。我不会去争,那些东西对于一个郡主,还是外姓郡主,根本没有用。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我得到的这些权利,财富,对于我来说,有什么用?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有人为名,有人为利,而我又为了什么呢?” “或许就是你耐不住寂寞吧,毕竟人生苦短,不过几十年的时间,竟然来到这世上,便想着潇潇洒洒的活上一遭。” “是啊,可能真的就是耐不住寂寞。那个时候,我不敢回金陵,我害怕看见他,其实是我幼稚了,我根本没有认清自己罢了。”烛火下,银朵伸出手,抓了抓,“他就好像是光,看得见,却永远都抓不住。” 秦慕白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那个高高在上,权倾天下的男人。 银朵又转身摸了摸秦慕白的脸,“你看,你在这里,我摸到了你,这就是差别吧。那时候我不懂,年少轻狂,总会虚度光阴。”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秦慕白握住银朵的手,他在她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悲观的气息,在空气中无声无息的蔓延。 “那时候怎么会懂这个?成长只有伤到了,痛到了,才会知道。”银朵喃喃自语,“你知道徐景昌为什么总是拿我寻开心吗?说那些下流的话。这些日子,我终于想通了,他的意思,莫过于你刚刚说的那首诗。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从小我便看不惯他及时行乐,放浪形骸,今日我才懂,他活着是为了自己高兴,而我活着,只是为了别人高兴。” “我不知道如何劝你。”秦慕白低着头,比起他简单的生活,银朵的生活他不能理解,徐景昌的生活方式,他更不能理解。 “我和昌叔,是两个极端,值得庆幸的是,他已经开始懂得为别人活着,他在鄱阳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为了徐家,为了钦叔。”银朵的眼睛突然酸了,“你知道吗?钦叔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昌叔长大了,那么便是他老了,我真的好害怕钦叔会老。我一直记得五岁那年,出现在紫薇宫里,那个年轻又好看的男人。可现在的他,鬓角出现了白发,眉眼有了深深的皱纹。连他最不争气的堂弟都长大了。” 第十四章 望天 ?提起徐钦,银朵总是会涌上一种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感觉,可是钦叔还在,这种感觉又从何而来呢?难道钦叔真的已经老到了,要离开这个世界,追寻小姑姑而去吗? “我将你和秋水留在身边,就是为了自己活着。如果我当日,有勇气将朱瞻圻留在身边,他也不会误会我,转而怨恨我,直到两个人明明都知道原因,知道这不过是一场误会,可却回不到过去。我给过你机会,也给过秋水机会,你们选择了回来,那么我一定会将你们囚禁在我的身边。喜欢,就留在身边,这个理由,足够了。” 说到这里,秦慕白懂了,银朵知道了他与梁秋水的谈话。而且她也没有掩饰她的情报。 这座寝宫,看似只有她和妙妙两个人,可是那些看不见的人,却不是他能掌控的。甚至连他都不知道,何时他们被监控了。 梁秋水说她一个可怕的女人,真的是一个可怕的女人。他在想,他们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有人听见,看见,而且还会有其他人收到这个过程的情报? 真的很恐怖,秦慕白不敢想了,他害怕自己会。 “只要你喜欢,我们都在你身边。”秦慕白在银朵面颊间亲了亲,“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早点睡吧。” 秦慕白安抚她睡下,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更像个女人。 入夜时分,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门外有侍卫压低了声音轻唤道:“秦公子,秦公子……” 银朵从梦里惊醒,秦慕白已经坐了起来,压住了银朵肩膀,“没事,你接着睡吧!” “大半夜的找你,能没事吗?”银朵揉了揉眼睛,“让他进来说吧,是公主府的侍卫。” 秦慕白起身为他打开房门,“进来说吧,什么事?” 侍卫向里面瞧了瞧,秦慕白解释道:“说吧!郡主醒了!” “刚刚收到密报,我们在南昌采购的一批货物,在鄱阳湖上被劫了,轩主已经带着人去了,国公爷通知各位主子,要小心变动。” “嗯,我知道了。”秦慕白点点头,侍卫转身离开了。 秦慕白关上房门,银朵淡淡的说道:“难道天门要宣战吗?” “应该是吧!”秦慕白的眉头紧了紧,“我觉得我应该出去一趟,看看情况和具体的情报。” “好吧,你去吧!”银朵缓缓的躺下,躲回被子里。 “我去叫秋水过来陪你。不要害怕,邪宫这里很安全。”秦慕白又摸了摸她的头发,怜爱的感觉就像一个父亲。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安慰。”银朵哼了一声,她讨厌秦慕白事无巨细的将她当小孩看待。 秦慕白也没有在说什么,就出门了。没过多一会儿,大殿上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梁秋水冷着脸,进了银朵的房间,坐在隔间的暖榻上,喝茶。搅得银朵更是睡不着了。 “秦慕白让你过来喝茶?”银朵没好气的问道。 “你以为我愿意过来吗?”梁秋水不屑的回答。 “我还不愿意看见你呢?”银朵语气带着火药味。 “你以为我愿意看见你?”梁秋水目光如霜,扫了一眼,伸出布帐的脑袋。 “不愿意看,你还看?真贱!”银朵、伶牙俐齿,毫不退缩,将这一连串的肯定疑问句用两个字“真贱”华丽丽的总结了。 梁秋水没那么无聊,会一直跟她拌嘴,当她说“真贱”的时候,梁秋水苦笑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这无聊透顶的谈话。她知道,她也就是一只死鸭子,嘴硬。 他如果现在到她床边,她立即会表演一出兴高采烈,欲说还休的戏码给他,将她扑倒蹂躏一番,都是可以的。梁秋水却没有那个兴致,毕竟天门要攻过来了,师兄又去查看情况,而他要做的,只是保护这只死鸭子。 没过多久,死鸭子又好奇的探出头来,偷眼瞧他,梁秋水一身浅白色的锦衣,整齐飘逸,连头发都梳理的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的凌乱。 “真闷骚。”银朵又低声咒骂了一句,钻回被子里睡觉去了。 梁秋水无奈的摇摇头,就她这百变的个性,还真不是一般人都能接受的。 银朵这一觉又是大天亮,梁秋水已经走了,她默默地起床穿衣,毕竟发生了被劫船只的事情,她不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吧! 妙妙见她破天荒的早起,惊得说不出话里,好一会儿才说道:“少主,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你竟然辰时三刻就起床了!” “本宫都起床了,你还不去准备早饭?”银朵冷眼一横,低吼了一句。 “是,是,这就准备早饭。”妙妙嘻嘻的去准备了。 银朵又花了两刻钟的时间,梳头,着妆,比起那些动辄一个时辰的贵妇妆,她一向自力更生,没办法,长了一张天生丽质的脸啊,怎么看都可以迷倒一片男人。 吃过了早饭,银朵就带着妙妙不紧不慢的向前殿而去,路上没有遇到熟人,倒是遇到了阿三!银朵已经好些日子没有看见它了,它将妞妞丢在妙妙哪里也不去看看,两只小猫都能睁眼睛了。 “阿三,你给我过来。”银朵突然叫道,吓的阿三一个激灵,转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四周,是否有躲藏的地方?发现无法无天大殿旁实在是太空旷了,只得硬着头皮向银朵走去,装出一副久别重逢的欢愉模样。 银朵蹲下身子,不客气的蹂躏了一番阿三,口中还问道:“你最近在哪玩呢?日子过的好不好啊?” 阿三痛苦的毫无意义的怪叫了几声,就要逃跑。 银朵按着它,又叫了几声,银朵眉头一挑,因为台阶上下来一个人,一身白衣,冷着脸,“你在干什么?” 听见声音,阿三宛如重获新生,立即挣脱了银朵,向男子跑过,躲在他的身后。 “我找阿三聊聊天,没妨碍你吧?”银朵眉眼间带着犀利之色,语气不善。 “阿三不想看见你。”梁秋水冷冷的说道,转身向无法无天大殿走去,阿三立即跟上。 银朵有些火了,阿三是她的猫,好不好? “阿三,你给我站住。”银朵提高了嗓音。 阿三胖唿唿的身子一顿,求救的看向梁秋水,阿三跟了银朵有十多年了,主人的威严已经根深蒂固。 梁秋水又挡住了阿三,恶狠狠的看着银朵,“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应该我问你们想怎么样?你们到底隐瞒什么?阿三这些日子,都不照面,你还来反问我?”银朵表情严肃。 这件事,梁秋水也确实理亏,放缓了语气,“有件事,我们不能告诉你。” “好,你可以不告诉我,那你总可以说,你为什么回来吧?”银朵步步紧逼。 “这是一件事,我已经说了,不会告诉你。”梁秋水淡然的回答,一丝的口风都不透露。 “你就不害怕,有人怀疑你是天门或者梦幻都派来的奸细。”银朵冷哼道。 “这个不用你操心,已经有人去查过了,已经证明我没有跟天门和梦幻都的任何人联系过。”梁秋水平静的回答。 “不错,你越来越成熟了。比起几个月前,在武当山上见到的那个毛头小子,要强上很多。” “人总是要从幼稚青涩走过,变得成熟稳重。我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好……”梁秋水依旧的面无表情,不畏不抗。 “哎呦呦,你们这小两口吵架怎么都吵到这里来了?”徐景昌靠在侧殿的门口,趣味丛生的笑道。 “我跟他(她)不熟!”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谁信啊!”徐景昌开怀笑道,“不过大侄女,你今天怎么有心情出来啊?” “来看看你年货被劫持的憋屈表情。”银朵错开梁秋水和阿三,一步步向大殿走去。 “一船货物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徐景昌淡淡的说道,可是脸上却没有那么的轻松,解决不好,这年前就别想安宁了。 “国公爷说得可真轻松,不过也是,国公爷财大气粗,这一船的货物,又算得了什么呢?”银朵呵呵一笑,也跟着打趣的说道。 “那是,我差那点东西吗?”徐景昌摸了摸银朵的脸,贱贱地说道:“今天化妆了,我还是觉得你不化妆的时候好看。” 银朵打掉他的手,“又不给你看。” “你今天起的这么早,来无法无天大殿,不给我看,给谁看?”徐景昌贱笑道。 “李殊沫呢?”银朵瞪了他一眼,跟徐景昌是没法沟通了。 “在里面。”徐景昌抬起手,随意的指了指,“不过他还有事情,要处理,应该没工夫搭理你。” “叶轩呢?”银朵又问道。 “去星子县了,还没有回来。秦慕白也去了,那五大小崽子吃完早饭也过去了。”徐景昌懒懒的解释道,“所以现在能陪你说话的,就只剩下了本国公爷和他!”徐景昌指了指台阶下的一动不动的梁秋水。 “那算了,我还是回去吧!”银朵转身要走。 第十五章 担忧 “等等。”叫住银朵的不是徐景昌,是姗姗而来的李殊沫,他一身青色锦衣玉带,头顶金冠,风度翩翩,温和清新的男音,也是煞是好听。 徐景昌见他出来,吃惊的问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都解决完了?” “嗯,解决完了!”李殊沫笑答道,转而对着银朵问道:“郡主,找我什么事?” “陪我出去走走。”银朵撇着徐景昌的一眼,露出鄙视。 “好。”李殊沫抬头示意了一个请的动作,跟着银朵向庐林湖的方向走去。 徐景昌撇了撇嘴,瞧了瞧站在不远处的梁秋水,招招手,“你过来。” 梁秋水低垂着眉眼,走到徐景昌的面前,徐景昌依旧一副懒懒的神情,望着银朵婀娜的背影,说道:“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我们可都为你瞒着呢,你自己要早下决定。我堂兄刚刚给我来信说,有个人要来鄱阳湖了,他的身份有些特殊,还跟我大侄女有过一段情,旧情复燃,我说不好,但是你和你师兄必然会受到冲击的,她的心肠一向软。” “那个人是谁?”梁秋水就算不为自己,也会为秦慕白考虑。 “他在武林大会时,出现过。那时候,他叫做李清风。你师兄知道这个人。”徐景昌拍拍梁秋水的肩膀,“其实我挺佩服你小子,是个男人,如果你在她二十岁的时候出现,就好了,唉,都是命啊!”然后他又指了指远处的银朵和李殊沫,“他们一起长大,却没有肌肤之亲。我们小时候,总是嘲笑李殊沫是养在公主府里的小白脸,以后是给相思暖床的,可二十年过去了,竟然什么事都没有,有时候连我都觉得无语,她到底在想什么?” “有些感情,不一定非要耳鬓厮磨。就好似有一个无聊的话题,就是你娘和你夫人,一同落水,你先救谁?如果银少主和李殊沫的夫人一同落水,李殊沫会救谁?”梁秋水的目光轻柔,遥望二人。 徐景昌沉思了半刻,“李殊沫一定会先救相思,因为相思不会水,夫人死了,相思还会为他娶新的,而相思没了,就真的没了。” “如果是你呢?你先救谁?”梁秋水转身问道。 “如果她和我娘一起落水,我一定先救我娘。”徐景昌哈哈笑道。 梁秋水也笑笑,道:“其实李殊沫跟你的选择是一样的,二十年的感情,她是母亲,是姐姐,是主人,是他的一切,如果真的落水了,他想都不会想,一定会先去救银少主。” “你这是暗示我,临天其实跟李殊沫一样吗?”徐景昌反问。 “我觉得应该很相似。只是我觉得临天,更极端一些,感情也更霸道。他对她的感情,已经脱离了正常的轨迹,已经不是落水的问题了,而是如果银少主有了意外,他或许会杀光所有有关联的人。”梁秋水吐了一口气,“所以我害怕他真的对我的家人动手。” “你这么想就对了,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年初的时候,在京城,皇上约相思见面,临天那个家伙,打伤了皇上贴身的锦衣卫,将她找了回来。换成是你,是我,能做的出来吗?” 梁秋水摇摇头,“没人能做得出来,毕竟我们对皇上都是发自内心的畏惧。” “是啊,能做到那个位置的人,那个不是龙威浩荡。他连皇上都不在意,怎么会顾忌你?”徐景昌吐了一口气,他一想到那个红衣少年,都是不寒而栗的感觉,难道是他小时候,被纪纲恐吓出了心理阴影。 “我已经回来了,希望他不要再找我的麻烦。”梁秋水小心的说道。 徐景昌摇摇头,“这个有些难,你对相思这么冷漠,他早晚会知道。就算是李殊沫有意为你隐瞒,也坚持不了多久,公主府的侍卫相比李殊沫,更听临天的话。”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劝你还是早做打算,如果真的不喜欢她,就跟她挑明。如果喜欢,就好好待她。” “我的面容真的和那个人很相像吗?”梁秋水突然抬头问道。 “有些像,但是如果现在你们站在一起就是找不到相似点的两个人。” “地位不同,经歷不同,就算是一样相貌的两个人,也会有差距的。所以我还是我,他还是他。” “她喜欢的也是以前的他,那个温和宁静的少年,而不是权倾天下的帝王。也可以说,她喜欢的就是这个样子的你。你非要等到一次证明她真的喜欢你的凭证,我们也不会拦着你,这是你的权利。” “谢谢。” “不用谢我们,她只有不受伤,好好活着,我们就谢谢你们师兄弟了,她可是我堂兄的命。” 庐林湖边,清风徐来,水波不兴,银朵和李殊沫走走停停,李殊沫指着荡漾的湖水,说道:“你都来邪宫两个月了,都没出来走走。” “这么美的景致,都没来看看,确实很可惜。” 邪宫的景色很美,依山傍水,李殊沫为银朵折了一小枝梅花,“听说昨天晚上,你的寝殿里,因为几枝梅花,险些闹出血案。” “哪有这么严重,是李贤那个孩子胡闹罢了。倒是你们这些日子,进展的如何了?”银朵淡淡的问道。 “你没看见吗?天门现在已经被逼急了,都开始劫持我的货船了。”李殊沫笑道。 “你们啊,昌叔喜欢打破牙往肚子里咽,你也是。”银朵骂道,“天门的实力我还不知道了,就算是他们只分出三成的实力在鄱阳湖,邪宫都打不过,更不要说对方还有梦幻都和曼陀罗山庄协助了。” “打不过也要打啊!”李殊沫长吸了一口气。 “他们四位堂主的实力,都与秦慕白不相上下,我们这边呢?”银朵摇摇头,“你们将叶轩和秦慕白一起放到星子县,就说明了那边的实力。天门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可能劫持邪宫的货船?” “我们顶级高手的实力,却是不如天门,如果再加上梦幻都,我们更是不如。所以我已经向金陵那边求救了。金陵那边会派锦衣卫过来帮我们的,紫薇宫宫主和戒色大师,年后也会到,而且我们也以天下阁的名义,散发英雄帖,期望能拖到正月,实在不济的情况下,红尘客栈自然会出手的。只是如果等到红尘客栈出手,我们以后就再难以独立了……” “钦叔不管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能独当一面,如果让他们那些老家伙出手,我们这些年所有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银朵轻叹了一声,“好好努力吧,我们不能总龟缩在金陵。” “嗯,不会让郡主失望的。”李殊沫坚定的说道。 随后的一些日子,不仅是秦慕白和叶轩,最后连徐景昌也亲自赶往星子县了。天门劫持货船之后,好像连锁反应,整个鄱阳湖北段都进入紧张之中。 整个邪宫,只剩下了李殊沫和梁秋水坐镇,整个天下阁,人心蠢蠢欲动,都想在年前,给天门一次重创。 只有银朵每天蹙着眉头,等待着徐景昌的战报。 她怀疑过徐景昌的能力,但又有一种陌生的感觉支持着她相信徐景昌一定会将天门和梦幻都拖在鄱阳湖,消耗掉他们所有的人力物力财力。 妙妙拄着下巴坐在银朵一边,“真无聊,现在整个邪宫就只剩下了我们了。连笑笑和贤公子他们都跟着国公爷去了星子县。” “哪里现在很危险。”银朵说道。 “天门有多少人?”妙妙问道。 “天门据说帮众上万。能打过你的,怎么也会有上千人。”银朵淡淡的回答。 “啊,我这个水平,还有上千人?我一直很努力练功的,而且我学的又是紫薇宫独门的心法。”妙妙吃惊的叫道。 “所以说,天门的实力很强大。”银朵依旧很担忧,就算是她知道了徐景昌已经开始封湖计划,她依旧担忧。 “那怎么办啊?”妙妙也露出了焦虑的神情。 “秦慕白几天没有回来了?”银朵问道。 “四天了。郡主,你早上问过了。”妙妙苦着脸,这几天,郡主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梁秋水有时候过来陪她,也只是在暖榻上休息,不与她说话,也不跟她交流,让她更加的担心秦慕白。 是啊,她怎么能不担心?秦慕白是他们之中武功最强的,就算是叶政,也可以打成平手,可这样她更加的担心。 “要么我们就叫秦公子回来吧!”妙妙建议道。 银朵摇摇头,“这是他成名天下的机会,好男儿怎么可以为了儿女情长舍弃自己的事业。” “什么事业啊?命要是没有了,还要什么事业?”妙妙生气的叫道。 “可如果他回来了,那昌叔呢,叶轩呢?萧别呢?不是更加的危险,这是战争,武林大会只是比武对决,鄱阳湖之战,才是实力的碰撞。赢,笑傲江湖,唯我独尊,输,只待东山再起。 第十六章 侍卫陆离 妙妙沉默了,虽然她不懂银朵说的,但是她懂得,这一场战事很重要。 “郡主要么我们也去瞧瞧吧。”妙妙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我也有些担心笑笑。” 银朵微闭上眼睛,走出暖阁,向着空旷大殿喊道:“来人!” 瞬间一道黑影落在了银朵面前,欣欣然的施礼道:“郡主,有何事?” 此人,正是当日到邪宫门口迎接阿三的那个侍卫,银朵知道他的名字,叫陆离。 “陆离,今天你当值?”银朵淡淡的问道。 “是的。” “我想去星子县,你觉得如何?”她的声音很平和,但是陆离知道郡主如此问,是连她自己都不敢确定,她要不要过去。 “属下觉得时机还不成熟。” “这话怎么说?” “第一,南鄱阳湖在宁王殿下的手中,他自然不希望北鄱阳湖被天门控制。第二,鄱阳湖之战,天门虽然强大,但是他们也只是在武昌一带活动,不可能在鄱阳湖投入太多的兵力。第三,对天下阁来说,时间就是希望,武当的事情我们已经呈报给沫哥了,他已经开始着手收编武当下山游歷的弟子,不仅如此,他还向各大门派发出求贤信,招揽天下英才。所以属下认为郡主还是安心待在邪宫里,你安全,国公爷他们才能放心,安心。”陆离说完这些话,抬头望向银朵,希望她不要意气用事,如果她到了星子县,前沿还会派更多的人保护她,更加分散兵力。 银朵淡淡的回答:“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去的。从何种开始,你们都将我当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说话间,银朵出掌向陆离噼去,陆离微微侧身抓住银朵手腕,一个回身,银朵已经靠在了陆离的怀里,陆离连忙松开手,“郡主,勿怪。” “动作好敏捷。”银朵冷哼了一声。 “不,是郡主的习惯,属下们熟悉了。郡主没出手,属下就做好了被攻击的准备。”陆离淡然的回答,银朵的嘴角微微上扬,注视着她面前这个看似平凡的青年,竟然觉得他好看起来,特别是他那双眼睛,炯炯有声。 “是你们进步太快,还是我退步太多。”银朵无奈,“看来我还真的需要保护了。” “是郡主这些日子,一直将精力放在恢复内力上。”陆离解释道。 “不要安慰我了,倒是你身手不错。”银朵眼睛一亮。 “我现在是郡主的侍卫长啊,郡主,你也太不关心我们这些侍卫了?”陆离瞪大了眼睛反问道。 银朵只觉得冷汗横流,“公主府的规定,我是不可以直接找你们的,你难道不知道?” “也是。”陆离淡淡的笑了笑,“不过之前六哥在的时候,不是可以接触到郡主吗?” “那时候病着,临天让六子给我熬参汤。唉,六子的参汤,我怎么喝都是一股熬萝卜汤的味道。后来,临天跟我提起,我才知道,那个家伙,真的把人参当萝卜那么炖,放了盐,酱油等调料。”银朵想想便笑了。 “六哥可真是一个人才。”连妙妙也跟着笑起来,“不过郡主,公主府的规定好奇怪啊,为什么你不能直接跟侍卫接触?” “因为我是女的。”银朵淡淡的回答,“这是钦叔定的规矩。我也没有办法。那时候小,他害怕年轻的侍卫勾引我,现在想来钦叔管得可真多,连这个都想到了。” “天啊!”妙妙不敢相信的惊叫。 “这也是为什么我身边总是暗卫,他们不出现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没有权限出现在我的眼前。现在还比以前强多了,我记得我第一批暗卫,钦叔要求必须是童男子,二十五岁之前,如果谁破了身,就砍谁,现在想想都觉得可怕。我那时候,怎么就不懂钦叔的意思呢!”银朵无力问苍天。 “天啊,天啊,魏国公大人太可怕了。”妙妙恐惧的叫道。 “魏国公大人是为了保护郡主。因为那时候,郡主跟皇太孙,也就是现在的皇上在一起,她又不住在宫里,接触的人和物又过于复杂,所以才会如此。”陆离解释道。 “做暗卫很辛苦的,也不知道换了多少茬了?” “其实也不辛苦。”陆离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眉眼之间带着飘逸之感。 银朵轻咳了两声,自然懂得陆离的意思,前期的侍卫被洗脑的内容,定然是要好好保护郡主,郡主的命,就是你们的命。现在的洗脑内容,定然是郡主如果喜欢你们那个,就要无条件的服从。 上一批的侍卫都被临天带走了,这一批都是李殊沫带来的,但是产地都是红尘客栈,钦叔亲自培养。 “郡主,那以后你再练习飞镖的时候,我能不能叫侍卫大哥从横梁上下来,帮我点蜡烛啊?”妙妙央求道。 “不可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责任,他们是保护我,怎么能让他们做这种无聊的事情。”银朵立即反对。 “其实也没什么的,每天值夜都很无聊,郡主不必在意那么多的,他们有时候半夜无聊,也会下到大殿里,熘达。”陆离笑道。 “我说呢,总是发现大殿里的水果啊,糕点,会莫名其妙的少,害的我一直怀疑是秦公子和梁公子。”妙妙不满的撅着嘴,“看来是误会他们了!” “真小气,我都是故意留在那里给他们当夜宵,你还注意东西少了。”银朵翻了一个白眼。 “少主,我又不懂公主府的规矩,我没当成是老鼠吃的,就不错了。”妙妙苦着脸,呜呜,银朵怎么总是欺负她?银朵不欺负她,欺负谁呢?整个寝殿里,就她们两个人啊!银朵不能自己欺负自己吧,她倒是想去欺负梁秋水,可是梁秋水总是别人欠他八万吊的样子,谁还有心情欺负他了。 “郡主,如果没有事,属下就先退下了。”陆离后退了几步说道,规定没有更改,他也没有收到李殊沫的建议,自然要与银朵保持距离。 “嗯,去吧!有事我再找你。” 第十七章 不要担心 陆离的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李殊沫哪里就知道银朵有意去星子县。 “胡闹。”李殊沫还没发表意见,梁秋水率先开口吼道。 李殊沫沉思了片刻,“我不知道你们师兄弟怎么想的,但是你们是不是忘了,她不是柔弱的大家闺秀,她曾经独步江湖。我觉得你大师兄,把她保护的太仔细了。就算是魏国公都没有那么仔细。” “可你们保护不当,才落得现在这个局面。”梁秋水没好气的说道,他并不认为大师兄做的有错。 李殊沫的嘴角抽了抽,竟然无力反驳,如果他们保护妥当,她也不会屡次受伤,而且已经伤到了根基。 “我觉得她还是在邪宫安安心心待着好,我们这些男人还要她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吗?”梁秋水说道。 李殊沫没有接话,在大殿上走来走去,因为那些年,都是她带着他从江湖到朝堂,从朝堂到江湖,他从来也没有想过她是一个女人,不能抛头露面这种事。他依赖了她太久,就算是此时,也是一样。如果遇到了困难,他第一时间都会想,如果郡主在,她会如何处理。 而对秦慕白和梁秋水来说,郡主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好看又任性的女人,喜欢撒娇,喜欢懒床,而他们作为男人,就是要保护她,爱护她,不让她受到一点的伤害。 “那好吧,不过你大师兄不在,你要多花些时间陪她。”李殊沫借机嘱咐,梁秋水的面色变了变,“这个我尽量。”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都不说话。如此下去,临天早晚会知道的,你就自求多福吧!”李殊沫冷着脸说道,梁秋水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尽力。” “现在就回去吧,这里有我呢!”李殊沫赶他走,安抚银朵不去星子县,这个可是正事。 “好,我知道了。”梁秋水将面前的密报,资料等整理了一番,起身离开。 梁秋水没有直接回寝殿,而是转道庐林湖折了几枝梅花带回去。这个时候,她多半是在望天,这几天因为秦慕白不在,一直都没心情练功。 银朵确实是在望天,发呆,毕竟前方浴血奋战,她却无所事事,帮不上一点的忙,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少主,下午的大周天,你不修炼吗?”妙妙又提醒道。 “没心情。还是练习飞镖吧!”银朵说道。 “给……”妙妙拿了一把手指长的绣花针给银朵,“你拿这个练习吧,这样才能练力道。” 银朵拿起绣花针,哭的心都有,“这么小!” “少主,你自己练习吧,我回去午睡了!”妙妙兴高采烈的走出了银朵的房间,留下那一堆绣花针。 银朵夹着绣花针往门框上飞,绣花针太小,太轻,想刺入门框上,必须要动用内力,单单是腕力根本达不到要求。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银朵将妙妙留下的大半绣花针都丢不出去,也只有十之一二,留在门上。 还算这丫头有些人性,为了方便银朵捡拾绣花针,还给她留了一块磁石。 银朵整理好绣花针,又开始下一轮的练习,未来的暗器大神就要诞生了。 梁秋水一开门,只感觉有异物飞来,他反射的抬起手臂,直觉得手臂一阵刺痛。 银朵惊慌捂住嘴,亲眼目睹绣花针刺透梁秋水的手臂,“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个时间会回来?” 梁秋水眉头紧蹙,摸到伤处,狠狠一拔,又是一阵刺痛,这还没完,他在胳膊上发现了三根钢针,每根都是刺入半指长。 “你在干什么?”梁秋水有些恼怒,将手中的梅花丢到一边。 银朵立即去取金疮药,帮梁秋水解开衣服,上药。然后又发现了两根银针,梁秋水更加的恼怒,“找找,还有没?你一共丢出来多少根?” “没数,不过怎么也有七八根。”银朵满脸歉意,眼睛水汪汪的。 伤口很小,涂抹上金创药,就不流血了。只是梁秋水的面色却很差,银朵只得小心翼翼的围在左右,又将他的外袍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在没有钢针的踪迹,才罢休。 梁秋水见她乖巧的模样,心也软了,“对不起,不该跟你凶。” 银朵突然抱住他,也不说话,就是紧紧的抱住他。 “不要委屈了,是我不对。”梁秋水拍拍她的后背,银朵还是不松开他,“好了,好了。” “这么冷,你让我把衣服穿上,总可以吧!”梁秋水摸摸她的头发。银朵才松开他,任由他整理好衣物。 “你说你都多久没跟我说话了?”她委屈的说道。 “这不是回来陪你了吗?”梁秋水穿上衣物,手臂还是有些微微作痛。 “骗子,才不要信你。”银朵去将门框上,地上的绣花针都拾起来收好。 梁秋水从银朵的身后环抱住她,贴在她的耳边问道:“你真的喜欢我吗?” “不喜欢了。”银朵生气的说道。 “不喜欢,我可就走了。”梁秋水的臂膀又紧了紧。 “不许走。” “不喜欢我,还不许走,你怎么能这么霸道?”梁秋水在她的发髻上又蹭了蹭。 他是君子,但是他也是男人,是男人总是会与冲动,而且是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此时梁秋水抱着银朵丰满的身子,他冲动了,他的手摸着她,隔着衣服爱抚着她丰满的浑圆,银朵能清醒的感觉到梁秋水的坚挺,他想要她了吗? 银朵只觉得全身发烫,任由梁秋水另一只手解开的衣带,两个人顺势滚到暖榻上,四目相对之时,梁秋水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知道银朵不会拒绝他,可是他还是觉得时辰未到,他们不能这样。 梁秋水起身倒退了两步,狠狠的揉了太阳穴,“银儿,我们不能这样。” “为什么?”银朵反问。 “我喜欢你的身子,想跟你做那种事,可是我害怕,害怕这只是男人的冲动。” “你不爱我,是吗?”银朵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我不知道。”梁秋水摇摇头。 “那你喜欢杨依依吗?她也很漂亮。”银朵问道。 “别跟我提她。”梁秋水都要将这个人忘记了,听见这个名字,他都觉得恶心。 “可我并不比她强多少啊?都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银朵自嘲的说道。 “你们不一样。”梁秋水说道。 “在外人的眼里,没什么不一样,名声都不好。只是在你的眼中,不同罢了。她喜欢风风火火的追求,而我更喜欢随遇而安。”银朵坐起来,缕了缕凌乱的碎发。 “我说不一样就不一样,不要跟我提那个贱女人。”梁秋水的面色惨白,他只要一想到杨依依对他做的事情,他就恨的牙根痒痒。 “好好,不提,不提。”梁秋水是一个高傲的男子,杨依依在武当肆意妄为,随意调戏他,他定然也是受尽了师兄弟的白眼和嘲笑。杨依依他忘记了一件最关键的事情,就是尊重。她没有尊重梁秋水,怎么能得到这个高傲男人的爱? 而银朵相比杨依依最大的优势就是他尊重梁秋水,她身边的朋友,也尊重他,包括徐景昌,李殊沫,这样出了名的混蛋。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一起吃个饭吧!”银朵邀请道。 “不了,一会儿回去跟李殊沫一起吃。”梁秋水拒绝了。 “那也好。最近进展如何?连昌叔都过星子县了!我有些担心他们!”银朵起身,又为梁秋水整理了一番衣角。 “不用担心,有国公爷在,真要遇到危险,他还会躲在县衙里不出来,没有人能奈何他的!”梁秋水笑道,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身边还有几个侍卫,要么都派过去吧!在邪宫里,我能保护自己。”银朵担忧的心情,并没有因为梁秋水的话而减轻。 “不用。只有你安全,师兄和国公爷他们才能安心。不要庸人自扰了,我们会处理好的。”梁秋水的手捧着她的脸,将她轻轻的抱在怀里。银儿,真的想这么抱着你一辈子都不分开。梁秋水心里想着,嘴上却没有说出来。 “见到李殊沫,告诉他,让那几个孩子回来吧,他们的年岁小,还是老老实实留在邪宫里读书练武吧!”银朵与梁秋水分开的时候,又嘱咐道。 “好,我知道了。” 银朵又拿起刚刚被梁秋水丢在一旁的梅花,“送给我的吗?” “嗯,大殿里那几枝干枯了,就又折了几枝,你不出寝殿,看着梅花,就跟外面一样。” 银朵握着梅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为什么总是窝在寝宫里,不出去。 “谢谢。” 梁秋水又抬手揉了揉她的脸,“怎么对我还说谢谢?” “不说谢谢,还说什么?真矫情。”银朵又笑骂道。 “你啊,就不能温柔点。” “对你们温柔,就更给脸上鼻梁了。”银朵哼了一声,将梁秋水向外面推,“不陪我吃饭,就早点滚吧!” 第十八章 不可妄动 梁秋水回到大殿的时候,李殊沫正在大殿上来回走动,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样。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你自己看看。”李殊沫蹙着眉头将手中的战报丢给梁秋水。 梁秋水展开一看,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连师兄都受伤了?” “他们都是轻伤,没生命危险,这个你放心,我再三问过了。”李殊沫拍拍梁秋水的肩膀,让其骚安勿躁。 “下一步,怎么办?”梁秋水握着战报喃喃的问道。 “国公爷已经生气了,既然对方使用大规模的火药,那么我们为何不用?”李殊沫说道。 “等一下,你不觉得这件事有问题吗?”梁秋水紧紧握着战报,“对方本就有优势,他们为什么要拿火药激怒我们?如果我们这边也用火药,那他们是不是更有理由,明确他们只是合情合理的反击。更可以引起百姓的恐慌,如此下去,我们就会变得不正义,不道德,毕竟我们现在有利用朝廷的嫌疑。” 梁秋水的解释,让李殊沫的肩旁一抖,“你说的有道理,他们的目的是让我们失去民众,失去朝廷的支持。毕竟这里是鄱阳湖,是江西,不是南北直隶,朝廷势弱。” “江西湖南,自古以来匪患丛生,民风彪悍,绝对不能将战火扩大,到那时候,只怕不好控制。”梁秋水紧跟着说道,“我们这一次吃亏,不如顺势将兵力退回来,龟缩到星子县。看天门拿我们如何?以逸待劳的同时,还能引起同情,告诉百姓,我们天下阁以德服人,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好,我将你的意见转达给国公爷,看看他如何决定。”李殊沫连忙回到座位奋笔疾书,随后便发往星子县,天下阁的驻地。 此时的星子县,天下阁的驻地,议事厅中,徐景昌正破口大骂天门,李贤等人皆唉声叹气,不时的叫痛,南宫寒叫的最欢,“贤哥,今天好在我们躲得快,这大火一着,我长得这么帅,如果毁容了,可怎么办啊?” “就你怕毁容啊,老子也怕啊!”李贤叫道,“要不是为了救你,秦慕白能受那么重的伤吗?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南宫寒哭丧着脸,“贤哥,我当时都吓晕了,慌不择路。” 沐春风站起身,“大师兄的伤,看着吓人,都是皮外伤,没事的,傍晚就会醒过来。” 叶轩站在门口不说话,背对着众人,萧别陪在他的左右,“姐夫,我总是觉得不太对劲。” “是啊,很不对劲。”叶轩也说道。 “这一场,天门确实赢了,可是我们却并没有实质上的损失,只不过灰头土脸的一次,可是这却激起了国公爷的仇视,这样下去,好像不太对,跟我们步步为营,蚕食对方的策略不太符合。”萧别淡淡的解释,眉头微蹙。 “我们需要一个军师。”叶轩说。 “是啊,脑袋不够用。”萧别又说道,然后回头看看身后的众人,一个个除了长得美,没一个是当军师的材料。 就在这时,凌萧然跑了进来,“大师兄醒来,大家不用担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贤默默地说道,他不是关心秦慕白,他是关心银朵如果知道秦慕白是为了救他们受伤的,定然会暴打他们。 “国公爷,大师兄让你过去,他有话对你说。”凌萧然小心的走到徐景昌面前,低声说道。 “嗯,知道了。”徐景昌低着头,他知道秦慕白一定会劝他不要意气用事,三思而后行。而现在天门已经压在了他们的头上,他怎么能忍? 见徐景昌没有动,叶轩姗姗的走过去,提醒道:“国公爷,我觉得我们还是过去看看秦兄。” “他一定会劝我!”徐景昌说道。 “那我们不是更应该听听他的意见,这一场输了,但并没有影响天下阁的气势。”叶轩说道。 “好吧,我们走。”徐景昌不是一个专断独行的人,他还没有二到怒冠一怒的地步。 秦慕白的脑袋上绑着绷带,他在救南宫寒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船舷上,瞬间就晕了过去。 “秦兄,感觉怎么样?”徐景昌进入房间,淡淡的问道。 “就是头还有些痛,没有大碍了。”秦慕白就要起身,徐景昌按住他的肩膀,“你歇着吧,先把伤养好。” “我听萧然说,阁主要反击?”秦慕白淡淡的问道。 “我就喜欢你叫我阁主,不像他们一口一个国公爷。”徐景昌坐在床边哈哈笑道,岔开了话题。 叶轩站在床边,面露无奈。 “阁主,你……”秦慕白还要开口,徐景昌立即又拦住了他,“你好好养伤,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徐景昌起身就要离开,叶轩对秦慕白耸耸肩,示意他也没有办法,徐景昌吃了亏,一时半刻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阁主,信。”有侍卫呈报给刚刚走到门口的徐景昌。 徐景昌展开一看,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面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看完之后,将信转给叶轩,叶轩看过之后,又转给秦慕白。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 “我觉得李殊沫说的很对,我们现在不能急于反攻。此时距离春节不过半个月,如果再起战事,不仅是阁中的兄弟,连星子县的百姓都不会答应。这样很容易造成恐慌。退一步,未必不是海阔天空。”叶轩淡淡的说道,眉眼之间散着沉稳之态。 徐景昌听完了叶轩的建议,又回头望向秦慕白,秦慕白又在仔细的看两遍,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说道:“我觉得,天门有种声东击西的味道在里面。” “这是什么意思?”徐景昌反问道。 “他们好像故意要与我们决战。”秦慕白又说道,“这种情绪很急迫,难道他们遇到了什么事,需要证明他们的实力吗?” 就在这时,叶轩突然说道:“李清风要来鄱阳湖!” 第十九章 战略回撤 李清风要来鄱阳湖?李清风人呢? 三个人对望了一眼,徐景昌清楚李清风的身世。可这个时候,有些为难了,他接到李清风要来鄱阳湖的信件,已经五天了。 来鄱阳湖基本都是水路,在慢也不可能收到信件之后,五天还没有动静啊? 而这些日子,不是出现货船被劫,就是他们战事失利,是巧合,还是蓄意为之? “让李贤他们先回去,明天我们也撤,将所有的航道都交给官府。”徐景昌握了握拳头,狠狠的说道。 “好!”叶轩转身出去安排。 “老子有的是时间,陪着他们玩,看他们能折腾多久。”徐景昌又低骂一句。 “魏国公大人在信中,提没有提李清风来鄱阳湖做什么?”秦慕白有些虚弱,面色苍白。 “没说。”徐景昌摇摇头,“当日在华山,本来是应该我安排他的去处,可是后来还是堂兄安排的,连我也不知道堂兄将他藏到了哪里。此时他又出现在鄱阳湖,闹不懂这葫芦里卖的都是什么药。” “他来了,自然会就明白的!”秦慕白说道。 “你不怕他与相思旧情复燃?”徐景昌抬头向秦慕白望去,他其实很喜欢秦慕白这个人,坦荡正气,性情随和,武功高强,学识渊博,长相也不错,标准文武双全好男人。在他的身上,完美的找不到一丝缺点。 “怕,有什么办法?”秦慕白苦笑道,“说到底,还是都要看银儿,如何选择。” “没关系的,你还有你师弟梁秋水,就梁秋水那张脸,嗤嗤。”徐景昌摸了摸下巴,不怀好意的笑道:“足可以争得过他的,哈哈……” 秦慕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心中自嘲,竟然都沦落到如此地步了。 “好了,不要乱想了,我们撤回邪宫好好过年,气死那群王八蛋。”徐景昌又安慰了几句,离开秦慕白的房间。 此时李贤等人正准备回邪宫,一同走的有南宫寒、凌萧然、林风姿、笑笑。萧别武功好,留下来帮衬叶轩,沐春风留下照顾秦慕白,回去的还有一些受伤比较严重的帮众。 李贤等人离开之后,星子县的天下阁驻地显得有些安静,叶轩和萧别带着人又巡查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才回到议事厅。 议事厅中,徐景昌正盯着地图发呆,不住的比比划划,见叶轩进来,问道:“船只都回港了吗?” “回了。明天你们先走,我和萧别留在这里断后。”叶轩建议道。 “好。要么也要留下人的,等过几天,我再派人换你。”徐景昌背着手,有些发愁。从小他听着祖父徐达的英勇故事长大,可轮到自己有这个可以展示家族才华的时候,竟然是这般光景。 “国公爷不要灰心,我们撤退也只是暂时的。”叶轩宽慰道。 “我知道,可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我没有料到,天门的势力竟然这般强大。你说说,他们到底是靠什么强大起来的?”徐景昌一直想不懂这个问题,也想不懂,他们与天门之间,就是仇敌的关系?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叶轩摇摇头,“这些年,他们高手济济,物质丰厚。也一直与官府名门交好,没有过错。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要联合梦幻都这样江湖名声不堪的门派,还处处与紫薇宫作对。” “相思一定知道。”徐景昌剑眉轻挑,隐隐有股大将之风。 “如果二姐不知,那世人就没有知道的了!”叶轩也觉得银朵一定会知道,也确确实实银朵知道。 李贤到达邪宫的时候,已经天黑了,虽然不到四十里的路程,一行人还是饥肠辘辘。李殊沫和梁秋水等人安排他们吃饭休息,带伤的,又让宫中的大夫诊断一番,都安顿好之后,也已经明月高悬。 李贤等人用过了晚饭,自然也要去拜见银朵。一路上李贤再三强调,不能透露秦慕白受伤的事情,恐银朵担心,众人一一应答。 来到银朵的寝宫,银朵和妙妙也刚刚用过晚饭,在商量晚上找什么乐子,李贤等人就到了。 “娘,可想死我了,你想没想我啊?”李贤进门就扑了过去,热情刺激到了银朵,未等到身前,就制止了他的动作,“停,你小子,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无事献殷勤,非娼即盗。” 笑笑跟在身后“扑哧”笑了出来,李贤一路上威胁他们,没料到进门就被银朵发现了。 “笑笑,你可算是回来了。”妙妙一见笑笑,上前拉住她,看看有没有受伤。 “姐,我又不上战场,不用担心的。”笑笑见妙妙紧张,立即说道。 “我不是担心你吗?”妙妙有些不愿意了,自己的热脸贴了人家凉屁股。 “姐,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笑笑也觉得自己态度冷淡,从怀里拿住一支金簪子,上面有只金丝的蝴蝶,甚至好看,递给妙妙,“姐,这个好看吗?我在星子县一家首饰店发现的,觉得你一定喜欢,就让国公爷买了下来。” 妙妙接了过来,口中却说着,“以后不许让国公爷破费了。” “他有的是钱,不差我这点。”笑笑说道,“姐,戴上,我看看。” 姐妹俩说话的空挡,南宫寒也凑了过来,“神仙姐姐,我也给你带了小礼物。” 南宫寒从怀里摸出一只精致的小木盒,递给妙妙,妙妙也没有客气,打开一看,一对水晶的耳坠。 笑笑撇撇嘴,嘲笑道:“便宜货,不值钱。” “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攒的零花钱卖的,又不像你攀了阁主那棵大树。”南宫寒不满意的低语了一句。 “臭小子,你想攀,还攀不上呢!”笑笑的美目带着怒气,瞪着南宫寒。 “当然攀不上,阁主又不喜欢男人。”南宫寒不屑的回答,还翻着白眼,惹得笑笑想炸毛。 林风姿不声不响的站在他们身后,见笑笑和南宫寒斗嘴,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几个人其乐融融。 第二十章 白驹过隙 相比妙妙被笑笑和南宫寒讨好,李贤却是水深火热。 银朵的感知能力一向强大,李贤虽不是她亲生的,但是养了两年,性情没人比她更了解。 “说吧,你心里是不是有鬼?”银朵拉扯着他的耳朵,痛的李贤直咧嘴,“娘,我真的想你了,你怎么不相信我呢?” “相信你?就跟相信猪能上树一样,你觉得可信吗?”银朵满眼的凶光,“快点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娘,我求你了,真的什么事情也没有。”李贤宁死不屈啊,心中还骂着南宫寒,这个时候竟然去讨好妙妙了,不知道他这个做大哥的正为他受苦受难呢吗? “真的不说?”银朵又重复了一遍。 “娘,真的没有啊!” 银朵放开他,招手示意凌萧然过去,“萧然,过来。” 凌萧然一见银朵招唿他,腿都软了,立即招供,“银少主,我招,我什么都招。” “小土土,你有点出息行不?你这么快就招了,让我们五大金刚,这响亮亮的组织,情何以堪。”李贤揉着耳朵骂道。 “大哥,我最怕掐耳朵,你还是让我招了吧!”凌萧然都要哭出来,掐耳朵是他的软肋,这个十五岁的大男孩,泪眼汪汪的瞧着银朵又瞧向李贤。 “快点说,到底这么回事?”银朵有些不耐烦了。 “我说,我说!”凌萧然立即举手,“大师兄帮助南宫寒和贤哥抢猪爪子,让贤哥拿盘子拍了。” 凌萧然的声音很大,整个大殿上的人都听清了,然后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大家心里想:凌萧然说的是什么玩意? 只见银朵抓起身边的橘子皮向凌萧然飞了过去,“小兔崽子,跟李贤待久了,我都敢骗。你大师兄的身手,还躲不过李贤的盘子,而且还因为抢猪爪子。撒谎,你都不会撒。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银少主,真的大概是这样的经过。”凌萧然哭丧着脸。 银朵冷哼了一声,道:“是不是秦慕白受伤了?” 凌萧然认同的点点头,偷眼看李贤,李贤抿着嘴,瞪了他一眼。 “严重吗?”银朵又问道。 凌萧然小心的摇摇头,“没事了,六师兄留下陪他,明后天,应该就回来了。” “那就好。”银朵的表情淡淡的,“我不是不通事理,他竟然出去对敌,就要会受伤的准备。好了,你们都回去吧,不要来烦我了。” 几个孩子对视了一眼,李贤率先说道:“娘,我们先告退了。” “去吧!”银朵挥挥手,撵他们走。 林风姿,南宫寒,凌萧然跟着李贤离开银朵的寝殿,只有笑笑没有走,因为笑笑本来就是跟银朵住在一起的。寝殿这边也有她的小房间。 见他们走了,笑笑上前劝道:“少主,秦公子没有大碍的。” “我知道。我生气的是李贤带头骗我。”银朵说道。 “他不想让你担心。”笑笑解释道。 银朵叹了一口气道:“难为他的一片孝心了!” “是啊,所以少主就不要多想了,明后天秦公子回来了,就知道了。”妙妙也跟着劝道。 “嗯,你们都回去休息吧!”银朵起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心情被李贤搅和的越来越差。 妙妙和笑笑对视了一眼,见她关上了房门,才说道:“少主的心事一向重,贤公子这次是惹了马蜂窝。” “秦公子回来就没事了。累了,姐,我去睡觉了。明天早上不要叫我。”笑笑打了一个哈气,回自己的房间了。 银朵换了长袍,又洗漱一番也休息了。 梁秋水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丑时了。今日晚上他没有睡在暖榻上,而是在上床休息,他主动的上前环抱住她,贴在她的后背,也不管她睡着,还是醒着,便喃喃自语道:“大师兄伤的不重,不要担心,他晚上亲自给我写信来,说明天上午就会跟国公爷一起回来的。” 银朵听见了,没有回答,任由梁秋水抱着她,这让她很安心。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依旧已经是辰时三刻。知道徐景昌他们一同回来,便叫妙妙给她准备了一身宫装,颜色选择了鲜艳的绛红色,头饰装扮又让妙妙照着画册给她梳的最端庄的宫廷式样。银朵本来就漂亮,打扮起来,一脱平时的懒散气息。 “嗯,少主这样才好看。虽然国公爷总是说,他喜欢看你不着粉黛,但是还是打扮起来更漂亮。”笑笑也围在身后说道。 “他还跟你说过这样的话?”银朵大惑不解。 “那是,就算是见不到你,也会提起你,让我很嫉妒啊!”笑笑撅起小嘴,假意的生气。 “他啊,就是嘴贱。”银朵又在镜子中照了照,直到满意了,才站起身。 “少主,不过我倒是真的很羡慕你,国公爷对你的关心,倒是真的。他有什么好东西了,都会想起你。”笑笑又说道。 “可能只是一种习惯吧,当年在金陵的时候,我们虽然不常在一起,但是逢年过节,都是要互送礼物,而且都要是特意准备的礼物,毕竟城里跟我们身份相当的人,很少。而且他又是我叔叔,从小便被教育要对我好,要照顾我。”银朵淡淡的说道,心里却是有一丝的微痛。 二十年了,徐景昌与李殊沫一样,陪了她二十年了,虽然皇上迁都之后,他跟到了北京,但是联系却没有断过。如果当时,两家人都坚持一些,她或许真的嫁给了他,只是可惜,朱瞻基一直在坚持他一定会娶她,一定会让她母仪天下。为了朱瞻基,她错过了最美的年华,只有昌叔更能理解他们这种身份的人,高处不胜寒的痛。 陆离从外面走了进来,禀告道:“郡主,国公爷他们距离邪宫还有十里的路程了,半个时辰就应该能到了。” “嗯,我知道了。”银朵起身,又在暖榻上坐了一会儿,沏了一壶热茶,向笑笑问道:“你决定要跟着他了吗?” “还没想好。”笑笑摇摇头。 “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没想好?”银朵有些不解,他们应该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国公爷不过看我年轻漂亮,玩玩而已。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虽然他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会对我不好,但时间久了,也是逢场作戏罢了,他相好的过的女人,他可能自己都数不过来,就算是将我带回了国公府,我也不过是一只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罢了。”笑笑不打紧的说道,看来她倒是没有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难为你能这么想。”银朵有些伤心,毕竟这对于女人来说,是一辈子的事情。 “我已经跟他说了,现在可以跟他好,等以后,他烦了,我也烦了,就要放我离开,天大地大,我不能被一个笼子囚禁住。”笑笑握了握粉嫩的小拳头。 银朵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你能这样为自己想,我很欣慰,毕竟他是国公爷,就算是我嫁给他,都不能阻拦他纳妾。更不要说,他本来就喜好风流。” “少主,我以后要是离开他,我还能嫁得出去吗?”笑笑又担心的问道,漂亮的双眸带着少女的纯真。 “你长得这么美,当然能嫁得出去,有的是好男儿等着娶你呢!”银朵又摸了摸她的头,“你倒是为自己想好了出路!” “我不想好出路不行啊,我问过国公爷身边的侍卫,他们都数不过来,他有多少房的妾室。他们还说,那些妾室天天斗来斗去的争宠,挑拨离间不用说,还有给对方下毒,落胎的,你说那多可怕。”笑笑忍不住的叫道,“一想到这个,我有时候都不想跟他好了。他娶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 “一入侯门深四海,这话不会错的。整个府里,就他一个男人,那些女人,有妻有妾还有通房的丫头,服侍他的侍女,每一个都想爬上他的床。你说,那样的坏境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一招得宠,就是满门荣耀。国公府里,不比皇上的后宫差。”银朵端起热茶轻啄了一口,“笑笑啊,其实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们姐妹俩,做为补偿我已经给你们的父亲升到了知府,希望你们不要怪罪我。” “少主,你不要这么想,我们当初竞选什么少主妾室,就是为了好玩而已,毕竟我们俩也是庶出。就算是留在家里,以我们的美貌,嫁人也是给人家做妾,为父亲的仕途增加筹码。现在跟在少主的身边,我们已经很满意了,大江南北,走过看过,认识的,见过的,都是江湖最风云的人物。就算是这点,我都知足了。”笑笑有些惊慌,毕竟在她的心中,银朵是高高在上的少主。她说的话,比皇上的圣旨还要管用。能与她如此谈心,换做以往,都是受宠若惊。 “人生百年,不过如白驹过隙,好好珍惜每一天才是真的。”银朵起身拉起她的手,“走吧,他们也要回来了!” 第一章 阁主归来 邪宫的门前,是一片宽阔的平台,李贤等人已经等在了那里。徐景昌是天下阁的阁主,大家自然要给他撑面子。虽然打了败仗,但是迎接仪式一定要热烈。 “娘,你也来了!”李贤见妙妙笑笑陪着银朵出来,也迎了上去。看见跟着后面的陆离时,他还上下打量了一番,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银朵的暗侍。 “是啊!”银朵端庄大方,绛红的宫装温婉动人,高贵典雅,浓妆之下的精致面容,又添了几丝妖媚。连跟在李殊沫身旁的梁秋水也多看了几眼,只有李殊沫轻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了。 南宫寒见银朵过来,也跟着往她身边挤,因为她身边有妙妙。这样南宫寒又可以跟妙妙搭话了。 “神仙姐姐,我送你的耳坠,你怎么没带?”南宫寒腆着脸问道。 “笑笑说与我今天穿的这件琉璃色的裙子不搭,就没有戴。”妙妙回答。 “这样啊!那你喜欢吗?”南宫寒又不放弃的问道。 “很喜欢啊!”妙妙带着灿烂的笑,晃得南宫寒心里宛如阳春三月。 所有的人只有林风姿默默的站在一旁,不与任何人搭话,银朵有时候都为她这个徒弟难过,她可真是冷美人。而且因为有李贤的关系,沐春风和凌萧然这对师兄弟也不会主动跟她说话,李贤左蹦右跳,像只花蝴蝶,自然没有时间陪着她,她也不怒,也不恼,就默默地陪着。 “风姿,过来。”银朵对着她招招手。 “师父。”林风姿一愣,没有料到银朵会主动叫他,默默地走了过去,乖乖巧巧地站在一旁。 “最近练武,遇到困难了吗?”银朵怜爱的问道,还不忘揉了揉她的头,让林风姿感觉她还是记挂她的。 “有不懂的地方,我都会去问师公,他都会细心的为我讲解。”林风姿高兴的说道,她很喜欢银朵关心她的感觉,心里暖暖的。 “师公是谁?”银朵不解的问道。 “师公就是秦公子啊!”林风姿瞪大眼睛。 银朵开怀笑道:“原来如此,有慕白教导你,倒是绰绰有余。” “是啊,师公好厉害的。”林风姿的美眸注视着银朵,有与师父亲近的机会,她自己要好好讨好她。 “我现在才发现,风姿这个丫头,不说则已,一开口啊,这嘴可真是甜。”妙妙也凑了过来,嫣然笑语。 “是啊,是啊!”笑笑也凑了过来。 李殊沫本来没有注意她们,一直注视着前方的道路,不过听着她们莺莺燕燕的说着话,一转身,正望着四个美人聚在一起,环肥燕瘦,各显丰润。莞尔一笑,对着身旁的梁秋水低语道:“美人在前,险些晃瞎了我的狗眼呀!” 梁秋水没料到李殊沫这个时候,还在说笑话,也回身望了一眼四个不同风情的美人。 “国公爷见此美景,定然忘了失利的烦恼。”梁秋水也陪笑道。 “看,他们来了。”李殊沫抬手一指,便看见徐景昌等人的车马向这边走来。 徐景昌现在的心情很压抑,首战无功而返,失了颜面,一路上不咸不淡的跟着秦慕白说着话,秦慕白今天的气色不错,头上的伤虽然有些痛,但已经没有大碍了。 沐春风跟在他们的后面,他不常骑马,正跟着徐景昌的侍卫练习骑马,颤悠悠的,总怕自己摔下去。 “阁主,打起精神,马上就到门口了。”徐景昌身边最亲近的侍卫提醒道。 徐景昌低着头,连他胯下的骏马都跟着无精打采的。 “阁主,沫堂主他们在迎接我们。”又有人提醒道。 “哦,知道了。”徐景昌有气无力的回答。 此时距离邪宫的大门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丈的距离,终于有人看清了迎接的队伍,“阁主,好似郡主也在。” 不仅是徐景昌,秦慕白也打起精神,那一身绛红色的宫装,在众人之中格外的鲜艳,“嗨,还真是我大侄女,没想到我大侄女还这么有心。穿的这么漂亮来迎接我。” 秦慕白也看见了银朵,笑道:“银儿自然是挂念阁主的。” “那是,没妄我如此痛她。”徐景昌笑颜如花,转眼间,到了邪宫的门前,众人下马,银朵的目光迎上秦慕白,见他无恙才放下心来,秦慕白刚想向银朵走去,徐景昌就挤开他,径直越过了李殊沫、梁秋水等人,到了银朵近前,贱贱的笑道:“大侄女,你今天真好看,都说女为悦己者容,果不其然啊!” “是啊,来看看你死了没有。”银朵冷着脸说道。 “哎呦呦,本阁主怎么会死?都说祸害遗千年,我这样的,阎王爷都不会收我。”徐景昌挡在了银朵正前面,秦慕白只能陪在一旁,嘴角含笑,看着银朵在徐景昌的语言攻击下模棱两可,无所脱身的憋屈模样。 徐景昌的手,也没有老实,趁机又拉起银朵的手,摸了又摸,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好发火,只得压低了声音,“徐景昌,你还有完没完了。” “大侄女,叔叔就是摸摸你的小手,用得了这样吗?”银朵想抽回自己的手,徐景昌却紧紧的握在怀里,不容她反抗,拉着她向宫中走去。 笑笑怨恨的望着徐景昌,妙妙在一旁拉了拉她,她才收回了那杀死人的目光,压低了声音跟妙妙抱怨道:“你看见没有,他连一眼都没有看我,他心里哪里有我?” “你这是埋怨少主吗?”妙妙清冷的反问道。 “我哪里敢埋怨少主,我只是说国公爷,哪里有他那样的。”笑笑哭丧着脸,气鼓鼓的。 “不要生气了,我们进去吧!”妙妙拉着她,去追众人。 秦慕白向李殊沫轻点额首,李殊沫拍拍他的肩膀,问道:“伤势如何了?” “已无大碍。”秦慕白回答。 李殊沫又指了指走在前面的徐景昌,“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那样。” “没事。”秦慕白苦笑道。 “进去吧!”李殊沫又招唿众人,一同进府。 第二章 庐林湖畔 无法无天大殿的门口,银朵挣脱了徐景昌的魔手。 “昌叔,我算是求你了,你不要这样了,行不行?”银朵被折磨的无奈呢,都开始服软了。 “我怎样了?”徐景昌迷惑不解的望着银朵,还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说:我们这种关系,亲昵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银朵略显厌恶的蹙着眉头,好像在说:正常个屁,哪里有你这样的叔叔?龌蹉,下流。 “我先走了。”银朵甩开徐景昌的纠缠,招唿妙妙,道:“妙妙,陪我到芦林湖边走走,那边的梅花都开了。” 妙妙轻答了一声,跟随银朵离开。李贤,林风姿、南宫寒等人也跟了过去。笑笑本来不想过去,可一看见徐景昌还在望着银朵背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跟着跑了过去。 李殊沫等人赶了过来,见大殿之前,只剩下徐景昌一人孤零零,嘲笑道:“阁主大人,你这是怎么了?刚刚还是众星捧月,转眼之间,就剩你一个人望穿秋水了?” “你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怎么知道本阁主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徐景昌大言不惭,一点都没有被丢下的觉悟。 “也是,我们这一群的燕雀安知阁主的鸿鹄之志。”李殊沫又打趣道。 徐景昌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低骂道:“废话怎么那么多?还不都进来。” 众人大笑,簇拥着徐景昌进入了无法无天大殿。 芦林湖畔,阳光明媚,清风和煦,近处水波涟涟,岸边楼台亭阁,远处群山倒影,景色怡人。 “少主,今天天气真好。”妙妙手里拿着一支梅花,衬托着流光溢彩的琉璃色长裙,妩媚动人。 “嗯,是不错。”银朵抬头望向碧蓝的天空,心情也舒畅起来。 “笑笑,你看,那里有条船,我们去划船吧!”湖边停靠着一艘小船,妙妙拉着笑笑向湖边跑过,南宫寒也追了上去。 “南宫寒,你重色轻友。”李贤在他们身后的喊道,掀起了一阵笑声。 “我跟你又不是朋友,我们是兄弟!”南宫寒爽朗笑道,然后继续去追美人。 银朵厄尔一笑,眉眼间带着不易察觉的细小皱纹。年轻真好,可以挥霍时光,随性玩闹,无限激情演绎年少轻狂。而她不知不觉已经老了,心中就宛如面前的一滩湖水,永远不会再起波涛汹涌。 湖水如镜,银朵稳稳地向湖边走去,全身上下散着岁月的沧桑,林风姿跟在左右,提醒道:“师父,慢点,裙子长。” 她稚嫩的小脸,带着少女的青涩。淡淡的眉眼,没有绝代的风流,却会让银朵想起年幼时的自己。 银朵嫣然一笑,好似明媚的阳光,暖进了心田。 “师父,你真美。”林风姿也对着她笑,那是少女对女人的向往,只是她还不会懂,那一路的辛酸。 银朵摸着林风姿的头发,笑道:“你有一天也会这么美丽。” 林风姿狠狠地点着头,她是她的徒弟,以后一定会像师父一样。 银朵的裙子到脚腕处,下台阶的时候,很容易踩到。于是他们走的很慢。妙妙他们已经到了湖边,只听见南宫寒喊道:“你们谁还过来划船?” 沐春风和凌萧然师兄弟蠢蠢欲动,玩心四起,李贤冷哼了一声,“小火,小土,他是叫我们去划船的,可不要上当啊!” “啊?”沐春风和凌萧然吃惊的望着李贤,“寒哥难道不会划船?” “他那么笨,怎么可能会划船?”李贤不屑的说道,“你们等着,他一会儿,一定问你们谁会划船?” “喂,贤哥,你们谁会划船?”见没人过来,南宫寒更加满力喊道。 “你们看见没有?这家伙也就这点本事了,我们谁都不去,看他怎么向妙妙献殷勤。”李贤借机在沐春风和凌萧然面前,拆南宫寒的台。 “贤哥,你太厉害了。”凌萧然崇拜的说道,“寒哥的小计量,你都知道。” 南宫寒在远处,自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叫他们,他们就是不动。 银朵听见了李贤在搞内讧,笑骂道:“贤儿,你这个当大哥的,怎么能如此欺负弟弟,还离间兄弟感情。” “娘,是他做的太过分了。”李贤还瞪着不远处的南宫寒。 “他不仁,你就不义。如此做哥哥,以后谁还能信服你。”银朵教训道。 “我只是跟他闹着玩嘛?”李贤自知理亏,转身对着沐春风和凌萧然说道:“你们跟他一起玩吧!我在这里陪我娘。” 沐春风和凌萧然师兄弟二人得了命令,立即跑了过去,展露少年人爱玩的天性。 此时银朵的身边,只剩下了李贤、林风姿,还有陆离。陆离站在不远处,作为侍卫,他自然懂得亲疏,不会打扰主人。 “沐春风和凌萧然那两个孩子,最近一直跟着你疯,待我看见慕白可要提醒他不能枉费了他两个师弟的学业。”银朵对着李贤说道,也在提醒他,不能忘了读书。 “娘,今天高兴,能不能不要提这些不高兴的事情。”李贤哭丧着脸,读书是他最大的软肋。 “好好,不提不高兴的,那你给娘讲讲你高兴的事?” “娘,我们在星子县定了一套长袍,按照金木水火土的颜色定的。”李贤兴高采烈的说道,只要不提读书学习,乐事那不是一堆一堆的。 “都是哪五种颜色?”银朵笑问道。 “本来我想做一套金色的,可是老板不给做,说做的就是杀头的大罪,你说气人不气人。”李贤咬牙切齿的说道。 银朵大笑道:“那是自然,黄色是皇室专用颜色。” “所以我只能做了一身银色的,镶金线。”李贤还记挂着他的金色衣服。 “木为青,水为白,火为红,那土呢?你们选得什么颜色?”银朵一想到凌萧然那张清纯的小脸,不知道这兄弟几个是如何搞定这个小土的。 “本来想选黑色,可是小土那个家伙嫌弃黑色太压抑。他才十五岁,就懂压抑了?”李贤满脸的惊讶,手舞足蹈继续说道:“于是我们给她选得蓝绿色,代表土里长的植物,他才满意。” 银朵开怀笑道:“真的很好奇你们五个小家伙,穿着金木水火土一起出场的情形。” “新年的时候,我们一定穿出来,给娘看,看看我们谁最好看。”李贤抱着银朵的胳膊,“娘,到时候,你可不能偏向啊?” “那当然,做娘的一定会支持自己的儿子,但一定不会将票投给儿子。”银朵嬉笑道。 “娘,你太过分了。”李贤不满的嚷道,还摇晃着她的胳膊,“你一定支持我,也要投票给我。我得第一了,娘脸上才有光啊!” “你小子啊,什么时候能改掉作弊的毛病?”银朵点了点他的额头。 “都是跟昌爷爷学的。”李贤不满的说道,“他总是教我各种坑蒙拐骗的招。” “那你还总跟在他身边。” “所以啊,娘,你要支持我,我就不跟昌爷爷在一起了。”李贤靠在银朵的肩膀上,声音突然变得轻了,柔柔地说道:“娘,靠在你身上真舒服。” “那就多靠一会儿。”银朵拉起他的手,他们母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亲近了。 “如果没有秦慕白、梁秋水,娘就是我一个人的。”李贤有些伤心,他们出现了之后,就分了他的爱。 “有了他们,也是贤儿一个人的娘。”银朵抬手摸着李贤的小脸。二年了,那个鬼精灵一般的男孩,长大了,长高了。晚上不会再做噩梦,不会在为了三餐奔波,只是斤斤计较的毛病,还是没有改掉。 “娘,如果能这样靠着你一辈子该多好。”空气中飘荡着伤感的气息,银朵的眼睛也有了一丝的酸涩。 湖面上,传来了少年少女的欢笑声,打破了宁静。 “少主,贤哥,看这里!”三男二女在湖心冲着他们大喊大叫。 李贤抹了抹眼睛,从湖边拾起一个石块,丢了过去,“滚,别打扰我跟我娘交流感情。” “哈哈……”距离太远,李贤收到的只是五个人的笑声,随后则是他们异口同声的叫道:“一二三,贤哥今年十八岁,离不了娘亲,羞羞羞。” 李贤的嘴角抽动了几下,被湖风吹得微红的小脸,更加的红了,像足了两颗红苹果。 “一二三,贤哥今年十八岁,离不了娘亲,羞羞羞。”五个人又重复了一遍,随后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等着,我看你们还上不上岸!你们没娘在身边,就是羡慕我!”李贤冲着湖心喊着,发泄他的尴尬。 “贤哥,不要害羞,我们都懂得。”南宫寒的声音在湖边飘来,带着浓浓的嘲笑。 “都别得瑟,我找自己的娘,我让你们无娘可找。”李贤对着湖心不依不饶的骂道。 银朵和林风姿掩面而笑,站在不远处的陆离也是忍俊不禁,这群孩子,可真是没有一刻的安宁。 第三章 别来无恙 “好了,贤儿,就让他们羡慕嫉妒恨吧!”银朵拉过湖边的李贤,“小心,别落水了!” “娘,南宫寒这小子不收拾他,就上房揭瓦。”李贤离开了湖边,他也挺害怕自己掉进去的,明知道岸边水浅淹不死,可这大冬天掉下去,也不好受啊! “一会儿他上岸了,你再收拾他也不迟啊!”银朵拉过李贤,长裙飘飘,温婉美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绝对不能逞强。娘教训的是。” 李贤确实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几十年之后,他忍辱负重,为于谦昭雪,付出的艰险,是此时的千倍万倍。 “娘,我们刚刚聊到哪了?” “聊到你们兄弟都做了新衣服。”银朵指了指林风姿,“你们兄弟都定做了衣服,风姿呢?” 李贤斜了银朵一眼,“娘,我还能将她忘记了啊?给她做了两套新裙子呢!” “这样才对。”银朵揉了揉李贤的头,“要对我的宝贝儿徒弟好,不能欺负她。” “她武功那么好,不欺负我就不错了。”李贤抗议道,眼睛却不住的瞄着林风姿。而林风姿的脸爬上了红云,真是一个容易害羞的小姑娘。 “娘,湖边的风大,我们回去吧!”李贤拉着银朵离开。此时小船上的一行人也向湖边靠近,想来也是湖风大,冷了。 这时有护卫过来,与陆离交流了两句,陆离便向银朵这边走来,恭敬的禀报道:“郡主,国公爷叫你们过去,用午饭。” “恩,知道了。”银朵等着妙妙笑笑他们过来,李贤等着南宫寒,还有那两个小帮凶,一群人打打闹闹向大殿而来。 大殿前,李殊沫等在哪里,见银朵一行人,立即迎了过来,只是神情有些慌张,“郡主,一会儿进了大殿,不管你看见什么,都不要惊讶。” 银朵莞尔笑道:“出了什么事,不就是吃午饭吗?徐景昌那贱人还能吃了我不成?” “不是国公爷……”李殊沫双手紧握,欲言又止,“等你进去,你就知道了。” “大殿里,还有什么牛鬼蛇神不成?”银朵冷眼问道,面露不屑,何种情况能将李殊沫吓成这样? “我宁愿是牛鬼蛇神。”李殊沫带着哭腔,脸上肌肉都纠结在了一起,心里凉飕飕的。 “进去吧,我倒是要会会这大力鬼王。”银朵提着衣裙向无法无天大殿走去,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倒是李贤拉过李殊沫,低声问道:“沐叔,怎么回事?” 李殊沫一脸的忧伤,“你进去就知道了,一定不要激动。” 无法无天大殿,走进大殿的瞬间,银朵的目光终止了,脚步停了下来,殿中众人除了徐景昌都已起身。正中的躺椅上,徐景昌正无辜的揉着鼻子,好似在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阳光正南照进大殿,李贤看不清殿内的情景,可他见到银朵停住了脚步,立即快走了几步,几息的时间,他看清了大殿之中的情形,他也知道了为什么李殊沫会紧张,为什么银朵会突然止住脚步。 青灰色长袍,简单的书生打扮,却掩盖不住全身贵气。绝尘的面容,清冷的眉眼,让人一见,便好似忘了凡尘,李贤瞪大了双眼,忍不住叫道:“圻叔……” “他现在的名字,叫做李清风。”坐在最上面的徐景昌淡淡的提醒道,脸上的表情暗淡无光。 秦慕白和梁秋水陪坐在朱瞻圻一侧,面无表情,这对师兄真的不知道应该表演出一个什么表情出来,来掩饰心中的波涛骇浪。 李殊沫吐了一口气,他曾经鼓动过朱瞻圻,与他的关系也颇好,而发生了不愉快之后,他倒是不想见到他,此时的心态也很槽糕,只能随遇而安的想:该解决的总是要说清楚。 “别来无恙?”短暂的寂静之后,银朵淡淡的说道,她的神情自然,举止大方,可却没有人知道,她压抑在心底的惊涛骇浪。 “很安全。”他如是回答,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暖暖的,好似阳光透过了窗棂照进了大殿。 “咳咳。”徐景昌提醒的咳了两声,“来,大侄女,过来说话,站的那么远做什么?” “喂,贤哥,这个人是谁?”南宫寒贴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 “滚。”李贤粗暴的骂道,又将视线落在秦慕白的身上,秦慕白也回望了一眼李贤,好像在说:这李清风真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人物。 李贤回瞪了他一眼,说道:比你长的好,你羡慕去吧! 韦妙韦笑姐妹也偷眼对视,暗中交流:他怎么来了?不是走了吗? 沐春风与凌萧然师兄弟也奇怪的交涉着感觉,不过他们实在是不认识眼前这个温情儒雅的男人。 所有人只有李殊沫的情绪最不稳定,一直在注视着银朵,眼睛也不时瞟向徐景昌,徐景昌翻着白眼,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冷眼旁观。 银朵向前走去,却没有走到徐景昌的面前,而是坐在了平日里,叶轩的位置。桌子上,放着茶杯,她端起茶杯,轻啄了几口。平淡如水的神情下,那杯颤抖的茶盏却出卖了一切。 徐景昌走下躺椅,按在了银朵的手上,笑吟吟的说道:“大侄女,茶都凉了。”随后提高了嗓音,“给银少主,换杯新茶。” 在徐景昌按住她手上的瞬间,银朵感觉到了一丝安心,她收回了手,淡淡的笑道:“谢谢昌叔,刚刚去了庐林湖边,有些口渴。” “那也不能喝凉茶啊,容易闹肚子的。”徐景昌从侍女手中接过新端来的热茶,递到银朵的手中,“还热着,暖暖手。”随后转身对着众人说道:“大家都坐吧!” 朱瞻圻望着对面的银朵,淡然一笑,也缓缓的坐下,没有任何的失态。 李殊沫见状,也招唿众人,“坐吧,一会儿午饭就好了。”然后又假意的转移话题道:“贤儿,你们刚刚去庐林湖玩的如何?” “可好玩了!”没等李贤回答,南宫寒立即起身介绍,“我带着妙妙姐姐,笑笑姐姐,还有春风和萧然,一起去湖里划船,很是尽兴。” 李贤斜眼瞪了一眼南宫寒,南宫寒也不在意,手舞足蹈的继续说下去了,“贤哥,一直陪着银姨,也陪我们玩。我们还编了一个口号……” “闭嘴。”李贤怒了,刚刚在湖边,他就够丢人了,南宫寒得了便宜卖乖,又宣扬到这里来了。 “贤哥,那口号多响亮,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南宫寒立即跑到徐景昌的身后,找到靠山,对着李贤叫嚣道:“贤哥,不要害羞,我们都懂。” 妙妙笑笑二女笑颜如花,林风姿强忍着笑意,沐春风和凌萧然则笑的直拍大腿,其他人则面面相觑,不懂这群孩子到底因为什么如此高兴。 “来来,快说,到底是什么口号?”徐景昌也来了兴致。 李贤欲哭无泪,仇视的望着徐景昌身后的南宫寒,南宫寒得到了徐景昌的庇护,更加的肆无忌惮,招唿沐春风和凌萧然道:“春风,萧然,我们一起来一遍。” “这个,我们可不敢。贤哥,该报复我们了。”沐春风立即反对。 李贤回瞪了他们一眼,流露出一个算你们识相的表情,转身又对着南宫寒威胁道:“南宫寒,你要是敢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阁主爷爷,你看,贤哥又欺负我们,你可为我们做主啊!”南宫寒拉着徐景昌的胳膊,装可怜。他看人下菜碟,知道那些人该如何讨好,徐景昌就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主,当然银朵对他的态度除外。 “你可以偷偷的告诉我。”徐景昌笑道。 “那好,我就告诉阁主爷爷一个人。”南宫寒贴着徐景昌咬起来了耳朵,李贤的脸已经由白转红,此时已经气的有些青了。 徐景昌听后,哈哈大笑,“不错,不错,你小子有出息。”徐景昌拍拍南宫寒的头。 “阁主爷爷,你可要保护我啊,我可只告诉你一个人了。”南宫寒眉飞色舞,还不忘作弄李贤。 “自然,自然。”徐景昌强忍住笑意,他笑的不是那句,“贤哥今年十八岁,离不开娘亲,羞羞羞。”笑的是,南宫寒贴在徐景昌耳边的说道是,“银姨好像有些紧张,我们配合一下。”于是徐景昌就配合着南宫寒嘲弄李贤。 “哎呀,你们说的是什么,我也想听。”李殊沫也凑了过来,徐景昌一把推开他,“怎么好笑的事情,怎么能跟你分享?” “喂,你们也太过分了,都知道,就我不知道。”李殊沫不满的叫道。 “不仅你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呢!”秦慕白也无伤大雅的附和。 “我也不知道,你看着他们在一旁傻笑。”梁秋水也跟着迎合,一丝都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银朵抬眼看了他一眼,梁秋水也回望了一眼怨意。 整个大殿上,只有朱瞻圻云淡风轻,淡淡的笑颜,不为他们的插科打诨所感染。 第四章 曾经沧海 朱瞻圻不傻,而且是那种很聪明的男人,他知道银朵不想看见他,可是他也是身不由己。 他必须来鄱阳湖,必须进入天下阁,必须去接近她。 爱吗?他已经忘记了爱的感觉。 不爱吗?那曾经痛彻心扉,总是缭绕于胸。 他知道秦慕白是谁?他也知道梁秋水是谁?对于秦慕白,他没有任何的敌意。可当他见到梁秋水的刹那,他好似回到了年幼时的金陵城。 繁花若锦,树下阳光的少年。 那是他的堂兄,满朝的文武都会恭恭敬敬的叫他一声,“殿下。” 他跟在他的身后,是那么的不起眼。东宫诸位皇孙,汉王世子,他的兄长,每个人都是那么耀眼,没有人注意到最不起眼的汉王府次子。 “你们太过分了,又把圻儿丢在后面了。”她出现了,维护他。 “相思表姐,是圻儿走的太慢了。”他的兄长嘲笑的说道。 “好,我们等等他。”那个阳光的少年,金色的龙袍,在他们之中总是像阳光一般,刺痛了他的眼,他上前拉住他,可他却用力的甩开,不知道为何,他讨厌他,他做的越好,他越讨厌他。 或许那时候,他就懂得了有一种感情,叫做嫉妒。 朱瞻圻从回忆中醒来,李贤站在的面前,柔和的提醒道:“圻叔,吃午饭了。” 朱瞻圻起身,李贤却拉住了他的衣襟,他明亮的双眸,注意着朱瞻圻的一举一动,他开口问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来邪宫?” 当日,在华山,他求他,他都没有回心转意,而此时他为什么要来邪宫? 此时前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空荡荡的,朱瞻圻开口问道:“贤儿,你相信我吗?” 李贤点点头,“可是我也希望你不要骗我。” “有些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但我还是对以往的事,保持歉意。”朱瞻圻神情带着哀伤。 “我娘现在过的很好,请你不要再伤害她了。”李贤不喜欢秦慕白,但不意味着他此时还会跟秦慕白唱反调。 “不会,我不会伤害她。”朱瞻圻站在李贤的面前,他不敢去看李贤清澈的双眼。他知道,整个邪宫中,最在意他的,莫过于眼前这个少年。 李殊沫离开了,又回来了,他看见了李贤和朱瞻圻站在一起。他们故意的排斥、冷落朱瞻圻,可是只有李贤,不会如此。 他喜欢他的圻叔,就算是世人都不相信他,他也会支持他。 你不是银子,做不到每个人都喜欢。但你就算是一坨,最差还有农田喜欢你。 当初的事情,李殊沫也是知道了,那不过是临天的一个小小算计,只是他没有料到的是,朱瞻圻会一再的执迷不悟。开始的时候,他对他还抱有几分的同情,可是后来,他算是弄懂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凭什么误会郡主? 郡主喜欢你,你是一个宝,郡主不喜欢你了,你又是什么?看在大家曾经一起快乐玩耍的份上,我尊重你,可你不能伤害郡主啊? 李殊沫对朱瞻圻是有怨恨的,只是这怨恨他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朱瞻圻,他还姓朱,他虽然没有了爵位,可谁保证不了,有一天,他是否可以咸鱼翻身。 “要开席了,快点过去吧,大家都等你们呢!”李殊沫走过去,就好像回到了一年前的温泉宫,也是这个季节,也是他们三个人,不,是四个,还是萧别。 “不要多想了,会好的。”李殊沫丢下了这么一句话,就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他是想他们可以和好,还是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呢?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希望如此吧!”朱瞻圻平和的回答,心底却是阵阵的撕痛。 李殊沫冷眼旁观,心中微凉,引领着他向后殿走去。 后殿之中,众人围坐着,却单单不见了银朵的踪迹。 “我娘呢?”李贤吃惊的问道,转眼之间,人怎么没了? “你娘说她身体不舒服,回寝殿了。风姿那个丫头,陪她回去的,不要担心。”徐景昌淡然说道,神情中带着失望之色。 李贤“哦”了一声,视线又瞟向秦慕白和梁秋水,秦慕白陪坐在徐景昌的一旁,见朱瞻圻进来,连忙起身迎席,而梁秋水的视线则盯着面前的一盘青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贤紧了紧拳头,众人各怀心事,不过面上却是其乐融融,看不出一点的不适应。他也更加佩服秦慕白,这种场合,这种关系,也能不失礼仪。相比秦慕白,李贤更觉得梁秋水真实,他并不高兴,明晃晃的告诉大家,他真的不高兴,不多话,也不客套,默默地吃饭,默默地饮酒。 甚至李贤都没有注意到,何时梁秋水已经不见了。 李贤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以后他一定只对风姿一个人好,不沾花不惹草,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场酒宴,李贤不知道何时结束的,因为他睡着了,不是因为喝多了睡着的,而是因为心里有事,他睡着了,最后是南宫寒和沐春风将他拖到了偏殿休息。 梁秋水回了寝殿,他想问问银朵是怎么想的?他不是秦慕白,做不到泰山崩于前,而岿然不动。 而此时的银朵正站在阳光下发呆,陆离和林风姿陪在左右。 “她站在这里多久了?”梁秋水见此,低声向陆离问道。 “有一会儿了。”陆离回答,“去劝劝她,她心里一定不好受。” 陆离没有说,作为李殊沫的直属手下,去年,他曾经陪着银朵来过鄱阳湖,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他知道,银朵和朱瞻圻之间,那情到深处的缠绵。 梁秋水走过去,站在她的身旁,顺着她的视线,向远处眺望。 天很蓝,只有浅浅的白云,轻飘而过,远处群山缭绕,绿树成荫。 “你看见了什么?”银朵轻轻的问道。 “山,还有很多的树……” “还有呢?” “还有?还有一座宫殿……”梁秋水回答。 第五章 清风流水 “那里是温泉宫,庐山避暑地。去年来的时候,就住在那里。”银朵收回了视线,侧身看向梁秋水,语气平和淡然,“我知道你的来意,我也知道你的心情,可我的心情,谁又会理解呢?” 银朵轻叹,不再看他。 “银儿,我……”梁秋水知道了银朵为什么站在这里,她是在等他到来。 “不要说,我都懂。”银朵的手指挡住他的唇,眼中带着伤感,“我只是觉得心有些痛,罢了。” 梁秋水握住她的手,“是我冒失了。” “华山一别,我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我。我与他之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可是短短三个月,又见面了,在庐山,在天下阁。”银朵额前的碎发随风而动,望眼欲穿的忧伤,让她整个人好似笼罩在沧桑之中。 “那一年,离开京城,他对我说:他的一生将被江山所累,而我却孑然一身,表姐,以后让我照顾你,好吗?他对我说:表姐,我是你的圻儿,不是大明的皇室朱瞻圻!不管以后浪迹天涯,还是归隐山林,我都愿意与你在一起!他对我说:表姐,你懂得,距离不是问题,以你的能力,不要说我在中都,就算是漠北,你若是心里有我,也会将我带到身边!你若心里无我,就算是此时你我近在咫尺,也便是海角天涯!可不管是天涯还是海角,都不要紧,我只要你记得,不管何时,我都会在凤阳等你,你若来,我便会唯你一人不相离,你若不来,我便陪着皇陵,等你生生世世!” 银朵闭上眼睛,抬起头,眼角有泪划过,“这一幕宛如昨日,一段美好的告白,让我本已伤痕累累的感情,燃起了希望,你或许会认为我那时就接受了他,可惜没有。那时候的我已经做好了一个人孤老终生的准备,他还年轻,就算是没了爵位,也可以在中都无忧无虑的生活。可转折就在这座庐山,叶轩跳崖的那一天,他出现在了断崖旁,他为我吹奏了一曲长相思。” “那首长相思,是我跟白泽在一起的时候,他最喜欢吹奏给我听的曲子。那一天,在断崖,我听见这首曲子,并没有兴高采烈的,像个小姑娘一样感动,而是扇了他一个耳光,告诫他,我的生活,不是他可以染指的。” “他接受了那一耳光,却没有接受我的忠告。就在那座温泉宫里,他开始追求我,像个下人一样,做我喜欢吃的饭菜,每时每刻都准备好热茶,在我泡温泉的时候,准备好干净的衣物,我虽然贵为郡主,高高在上,可是我也是个女人,那时候,我确实有些心动,不过我还是没有接受他。是不是觉得我很矫情,记得住每一个细节,却还摆出一副贞洁烈女的虚伪姿态。因为我本便是一个不洁的女人,狂放不羁过,也出卖过色相……” “银儿……”梁秋水听着她自贱的话语,忍不住要打断她。 “听我说下去。”银朵拦住了梁秋水,“直到我们离开庐山,在返程的客船上,他强要了我。我当时应该是不甘心的,但是我还是没有忍受住诱惑,男人的温存,而且还是一个美貌的男人。分别的时候,我让李贤带话给他:不要来找我了,我不会爱你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那一天,他站在岸边,对着船上的我喊道:李相思,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爱你。他不确定我有没有听到,但是我确实听见了。爱,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汇。朱瞻基说过,可是他爱江山,胜过爱我。白泽说过,可是为了家族的传承,我又算做什么?爱,对我来说,就跟你不相信我喜欢你一样,我也不相信再有爱,再有天长地久,再有盟山海誓,我宁愿故事止于那一夜,转身之后,便是熟悉的陌生人,待见面的那一时刻,忽道一句,‘别来无恙’。” 银朵走下台阶,记忆宛如流水一般侵蚀这她脆弱的神经,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她是女人,一个受尽道德牵绊的女人,做不到一夜寻欢,一笑而过。 “后来,他又追到紫薇宫,情节雷同的,我又扇了他一个耳光,觉得不觉得我打人成瘾,很暴力?”银朵苦笑道:“我其实更想揍他,因为他对我说: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你生气的准备,但是我还是要来的,我也知道你为我做的,但是这些都阻拦不了我对你感情,就算是他会报复我,我也不会在意。” “你能听懂,我们谈话的内容吗?”说到这里,银朵向梁秋水问道。 梁秋水沉思了半刻,喃喃的轻语,“是因为皇上?” “那时候,他还是太子。”银朵吐了一口气,“我不管是隐居金陵,还是在紫薇宫,我都必须要在意他的感受,这便是皇家威严,连我也不能例外。” 银朵继续说;“紫薇宫里,他夜不能寐,守着为叶轩疗伤之后,沉睡不醒的我。醒来后,我便下定决心,以后要对他好,好好待他。那个时候,洪熙帝在位,他不能留在金陵,只能回凤阳。事情就发生在他回凤阳的日子里,临天以我名义给他送去了一本战曲琴谱,他以此练琴,受到内力的反噬,脾气变得暴躁,误会我要害他,我去看他,却闹个不欢而散。” “武林大会之时,他在华山出现,化名李清风。清风明月夜,竟夕起相思。李贤认为他还记挂着我,便去找他,得到的却是回绝。他怨恨我,可我却不懂这怨恨来自哪里。那时,他与紫薇宫的叛徒采薇在一起,紫薇宫处理叛徒时,襄王妃带他去见了襄王殿下。因此,在华山,我们见了一面,我对他说,我们已经错过了,我已经嫁给了临天,你我今生在无缘。他没有回答我,我便已经他已经释然,然后钦叔带他离开了华山。这一晃便是三个月后,又是庐山……” 第六章 相思意 清风流水,相思意。 有一种淡雅,是你挥挥衣袖,弹落尘埃,将苦涩甜蜜丝丝叠起一曲清音。一生浮萍,把雪月风花绘成一卷月明风清。于是,喧嚣浮华都归于平静,茶凉后随时光渐行渐近。 有一种安然,是你轻轻走来,执笔的瞬间,将高山曲调静谧无音,一路青石巷,一世情长。于是,葳蕤时光归于安宁,云起时伴着月光皎洁明净。 有一种思念,是你匆匆归去,杳无的音信,将美好春雨决绝带去一纸红笺。一书风雨,把千言万语剪成一幅归雁南飞去。于是,子规梦境都落成泪滴,雨停后携着流年离落散尽。 亦有一种不弃,是凝眸时不愿错过的缘分,陌上芬芳飘落红尘,将倾城相遇演绎一段刻骨铭心,不去问落花是否有情,只愿繁花烟雨,重逢期近。 今昔,冬雪又飘起,勾起相思意。彼岸,花开,乱一世嫣华。提笔绘这淡默的流年,写一笔沧海,书一卷风香。于是,清风流水,你依旧轻声念起江南烟雨,后会无期。 这个故事并不长,梁秋水却觉得很长很长,朱瞻圻的爱,是那么的卑微,心中的牢骚,也变成了一汪春水。只是梁秋水想不通,朱瞻圻的变化,是因为什么?可与此同时,他又有些明白,自己不也同样离开过吗? “这是一曲缠绵悱恻的离歌,还是一支悲欢离合的吟唱?”银朵的眼角有泪,却没有滴落。 “你还喜欢他,是吗?”梁秋水小心的问道,未等他回答,梁秋水又说道:“他跟我和大师兄却是不一样,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富贵之气,相比他,我都感觉自己是山里来的。” 银朵忍俊不禁,本来伤感的话题,都被梁秋水逗笑了。 “不用笑,是真的。”梁秋水严肃的说,“他又会吹笛,又会弹琴,书画自然也很会很好,可我只会练武,突然感觉跟他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 “傻小子,你有的,他永远也不会有。每一个从京城走出的皇室,都是人精。他们的心里装的事情,太多,相比他,我还是更喜欢简简单单的你。”银朵摸着梁秋水的脸。 “你不如直接说我傻!”梁秋水苦着脸。 “傻,我也喜欢。” “你又在骗我了!真要傻成小小三那样,只会吃奶,你不是早把我丢山沟里了。” 银朵嘴角抽动了一下,阿三的两个小宝宝,就知道吃奶的两个小家伙,变成那样,咳咳,梁秋水怎么也变得不正经起来。 不管如何高冷的男人,跟徐景昌待久了,都变成了逗逼不成?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徐景昌面前,不管是多么红艳艳的,也都会变着黑唿唿的。 “哎呦呦,在这里甜蜜呢啊?”说曹操,曹操就到,徐景昌阴阳怪气的缓步向银朵二人走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徐景昌一个人来的,四周连个跟班的都没有。 “叔叔要跟大侄女说点小秘密,难道还要叫一堆人过来吗?”徐景昌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挥挥手示意梁秋水离开,他真的是有事情,要单独跟银朵说。 “国公爷,少主,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梁秋水还是有些眼色的,转身离开。 梁秋水走了,徐景昌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梁秋水的背影,又看了看四周空旷无人,才说道:“你派人去查朱瞻圻了?” “恩。”银朵没有隐瞒。 “我已经派过人了。”徐景昌说道,“不过,还没有任何的信息。红尘客栈那边封锁了他的信息,想知道,只有亲自问我哥了!” “他这次是有目的的!”银朵叹道。 “你跟梁秋水说了什么?是不是一直在打感情牌。”徐景昌贴在她的耳朵嬉笑道,“你这样,容易玩火自焚啊!” “如果不这样,我能怎么样?告诉他们朱瞻圻身上带着秘密,那样他怎么在天下阁待着,我们怎么知道他的秘密,他的来意?”银朵阴沉着脸说道。 “你可真是一个虚伪的女人。”徐景昌叹道,“我真的好庆幸,当年徐家没逼着我娶你。” “比起你府里那些尔虞我诈的莺莺燕燕,我可是自叹不如。” “你啊,标榜自己是性情中人,其实啊,满肚子的阴谋诡计。秦慕白,梁秋水这对师兄弟,被你耍的团团转。”徐景昌阴笑着,“你说,你最近收到没收到百晓堂的情报。我一直闹不懂,你天天躲在寝殿里,怎么什么事都能知道,公主府侍卫正常的禀报算一部分,可是那些情报有很多都是李殊沫筛检过的……” “如果什么都被你知道,我还是李相思吗?我是不是早被对手玩死了?”银朵撇了他一眼,“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嘛?”徐景昌倒卖起来了官司,“你猜猜!” 银朵见状,转身就走。 徐景昌一把拉住她,“大侄女,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温柔一点,不行吗?”徐景昌又插科打诨道,“你竟然已经安抚了梁秋水,秦慕白哪里自然也可以顺便搞定。余下的就是要你出卖点色相,套出朱瞻圻的用意。” “你认为……” 没等银朵说出口,徐景昌立即拦住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银朵眉头紧了紧,“你竟然如此想,也是自然,血溶于水。但是我还是提醒你,如果是那样,汉王的投资是不是大了一些,还有朱瞻圻凭什么就那么听汉王的话。这可以一辈子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爹死的早。不过,如果我哥要拿你当赌注,你会拒绝吗?”徐景昌反问。 “这个……”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徐景昌说道,借势抓起她的手握了握,“大侄女,不要想太多了,皇室的人,有几个干净的。他们的心里,哪有我这么坦坦荡荡。” “把你爪子拿开。”银朵甩开他的手。 徐景昌嬉皮笑脸,继续说道:“出卖点色相啊,反正你的色相又不值钱。” “滚。” “我滚了,咕噜咕噜,滚走了。”徐景昌笑哈哈飘然而去。 “真是一个无赖。”银朵咬牙切齿,更加的怨恨的是,自己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徐景昌难道是老天派下来惩罚她的? 想到这里银朵揉了揉太阳穴,朱瞻圻不管想什么,套出来,才是真的。 银朵回寝殿时,秦慕白也回来了,他喝了酒,回房休息了。林风姿回去照顾李贤,只有妙妙在打扫大殿,“少主,你刚刚去哪里了?我们回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 “出去走走。”银朵端着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牛饮了一口,“陆离呢?” “没看见。”妙妙耸耸肩,“今天好似不是他当值。” “上午不是还陪着我们?” “陪着我们,也不一定当值啊?可能他就喜欢陪着我们呢?”妙妙意味深长的笑道。 “看上他了?”银朵没好气的问。 “只怕人家看不上我啊?”妙妙醋味丛生的说。 银朵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反问:“你真的看上他了?” “少主,你长点心吧?”妙妙有些怒了,“你看不出来吗?他看上你了。” 银朵喝的冷茶险些呛出来,“你胡说什么?我是他主子。” “是啊,就是因为你是他主子,他天天看着你,日。日望着你,夜夜瞧着你,日久生情这样的这事,又不是没有?” “什么乱七八糟的?”银朵低骂了一句,不过那天她叫陆离出来,试探他武功,他借势抓住她的手腕,却是真的。“不要废话了,你看见他在房上房下的,叫过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银朵径直向卧室走去,“我去睡午觉了!” 妙妙撇撇嘴,不知道徐景昌交给她的任务完成的如何,侍卫最忌讳的就是喜欢主子,陆离这个时候,应该被李殊沫臭骂的吧? 银朵回房换了一套常服,便躲在床上午睡。今天还是起早了。午睡醒来,陆离还没有回来?她已经让妙妙给他带话了,他去哪里了? 银朵沉思了半刻,有些担心,她总是觉得有事要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银朵又叫出来一个暗卫,让他将陆离找回来。 银朵小时候用过暗卫,保护她。武功高强之后,很长时候,没有动用暗卫。最近两年因为身体不适,才重新启用暗卫系统,可是暗卫怎么越来越不让她省心,小六子在的时候,给她熬放配料的人参汤,现在换成陆离了,妙妙又说他喜欢上主子了,这要是被李殊沫知道,轻者揍他一顿,重者就可以调离岗位了。 天黑之时,陆离才回到寝殿,见到银朵,小心地低着头,不让她看见他的脸。 “抬起头。”真得被打了? 陆离抬起头,不看银朵,可银朵还是能看见他,一侧的脸颊有些红,不是很严重。可他这么久没出现,脸上的伤应该是次要的,银朵捏了捏他的胳膊,没有伤,可摸到后背的时候,陆离咧了一下嘴。 第七章 陆离身份 “李殊沫教训你了?”银朵问道。 陆离点点头,就算是他骗她,她也有其他的办法知道,“沫哥,打得对,我没有怨言。” “钦叔给你们定的新规矩,我已经知道了,你坏了规矩,受到惩罚是应该的。”银朵转身到柜里拿了一瓶红花油,递给陆离,“钦叔定的规矩,我向来理解不了,但是竟然是他定下的,自然有他的用意。” “郡主,你不怪罪我吗?”陆离试探的问道。 “怪罪?为什么要怪罪?”银朵淡淡的笑道:“这跟服侍少爷的丫鬟,想爬上少爷的床,成为姨娘,有什么区别?” “不是,我没有那想法?”陆离有些惊慌,毕竟他还是一个小伙儿,是会害羞的。 银朵玩味的笑笑,“我找你来,是让你单独派人监视朱瞻圻。” “沫哥那里已经派人了!我们也要派吗?”陆离小心的问道。 银朵点点头,“从我这里抽两个暗卫过去,十二时辰轮流监视他。就我们的人知道,不要让其他人发现。” “那郡主这边?”陆离又问道。 “秦慕白回来了,我很安全。”陆离的脸色有些不好,银朵又开口说道:“相比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更了解我,所以不要被我张脸迷惑了,钦叔定下的规矩,不单单是保护我,也是保护你们自己。” “做郡主身边的暗卫,要时时刻刻准备为主子牺牲生命,却不能喜欢主子,干涉主子的生活。对不起,郡主,是陆离鬼迷心窍了。”陆离歉意的说道。 “这也是我为什么很少出门带暗卫的原因。好了,回去休息吧!”银朵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陆离行了礼,倒退着离开银朵的房间,带上房门。 出了屋子陆离吐了一口气,郡主身边的男人哪一个不比他优秀,自己怎么可能得到她的垂青,不过郡主在知道这件事之后,还能给他红花油,还能陪他说话,他已经很庆幸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侍卫能得到的殊荣。郡主可是少之又少跟侍卫交流的,以往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是李殊沫和临天出面,上下沟通,他们甚至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银朵在陆离离开之后,却没有轻松,陆离的事情为她敲响了警钟,失去了临天,公主府只剩下李殊沫一人,这样对她的控制不利,她必须要培养一个人,制约李殊沫。不是她不相信李殊沫,而是她不能因为临天的离开,失去对公主府控制的平衡。三条的凳子坐着很稳,两条腿的,再结识,也不会稳当。 银朵吃过了晚饭之后,就派人将李殊沫叫了过来,事不宜迟,这件事也容不得他反对。 因为花奴在金陵,协助全叔,这一内一外,出自一家,并不是她想看见的。 “郡主,你找我?”李殊沫皮笑肉不笑的进了银朵的房间。 “嗯,想问问你打人的感觉是不是很爽?”银朵清冷的神情,让李殊沫不寒而栗,她一定有大事要宣布。 “教训手下,是我职责。”李殊沫腆着脸,一副人畜无害的腼腆笑容。 “南直隶的银子收得如何了?”银朵问道。 “已经收上来七成了,本想过几天到了八成,再通报给郡主。”大事,一定是大事,往年这件事都是临天来做,他从来不多问,而银朵也只是临天告诉她的时候,她才问上几句,平时从来也不会主动提起。此时提起,李殊沫心中不安。他太了解银朵了,银朵是那种从来不吃亏的人。 “你们夫妻分别两个多月了吧,用不用派个人回去,将花奴替换回来,剩下三成,年底他们生意好了,自然会交上的。”银朵优雅的说道,随手还端起了茶杯轻啄了一口,却没有让一让李殊沫。此时李殊沫如果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就太难为他跟银朵混了这么些年。 “不用麻烦了,临天根本没有放手,他一直遥控那边的事情,花奴在哪里,只是跟着全叔收收帐,安抚府中上下。倒是天下阁这边,我的事情比较多,需要一个帮手。我会尽快将手中公主府的一些事情,转交给陆离。”李殊沫是一个很明白事理的人,银朵先提金陵,不是怕花奴贪污公主府的银子,因为有全叔在,那个小老头,在公主府服侍了三十多年,看着和蔼可亲,其实是老奸巨猾,一笔笔的帐细腻着呢!谁要能骗得了他,没个几十年道行都是望尘莫及。 这一招声东击西,李殊沫还能察言观色得出结论。 “明天上午,将陆离的资料给我送来。要提拔一个人,本宫还是要看看他值得不值得我培养,毕竟我们都不知道临天什么时候能回来?”银朵轻描淡写的说道,也给足了李殊沫台阶。 李殊沫明白,这件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能将陆离提拔到暗卫长,这可不是他一个人说的算得,有魏国公徐钦在后面撑腰,陆离的身世定然也是了不得。 李殊沫有些郁闷的回到住处。隔壁院子,徐景昌正带着人欢愉的玩耍,听见这边有响动,立即兴致大胜,屁颠颠的跑来打击李殊沫,阴阳怪气的说:“哎呦,我就说陆离那个小子,你不能打,你看出事了吧?” “你什么时候说不能打了?”李殊沫气哼哼的瞪了他一眼,徐景昌又凑了过来,挑衅的问道:“怎么样?她怎么惩罚你了?” “她要提拔陆离,挟制我在公主府势力。”李殊沫回答。 徐景昌听后,哈哈大笑,“自作孽,不可活啊!不过你早晚有这一天,她那种虚伪的女人,怎么可能让你在公主府一家独大。” “我也没想一家独大。她跟我要了陆离的资料,我倒是也很好奇他的身份,要不要一起看看。”李殊沫建议道,出了事,也有这位国公爷扛着,他怕什么? “好啊,好啊,我就喜欢这种偷偷干坏事的感觉。”徐景昌兴高采烈的叫道。 “有病。”李殊沫骂了一句,“公主府的人,都是有背景的,只是不知道陆离是什么背景?” 李殊沫从床下翻出一个带锁的盒子,拿出钥匙打开,里面有一沓信封,每一个都封的很整齐,李殊沫从中找到陆离的信封,上面并没有标记等级,“不是绝密身份。” “你以为都是你?身份需要高度保密。”徐景昌冷哼了一声,将头挤了过来,等着李殊沫打开信封,“你可看好了,这个是封着呢,以后魏国公问起来,你可给我作证,暗卫的身份不是随便可以暴露的。” “好了,别磨叽了,快打开吧!”徐景昌心里痒痒的,催促着李殊沫。 李殊沫小心的撕开信封,缓缓地展开,只听见徐景昌怪叫了一声,“我去,他跟我竟然有亲戚!” “我去,竟然是茂太爷的外孙。”李殊沫也跟着骂道。 “他还要跟我叫声叔叔。”徐景昌又叫道。 茂太爷是谁? 开国名将常遇春长子。常遇春有三个儿子,长子常茂,次子常升,三子常森。常茂无子,爵位传给了弟弟常升,改封开国公。他只有一个女儿,而这个女儿就是陆离的娘。 徐景昌祖父徐达,是常遇春的表姐夫,他们的关系就是俗称的老姑舅亲,打断胳膊连着筋的关系。 茂太爷,常茂可不是一般的人物,武器:禹王神槊龟背五爪金龙爪,坐骑:一字墨雕板肋赖麒麟。他有一个师父,叫左梦雄,人送绰号:长臂飘髯叟。那是一个跟张三丰齐名的人物。所以不仅徐景昌激动,李殊沫也很激动。 “李殊沫,你看着办吧,你打了我侄子,你该如何补偿我!”徐景昌拉住李殊沫,开始为自己的侄子讨回公道。 “滚,打的又不是你。”李殊沫懒得搭理徐景昌的纠缠。 “可你打了我侄子,我跟你没完!”徐景昌耍无赖的说道。 “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李殊沫还在仔细看着陆离的资料。 “不行,你打了我侄子,你得补偿我。”徐景昌拉扯着李殊沫,一副泼皮无赖相。 李殊沫被折磨的无奈,只得答应到,“好好,我补充你,明天请你们吃王八!” “好啊,大补啊!”徐景昌高兴的赞同,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傻小子。倒是李殊沫一直微蹙着眉头,不停的翻看陆离的资料,“国公爷,你觉得不觉得陆离的身份有点奇怪?” “我去,你们公主府里的人,哪个身份不奇怪?”徐景昌骂道,“陆家不景气,我小时候就听说过。茂太爷虽然名声很大,但是茂太爷是犯过错误的,而就是因为这个错误,被发配到了龙州。所以茂太爷将自己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了一个小官。而茂太爷洪武二十四年就死了。可惜了一代英雄啊!” “别磨叽了,回去睡觉吧!”李殊沫心思沉重的关上盒子,又小心的锁上。徐景昌也没有再提议看看其他暗卫的资料,各自散去。 第八章 离公子 次日,银朵起床不久,李殊沫就到了,将陆离的资料交给她。银朵也是一脸的惊讶,不过她关注的方向却与徐景昌和李殊沫大相径庭,“小时候听说书人讲茂太爷的故事,一直认为茂太爷英武非凡,看陆离的模样,倒是也配得上茂太爷外孙的身份。” 女人啊,都是看脸说话的,银朵也不能例外。 银朵看完之后,将资料还给李殊沫,“竟然身份没有问题,你着手培养他吧,等过几天选个好日子,将这件事公布出去,公主府加了一位公子,也算是大事。” “这个是自然,不如就定在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吧。叶轩也会回来。”李殊沫建议道。 “就听你的。”银朵懒懒的声音,不缓不急,竟然事情定了,她也不想在过多难为李殊沫,拔高陆离。就算是以后,公主府的事情,也依然以李殊沫为主,陆离为辅。这是规矩,先来后到。他们又都是因为出身高贵成为公主府的公子,自然不能与临天相比。 “不过陆离的名字,是称为陆公子,还是离公子?毕竟离字,有些不吉利。”李殊沫又说道,带着恭敬,还有少许的疏离。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有何不好?”银朵笑盈盈的反问。李殊沫的心思,也只能到这个地步了。想坑坑新人,都这么浅薄。 “那好吧,就称为离公子。”李殊沫算是跟她无语了,他心里想得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家伙竟然来个“离离原上草”。能不能不要这么跨越性思维? “好了,没事,不要来烦我了?我要练功了。”银朵又开始不耐烦了,李殊沫只能在心里咒骂她性情不稳定。 李殊沫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秦慕白就急冲冲的回来了。 “听说公主府要增加一位公子,这是什么意思?”秦慕白少见的好奇的直白的问道。 银朵本来靠坐着的身子直了直,随手缕起额前的碎发,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就类似与朝廷内阁加一位阁老。” “很大权利吗?”秦慕白眨了眨眼睛,他又不在朝廷,内阁是什么?他都要思考来思考去,不得要领。 “看见李殊沫了吗?就是那样。”银朵这一次更直接的解释说明般的回答。 “哦。”秦慕白的脸色变了变,沉思了片刻,又问道:“如何才能成为公主府的公子?” 怎么才能让他更快的打入敌人内部,而不是总感觉在外围徘徊。 “一种方式,是在公主府最少服役三年以上,暗卫除外,身家清白,清白到必须是名门之后,就像李殊沫,他的亲生父亲是李景隆。另一种,就是长在公主府,为公主府做出巨大的贡献,比如临天。如果没有他,公主府不可能控制整个南直隶的江湖。”银朵解释的很详细,详细到她有举例说明了。 “哦,原来是这样!”秦慕白犹豫了,这条件也太苛刻了吧? “其实还有一种方式,就是李贤,他是我的义子,进入公主府,就是公子的身份。不过他年纪小,虽然是公子的身份,却不享受权力,掌握公主府的权利和财富。” 银朵玩味的笑道,她懂得秦慕白的意思,他要留在银朵的身边,跟徐景昌、李殊沫、叶轩他们混在一起,还不行,他必须要融到距离银朵最核心的公主府势力之中,而公主府新增加了一位公子,他不仅没有提前得到消息,连这是怎么回事他都不知道,他觉得自己有些失败。而听完银朵的介绍,秦慕白发现,他一条都够不上。特别是第一条,必须是名门之后,而李殊沫竟然是李景隆的儿子。李景隆是谁?他还是听说过的。李家的荣耀虽抵不过徐家,但是李家的太奶奶,可是太祖皇帝的亲姐姐。 “怎么了?”银朵假意的笑问道。 “没什么,就是奇怪,便过来问问。今天的事情,昨天晚上,你竟然连提都没有提。”秦慕白笑着埋怨道。 “昨晚有些累,不想说话。”银朵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公主府的私事,你还没有权利过问。 银朵这种人,秦慕白在心里其实很搞不懂,她可以在床上跟你颠鸾倒凤,耳鬓厮磨,也会转眼之间,就将关系撇的干干净净。“昨晚有些累,就不想说话。”秦慕白真没觉得她昨天晚上什么时候比较累,是他辛勤耕耘前,很累?还是他辛勤耕耘后,很累? 她是郡主,是少主,她说什么时候累,就什么时候累吧?秦慕白也不能跟她较真。 “中午,李殊沫请大家吃甲鱼,你过去吗?”秦慕白小心的问道,毕竟吃的这东西有些特殊。 “吃王八?”银朵眉头一紧,然后轻挑眉梢,万般不情愿的望着秦慕白,“这个,还是免了吧!而且就算我不去,他也会给我送过来一只,尝尝鲜。” 秦慕白的眉眼间却是带着兴奋,“我还没吃过。” “这个时候,倒是鳖肥的季节。鄱阳湖的鳖,还好,但是最好的鳖还是湖南界的。”银朵笑道。 “据说昨天晚上李殊沫派人到九江县附近买的,哪里距离湖南比较近。”秦慕白也跟着说道。 “这小子对吃喝玩乐向来有心。”银朵轻笑道。 秦慕白也陪着笑笑,“我去前边了,可能晚上才能回来了。” “多吃点,滋阴壮阳,对你的身体有好处。”银朵不咸不淡的说道。 “啊?”秦慕白没想到银朵竟然说的这么直白,有些接受不了。 “怎么了?”银朵挑眉,一脸木然。 “没,没,没什么?我先走了。” 银朵以前便是听说,程朱理学教育下的书生,与妻子存天理之时,都要长衣行礼,得到妻子同意,方可行鱼水之欢。秦慕白虽然不是书生,但是他的身上,带着书生之气,端正有礼。不仅做事规规矩矩,做人脚踏实地,行夫妻之道,也多是保守安分。 银朵不由苦笑了几分,对这样的秦慕白,银朵是又爱又恨。 第九章 甲鱼宴 下午,徐景昌派人送来了甲鱼汤。青花大碗,一只甲鱼漂浮在中间,就算是死了,瞧起来,也带着凶神恶煞的气质。妙妙第一次吃鳖,用手捅了捅鳖甲,“少主,这个东西能吃吗?看着好恶心啊!” 银朵笑笑,“吃吧,就跟吃猪爪子一样。” 妙妙好奇的用刀削下来一小块,小心翼翼的放在口中,很劲道很有嚼劲,“很鲜。” 银朵盛了一碗汤汁,嘱咐道:“吃吧,很补身子的,不过不要吃的太多。” “哦。”妙妙又为银朵切了几小块。 银朵用过之后,又叫出了暗卫,将剩下的分食了。 此时,无法无天大殿的后殿,众人围坐在美味佳肴之侧,徐景昌坐在陆离的身边,拍着他的肩旁,“陆离是吧?” “是。”陆离依旧是一身黑色锦衣,上面绣着一只闭着双眼打盹的山猫,看起来有些懒散。 “你是茂太爷的外孙?”徐景昌又说道。 “是。”陆离回答的很小心,不时的用眼睛瞟着李殊沫和秦慕白等人。他并不知道银朵的决定,面对徐景昌,他还是很紧张,不知道这群大人物要如何?特别是徐景昌将他叫到身边就坐,本是受宠若惊,此时徐景昌还摆出如此亲昵的动作,而是让他如坐针毡。 “你竟然是茂太爷的外孙,怎么不早说!”徐景昌一巴掌打在他的头上,并不重,但是陆离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国公爷,我们有规定,不能报出身家。” “我哥不让你说,你就不说啊,茂太爷那可是我的偶像。”徐景昌兴奋的叫道,陆离这才将心放在肚子里,确定了定国公没有恶意。 常茂的故事,已经被世人神化了,或许是常遇春死的早,徐达的年岁大,于是街边的说书人就将茂太爷拿过来加工,造成了连徐景昌这样的人都将茂太爷当成了偶像。特别是屡次征讨蒙古,被说书人添油加醋,神乎其神。陆离就算是知道都是假的,也不点破,不停的点头。 “只见茂太爷手握禹王神槊龟背五爪金龙爪,胯下一字墨雕板肋赖麒麟,直对敌人而去……”徐景昌唾沫星子满天飞,李殊沫、秦慕白等人也不点破,听着徐景昌以说书人的口气,大讲特讲茂太爷的传奇经歷,就跟着听故事一般。(不懂这段可以参照单田芳评书大明英烈,茂太爷是其中的传奇人物。) 朱瞻圻一身素白锦衣,陪坐在徐景昌一侧,一直含笑不语。 梁秋水虽然没听过说书人讲书,但是听见徐景昌讲的大明英烈,那“哗啦啦”的马蹄声,也不禁感叹:没文化真可怕。 徐景昌这种人装傻装久了,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他祖父就是徐达啊,他都能将不到六十年的事情,扯成这样,也不容易。 “好了,国公爷,吃甲鱼吧,一会儿都凉了。”李殊沫终于受不了了。 徐景昌讲到高兴处,怎么能结束? 李贤他们几个小的,却不管,从碗里捞出一只甲鱼,掀壳的,掰爪子的,就忙乎开了,嚼在口中,咔咔作响。 “吃吧,不管他。”李殊沫见状,也招唿众人。 “喂,我还没讲完呢!”徐景昌不满意的叫道。 “等你讲完了,甲鱼都没了。”李殊沫冷哼了一声,也捞出一只,与众人分食。 “春风,萧然,你们吃完了,就回去闭关?”秦慕白对着两位师弟嘱咐道。 “为什么?”这两个大男孩口中还咀嚼着鳖肉。 “听话便是。”秦慕白也没有解释,这两位师弟都是童子,自然不懂这甲鱼的好处。 “那我要不要也去闭关?”南宫寒问道。 “你也去。”秦慕白回答。 “吃完了,我们一起去。”南宫寒对着沐春风和凌萧然招唿道。 “寒哥,你明白为什么?”二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我也不太懂,不过我在南宫世家的时候,吃过甲鱼,这个东西很补身子,对修炼内力大有好处。” “哦,那就多吃点。”凌萧然孩子单纯,听说有好处,一口下去,甲鱼的裙边没了。 “不能吃太多,我们年龄小,吃多了,气血旺盛,疏通不好,会上火的。”南宫寒拦住了凌萧然, “哦,还会这样啊!”凌萧然苦着脸,道:“我还以为可以随便吃,这样内力就飕飕的往上涨。” “别做梦了。”南宫寒鄙视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徐景昌、李殊沫、秦慕白这三个男人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连一直默默无声没有多余动作的朱瞻圻也笑了笑,南宫世家骗孩子的把戏可真高明。 “那我呢?”梁秋水也向着秦慕白请教道,毕竟在武当,他们不可能拿甲鱼给弟子补身子。 “你也要去闭关。你的先天无上罡气,小成多年,看看能不能趁着机会,达到大成之境。”秦慕白为梁秋水分析。同桌而坐的朱瞻圻也听见了,不由的蹙了一下眉头,又望了一眼沐春风和凌萧然二人,若有所思。 “嗯。”梁秋水点点头,修炼内力,除了自身的原因,补助的药物也是不可缺少,武当弟子众多,他们虽然是核心弟子得到的资源相比较多,可比起邪宫的财大气粗,那根本就是天上地下。 “来来,不用客气,买了一百多只呢,大家都有份。”李殊沫招唿道,除了他们这一桌,还有两桌天下阁的高层,李殊沫又主动过去敬酒。 确实是大家都有份,整个天下阁,是个男的,都有份,连阿三都有份。 李殊沫派人支了大锅,分不到肉的,也能分到汤。李殊沫这种人很会做人,很会办事,以前有临天压着,他自然乐得游戏人间,可是现在临天不在了,作为公主府实际的二号人物,在银朵半撒手不管事的情况下,他自然要做出公主府当家人的魄力。这次请徐景昌大张旗鼓的吃甲鱼,不仅是顺口承诺,也是趁着这个时机巩固自己的势力。 徐景昌虽然是天下阁的阁主,但是他迟早要离开鄱阳湖。所以鄱阳湖上,说的算得就剩下了叶轩和他,趁着叶轩不在,他自然要扩充实力。 天字堂,东西二堂,是原邪宫的势力。 地字堂,南北二堂,是公主府的势力。 徐景昌当初看似随意的安排,可里面的深意,还是明明白白的,徐景昌的作用,就是挟持两方的势力。 这个世界,不要把谁都当成坏人,也不要将谁都当成好人,大家要的都是利益而已。 男人与男人之间,吃吃喝喝,怎么都好说,可遇到利益的纠葛,不一定就不比女人翻脸快。现在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天门和梦幻都,如果天门不在了,梦幻都不在了,他们还会这么团结吗? 公主府也好,紫薇宫也好,红尘客栈也好,虽然现在有银朵联系着,但是有一天银朵不在了呢?谁又能联系对方? 徐钦的身份和地位,毋庸置疑,没有人敢反对,而且另一方面他也不计报酬的帮助公主府训练了很多武功高强的侍卫,可有一天徐钦不在了呢?红尘客栈的新主人,还会如此大方吗? 世事难料,所以李殊沫必须要为公主府培养出自己的链条,临天当年为公主府解决了钱的问题,他要为公主府解决人才的问题。 因为他有一个临天不能比拟的身份,他是李景隆的儿子,虽然只是一个庶子,但是因为有朱瞻基的帮忙,他已经得到了李家的认可。所以他可以与徐景昌进行无差别的沟通,不在低他多少。 叶轩虽然是邪宫的宫主,紫薇宫的少主,但是他没有任何朝廷身份。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朝中有人好办事。而且按照银朵的安排,李贤也必须是要进入仕途的,有朱瞻基,有徐景昌,这一路的仕途之路,自然不用担心。 “陆离,吃吧!不用客气。”李殊沫亲自为他夹了一块鳖肉,和颜悦色的说道。 “啊!”陆离受宠若惊,不住的点头,也不多言。不管别人说什么,他也只是低头。 最后,连李贤都看不过去了,问道:“昌爷爷,沫叔,我们今天吃饭,怎么找陆离过来,他不保护我娘吗?” 李贤说话越来越含蓄了,他的意思,大家都懂,“他是什么身份啊,你们怎么找他一起来吃饭?” “哈哈。贤儿,你娘没跟你说吗?”徐景昌笑道,又卖起了官司。 “我今天都没见过我娘,我怎么知道?”李贤撇他一眼。 “你这孩子,你每天都不给你娘请安啊?”徐景昌笑骂道。 “我娘起的那么晚,我要请安要等到何时?如果她知道,我吃过了早饭,还不读书,不是会更加的生气。”李贤不满的说道。 “那到也是,至于秘密吗?你距离秦兄近,就让他偷偷告诉你吧!”徐景昌又笑道。 “这个还要保密啊!”李贤叫道。 “那当然了。”徐景昌这种人越来越讨厌了,说话总是说一半,勾得围观群众心里痒痒的。 第十章 身子虚呀! 陆离一直竖着耳朵听着,他也想知道,为什么徐景昌等人叫他一起来吃饭,可是说到关键地方,徐景昌竟然要秦慕白单独告诉李贤,也就意味着,这件事关键到只有几个人知道,连李贤都不知道。 此时秦慕白已经贴在李贤耳边,将陆离马上要提升为公主府公子的消息告知与他,李贤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陆离,把陆离打量的有些发毛。 “贤哥,你干嘛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好男色,兴男风了呢!”南宫寒打趣的笑道。 只听见李贤骂道:“滚。这可是大事。” 李贤咬了一口甲鱼,突然抬头望向陆离,“你跟我娘睡过了?”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在饭桌上炸开。 一时间,吵闹的饭桌安静了。 好在这桌上没有外人,众人面面相觑,秦慕白率先骂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你不是昨天才回来的吗?你怎么知道睡没睡过?”李贤瞪大了眼睛望着面红耳赤的陆离,现在的陆离有些崩溃的感觉。 “他没有。”回答的是梁秋水,淡淡的声音,带着冷漠和疏离感。梁秋水铁青着脸,望着一眼陆离,然后又在朱瞻圻的身上停留了数息的时间,转而对着李贤说道:“以后这样的话,不要乱说。” “哦,知道了!”李贤淡淡的回答,又望了一眼秦慕白。 李贤很懂得梁秋水的分量,虽然他不了解银朵与梁秋水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那张面容,不是任何人能拒绝的。 朱瞻圻的眉头在不易察觉间,蹙了一下,瞬间又回归平淡如水。 现在的气氛很尴尬,众人都不说话,突然南宫寒问道:“睡没睡过是什么意思?” 没有一个人回答他,他撇撇嘴,很无奈的说道:“又是秘密!你们的秘密可真多,还是吃甲鱼吧,只有这个实惠。”南宫寒不高兴的咬了一口,大声的咀嚼着。 “大家,继续吧!”李殊沫苦笑了一声,岔开了话题,“刚刚聊到哪里了?” 陆离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过去了,这些都是什么人啊,好恐怖啊!不过他还没有知道,他们为什么找他来吃甲鱼?能不能告诉他一下? 南宫寒终于将最后一块甲鱼肉塞了嘴里,打了一个饱嗝,又瞧了瞧沐春风和凌萧然二人,他们也吃饱了,正在喝甲鱼汤。南宫寒也来了一碗,然后招唿二人道:“我们回去练武吧!” 三人与众人一一告别,最后又单独跟李贤说道:“贤哥,我们走了。晚上见。” “去吧,只是可惜了,萧别没吃到甲鱼。”兄弟五个,虽然李贤不喜欢萧别,但是萧别怎么说也是金木水火土的一份子。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吃这么美味的甲鱼,李贤自然还会想起萧别。 “等他回来,你再请他吃,不就行了!”南宫寒趁机说道,眼角弯成了弧线,沐春风和凌萧然也迎合道:“别哥回来,贤哥一定要请他啊!” “去吧,去吧,是你们三个,还想吃吧!”李贤立即明白了这三个小家伙的用意。 三个小家伙见阴谋被识破,满脸笑意的姗姗而去。随后秦慕白和梁秋水也起身离开。甲鱼吃进去之后,大补的效果很明显,梁秋水已经感觉到了气血上扬。秦慕白还好,毕竟他的精华还要去喂饱另一个家伙,身子自然不如他旺盛。 见他们一个个的离开,徐景昌叹道:“难道我身子空?吃了这么多,都没什么感觉呢?李殊沫,你有感觉吗?” “有啊,全身热乎乎的。”李殊沫得瑟道。 “我去,不会啊,我最近还是很检点的。”徐景昌有些着急了,又侧身瞧向陆离,此时的陆离小脸红扑扑,一看就是气血上扬的症状,“你还是童子身?” 陆离点点头,“这是暗卫的规定,不能破身。” “我去。”徐景昌一把抓起他,丢到一边,“快点滚吧!” 陆离等了赦令,转身离开,他现在也是憋的难受,此时桌上十人,最后一个童子也没有了。 不,还有一个,李贤。 李贤这个家伙也是桌上,唯一一个不练武的。不练武意味着他的气血自然不如那些家伙旺盛。而且又每天被逼着读书,多吃一些大补之物,对他来说,也无关紧要。朱瞻圻避难以来,钱财自然不如做世子那般,随意挥霍,在食物上自然也是粗茶淡饭,这甲鱼汤对于他来说,自然也是补品。 现在只有徐景昌有些着急,他吃的虽然不多,他毕竟是国公爷,身份在那里。可是他也吃了,吃了却没有反应,自然让他大为不快,开始纠结自己的身子是不是已经耗空在女人身上了,可是最近除了跟笑笑滚滚床单,他可真没碰过其他的女人啊!而且从京城出来,已有半年的时间了,这么久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可为什么吃了甲鱼,脸不红,心不跳呢? “国公爷,不要纠结了。你最近一段时间,为天门的事烦的都睡不着觉,你还想掩饰到什么时候?”李殊沫笑着拍着徐景昌的肩膀,“多吃一点吧,好好补补。”李殊沫又为徐景昌夹了一只甲鱼。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用脑过度?”徐景昌反问道。 “昌爷爷,你的大脑长年都是怠工状态,现在才想起来让它干活,它当然不愿意了!这不愿意了,自然要多吃些好的,补一补。”李贤也陪着说笑道。 “小兔崽子,连你也嘲笑我。”徐景昌笑骂道。 “昌叔,你多吃点。”一直未说话的朱瞻圻起身为徐景昌盛了一碗热汤。 徐景昌也才反应过来,朱瞻圻也在。 “你坐吧,你也多吃点。”徐景昌淡淡的说道,转而问道:“最近几个月的生活如何,看你的气色,也不是很好啊!” 徐景昌不仅在探话,也在拉朱瞻圻下水。 “日子虽然清淡了一些,不过还算是很安宁。”朱瞻圻淡淡的笑答道。 第十一章 温泉邂逅 秦慕白与梁秋水回到寝殿,并没有遇到银朵,师兄弟二人也没有多想,直接向地下温泉而来,温泉中的小气候很适宜梁秋水打破瓶颈。 地下温泉,水汽缭绕,银朵有些燥热的身子,在温泉里清洗了一遍,清爽了很多。她从温泉里出来,正拿着汗巾擦拭身上的水滴,便听见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 “这个时候能是谁?”银朵心里想着,手上也加快了动作,正要拿起长袍穿在身上,抬头之间,楼梯口的二人,已经到了近前。 此时的银朵,虽然也有些紧张,但依旧保证着上位者的典雅,并没有慌张,毕竟这两个男人都见过自己的身子。只是这对于男人来说,就不是那么淡然就可以面对的。特别是梁秋水,本来吃了甲鱼,就有些气血上扬,此时又见如此的玉体横陈,特殊是那他一直觊觎的双峰,就在眼前,梁秋水只觉得鼻子一腥,鼻血就涌了上来。 鲜血滴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宛如盛开的罂粟花。 银朵此时已经穿上了衣服,眉头一紧,冷冷的说道:“梁秋水,你在搞什么?” 秦慕白侧身也看见了梁秋水的窘迫,连忙拽了一块汗巾,给梁秋水擦拭鼻血,那汗巾正是银朵刚刚擦拭水滴的,还带着淡淡的女儿香味。更加刺激到了梁秋水,鼻血狂流。 “秋水,控制一下情绪。”秦慕白安慰着,还不忘瞪了一眼银朵,银朵被瞪的莫名其妙,跟她什么关系吧! “你们搞什么鬼啊?”银朵嫌弃的说道,不过虽然她已经穿上的长袍,不过脖子以下,还是呈现一片的雪白。临走了,她还嫌弃的望了望这对师兄弟,走到楼梯口她突然想起了他们也去吃甲鱼了。然后她故意的转身对他们笑道:“秋水啊,你这样可不行啊!要不要姐姐帮帮你。” 说话之时,银朵还故意拉了拉衣领,抛了一个媚眼。梁秋水听见声音,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这一望不要紧,鼻血流得更多。 “唉,可怜孩子,姐姐可走了。”银朵欢愉上了楼梯。 “师兄,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流鼻血了。”梁秋水苦着脸,秦慕白安慰道:“没事,没事。”心里却在骂银朵的不修边幅,等着将梁秋水安顿好了,好好的修理她。 直到梁秋水已经不流鼻血了,秦慕白已经在温泉边铺好了凉席,梁秋水脱下长袍,露出精壮的上身开始运功,秦慕白在旁护法,到最后消耗自身的气血,帮助他冲击瓶颈。 银朵吃完了晚饭,发现秦慕白和梁秋水师兄弟还没出来,不禁想到他们是不是在练功?好奇之下,回到温泉处,原来真的是在练功,而是在冲击瓶颈。银朵待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离开了。 此时秦慕白满头大汗,他协助梁秋水打通了全身的穴道,可还是没法冲破到大成之境界。 秦慕白丢下梁秋水一个,回到寝殿,此时的银朵正坐在大殿上,剥桂圆,这家伙也不怕吃多了上火。 “怎么样?打破瓶颈了吗?”银朵无所谓的问道。 秦慕白摇摇头,“秋水的根底还是浅,就算是我帮他,也很困难。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 银朵“哦”了一声,说道:“如果戒色那个疯和尚在就好了,就算是强行冲击都没问题,可惜了,老家伙们都躲起来了。” 秦慕白摇摇头,“强行冲击,倒是不好,这样根基不稳,对秋水有百害而无一利。” “梁秋水练的内功是什么?” “先天无上罡气。” “修炼之后,浑身生出一股柔而无匹的狂飙罡气,既纯且柔。”银朵冷笑道,“这功法,在你们武当都算不上最好的内功心法。” “最好的不一定就适合他。”秦慕白淡然说道。 “也是。”银朵起身,伸伸懒腰,“走,去瞧瞧他。” “银儿,你不能出手。”秦慕白立即拦下她,“你自己身上还带着伤。” “没事啊,我就去看看。”银朵挥挥手,“不打紧,走吧!” 两个人下了温泉,梁秋水端坐在凉席上,全身火热,额头上也满是汗滴,银朵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不太好啊,有些走火入魔啊!” “啊?”秦慕白上前查看,眉头也紧了紧。 只见银朵伸出手搭在梁秋水的肩膀上,梁秋水只感觉一股阴凉的内力逆流而上,安抚住所有不安的内力。这股内力来到任督二脉之前停了下来。 “银儿,不要强行帮他,会对你有反噬。” 那股清凉的内力,在任督二脉之前打着转,梁秋水听见了秦慕白的声音,他也听出来了那股内力是银朵的。 银朵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与梁秋水沟通道:“秋水,你能收到我的意识吗?我现在只能达到这里,你运转全身内力,走小周天,将我过滤过的内力带入任督二脉,我现在只能坚持一个小周天的时间。” 梁秋水的眼皮动了动,内力从任督二脉而出,经过那一片凉意,在小周天运转,又返回任督二脉。 “你再走一个大周天,看看能不能冲破瓶颈,我只能帮你这样了。”意识连接,在这时中断了,那冰冷的内力,也融化在梁秋水的体内。 此时的银朵,额头有冷汗渗出,而梁秋水的情绪也稳定住了。 秦慕白见她收回内力,立即扶着她起来休息。 “你还好吧!”秦慕白小心的问道。 “秋水的根基很扎实,只是天赋不足。这一次,就看缘分吧!”银朵摇摇头,有些失望之色。 “这一次冲击瓶颈,也只是试一试,如果不行,过两年,在冲击。”秦慕白解释道。 “你们这样想,自然也是好的。”银朵有些虚弱,站起身,苦笑着说道:“春水他们那天说的很对。上天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你得到了别人没有的,自然要付出别人有的。这才能显示天道的公平。” “你信天道吗?”秦慕白突然问。 “不信。” 第十二章 约会事件 朱瞻圻一直都没有来找银朵,银朵自然也没有离开寝殿。李殊沫那场王八汤之后,开始将公主府的一些不太要紧的工作转交给陆离,陆离就算是在傻,也看不出了端倪。 梁秋水的内功并没有突破瓶颈,不过也精进了很多。 平静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直到腊月二十三那天,大家又聚在一起。叶轩和萧别也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西字堂堂主程非,程非长得很端正,浓眉大眼,性格也爽朗。星子县只剩下东字堂周树驻守,天下阁退守县城,天门自然不敢进入县城偷袭。这些日子也是相安无事。 对着银朵来说,这个日子是必须面对朱瞻圻,躲也躲不掉的。银朵见到朱瞻圻的时候,是在无法无天大殿的外面,风和日丽的阳光暖暖照在他的脸上,“相思,好久不见!”他淡淡的说着,就好似一个普通的朋友相互慰问。 “没有几天。”她回答,显得有些拘束。 “马上要过年了,我听说九江府很热闹,想邀请你一起去瞧瞧,可以吗?”朱瞻圻的眉眼带着温和的笑,让人不敢直视。 “不了,我不喜欢热闹。而且出门前拥后簇,很容易出意外,我不想找麻烦。”银朵找理由回绝了,她不想看见秦慕白和梁秋水不高兴。 “哦,原来是这样啊!”朱瞻圻笑笑,“那晚上我可以邀请你去散散步吗?总躲在寝宫里,身体怎么能好得快!” 银朵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晚上,你过来找我吧!” “好。”朱瞻圻心满意足的轻点额首,眯着眼睛看着银朵进入大殿。 按照规矩,银朵依旧陪坐在徐景昌的一侧,这让她必须随时随地观察着徐景昌的爪子是不是又放在她的腰上、腿上,或者直接抓着她的手揉来揉去的揩油,这个老色狼,早晚死在女人身上。 徐景昌的开场白,然后是银朵淡淡的说了一句话,升陆离为公主府公子,随后便是大家的恭喜声。银朵吃的不多,草草就离开了筵席,她一走,满桌的男人都欢愉起来,借机给陆离敬酒,哄哄闹闹好不热闹。 银朵出了门,林风姿就追了上来,“师父,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有我在,他们会拘束的。”银朵说道。 “哦,师父,我陪你走走吧,你最近也不出来,我每天都要守着贤公子,盯着他读书,都看不见师父。”林风姿上前挽住银朵的胳膊,靠着她的肩膀,“师父,我刚刚偷听到李公子晚上要约你。” “李公子?” “就是那个人了!”林风姿解释道,“阁主,不让我们暴露他的身份,都叫他李公子。” “原来是这样。”银朵若有所思道,“这几天,他找过李贤吗?” “找过,而且有很多次。”林风姿撇着嘴,不满的说道:“他向贤公子打听师父的事情,我不让他说,可是他还是告诉他了。” “没事的。” “师父,你好像有心事。”林风姿悄悄的问道。 “师父如果没有心事,还是师父了吗?”银朵苦笑道。 “也是。师父总是有很多的心事。” “那风姿你有心事吗?” “没有。”她摇摇头,“如果有事情想不开,我便不会去想。有些伤心事发生了,我也不去想了。” “你这样的心态不错,一定很长命百岁。” “师父也能长命百岁。”林风姿挥舞着小拳头。 “但愿吧!”银朵的眉眼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如何都化不开。 “师父,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呢?有秦公子和梁公子陪着你,你都不开心吗?”林风姿好奇的问道。 银朵揉了揉她的头,“小孩子,懂什么?” “贤公子说的。”林风姿撅着嘴,将李贤出卖了。 “你喜欢贤儿吗?”银朵突然问道,她并没有打算给李贤完婚,因为她还没有想好,是给李贤娶一个贵戚家族的小姐,还是娶一个文官阁老家的小姐,或者娶一位公主,林风姿的身份一直都没有进入过银朵的视线,她今日提起来,也是随意问问。 林风姿的脸红了,银朵便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说道:“风姿啊,好好保护贤儿,他不会武功。” “嗯,我一定。”林风姿狠狠的点着头,银朵是自私的,一向是自私的。她虽然一直逼着李贤读书,但是这条仕途之路,她还是要为他一路铺过去。可怜天下父母心。 两个人不知不觉到了庐林湖边,湖面有风吹过,有些冷,两个人站了一会儿,银朵就建议回去了。林风姿一直将银朵送回寝殿。 她回去之后,又开始睡午觉。午觉醒的时候,梁秋水坐在床头,有些生气的质问道:“你晚上约了李清风,我陪你一起。” “不行。”银朵拒绝道,“我们一起出去散步,你陪着,算什么意思?” “可你跟他单纯在一起,我和师兄都不放心。”梁秋水又说道。 “我想知道,是你不放心,还是你师兄不放心。”银朵躺在床上,眯着眼睛。 “当然是大师兄不放心,于是我要为大师兄出头。”梁秋水说的有理有据。 银朵笑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要不是我,当日险些走火入魔,这都多少天了,你连一句谢谢都不说。” “我不知道啊!”梁秋水翻了一个白眼。 “装,真会装。”银朵用胳膊支着身子,另一只手点了点他的鼻尖,骂道:“小没良心,还敢说不知道?” “那我现在谢谢你,总可以了吧!” “谢谢已经晚了,要弥补我心灵上受的伤害,怎么也要以身相许吧?”银朵调戏说着,手指则在梁秋水的大腿上画着圈圈。 “不行。”梁秋水抓起她的手,规规矩矩的摆在床榻上。 “为什么?”银朵还是奇怪,梁秋水到底在想着什么? “你是大师兄的女人,大师兄虽然不在意我跟你维持暧昧,但是我是绝对不会碰你的。更不会去做那些事。”梁秋水回答的义正言辞。 “扯淡。”银朵懒洋洋的骂道:“骗鬼呢?你要是正人君子,我第一次勾引你的时候,你就应该甩我一个巴掌,让我滚。” “你第一次勾引我的时候,是在武当山后的山洞里,你将我当成了大师兄,你觉得那时候,我怎么扇你巴掌?”梁秋水可怜兮兮的说道。 银朵忍俊不禁,开怀笑道,“原来你知道了?” “刚刚想明白不久,虽然是在黑暗里,以你的耳力,分辨两个不同男人的脚步声,应该还是绰绰有余。而且你长时间处在黑暗里,我到了你近前,你怎么会看不清?”梁秋水轻叹了一口气,“你那个时候,就开始给我下套,我怎么可能不上当。” “何必说的这么见外?其实从我在秦慕白的房间为你疗伤开始,你的心便动摇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银朵枕在他的腿上,“如果你同意跟我在一起,我便不去见他。” “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梁秋水有些痛苦的说道,他终是走不到那一步。 “不好,我晚上想让你陪我一起睡。”银朵说的很没有廉耻,而且还盯着梁秋水的眼睛。 “不是有大师兄吗?他一向很会照顾人。”梁秋水将她拉开。 “那怎么能一样?你有一件漂亮衣服,和有两件漂亮衣服能一样吗?” “可你每一次只能穿一件。” 银朵紧了一下眉头,摇摇头,“换个比喻,就是你有一个苹果,又有一个桔子,是不是比你只有一个苹果好。” “你的口味真多。”梁秋水评价道,“而且你不怕吃多了不消化吗?” “如果再有一个梨,一个桃子,也不错。”银朵嬉笑着,看看梁秋水会是怎样的反应。 “这种想法,还是收收吧!玩火自焚,别连那最开始的苹果都没有了。”梁秋水教训道。 “所以今天晚上要去会会那个桃子,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一听这个,梁秋水的肩膀一抖,冷峻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左拥右抱,这样的日子才是人间极乐。每天都吃苹果,总会腻的。” “我从来也没有见你吃过苹果,你总是喜欢吃桂圆,还有橙子,有时候还有柚子,连梨都不常吃。” “比喻,我只是比喻一下。”银朵有些怒了,梁秋水到底能不能听懂她说的,“你到底同意不同意?” “不同意。但是你也不能与桃子见面。” 银朵算是看透了,梁秋水是水火不侵,你不管与他说什么,他总是坚持自己的意见。 “苹果,桔子,桃子都要吃。”银朵也下了狠心,她就是要看看梁秋水在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态度? “你不吃梨了?”梁秋水歪着头认真的问道。 银朵咽噎了一下,梁秋水与她的世界,有些脱轨,生气喝道:“梨丢了,找不到了。” “他在梦幻都,杨杨那里。”梁秋水柔柔的说道,带着一丝的哀怨。 那一刹那,银朵觉得自己好似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一个人。 第十三章 约会中 银朵去约会了,一个人去的。只是黑暗里的小尾巴,却不是一条二条,而是很多条。 夜晚的邪宫,因为春节的缘故,相比往日明亮很多,路上挂满了红火火的灯笼,带着节日的喜庆,银朵本来有些紧张的情绪,也变得不是那般拘束了,抬头柔声赞道:“好久晚上都没有出来了,什么时候挂的红灯笼?” “前几天就挂上了,不过今天才点亮,一直会亮到子时。”朱瞻圻回答道,“喜欢吗?” “你安排的?”银朵抬眼问道,朱瞻圻回答,“昌叔看我无聊,托付给我的事。” “很喜庆。”银朵回答。 “你喜欢就好。”朱瞻圻笑道。 “很有新年的气氛,红红火火。” “新年气氛最浓重的还是在金陵,特别是元宵节,有花灯。”朱瞻圻说道。 “是啊,有一年我们带你去看花灯,你还走丢了,好在锦衣卫将你找回来,手里还拿着糖人,真够丢人的。”银朵说笑道。 “表姐,这件事你还记得?”朱瞻圻也跟着笑道。 “然后还将那被你舔来舔去,满是口水的糖人,塞到我的嘴里,恶心死了。”银朵撇撇嘴,透出嫌弃的模样。 朱瞻圻哈哈大笑,“这件事我倒是忘记了,那时候我不过才六七岁,而且我也不知道表姐有洁癖,只是觉得好吃的东西,要拿出来跟表姐分享。” “就那满是口水的糖人,想想都恶心,还是不要分享了。”银朵又嫌弃的说道。 “那时候不是年岁小吗?表姐,你就不要抓着我不放了!”朱瞻圻央求道。 “说起来,你小子从小就内向。永乐十五年三月,你离开金陵,跟着你父王到乐安,那一年,你十五岁,然后我们也断了往来。直到我北上京城,陪着先祖皇帝北征。” “那些年,我一直都没有忘记表姐,只是表姐忘了我。”朱瞻圻怅然说道。 “我宁愿一直忘着。”银朵突然觉得这个话题,越来越伤感,快走了几步。 “表姐,前面有一个小花园,情致不错。我们过去看看吧!”朱瞻圻追上她,暖暖的说道。 邪宫很大,有很多的小路,铺着青石板,两个人各想着心事,都没有说话,直到在一处隐蔽的小花园停下了脚步。小花园不大,很早之前,应该是种植过草药,灯光下,银朵认出了几样很稀有的药草,混杂在其中,让人觉得暖暖的是,墙角有几支梅花。 朱瞻圻指着梅花说道:“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这诗配着景致倒是应时。”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配上这个才是极佳。”。 “梅妻鹤子的林逋写出的诗句,却是比王安石这位改革家更加的清高飘逸。” “你的心,还是不静啊!”银朵叹道。 “有些事情,纵然是身不由己。”朱瞻圻回答。 “还记得那一日,烟雨的北京城,你追上我南下的马车,你说,你再不是大明的皇室朱瞻圻,而是我的圻儿,为什么还是会变的?” 银朵说完这话,转身离开。 朱瞻圻没有去追,因为就算是追上了,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唐突的出现在鄱阳湖,更加唐突的选了一首王安石的诗,以银朵的心性怎么能不怀疑他? 不过在银朵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黑暗中之时,朱瞻圻还是追了上去。追上她,突然他觉得这并不需要理由。 “表姐,等等我!”朱瞻圻追上她,大口的喘着粗气,“表姐,你怎么走了?” 银朵奇怪的望着朱瞻圻,刚刚不是她突然翻脸了吗? “就算是要走,也应该我送你回去啊!虽然有灯笼,但也很黑的。”朱瞻圻礼貌的示意了一个请的动作,让银朵很尴尬。 “表姐,我明天还可以约你吗?就在刚刚那个小花园,我弹琴给你听。”朱瞻圻又邀请道,“你以前很喜欢听我弹琴的。” “晚上有些冷,我不想出屋。”银朵说冷的时候,故意紧了紧披风。 “那表姐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陪你去爬山吧!”朱瞻圻又换了招式。 “爬山太累。”银朵又回绝了。 “表姐,你喜欢吃烤肉吧?我们约个时间,我给你烤肉,还可以烤鱼,烤大虾……” 银朵有些动摇了,然后立即回绝道:“烟熏火燎的,很脏。” “表姐,烤大虾,可以剥皮。”朱瞻圻不放弃的说道。 “我到了!”银朵到了寝殿的门口,望着朱瞻圻,示意他,她真的到了,不用送了。 “表姐,你进去吧!我看着你进殿,再离开。”朱瞻圻没有纠缠下去,站在寝殿前的小广场上,望着银朵转身离开。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有惜惜告别之语吗?不是应该送上香吻?不是应该三步不回头吗? 什么都没有! “恩。”银朵快步向台阶上走去,径直到了大殿门前,侧身进门。 大殿里,徐景昌坐在正中的躺椅上,在剥桂圆,此时已经一盘子的桂圆皮了。 “回来了!”他淡淡的问道。 “恩。” “什么感想?”他问道。 “可以不说吗?”银朵脸色有些苍白。 “你的心,还是太软,朱瞻圻说些甜言蜜语你就扛不住了,是不是?”徐景昌带着埋怨说道。 “没有。”银朵回答,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她说的那般轻松。 徐景昌走上前,托起她的下巴,仔细的瞧了瞧,“他没吻你。”银朵甩开他的手,徐景昌又拉起银朵的小手,“他也没拉你的手,还是这么凉。” “你到底想说为什么?”银朵又开始不满了,在徐景昌的面前,她是一点的隐私都没有。 “你不觉得奇怪吗?”徐景昌松开他,阴沉的反问,“你们以往的关系,可是已经滚到了床上。” “不用你管!”银朵狠狠的说道。 “我也没想管,只是提醒你。政治跟感情,不能混为一谈。”徐景昌拍拍手,洒脱随性,从正门飘然离开。 第十四章 年夜饭 银朵迷惘了,她第一次为了一个男人迷惘了! 徐景昌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风流的男人,他的思维,是用来参考风流男人的作风。 而朱瞻圻恰恰不是,银朵明白朱瞻圻为什么一个晚上,都没有任何的暧昧动作,甚至都没有主动拉她的手,因为他知道黑暗里的那些小尾巴们都在看着,他不想银朵难堪,不想银朵为了他与秦慕白、梁秋水去做解释。 徐景昌最后一句,“政治跟感情,不能混为一谈。” 他在告诫她,不管是什么时候,她必须坚贞不渝的站在朱瞻基的一侧,这就是政治。感情上,不管昨天,今天,明天,她会爱上谁,那都是感情的问题,与政治无关。就算是她此时此刻又与朱瞻圻好到了床上,如果战事一起,她依旧要支持皇上。 徐景昌没有去当小尾巴,而是一个人躲在这里,等着她回来。这场政治的博弈,汉王必输无疑。 平静的日子,被每天晚上戌时三刻的琴音扰乱,每天三首曲子,到第三天时,还没有重复。 银朵坐在躺椅上,无所事事的磕着瓜子。听见琴音,妙妙开始不安,不时的出门去看。回来时,看见银朵依旧平静如水,便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甚至连秦慕白都有些坐立不安了。梁秋水则生着闷气,不与她说话。 不管刮风下雪降温,朱瞻圻一直坚持到年关。曲子换了一支又一支,惹得整个天下阁的姑娘们,每天都按时过来听琴,而只有银朵,没有一次走出过大殿。 那些曲子里,有她听过的,有她没听过的,但是每一首的作用,都是安神。 一年前,她失眠,睡不着,可有了临天,后来有了秦慕白,她便不那么容易失眠了,可听到他的琴,让本来已经不失眠的银朵失眠了。 “你听见他这些天弹奏的那些曲子了吗?”半夜银朵问秦慕白,她知道他也醒着。 “听见了。每一首都平和宁静。”秦慕白回答。 “你听过他在华山弹的曲子吗?”银朵又问道。 “听过,那时候的曲子,金戈铁马,杀气极重。与现在就好像是两个人。”秦慕白的话,让银朵坐了起来,“原来你也有这样的感觉。” “怎么?”秦慕白觉察到不对,也坐了起来。 银朵的表情变的凝重,猜疑道:“他之前应该是走火入魔了。我怎么就没有发现?”银朵细细的回忆,那些日子里的每一个细节,“临天出手,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只是内力的反噬?”银朵抱着头,痛苦的说道:“是我害了他,我一直以为只要朱瞻基不杀他,他就安全。可我没有去想,还有临天,那家伙一向心狠手辣!” “银儿,已经过去了,他现在不是好好的。”秦慕白摸着她的头发,轻声细语的安慰。 “可我现在怎么办啊?”银朵不停的摇着头,她此时才知道,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误。她一直认为朱瞻圻的怨恨,无中生有,她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怨她?孰不知那时候,他能强忍心性,没有发疯发狂,已经很不容易了!有多少修炼之人,在这条路上,走火入魔,变的神志不清,六亲不认。 她不知道,需要多少日夜,他弹奏着那些平和安宁的曲子,化解心中的戾气。 而她,却对他说,“我们已经错过了,我已经嫁给了临天,你我今生在无缘。” 她伤他,更甚他伤她! 有一种情,是在你幡然悔悟之时,却已然不堪重负。 银朵不知道将如何面对朱瞻圻,也不知道将如何面对秦慕白,还有一直与她拧着劲的梁秋水。 苹果、桔子、桃子、梨,真的不是一起吃的! 四季之水果,有着时令,一起吃下去,真的消化不了!人不能贪心,贪心不足,只有死路一条。 除夕当天,徐景昌宴请了五十桌,将天下阁里大大小小的头目都请遍了,直到傍晚才散去。过了戌时,李贤等人才过来请银朵,一起吃年夜饭。 忙乎了一天,大家都有些累了,所以年夜饭,也只是家宴,除了叶轩手下的周树和程非,就是徐景昌、朱瞻圻等人。只在无法无天大殿摆了一张大桌,大家团坐在一起。 徐景昌亲自端来一盘热气腾腾的牛肉蒸饺,放在银朵面前,殷勤的说道:“大侄女,蒸饺,牛肉的,没放姜。” “谢谢!”银朵低语倒下拉着他坐下,惹得一旁的李殊沫叫道:“国公爷,真不公平,郡主吃饺子的这些事项,你都记得。” “那是当然,小时候陪她吃饺子,她咬到了一块姜,吐了我一脸。”徐景昌不怀好意的说道,让秦慕白异常尴尬,“原来银儿不喜欢吃姜,这个我都不知。”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徐景昌嚷嚷道,“她还不喜欢吃面条,不喜欢喝汤药,不喜欢吃年糕……” 徐景昌还没说完,萧别竟然接道:“她还害怕打雷!” “我去,小子,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徐景昌叫道,“难道你们一起睡过?” “国公爷,难道你跟二姐睡过?”叶轩落井下石,迎来的却是大家的“嘘”声。 李贤瞪了一眼萧别,怨恨他故作聪明。 梁秋水则奇怪的望了几眼萧别,他不知道银朵与萧别之间的事情,他一直认为萧别只是叶轩的妻弟。 “你才跟相思睡过!”徐景昌回骂道。 银朵的嘴角抽动着,早知道这样,她就不出来吃年夜饭了,气都气饱了,这群男人还将她当不当女人了? “你们还有完没完了?不想吃团圆饭的,就滚!”银朵摔了手中的筷子,怒气冲冲的骂道。 “都怨你们,又惹我大侄女生气了。”徐景昌连忙讨好,“大侄女,今个可是除夕之夜,明天可就是新的一年了,你可不能将不高兴的情绪带到下一年啊!” “闭嘴。”银朵彻底是怕了徐景昌,说来说去,都是她的不对了! “只要国公爷不说话,我们郡主脾气可好着呢?”李殊沫起哄道。 “你们这群人,忘恩负义!”徐景昌环瞪了一圈,将视线落在陆离的身上,“你们看陆离多乖,就闷头吃饺子。” “啊!你们在说啥?”陆离不明所以的问道,他真的没听见你们起哄,一直注意着牛肉饺子。 众人又起哄道:“快点吃饺子吧,一会儿,都让陆离给吃了!”七嘴八舌开始抢饺子,除了银朵面前的那一盘,都成了抢劫之物。 “你们是饿狼啊?吃饭之前,本阁主还没讲话呢!”抬头之际,只看见徐景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一盘饺子,抱在了怀里。那几个老奸巨猾的自然没有上当,护住了自己身前的饺子,而李贤等几个孩子却都上当了! “阁主爷爷,你怎么可以这样?”南宫寒带头叫道。 “是啊,是啊,我们还没吃到呢!”凌萧然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徐景昌的盘子。 “你有点出息不行啊,跟孩子抢吃的。”银朵瞪了他一眼,徐景昌又环视几个少年,也觉得有些尴尬,望了望饺子,又望了望他们,默默地还了回去,还不忘嘱咐道:“这可是看在我大侄女的面子上。” 少年们没等盘子放稳,几双筷子一起伸了过去,还哪里理会徐景昌的嘱咐。 “你们干什么呢?”妙妙、笑笑、林风姿三女端着菜肴进了大殿,不解的看着空空荡荡的桌面,“怎么饺子都没了?” 看着美味佳肴上桌,众人打起了饱嗝,只有银朵不紧不慢的吃着饺子,低声骂道:“一群蠢货。” 程非与周树面面相觑,他们的内心深处,一直将徐景昌这群人看作高高在上的存在,吃过了这顿饭,他们算是知道了,这就是一群逗比。 “圻叔,你今天不弹奏一曲啊?”李贤没专注抢饺子,因为他们准备了节目。 “是啊,天天听清风叔弹琴,今天还没弹,总觉得差点什么?”南宫寒也跟着起哄。 “那就来一首吧!”徐景昌也赞同的说道,不过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一个扣,不好打李贤的脸,自然要答应下来,而且今天也是一个好日子,应该有些乐曲伴奏。 朱瞻圻缓缓地起身,柔情似水的望了一眼银朵,“那我就献丑了,给大家奏一曲《春江花月夜》。” 银朵描绘不好自己的心情,对待朱瞻圻,她还是无法面对。 至始至终,秦慕白和梁秋水都没有对朱瞻圻动用任何的武力、阴谋,甚至没有在她的面前,说一句朱瞻圻的不是。他们用自己的方式,默默的坚守。 这是一个大喜的日子,银朵听着《春江花月夜》,听着不断的叫好声,身边的徐景昌为她倒了一杯酒,说:“我突然觉得我或许错了。” “你没有错。”银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很辣,从咽喉一路辣到胃里。如果能辣到心里,就好了! 第十五章 花月夜 乐音袅袅,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角落里,徐景昌低着头,挡在银朵的身前。 “还有一个月的休整时间,不能再拖了,那个人让我们尽快解决鄱阳湖的事情,那边也要动手了!”徐景昌小声的说道。 “明天就是宣德元年了!”银朵紧紧握住手中的酒杯,如果再用力,都要捏碎了。 “虽然这里距离景德镇很近,但是伤的是你的手,流的是你的血,痛的也是你自己。”徐景昌掰开她的手,“吃穿不愁,如花美眷,你还有什么想不开呢!” “你在劝我归隐山林吗?”银朵低低的反问,压抑着愤恨的情绪。 徐景昌抬起手指,悄悄地指着朱瞻圻说道:“如果他留在你身边,你必须要走那一步的。” “隐居在庐山如何?”她问道。 “我觉得最好再远一些。”徐景昌建议道。 “我觉得这里很好。”银朵冷然的说道,“风景秀丽,鱼米之乡。” “你想说什么?”徐景昌不认为银朵看中这些,她都能在武夷山的山涧里躲上几个月的时间,怎么会在意这些物质生活? “鄱阳湖西北武昌有楚王,平庸无才,守着个家业碌碌无为。西长沙有襄王,还未就藩。成都又有蜀王一家子,人才济济。荆州有辽王,湖南武冈县有珉王,还有一个好邻居宁王。昌叔,你看这地方多热闹。”银朵笑吟吟的说道,徐景昌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大隐于市,小隐于野。我待着这里,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过了年,我就搬到温泉宫去住。” “大侄女,我不是这个意思?”徐景昌有些脸红,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昌叔,我知道,宫里有人嫌我碍眼,巴不得我早早死了!”银躲暖暖一笑,“可我怎么能死?只要我活着,他心里就会有希望,有希望,她们就恨我,越恨我,我越高兴。” 徐景昌的面色却并不好看,给银朵倒了一杯酒,清冷的说道:“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谢谢。”他们的声音很轻,伴着音乐,只有他们两个人听见。 “不要搬走,就留在这。”徐景昌叹了一口气,人生对于他来说,同样有很多次的选择,而这一次,他绝对不会逆自己的心意。 “不了!”她回绝道,她不想徐景昌为难。 “就当帮帮我,你如果走了。”徐景昌又抬起手指,指了指秦慕白等人,“他们都会跟你走,叔还需要他们帮我做事呢!” “这是你求我吗?”银朵反问。 “是!” “那以后说话就不要这么藏着掖着!”银朵冷言冷语道。 “你以后小心便是。”徐景昌握了握她的手,暖暖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已经猜到,定然是那个老太婆给昌叔下了懿旨,让他除掉她,可是昌叔,显而易见的置之不理了。 这样的后果就是徐景昌必须要面对皇上和太后两个方面的压力,可是他又不能将太后的意思,告诉皇上。而银朵不死,太后知道了,必然会在皇上面前,给徐景昌穿小鞋,皇上就会给徐景昌施压。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所以徐景昌必须要加快搞定鄱阳湖。 张太后,这个该死的老女人,银朵是记下了。 不仅是张太后,还有胡皇后,还有孙贵妃,这些女人,都盼着她死呢! 宣德元年的到来,也意味着暴风雨的到来。银朵唯一庆幸的就是她将玲珑送到了京城,以玲珑的姿色、心性、手腕,那些女人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朱瞻圻的琴音停了,四周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不管是听得懂音律,还是听不懂的,都觉得好听。 “真不错。”叶轩赞道,“我听过最好的琴师弹这曲《春江花月夜》,都没有他弹的好!” “你见过的那些琴师算什么?他的琴棋书画,从小都是名家教导。”徐景昌叹道。 “你也是名家教导,我怎么没见到一丝的不同?”银朵嘲笑道。 “我学的是吃喝嫖赌,也是名师指导,要么你把他叫过来问问,我定然秒杀他几条街。”徐景昌大言不惭的说道,惹的满座人哄堂大笑。 “不要脸。”银朵笑骂道。 “这叫做术业有专攻,如果没有我这专业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大家怎么能玩的开心?”徐景昌招唿众人,“快吃饭,大家累了一天了,晚上还要放礼花呢。” 众人又哄闹了一番,又开始风卷残云,特别是南宫寒那几个小崽子,就跟没吃过饱饭似的。 “你们几个就不能慢点吃?”妙妙坐在他们附近,看着他们狼吞虎咽,无奈的蹙起眉头。 “他们几个长身体呢!不要管他们。”叶轩笑道。 秦慕白也无奈的摇摇头,因为沐春风和凌萧然吃的最狠,这要是在武当,还真是吃不饱。 余下的时间大家也都没有喝酒,只管着吃饭,谁也不想迷迷煳煳的度过一年之中的最后两个时辰。 “娘,一会儿你先不要回去,我要给你一个惊喜?”李贤突然说道。 “什么惊喜?你会背《六国论》了?” 一听这话,李贤的脸都绿了,“娘,这大喜的日子,你能不能不要提这个!” “好吧!那你的书法练习的如何了?我听慕白说,你这些日子都没有找他去指导你。”银朵又问道。作为苦逼少年,最害怕的就是大过年的问学习的事情。 李贤觉得自己就应该闭嘴,南宫寒突然说道:“银姨,贤哥最近很认真读书的,都不怎么找我们一起玩了!” “你最近的武功有进展吗?能打得过凌然吗?”银朵又将话题转移到南宫寒哪里。南宫寒一脸的苦瓜相,“银姨,不要提读书,练功的事,可以吗?” “忠言逆耳!”银朵摇摇头,不过还是没有说南宫世家已经来信,过完年就将南宫寒抓走。如果说了,他们小哥们的年,都过不好了! 第十六章 凤求凰 银朵说起读书练武的事情,李贤、南宫寒都闭上了嘴。 “他们还小,大过年的,郡主就不要难为他们了!”李殊沫见状,也为他们开脱。 “都是惯的!解决了鄱阳湖的事情,都搬到温泉宫去住,不出成绩,就不要下山了!”银朵指着李贤、南宫寒,还有沐春风和凌萧然,单单没有指萧别! “不要啊!”李贤率先叫道,“温泉宫附近什么玩的都没有!我们也不能天天泡温泉吧!” “还想着玩?看看萧别,也才两年的时间,进步那么快?再看看你。”银朵恨铁不成钢。 “娘,你应该收他做你儿子,多长脸啊!”李贤听见银朵夸奖萧别,不满意的喃喃说道,还不住的瞪萧别,让萧别也觉得万分不自在,只得说道:“贤公子很用功的,以后一定能权倾朝野。” “咳咳。”李贤被呛到了,“萧别,有你这么夸人的吗?怎么听起来,像奸臣呢。” “还应该带上一句把持朝政,权倾朝野。就像戏文里,奸诈的庞太师,我最喜欢看他难为包青天。”南宫寒又伸出了脖子,添油加醋。 “闭嘴,你们怎么不说我挟天子以令诸侯呢,有你们这么夸人呢吗?”李贤怒了,南宫寒立即缩回了头,躲在了壳里,“我怎么有你们这群兄弟,关键时刻拆台。” 徐景昌等人哈哈大笑,有南宫寒在,什么时候都不缺笑声。 待众人笑够了,银朵又板着脸说道:“贤儿啊,你是永乐六年生的,过了年,就十九岁了。”银朵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了一眼徐景昌,“男人先成家后立业,你也到了要娶妻的年龄,你看看你喜欢什么人家的小姐,让你昌爷爷帮你参谋参谋!” 林风姿的筷子,没有拿住,掉了下来,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只有银朵和李贤看见了,母子俩对望一眼,李贤苦着脸,“娘,我还不想娶媳妇。” “贤哥,娶媳妇,你还不想?那你想什么?我每天都做梦娶媳妇儿,然后晚上搂着媳妇儿睡被窝!”南宫寒兴奋的嚷道。 笑笑鄙视的瞪着南宫寒,低骂道:“真不要脸。” “我都长大了,想娶媳妇儿,有什么不要脸的?要么你问问萧别,春风他们想不想娶媳妇儿……” “萧然,你想娶媳妇儿吗?”笑笑突然问道。 “啊?”凌萧然没想到笑笑突然问他,他才十五岁,还理解不了娶媳妇儿是为了什么?清澈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流露出不解,莫名其妙,迷惑的神情,呆呆的说道:“我一个人住很好啊,不想娶媳妇儿。” 南宫寒愕然,笑笑哈哈大笑,“你看,是不是你不要脸?” 南宫寒的脸有些黑,依旧不肯罢休,指着沐春风说道:“萧然那么小,他都不知道娶媳妇儿为什么?你问春风,他一定想媳妇儿。” “寒哥,我也不想媳妇儿,我们武当的内功,都要求保持童子身,娶了媳妇儿,对武功有影响。你还是不要难为我们了!”沐春风立即举手投降。 “我去!”南宫寒越来越挂不住了,“别哥,你呢?你想媳妇儿吗?” “我?”萧别勐一抬头,“我也不想媳妇儿,我现在内功修炼的很快,等武功大成之时,再说吧!” 南宫寒的嘴角抽了抽,环视了一圈,徐景昌、李殊沫、周树、程非都成婚了,朱瞻圻、叶轩、秦慕白虽然没有成婚,也不是童男了。陆离是童男,那是公主府的规定,他不能违反。剩下就是他们小哥们五个,他怎么这么悲催? 对了,还有梁秋水! “秋水哥,你想媳妇儿吗?”南宫寒求救的望着梁秋水,这一声,“秋水哥”叫的是情意绵绵。 “啊?”梁秋水也没有想到南宫寒竟然点他的名字,“我的内功前些日子突破大成境失败了,我觉得还是突破后,再说吧!” “南宫寒,你除了不爱练武,还没有上进心。你看看人家,一个个都为了武功,不找媳妇儿,你还追我姐,你觉得你配的上我姐吗?”笑笑教训道。 “刚刚不是在说贤哥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我如果要娶妙妙姐,定然要让我爹我娘到紫薇宫提亲,这一路下来,怎么也要一两年的时间,到那时候,我的武功也不会这么烂了!”南宫寒委屈的说道,“现在我们说的是贤哥的事情,贤哥的事情!” “这个事情不急的。”银朵笑笑,她不想孩子们难堪,“不过寒儿啊,你真要努力练功了!” “银姨……”南宫寒哭的心都有。 “这一桌子的人,除了李贤,你怎么也要抓到一个啊!”银朵叹气道。 “阁主爷爷,我应该能打过他!”南宫寒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看向徐景昌。 “他?”银朵反问。 徐景昌也是一愣,立即表明,“我也不会武功的!” 李贤在心里暗骂:骗子! “他不算的!”银朵说道。 “为什么?”南宫寒苦着脸。 “你再选一个!” 南宫寒又看了一圈,然后指了指笑笑,笑笑张大着嘴,恍惚了几息的时间,破口大骂:“南宫寒,你还有点出息没有,我是女人啊!” 桌上所有人都爆笑起来,此时的南宫寒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笑笑姐,我错了!”南宫寒苦着脸,被笑笑拧着耳朵。 本来南宫寒不挨着笑笑,他想挨着妙妙,、换了座位,可是笑笑不想南宫寒接近妙妙,就故意挡住了南宫寒,于是此时此刻,南宫寒被抓了一个正着。 “寒哥,你还能选笑笑姐,我师父总是告诫我们女人是老虎,你能打得过老虎,再去打女人的主意。”十五岁的凌萧然啃着鸡爪子,说着这么具有哲理性的话!他刚刚不是还在说,不想媳妇儿? “老虎固然可怕,可它只吃人,不骂人。所以我觉得师父们的告诫,很可靠,都是经验之谈。”沐春风也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师父们说过这个?”梁秋水大惑不解的问道。 “五师兄,你每天都不与师兄弟们在一起,当然不知道了。”凌萧然露出一个同情的目光。 “早知道,师父们还讲这个,我定然去听听。可以防止上当受骗。”梁秋水叹了一句。 这顿饭吃的,可真是风云迭起。 “我骗你了吗?我骗你了吗?”梁秋水这话,明明就是说给银朵的,可银朵除了在心里咒骂,却不敢流露出丝毫的情绪,依旧是云淡风轻,端庄温婉贤淑。 因为此时此刻,朱瞻圻正盯着银朵呢!然后缓缓的起身,与身边的叶轩低语了几句,便离开了桌子。随后南宫寒和陆离也跟了出去。 这是闹的哪出?南宫寒因为李贤的关系跟朱瞻圻一伙,她能理解。怎么还有陆离?这个家伙什么时候背叛她的?是不是李贤那个崽子,威胁恐吓他了? 不多会儿,无法无天大殿之外,笛声响起。 徐景昌耳聪,叹道:“好曲子啊!” “凤求凰?”叶轩也喃喃自语道。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正是当年司马相如追求卓文君的《凤求凰》。 李贤听到乐音,起身走到银朵的身旁,甜甜的邀请道:“娘,我们给你准备了节目。”未等银朵开口,李贤已经拉着她向大门外走去。 无法无天大殿,暗红的琉璃瓦,朱红的宫墙。大殿前,大红灯笼高挂,喜气洋洋。大殿前的广场上,摆满了蜡烛,此时正被一支支的点燃。 温馨的烛光,照亮了漆黑的夜晚。 燃烧的蜡烛组成了五个字,越来越清晰,待完全点燃之时,朱瞻圻缓缓吹着笛子走上台阶,他一身白衣,俊朗的容颜,在夜色中,飘逸如风,柔美的不可方物。 梁秋水紧握着拳头,满眼的愤怒,不过他还是压抑住了心中的暴躁,侧身询问秦慕白。 秦慕白脸色苍白,目光紧紧的盯着朱瞻圻。他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每天同床共枕的女人,正在被别的男人表白,这种情况,换做梁秋水,一定会一拳揍过去。此时秦慕白的心里,同样是天人交战。他要如何选择? 他们没有资格打朱瞻圻,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 他们没有资格打朱瞻圻,因为他们曾经相恋。 他们也没有资格打朱瞻圻,因为他们是师兄弟两个,这个大家都知道。他们出手,只能说明他们师兄弟以多欺少,也只能说明他们师兄弟只能依靠武力解决问题。 他们也同样有出手的理由,女人要被抢了,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李殊沫的手突然搭在了秦慕白的肩膀上,提醒道:“好好想想,魏国公当日跟你说过的话!” 宛如一盆冷水,从头到尾,将秦慕白浇了一个透心凉。 第十七章 我爱你 秦慕白从愕然中,返过神来,拖住梁秋水进入大殿。梁秋水不明所以的挣扎,甚至叫道:“大师兄,你要干什么?”秦慕白没有解释,一直将他拉进来,梁秋水拗不过秦慕白,被拖入大殿。 小小的混乱,银朵也注意到了,转身去找他们,李贤却拦住了她,“娘,圻叔过来了……” 蜡烛燃烧得更旺了,宛如夜色中盛开的火花。 “相思,我爱你!” 朱瞻圻单膝跪下,伸出手,“相思,我从来也没有违背过我们的誓言,从离开京城的那一天起,我就是你一个人的圻儿,生当同衾,死亦同穴。” “这话选自《西厢记》,《西厢记》是《莺莺传》的改编,《莺莺传》的结局是张生遗弃了崔莺莺。”银朵淡然的说道。 “那我们换一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朱瞻圻表情温柔,嘴角含笑,轻抬着下巴,柔情似水的望着银朵。 “白居易的《长恨歌》,唐明皇和杨玉环也没有在一起。”银朵又说道。 众人算是明白了,银朵就是故意为难朱瞻圻。 朱瞻圻依旧跪着,没有生气,目光温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觉得你还是要考虑清楚……”银朵没有同意,但是何人都能听出她的心已经动摇了。广场上,那巨大的“相思我爱你”,没有女人能不感动,而且还有朱瞻圻这样的男人跪在面前,温柔浪漫,俊美深情。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梁秋水的叫声,声嘶力竭,看来是被某人按着,不甘心的喊道:“李银朵,你要是同意他,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我!” 梁秋水不是秦慕白,他做不到君子坦荡荡,他被秦慕白拉入大殿,便跟他吵了起来,秦慕白真的没有办法劝梁秋水,更何况秦慕白本身也受不了这个,他的心里也在期盼着有人去闹场,只是不要是他们师兄弟。 可是梁秋水还是在最后的时刻,叫了出来,因为他听出了银朵的动摇。 “李银朵,你说过最喜欢的是我,你现在在做什么?朝秦暮楚,水性杨花……” “秋水,不要说了。”秦慕白去捂梁秋水的嘴,反被梁秋水咬了一口。沐春风和凌萧然听见声音,已经跑入了大殿,帮着秦慕白制止梁秋水。两个小师弟不知道他们哪个人的选择是正确的,但是他们习惯了相信稳重的大师兄。 “为什么不让我说,这些天,忍的还不够吗?”梁秋水质问秦慕白,“忍景临天一个人就够了,还要忍他,凭什么忍他?我们师兄弟还打不过他吗?” “秋水,不要说了!师兄求你了!” 秦慕白越加的无能,梁秋水越生气,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银朵的身上,口无遮拦的骂道:“李银朵,你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秦慕白一巴掌打在梁秋水的脸上,“闭嘴!” 梁秋水的双眼好似喷出火来,瞪着秦慕白。 银朵没有回头,凝望着跪在面前的朱瞻圻,听着梁秋水的咒骂。 徐景昌叹了一口气,李殊沫摇摇头,银朵开口对着朱瞻圻说道:“听见了吗?这些问题,我都不会帮你解决。就算是我答应你,你也必须要面对他们。” “我突然感觉,我起了一个大早,赶了一趟晚集,不过没关系,集市还在。”朱瞻圻依旧温和儒雅,没有一丝的不开心,“秦慕白可以做大,我不介意做小!” “还有临天呢!”银朵仰头长叹一声。 “他的地位,没人敢动摇。”朱瞻圻说道。 “他的地位。”银朵冷笑了几声,“我真的好害怕,不知不觉间,你们三个,已经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除了臣服,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徐景昌和李殊沫对望了一眼,都在示意对方,不是我说的! 银朵将手搭在朱瞻圻的手上,细细的抚摸他手指上的老茧,问道:“内伤都好了吗?” “已经痊愈了!”朱瞻圻回答。 “以后不要弹琴了。” “你不喜欢吗?” “喜欢,可是你的手指会很痛。” “只要你在我身边,就不会痛。”朱瞻圻目光灼灼。 骂声已经停止了,银朵微抬起头,对着身边的人问道:“秦慕白和梁秋水呢?” “大师兄拖着五师兄回寝殿了!”沐春风小心的解释。 “哦。”银朵松开了朱瞻圻的手,朱瞻圻依旧半跪着,等待着她的决定,火红的灯笼,柔和的红色衬托着他娇美的面容,执着专注。 银朵没有回答朱瞻圻,缓步走下台阶,对着黑暗里,叫道:“陆离,陪我回寝殿。” “相思……”朱瞻圻有些着急了,她不明白银朵到底在犹豫什么? “明天,过来找我吧!”她背对他说道,飘然离开。 朱瞻圻站起身,对着她离开的背影喊道:“李相思,不过你爱不爱我,我都永远爱你。” 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银朵的长裙上,落在银朵的面颊上,凉凉的。 无法无天大殿前,李殊沫叫了一声,“陆离要挨打!” “他第一次犯错,应该是打手板吧?”徐景昌说道。 “主子惩罚,不是手痛,是心痛啊!”李殊沫回答。 “小时候,她每一次打你,你都哭的稀里哗啦,然后还不是记吃不记打?”徐景昌又说道。 “你就不能说点好事!”李殊沫怒骂道,“我那时候都是打屁股好不好?” “哎,你说你犯了多少次错误?打手板,第一次,十下,第二次,二十下,第三次,四十次,第四次,八十下,第五次,一百六十下。然后才能转变成打屁股,也同样分五等,而你每次好像都是打一百六十下。如果上无封顶,你都能被打死!”徐景昌嘲笑道。 李殊沫嘴角抽动,眼中泛起恨意。 “这还是每年年初清零的情况下。你说你小时候,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眼见李殊沫要发火,徐景昌亲昵的搂住他的肩膀,“行了,不要生气,我不说了!” 第十八章 歌舞升平 黑夜下的寝殿,笼罩在肃杀之中,门前的大红灯笼也照不进阴暗的大殿。 “跪下!”银朵端坐在躺椅上,脸色阴霾。 陆离立即跪在银朵的脚下,“对不起,郡主。” “对不起?”银朵冷冷的反问,“你还知道对不起?”银朵手握戒尺,“伸出手!” 陆离乖乖的伸出左手,戒尺“啪”的一声,银朵厉声问道:“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知而不报。” 银朵又打了一下,又问道:“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与贤公子同流合污。”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干涉主子私生活。”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私自琢磨主子心思” …… 每打一下,银朵都要问一句,陆离都要回答一条,打到最后陆离泪流满面,他痛的不是手,是心。他终于体会到了,被主子打,是一种荣耀。也终于懂了,李殊沫为什么会哭!那是主人希望中的失望。 “别哭了!”银朵打到最后一下,放下了手中的戒尺,恶狠狠的说道:“把眼泪擦干净,给我滚!” “是!”陆离从地上爬起来,他知道银朵还要去找秦慕白和梁秋水。 秦慕白的房间没有人,银朵又推开了梁秋水的房间,昏暗的烛光下,秦慕白正给手上的伤上药,一排牙印。梁秋水躺在床上,背对着秦慕白。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银朵摸了摸秦慕白手上的牙印,笑问道:“他咬的?” 秦慕白无奈的笑笑,淡雅轻柔的说道:“没事,你怎么回来了?” “梁秋水一闹,我怎么能不回来?”银朵走过去,坐在床边,问道“你将他拍晕了?” “没有,他好着呢!”秦慕白起身说道,“你们聊吧,我出去瞧瞧。” “恩,去吧!” 秦慕白走后,屋子里就剩下银朵和梁秋水两个人,梁秋水趴着不动,就跟死了一般,银朵淡淡的说道:“我答应朱瞻圻了。” 梁秋水肩膀轻抖,不说话。 “我最喜欢的还是你,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出现而改变。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银朵起身离开了梁秋水的房间。 梁秋水握住拳头,口中不停的骂着:“骗子,大骗子。” 银朵回到大殿,妙妙、笑笑、林风姿、李贤带着他们小哥们五个,都到了。不管发生何时,今天都是除夕夜。 妙妙拿出糖果,众人围坐在火炉旁,说说笑笑,好像刚刚在无法无天大殿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一般。银朵望向林风姿的时候,又觉得不是梦,她一直躲在一旁,握住衣襟,揉来揉去,心事重重,李贤走到她近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立即睁大了眼睛,偷眼瞧了一眼昏昏欲睡的银朵,脸色绯红。 银朵心情槽糕,满是烦躁,伴着南宫寒的噪音,昏昏欲睡。 银朵是被妙妙推醒的,身上披着披风,头还有沉。妙妙撇撇嘴,“少主,这么吵闹,你也能睡觉?” 此时此刻,南宫寒还在跟着众人吹嘘南宫世家,然后各种看过的段子,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有话可说。 “少主,已经子时了,国公爷派人过来说,一会儿要放礼花了,叫你过去。”妙妙搀扶起银朵。 银朵缕起额前的碎发,李贤正等着银朵,银朵有些没睡醒,指了指沐春风,“春风,去将你五师兄叫出来。” 沐春风轻点额首,向梁秋水的房间走去,凌萧然也追了上去。 妙妙为银朵系上披风,李贤则陪着银朵一侧,托起她的胳膊,“娘,我们走吧!” “嗯!”银朵也不想去等梁秋水,相见不如不见。 无法无天大殿前,堆起了篝火,徐景昌没有娱乐方式,不知道从那里搬出了几个大鼓,带着人在火堆旁敲,传出很远。 银朵忍不住低骂了一句,“精神病。” 邪宫虽然景色怡人,可也不是府城县城,人口众多,歌舞升平。这一片居住的都是邪宫的家眷,也只是一个不大的村落。春节之时,整个邪宫,只剩下了公主府,定国公府的众人,和叶轩的嫡系。 因为叶辙的缘故,邪宫里的侍女基本都遣散了,想歌舞升平都没有舞,又因为银朵的缘故,徐景昌也不敢去星子县或许是九江县,请一些姑娘儿过来,只能自娱自乐了! 李贤等几个男孩子,见到徐景昌竟然翻出了这些玩意儿,立即也涌了过来,南宫寒跑的慢,还抢到了一个锣,一时间噪音四起。 然后不知道谁突然叫道:“妙妙笑笑,跳个舞吧!” 银朵才想起来,妙妙笑笑能歌善舞。 萧别那孩子也帮着朱瞻圻抱出了古琴,韦妙韦笑熬不住众人的起哄,跟着朱瞻圻耳语了几句,脱下了身上的披风,便站在了场中。 乐音响起,竟然是唐明皇作的《霓裳羽衣曲》,妙妙笑笑虽然久未合作,但毕竟是双胞胎,心有灵犀一点通,两个人宛如花蝴蝶一般,翩翩起舞。 篝火旁不时的发出叫好声,明显的狼多肉少。 银朵站在一旁,紧了紧披风,叶轩风度翩翩的走了过来,“二姐,国公爷他们都在那边,你怎么没过去?” “这里不错,也能看见妙妙笑笑跳舞。” “他们跳的真好看。”叶轩赞道。 “天下阁里的女人太少了,你明天给大姑姑写封信,让她派些弟子过来长住。天下阁不应该都是男人当堂主,可以选个姑娘出来,就跟天门的媚儿一样,有些事件,女人来办更合适。” “这个主意不错。”叶轩赞同。 “贤儿的北堂可以交出来,他那几个人并给李殊沫。只是人选,你需要斟酌。你知道紫薇宫是如何发展起来的吗?你的北堂,也不妨效仿一下,受苦受难,逼良为娼的苦命女孩子有很多。” “一将难求啊!”叶轩有些迟疑了,除了银朵,他真的没有合适的人选。 “不要看我。”银朵抬手指了指韦妙韦笑,“我把妙妙拨给你,笑笑那边你找国公爷商量。风姿那丫头,可以去问贤儿。你媳妇儿年后,应该过来吧?” 叶轩吃惊的看着银朵,举手之间,就将人定了下来。 “笑笑开朗,妙妙稳重,风姿武功好,萧婉儿热心。想找一个像本宫这样完美的女子太少了,那就只能找四个了。”银朵随意的缕起额前的碎发。 叶轩嘴角勾起一抹弧线,“二姐也是这样的自恋啊!” “最新桃花旺,自恋一下有何不可?”银朵懒洋洋的回道。 “梁秋水安抚好了吗?”叶轩嬉笑着低声问道。 “你觉得呢?” “这个家伙可难哄!”叶轩摇摇头。 银朵无奈的耸耸肩,“是啊,脾气又臭又硬。不过,越是这样,我越是喜欢,你说,人是不是贱?” 叶轩开怀笑道:“你对景临天是怕,对秦慕白是敬,对朱瞻圻是怜,对梁秋水的感情最特别,是宠!” “总结的很好。不管是临天、慕白、还是圻儿,他们生气了,我都不会去哄,可单单梁秋水,总是害怕委屈他,我甚至都要主动去逗他开心,而他还最不满意。” “不要对他太好,你对他越好,他越觉得是应该的。” “他现在已经学会威胁我了!”叶轩贴着银朵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银朵会心一笑,“那样他会杀了我!” 叶轩又贴在银朵耳边说道:“临天很厉害,不在你身边,也将你玩的团团转。秦慕白、梁秋水师兄弟,性格不同,但是兄弟和睦。临天如果突然出现,这对师兄弟定然抱团。可他却拉出一个朱瞻圻牵制他们师兄弟,而他自己不管何时,都是坐观龙虎斗。这一招可真狠,三足鼎立,永远是最平衡的。” “好好的兵法竟然用在了争宠上,他也真是活学活用。” “如果是我,身在其中,绝对是想不到。”叶轩叹道:“二姐,好在我有婉儿了,我要是喜欢上你了,也会被他玩死的!” “你可别喜欢我,好好将你的萧婉儿娶回来,大姑姑还等着你们给她生个大孙子呢!” “比喻一下而已!”叶轩撇撇嘴,“婚事定在了三月份。二姐,你要随个大红包。” “我没钱!”银朵怨恨的瞪着叶轩,“你可知道我这一年收刮的银钱,都被朝廷收去了,我现在都要穷死了!” “二姐,你们现在吃我的,喝我的,你要成婚了,你还不拿点银子出来啊?”叶轩一副要跪下抱大腿的可怜模样。 “你们姐弟干什么呢?”徐景昌姗姗走了过去,身后跟着李殊沫和秦慕白。银朵见状,立即上前勾住徐景昌的脖子,奶声奶气的叫道:“昌叔,叶轩跟我要银子,说我们吃他的,喝他的,还不给银子。” “本国公爷还差他那点银子。”徐景昌爽朗的说道,摸了摸衣袖,突然表情凝固住了,囊中羞涩,“我从京城带出的银票也不多了,大侄女,你先借我点?” 第十九章 烟花浪漫 “滚……”银朵推开徐景昌,还不忘翻了一个白眼,好似在骂,“穷鬼!” “大侄女,你怎么能这样?认钱不认人。”徐景昌苦着脸。 “你国公爷拿国家的俸禄,我向国家缴税!你觉得我们是一个档次上的吗?”银朵说完这话,突然眼睛一转,又勾住徐景昌的脖子,风情万种,压低了声音问道:“昌叔,你说我拿了这么多的银子,能换一个多大的官?” “你要干嘛?”徐景昌不解的问道。 “不要文官,要武职,最好能世袭罔替那种。”两个人咬着耳朵,其他人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两个人明目张胆的抱在一起。 “要武职需要祖上有功勋,你有吗?”徐景昌反问。 “我主上是韩国公,而且也不是我要。”银朵轻轻的向后飘了一眼。徐景昌立即懂了,将她拉到一边,“曹国公家的事情,皇上定不了,而且现在也不可能为那些元勋平反,就算是知道是错的,也不能。不过你想给李殊沫要个世袭罔替,这个……” 徐景昌比划一个六,“六品的百户,你也好意思说?” 徐景昌又比划一个五,“五品千户,你打发叫花子呢?” “那你想要几品的?”徐景昌反问道。 银朵摆弄徐景昌的手指,二根三根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三,“最少三品武官。” “三品指挥使,皇上不能答应的。”徐景昌露出犹豫之色,银朵也思考了半会,露出纠结痛苦的表情,下定决心般的说道:“三个半,不能在退让了!” “从三品,指挥同知。这个倒是可以考虑。”徐景昌点点头,银朵又咬了咬他的耳朵,“你可是定国公,这件事要是搞不定,我会瞧不起你的。” 徐景昌比划一个二,“大侄女,我去跟皇上要这个,条件是你要陪我睡觉。” 话音未落,银朵一脚飞了出去,正是徐景昌的命根子,“徐景昌,你个王八蛋……” 突然的变故,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李殊沫和秦慕白率先冲了过去,一人抱住一个,拉开二人,刚刚还聊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徐景昌捂住下身,脸部表情一阵痉挛,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大侄女,你再重点,叔叔下半辈子的性福就没了!” “你个死色胚,再胡说八道,看我踹废你。”银朵依旧不肯罢休,还想过去揍他。 众人愕然,几个精通此道的男人,无奈的拄着额头,心里大唿,“真是贱啊!” 就在这时,天空一声炸响,五颜六色的礼花,绽放。 无数的欢唿声,掩盖了银朵的怒气,她仰望着天空中刹那的美丽,如梦如幻,秦慕白揽着她的细腰,温柔指着天空,“你看,多美。” “恩,真美!”银朵伸出双手,好像托起漫天的星辰。 一波又一波的烟花,在天空绽放,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 “娘,新年好!”李贤带着头,向银朵拜年。 “银姨,新年好!” “师父,新年好!” “少主,新年好!” “郡主,新年好!” 各种各样的称唿,搅在一起,银朵点头回礼,一时间热热闹闹。另一边,徐景昌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李殊沫就跟他又大打出手,众人又一哄而上,拉开二人,银朵见状,低骂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大过年的,也不安分。” 就算是动手,大家也有分寸,可毕竟是除夕之夜,简单的拜年之后,叶轩就开始招唿大家,都回去睡觉。 离别时,朱瞻圻走到银朵的近前,从怀里摸出一只金镯子,戴在她的手腕上,“送给你的,新年好。” 银朵抬起手腕,细细的瞧着,花纹很精细,做工很漂亮,“为什么是金的?” “结实!”朱瞻圻笑答道。 银朵忍俊不禁,“谢谢!” “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去找你!”朱瞻圻温柔的说道,并对秦慕白微微的行了一个礼。 “明天见!”银朵把玩着手上的新镯子,转身跟秦慕白离开。 待走远了,秦慕白不解的问道:“你很喜欢?” “我喜欢的是,他说的,结实,那两个字。”银朵嘻嘻笑道。 “不懂!”秦慕白摇摇头,“我一直以为女人应该更喜欢玉石,那种亮晶晶的东西。” “我们在江湖,保不住何时遇到危险,磕磕碰碰的,玉石很容易就碎掉了,而金子就不会啊!”银朵摆弄着金镯子。 “他很了解你。”秦慕白有些醋意。 “从小就认识嘛,要说了解,李殊沫他们不是更了解。”银朵没有注意到秦慕白的脸色,秦慕白也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回到寝殿,简单的梳洗一番,银朵就躺下休息了,虽然吃年夜饭时,有些烦操,不过迎新年,放礼花,还是让她很兴奋,躺在床上竟然有些失眠。 秦慕白安安静静的睡在一旁,银朵从自己的被窝里,钻到秦慕白的被窝里,秦慕白疲倦的睁开眼睛,“怎么了?冷了?” “今天跟徐景昌那个王八蛋搞定了一件事,很兴奋!”银朵高兴的说道。 “你们不是打架了吗?”秦慕白反问道。 “谁还记得打架的事情!”银朵翻了一个白眼,小爪子熘进了秦慕白的亵裤里,有些不高兴的紧了一下眉头,秦慕白娇喘了一声,压住她的手,“想要?” “恩。”银朵狠狠的点着头,手上还加上了力度,捏了捏,可还是软软的,没有丝毫的起色。 “昨晚不是刚做过。”秦慕白脸带倦容。 “昨晚是昨晚,可是今晚还没有啊!”银朵不甘心秦慕白的回绝。 “我有些累了,明天怎么样?”秦慕白商量道。 银朵撇撇嘴,不高兴的撒娇道:“可是今天就想要!” “我真的有些累了!”秦慕白卯时起床,跟着徐景昌他们忙乎了一天,下半夜才休息,他是真的累了,男人不是铁打的。 银朵掀开被子,气哼哼的回到自己的被窝,秦慕白一见她不高兴了,立即讨好道:“给你,这就是给你。” “不要了!”银朵躲在被子里,背对着他,气鼓鼓的说道。 秦慕白本来就没有兴致,又被她晾到一边,更是兴致缺缺。此时,已经是大年初一了,银朵翻脸比翻书快,耍起小性子,也不分个日子。 秦慕白确实累了,见她不理他,就浑浑噩噩的睡过去,可是心里却记下了。银朵没一会儿睡着了,半夜冷了,还是滚进了秦慕白的被窝,取暖。秦慕白自然不能拒绝,他也是看透了,这家伙的性子,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不可理喻”。 “银儿,快点起床。”银朵睡得正香,就被秦慕白拉出了被窝,“贤儿他们马上过来给你磕头了,你还不起来?” “他们磕他们的,我睡我的!”银朵这个老球蛋,赖在被窝里,就是不起来。秦慕白贴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银朵立即精神焕发,所有的倦意一去不返,双眼冒光,“真的?” “真的。”秦慕白认真的回答。 “我真是太爱你了!”银朵在秦慕白的嘴上狠狠的亲了一口,还怕他反悔道:“不可以反悔?” “一定不反悔!来,快起床!”秦慕白选了一件颜色鲜艳的宫装,开始为她穿戴。 李贤他们到的时候,看见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银朵,大吃一惊,“娘,你竟然起的这么早?而且已经打扮好了?” “快过来,给本宫拜年,每个人都有红包!”银朵坐在大殿正中的躺椅上,喜情于色,连李殊沫都大惑不解的向秦慕白讨教,“郡主这是吃了大力丸?” 秦慕白爱莫能助笑笑,没有解释。 梁秋水站在一旁翻着白眼。 按照顺序,先是公主府李殊沫上前磕头,李殊沫刚要跪下,觉得少了一个人,立即转身叫道:“陆离,过来。” 陆离二货,还是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被李殊沫点名,颠颠的跑过去,李殊沫瞪了他一眼,两个人一起跪下,“家臣李殊沫、陆离,给郡主殿下拜年,我主万福金安。” “红包,红包……” 秦慕白上前,一人给了一个红包。二人收下,“谢郡主。” 然后是李贤,带着南宫寒,沐春风和凌萧然来磕头,没有萧别,因为萧别要以明月山庄的名义拜年。他们一人得了一个红包。然后是紫薇宫,叶轩,行礼,给了红包。林风姿磕头,给了红包,然后韦妙韦笑磕头,给红包。然后是明月山庄五公子萧别磕头,给红包。然后公主府里,没有当值的侍卫都过来磕头,李殊沫为他们准备了红包,大家高高兴兴的散了! 散了之后,秦慕白拉着梁秋水给银朵拜年,梁秋水万分不情愿,就是不给她拜年。直到银朵说:“年前,金陵那边送过来一把宝剑,玄铁打造,削铁如泥……” 梁秋水眼睛一亮,银朵懒散的招唿妙妙道:“妙妙,把宝剑拿过来。” “是!”妙妙转身去取。 第二十章 柔情似水 此时大殿里,只剩下李贤、萧别、南宫寒、沐春风、凌萧然,还有姗姗来迟的朱瞻圻。 很快,妙妙取回宝剑,银朵打开剑盒,珠光宝气熠熠生辉,只听见李贤大叫了一声,“我去,这上面的宝石扣下去,得卖多少钱?” 众人鄙视的望了他一眼,又被宝剑吸引过去了,只等着银朵拿起宝剑,使劲一拉,银光闪闪,寒气逼人。 “真好!”沐春风和凌萧然那两个孩子,眼睛已经被晃瞎了!只有萧别撇撇嘴,因为他手里有金虹剑,便看不上其他的兵器了! “慕白,喜欢吗?”银朵向着秦慕白笑问道。 梁秋水急了,立即叫道:“这不是送给我的吗?” 银朵收回宝剑,放回剑盒,冷冷的笑道:“可你不听话啊!” 梁秋水贪婪的望着剑盒,又愤愤的望着银朵,既想要宝剑,又不想跟银朵低头,这个纠结啊! 关键时候,南宫寒叫道:“银姨,我听话,宝剑能不能给我?” “我的!”梁秋水立即叫道,维护自己的利益。 朱瞻圻站在一旁,强忍着没有笑出来,秦慕白觉得真丢人,拉过梁秋水,“过去磕个头,拜个年,剑就是你的了!” “我才不要跪她,跪了一次,就永远也站不起来了!”梁秋水愤恨的说道,眼睛还盯着剑盒。 “她是郡主,皇上封的。你跪她,是应该的。”秦慕白还是劝梁秋水。 “她以郡主的身份,让我跪,我自己要跪,可是她现在不是以郡主的身份,是以妻主的身份,让我跪,我怎么能跪?”梁秋水的一席话,让朱瞻圻忍不住的重新审视梁秋水,接着梁秋水说道:“你不是也没跪,还有他!”梁秋水又指着朱瞻圻,“他也没跪。” 梁秋水很想要那把宝剑,放下不男人的尊严,自然要拖他们一起下水。 “我们都听话,就你不听话!”朱瞻圻说道。 梁秋水一听朱瞻圻开口,立即就如战斗的大公鸡,“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我尊秦慕白为兄,而你只能是弟!”朱瞻圻笑道。 “你……”梁秋水指着他,就要动手打架,秦慕白一把拉住他,诱惑道:“秋水,不跪可以,快给郡主行了礼,宝剑就是你的了!” “李清风,你等着!”梁秋水怨恨的瞪着他,威胁道。 秦慕白将他拉到银朵近前,按着他的脑袋,继续引诱,“快点说话,宝剑就是你的。” “郡主,过年好!”梁秋水被秦慕白按着算是行了礼,然后没等银朵开口赏赐,抢过妙妙手里的剑盒,向自己的房间跑去,随后众人听见开门关门锁门的声音。 “我去……”连沐春风和凌萧然都是一脸的愕然。 南宫寒更是夸张,“这是明抢啊!” 朱瞻圻会心一笑,上前给银朵行礼,“表姐,新年好。”转而又向秦慕白行礼,“秦兄,新年好。” 秦慕白回礼,“新年好。” 银朵对梁秋水算是无奈的,这只高傲的大公鸡,看来也只有临天能治得了他。 “你们都去无法无天大殿吧,他们应该都在给国公爷拜年,你们不要晚了,小心他挑理。”银朵淡然的说道。 “是。”秦慕白轻答了一声,亲自去叫梁秋水出来一起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梁秋水才出来,见到李贤他们已经等在殿外,只剩下朱瞻圻没走,立即叫道:“他怎么不去?” “他已经拜过了……”秦慕白拖着梁秋水出了寝宫。 见他们都走了,妙妙关上殿门,“少主,你跟公子进内室吧,我将大殿打扫一下!” “恩,好!”银朵起身,朱瞻圻托起她的手,温和的问候道:“你今天气色很好。” 银朵厄尔一笑,“有个好消息,进了内室,在告诉你。” “好。”朱瞻圻温温一笑,眉眼间带着暖暖的春意。 进了房间,朱瞻圻关上屋门,两个人滚到一侧的暖榻上,“相思,我现在就想要你。” 银朵推开他,“刚刚穿好的衣服,别弄乱了!” 朱瞻圻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紧紧抱着她,摇啊摇,“以后就可以跟你在一起了,再也不分开了!” 银朵靠在他的肩膀,抬起头,说道:“问你一件事!” “说!”朱瞻圻在想她会问自己什么事呢?临天的事,还是汉王府的事? “这一年,你有没有跟其他的女人在一起过?去青楼,逛窑子都算!”银朵严肃的问道。 朱瞻圻忍俊不禁,贴在她的发髻间,亲了亲,男人和女人的想法真的不一样! “没有,放心吧!” “真的?” “表姐不信,可以验验货,攒了一年了,一定将表姐喂得饱饱的!” “小流氓!”银朵骂道。 “以后每天都跟表姐耍流氓!” “你不介意秦慕白吗?”银朵突然问道。 朱瞻圻的眼底划过一丝的心酸,“怎么可能不介意?可我真的很想与你在一起,每天陪你说话,给你弹琴,让你不在孤单,不在害怕。听说秦慕白在你身边时,我很生气,心就像长草了一样,想飞过来。飞过来之后,才发现,秦慕白真的是一个好男人,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他明知我的意图,与我说话,对我微笑,竟然找不到丝毫的恶意,他是一个善良纯洁朴实的好男人,我真的第一次感觉到男人也可以这么美好……”朱瞻圻说到这里,甜甜的笑了出来,“如果我是一个女人,我也忍不住与他亲近。他真是一个好人,值得任何人尊敬。” “他的好性格,让人不忍去伤害!”银朵说着,抬头亲了亲朱瞻圻的喉结。 “表姐,不要亲那里,我会忍不住的!”朱瞻圻喃喃的叫道。 “你后悔吗?”银朵的双眸柔情似水望着朱瞻圻,这个她看着长大的男子。 朱瞻圻一脸奸笑,“每天都可以跟表姐耍流氓,为什么要后悔?” “啊……不要乱摸,衣服乱了!” 大殿上的妙妙,无语望青天,他们调情就不能小声点。 第一章 远方来信 正月初一的早上,阳光明媚,清风和煦。 寝殿中,银朵躺在暖榻上枕着朱瞻圻的腿,而朱瞻圻正为她剥瓜子,瓜子仁放在小碗里,已经盖住了碗底。 秦慕白与梁秋水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暧昧的场景。 梁秋水不满意的轻咳了两声,提醒他们注意形象。 “这么快就回来了?”银朵懒洋洋的坐起来,抬手缕起额前的碎发,娇柔妩媚。 秦慕白表情一缓,安之若素,处之泰然,笑道:“又重新化妆了?” “哦,圻儿给我画了眉。”银朵又捧了捧头上的发簪,“又换了新发饰,好看吗?” “好看,还是清风心细。”秦慕白对着朱瞻圻会心一笑,朱瞻圻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脸色微红。梁秋水站在后边,撇了撇嘴,心里骂着:两个骗子,奸夫银妇。 “银儿,我早上跟你说的事,你跟清风说了吗?”秦慕白心照不宣的淡然笑道。 银朵一愣,“不用那么急吧?”又偷眼瞄着梁秋水,这个刺头还没安抚呢! “我过两天要回武当,还是让他早点搬过来的好。”秦慕白悠悠的说道。 “什么?你要让他搬过来?”梁秋水叫道。 “什么?你要回武当?”银朵叫道。 两个人异口同声,银朵立即从暖榻上爬起来,居高临下的抱住秦慕白,撒娇道:“我不要你走!” 梁秋水被无视了,只能愤恨的瞪着朱瞻圻,发泄心中的不满。 “银儿,乖。一个月就能回来!” “为什么要回武当?你不是说永远也不回去了吗?” “今天刚刚得到密报,说武当的事情越来越严重了,门内起了哗变。国公爷想借着武当内讧的时机,收编一些武当高手进天下阁,所以这个任务只能我去。”秦慕白解释道,“现在清风在这里,我也放心了。” “梁秋水去吗?”银朵苦着脸问道。 “秋水不回去,春风陪我回去。”秦慕白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秋水留下来陪你。” “才不要他陪我,上次你去星子县,他最多晚上在暖榻上睡,也不跟我说话,才不要他陪。”银朵抱住秦慕白,告状。 “让清风陪你一起睡。你要听话,我尽量快去快回!” “那你这两天一定要多陪我!” “好。” 朱瞻圻嘴角露出苦笑,他那个冷艳严厉的表姐,在秦慕白的身边,就好像一只小白兔,两个人说话就跟父女一般,腻腻歪歪,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大师兄,你们俩别腻歪了,为什么要他过来?”梁秋水又将战火拉向朱瞻圻。 “他不过来住,你陪银儿住?”秦慕白反问。 “那她就不能自己住?”梁秋水怒怒的问道。 “慕白,你看他,又欺负我!”银朵贱贱的缠着秦慕白,矫揉造作,“人家晚上害怕,睡不着的。” “李银朵,你别弄这么风骚,看着恶心。”梁秋水又开始炸毛了! “行了,行了。”秦慕白也有些火大,“就这么定了,秋水,你不要总跟她斗嘴,你是男人,就不能让让她。” “师兄,她是女人吗?需要我让着!”梁秋水愤恨的说道。 趁着秦慕白转身,银朵做了一个鬼脸。 “梁秋水,我哪里不是女人了?难道你还想我脱了衣服,重新让你检验一下,是不是女人?过来,我脱给你看,还可以摸呢!”银朵又发骚的浪叫。 “贱人。”梁秋水转身摔门而去。银朵庆祝胜利的大笑起来。 秦慕白和朱瞻圻此时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他们还是第一次真切的感觉到,银朵还可以这个样子! 绝对的惊悚! “不要闹了!”秦慕白拉住兴奋状态的银朵,“你如是气他,他定然又几天不跟你说话,你这是何苦呢!” “平日里,他也不与我说话。”银朵翻着白眼,突然灵机一动,贴着秦慕白耳语,秦慕白的脸面刹那一片红润,立即又转为了青白,不停的摇着头,“不行,绝对不行。” “慕白!”银朵摇着他的胳膊,央求道:“一次,就一次,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一次也不行。”秦慕白坚决的说道。 银朵撅着小嘴,恶毒的看着秦慕白,“我生气了!” “生气吧!”秦慕白说。 “我真的生气了!”银朵又重复了一遍。 “我接受不了!”秦慕白冷着脸。 朱瞻圻莫名其妙的看着两人,他们在聊什么? “讨厌,不问你了,我去问圻儿!”银朵又爬到朱瞻圻的面前,低语了几句,朱瞻圻比秦慕白更加的激动,“我也接受不了,绝对不行!” 秦慕白不接受,朱瞻圻也不接受,银朵有些恼火,恶毒的望着两人,“你们都是坏人,坏人,根本就不爱我,都是坏人!” “我是真的接受不了,你的小脑袋里,还是想点正经的事吧!”秦慕白揉揉她的头,“好好疗伤,别总想着那些事。” “可人家真的好想感受一次吗?”银朵又换成了央求。 秦慕白望着一眼朱瞻圻,他就怕银朵央求他,银朵一央求他,他就是为她死都可以,可是这件事,他一时半刻,还真是接受不了,“大家在一起的日子,还有很多,先互相了解一段时间吧!” 见秦慕白松了口风,银朵揽住他的腰,靠在他的怀里,“我就知道慕白最好了!” 朱瞻圻松了一口气,秦慕白的这一招缓兵之计很是受用。 内室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传来,“哎呦,大侄女,你这左拥右抱的日子不错啊!”徐景昌姗姗而来,后面还跟着陆离,未见其他人。 “怎么?羡慕吗?”银朵撇撇嘴,挑衅道。 “羡慕?都要羡慕嫉妒恨了?大年初一,你在这里左拥右抱。我这个当叔叔的,还要主动过来给你拜年,你不觉得这个更让人羡慕吗?”徐景昌酸熘熘的说道。 银朵翻了一个白眼,“谁让你昨天晚上故意惹恼我的!” “我只是随便说说,你还当真啊?然后李殊沫那个小子,也当真,打的我真疼。” “谁让你嘴贱,活该被打!” “被打好啊,舒筋活血。”徐景昌配合的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真贱。”银朵又翻了一个白眼。 “贱不贱,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快点过来给叔叔拜年,我可是拿着大红包来的!”徐景昌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摇了摇。 银朵见到信封眼睛一亮,立即翻身下地,“噗通”跪地,动作一气呵成,“侄女给叔叔拜年,祝你老福禄东海,寿比南山,跑过兔子,活过王八,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天天穿新衣,夜夜入洞房。” “最后一句,我喜欢。”徐景昌开心的大笑道。 银朵起身,抢过信封,“也不怕精尽人亡。” “你这哪里是跪我,你是跪的信封。切。”徐景昌撇了一下嘴,转身离开,陆离依旧跟在后面。走到门口,还不忘留了一句话给秦慕白,“慕白,后天启程,这两天你放假,多陪陪我大侄女。” “谢阁主。” 银朵跪的确实是信封,而不是徐景昌,因为信是徐钦亲自写的,见信如见人,要么十个徐景昌也受不住这一拜。 “这是钦叔的信,亲笔信啊,很多年没有收到了!”银朵高兴的亲了一口,都舍不得打开看。捏了捏,信封很厚,应该说了很多事情。 “魏国公的信?”秦慕白好奇的问道。 “那当然,你以为我刚刚的祝福语是给谁的?就他,徐景昌,他也配?”银朵的眼中带着轻蔑之色,将信往怀里抱了抱。 “魏国公这个时候,亲自写信,定然是很重要的事情。”朱瞻圻认真的说道。 “是啊,所以我都舍不得看。”银朵说着,“这件事很重要,但是不着急让我知道。你说我现在看,还是过几天看?” “我觉得你应该选个精神状态最佳的时候。”朱瞻圻建议道。 “这个主意不错。我饿了,吃完午饭,体力充沛,再看!”银朵握了握拳头,将信摆在阳光下看了看,心里痒痒的,可又害怕里面的信息,她接受不了! 秦慕白说:“我去准备午饭。”离走还不忘带上了房门。 朱瞻圻将银朵拉到暖榻上,“快点上来,地上凉!” 银朵爬上暖榻,坐在朱瞻圻的怀里,摇着书信,“你说钦叔会跟我说什么?” “吃完饭再看。”朱瞻圻将信塞到银朵外衣内怀兜兜里,看着朱瞻圻小心的模样,银朵猜出了八九不离十,一定不是什么好事,要么朱瞻圻不能这么紧张。他一定是知道。 银朵坐在朱瞻圻的腿上,怨念的摇啊摇,朱瞻圻的腿都要被她摇断了,“表姐,你太重了,下去坐着好吗?” “嫌弃我了?”银朵不高兴的反问。 “哪里敢?我就喜欢表姐这样丰满的。”朱瞻圻苦笑道,腿真的很麻。 “小流氓。”银朵又骂了一句,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问道:“你父王要动手了吗?” 第二章 湖边野炊 银朵看完信,小心的折好,放回信封,并锁在了一个暗码匣里,动作井然有序,没有丝毫的慌乱。朱瞻圻、秦慕白看在眼中,却很担忧。因为她表现的太平静了,平静的让人可怕。 “银儿,你没事吧?”秦慕白问道。 “有些郁闷。”银朵回答,抱起暗码匣,平静对着他们说道:“你们出去,我要藏箱子了!” 朱瞻圻拉着秦慕白离开银朵的卧室,关上房门。 银朵并没有藏箱子,而是抱住箱子坐在床上,发呆。徐钦与她说的事情不是震惊,而是心酸,她躲在天下阁里,美男环绕,安心疗伤,可是有一个人,却为此天南海北的奔波,在敌人的内部赢得生存。她不敢去想临天是如何赢得朱文奎的信任,打入天门内部,她也不敢想象,一向工于心计的杨杨,会放手支持他。而她,李银朵在做什么? 她甚至能感觉到,徐钦在写这封信时的彷徨犹豫决然,她甚至能看见掩藏在书信之中的血泪。 那一日,华山,他淡漠的目光,将休书交给她。 那一日,遇险,他疏离的背影,渐渐远去。 那一日,小镇,他突然的出现,只有一句,“相思不怕,我一直都在。” 银朵紧紧地抱着暗码匣,记忆如流水一般,回放着他从幼儿、孩童、少年到青年的一幕幕,那个别扭乖僻的小男孩,他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她了! 秦慕白和朱瞻圻站在大殿的门口,午后的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暖暖的,秦慕白担忧的询问:“银儿,她真的没事吗?” “她只是心情不好而已!”朱瞻圻淡漠的回答。 “你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秦慕白疑惑的问道。 “能猜到一些。”朱瞻圻回答,“无碍,到晚上她就又会活蹦乱跳了!” “希望是这样吧!”秦慕白茫然道。 “不要这么悲观。记得表姐小时候可爱活泼开朗。先祖皇帝,太妃,各家的主母夫人都很喜欢她,有很多名门贵戚要与其联姻。只是都被魏国公回绝了。后来,她变得脾气暴躁,喜怒无常,甚至有些冷酷狠毒、狂放不羁。先祖皇帝却越加器重她,太子也讨好她。那时候父王总是说,她就是皇上养得一条狗,皇太孙就是骨头,皇上用她来牵制魏国公等开国元勋后裔,她越是跋扈,皇上越高兴。那时候,我根本不懂父王的意思,只是总觉得很可惜,她已经不是我记忆里那个温柔的表姐了。直到那一年北京城,太子将她宣入京城,我又一次看见她,我才知道,其实她一直都没有变,她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得不选择一条渐行渐远的路。先祖皇帝是狼,大家都是羊,她要做的是披上狼皮做一只狼。穿梭在各个势力之间,最后将皇兄推到九五之尊的位置。” “这个过程,她经歷了很多的磨难吧?”秦慕白问道。 “我只知道,她最后被先祖皇帝赐了殉葬。”朱瞻圻的语调很平静,根本看不出他说一件关于死亡的事情。 秦慕白瞪大了眼睛,不敢去想“殉葬”这两个字是何意。 “有人查找先皇临终前的圣旨记录时,发现有封密诏,而密诏不见了。这件事后来被现在的皇帝压下了,再没有人问起。”朱瞻圻抬眼望苍穹,“所以不用担心,再大的困难她也会挺过去。” “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秦慕白悠悠的说道。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她只需要众人的膜拜。”朱瞻圻笑道,“所以不要为她表面的柔情似水,娇弱无力欺骗。” “秋水眼中的她,或许才是最真实的。而我总是不知不觉间,被她的花言巧语所欺骗。”秦慕白无奈的笑笑,他突然发现与朱瞻圻的关系近了一些。 “被她用花言巧语欺骗,也是一种幸福。我宁愿也被她骗骗,想想都觉得很温柔,很甜蜜,很开心。”朱瞻圻的眼角挂着浓浓的笑意,秦慕白也配合道:“等我走了,她就会骗你玩了!” “真的吗?我倒是很期待。”朱瞻圻爽朗的大笑道。 不出朱瞻圻的意料,傍晚李贤来找她吃烤肉的时候,她就活蹦乱跳了。 对于临天,她不是伤心,只是有些心痛。心痛痛,自然就不会痛了!因为她相信临天,相信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庐林湖边,支起了棚子,火炉。银朵到的时候,已经冒起了青烟,妙妙和笑笑穿梭在众人之间,分发着烤好的肉串。阿三闻到肉香,也跟着跑来跑去,等着蹭肉吃。 见银朵过来,徐景昌让出了身边的位置,银朵才懒得挨着他,而是跟着李贤等人蹲坐在炭火旁,等着烤肉的师傅削烤羊腿,巨大的烤羊腿滴滴冒着黄油,落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音,甚是诱人。 “慕白,过来,过来……”银朵盯着羊腿,徐景昌将秦慕白叫了过去,“快点,就这点好玩意,一会儿没了!” 李贤听见徐景昌的叫声,也围了过去,“昌爷爷,这个是什么,怎么是一节一节的?” “小孩,一边玩去。”徐景昌挥挥手将他撵走。秦慕白一见,会心一笑,从徐景昌手中分得一串,李贤立即不干了,大嚷道:“娘,他们吃好吃的,不给我!” “贤儿过来,别搭理他们!”银朵鄙视的望着一眼徐景昌。 李贤不满意的回到银朵身边,“娘,他们真的吃好吃的了!我都看见了,秦慕白都分到了!” “你跟秦慕白叫什么?”银朵瞪了他一眼。 “秦叔也分到了!”李贤委屈的说道。 “你昌爷爷那么混蛋,他能有什么好东西,都是骗你的。”银朵摸摸他的头,“一会儿羊腿就好了,我们吃羊腿。” “是啊,贤儿,我们吃羊腿!”朱瞻圻附和道。 可李贤依旧偷眼瞧着徐景昌等人的方向,叶轩、李殊沫他们也都分到了,那个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给他吃? 第三章 多了浪漫 面对李贤的纠结,银朵心中波涛汹涌,好想拿把刀将徐景昌剁了!她就没见过这么贱的人了,而且还阴魂不散的缠着她。 “昌叔没有恶意的!”朱瞻圻在她耳边低语道,清澈的眉眼好像是水墨画一般,“不要生他的气了!” “可我真的受不了他那样!不分场合,不分地点。”银朵愤愤的表情,让美艳的脸蛋更加的娇柔,李贤将羊腿肉递到她眼前她都没注意。 “娘,熟了。” 朱瞻圻接了过来,“快吃吧,这么香!”用筷子喂给银朵吃,还不时拿出手帕去擦她嘴角的油迹,看的四周众人甚是羡慕。 梁秋水、沐春风、凌萧然三个师兄弟躲在一旁,凌萧然指着他们对梁秋水说道:“五师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现在谁都知道你是银少主的人,银少主对你又好,可你呢?想不懂!” “想不懂,就不要想!”梁秋水语气不善的说道。 “五师兄,小师弟没有恶意。我们只是觉得你可以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大师兄着想。你们两个难道还争不过他一个了?我和大师兄马上要回武当了,小师弟留在这,又帮不上忙,以后都要靠你自己了。”沐春风虽然年龄小,但却是年少老成,带着一丝的儒雅之风。 “可是……”梁秋水咬了咬嘴唇,面露为难之色。 “五师兄,虽然我们不知道你的想法,但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帮着大师兄守住少主啊!”沐春风说的很含蓄,凌萧然在一旁不住的点着头,“我们是师兄弟,贤哥支持李清风,但是我们会永远支持师兄的!” “你们两个小孩子,快点吃吧!师兄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的!”梁秋水有些感动,他性格傲慢,与人疏远,又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就算是师兄弟也是如此,可是离开了武当,他才发现自己最亲近的人,还是这群师兄弟。 “五师兄,你一定要加油。大师兄是我心里最好的男人,五师兄是我心中最美的男人,你们一定会胜利的。”凌萧然握着小拳头,巴掌大的小脸,眉清目秀,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弄得梁秋水哭笑不得,“好了,我知道了!” 天色渐暗,徐景昌搂着秦慕白的肩膀,指着甜甜蜜蜜的二人,问道:“知道自己差哪里了吗?” “没有他温柔?”徐景昌摇摇头。 “没有他多才多艺?”徐景昌又摇摇头,对于这种木瓜脑袋的男人,你不要祈祷他能找到自己的缺点。 “我真的不知道。” “他比你懂得浪漫。女人最喜欢这一套。你虽然心细,照顾她无微不至,但是对于她来说,就好像是每天吃的白饭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而他就不一样,他总是会想出各种各样的方式,讨她开心,给她惊喜。要么你看着,一会儿他一定带着她出去……” 徐景昌话音刚落,朱瞻圻站起身,拉起银朵,“表姐,我有一个小惊喜送给你,过来……” 朱瞻圻拉起银朵向庐林湖边走去,走路的过程中,还不时说说笑笑,秦慕白吃惊的看着二人,又看向徐景昌。徐景昌玩味的笑,带着秦慕白缓步追上他们。 站在湖边的白玉栏杆旁,他们眼见着朱瞻圻从侍卫的手中,接过一个小篮子,篮子里密密麻麻的摆着很多的荷花灯,朱瞻圻点燃一张火折子,将荷花灯放在银朵的手心,小心的点燃,暖暖的烛光照亮了了两个人的脸,朱瞻圻甜甜的笑问:“表姐,喜欢吗?” 银朵明媚的面容,散着甜蜜的笑,轻轻的点着头,俯身将荷花灯小心的放在湖边,荷花灯顺着水流向湖中荡荡的漂去。 朱瞻圻揽着银朵的腰,“表姐,许个新年的愿望吧!” “嗯!”银朵闭上眼睛,许下了新年愿望。 银朵睁开眼睛时,朱瞻圻贴在她的面颊亲了亲,甜腻腻的问道:“表姐,你许的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是家庭和睦!”银朵甜甜的笑道。唉,她又撒谎了,她许的愿望是:“临天,你一定要安安全全的回到我身边。” 朱瞻圻表情一缓,随即笑道:“这个愿望好,家庭和睦?” 家庭和睦?真的只是一个愿望。因为真的很难实现,没办法谁让我们亲亲的梁秋水小朋友总是很傲娇! “表姐,这里还有很多荷花灯,还可以继续许愿望。” “那我可以再许一次家庭和睦吗?”银朵天真无邪的望着朱瞻圻。 “当然可以!” “好啊,都点上。”银朵高兴的笑起来,她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表姐,一个一个放,让它们连成一条长龙!” “表弟,你说我要不要许个愿望,天下太平?”银朵蹲在湖边,向一旁点荷花灯的朱瞻圻问道。 “可以啊!”他嘴角上扬,温柔甜蜜,“我们一起许,好不好?” “嗯。”银朵点着头,朱瞻圻也蹲在她的旁边,闭上眼睛,“祝愿大明王朝国泰民安,繁荣昌盛,江山万代。” 朱瞻圻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银朵一脸的愕然,伸手揉揉她的头,温柔的提醒:“表姐,放灯啊!”银朵才反应过来,将荷花灯推入湖中。 岸边的白玉栏杆旁,徐景昌幽怨的反问秦慕白:“你来庐山多久了,你路过多少次庐林湖,你陪着她来过一次吗?” 夜色掩盖了秦慕白难堪的面色,可掩饰不了他此时内心的酸涩。 “这次执意派你回武当,也是让你安静。你的心思掩饰的很好,瞒过了李清风。但是作为叔叔,我不想看见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小别胜新婚,离开这段日子,不仅是对你,对相思来说,也是一段沉淀。没有你,她定然会发现少了什么,会不习惯,那时候你正好也要回来了,待那时候,让她见到一个不一样的秦慕白。你不需要与李清风一样的多情浪漫,但是你一定要你自己的特色。自信,完美,沉稳,冷静。” “谢谢阁主。”秦慕白的眼中散着敬佩之意,这个不着边际,浪荡不羁的国公爷,一次次的让他刮目相看。 “不用谢我,这是我答应堂兄的!”徐景昌话音落下,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就加快的脚步,对着不远处的李殊沫等人大喊大叫,“小兔崽子,快放开我的酒,那可是我寻来的五十年陈酿……”还哪里有刚刚成熟冷静的模样。 湖边,李贤等人围了过去,开始抢荷花灯。浪漫温情的场景,立即变成了游乐场。 朱瞻圻拉着银朵挤出了人群,向不远处指了指,“表姐,那边有梅花,我们过去吧!” “梅花都开半个月了?”银朵狐疑问道,有些不相信。 朱瞻圻笑道:“湖边开的早,那天我带你看的墙角梅花,在阳面,也算是开的早。现在才是梅花开的季节。” “那山上的梅花,开的最晚了!”银朵说道。 “表姐真聪明。”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在紫薇宫的时候,山上的桃花,便开的最晚。”银朵又想起了紫薇宫里的小姑姑。 “表姐,我们走吧!”朱瞻圻不喜欢她提起桃花,因为桃花总是会勾起她痛苦的回忆。 梁秋水注视着朱瞻圻带着银朵走向那边的梅林,此时天已经黑了。他犹豫了半响,还是没有追过去。不过,已经有人过去了,是陆离。他跟过去,是不得不的行为,就算是两个人在林中做些什么不该看不该听的事情,他也必须要跟着。 陆离进入梅林,看见的画面是朱瞻圻坐在石凳上,郡主坐在他的腿上,陆离见状,找了一棵高些的树,爬了上去。 “石凳好凉!”朱瞻圻说道。 “所以才让你坐。”银朵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我坐你身上!” “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自私?” “给你机会抱我,你还有意见?” 朱瞻圻彻底无语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的说道:“表姐,好在现在是冬天……” “冬天这个季节多好,让某些小流氓不敢随随便便的脱衣服。” “其实,其实,可以不脱衣服的!” “混蛋,你要干什么?” “表姐,配合一下,衣服乱了,出去不好解释……” 树上的陆离,觉得自己好悲哀,又看了一出不该看的戏码。 二人手拉手回去的时候,野炊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红彤彤的灯笼下,只剩下寥寥几人。 秦慕白面色阴沉,对着朱瞻圻冷冷的说道:“送她回寝殿吧!再让她去泡一会儿温泉,别染了风寒。”银朵的脸一下红了,秦慕白又说道,“我已经嘱咐厨房熬了粥,泡好了温泉,应该就能端过去了!回去吧!” 二人离开,徐景昌走了过来,“心情很糟糕?” “不是糟糕,是起了杀心。”秦慕白如是说道。 “这样的感觉很正常,如果是我,我一定现在就出手砍了他,可是你不能,这也是为什么堂兄器重你的原因。因为他同样不放心景临天……” 第四章 为你送行 银朵觉得好丢脸,喝着热乎乎的暖粥,都没有掩饰住这种心情。 “表姐,对不起。都怨我,你不要生气了?”朱瞻圻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个对不起,可是银朵就是不说话。 直到秦慕白回来,银朵才冷冷的说道,“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表姐,我明天再过来找你。”朱瞻圻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又与秦慕白行了礼,匆匆离开。 秦慕白冷眼望着银朵,又望了望朱瞻圻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银朵依旧低着头,喝粥,直到吃无可吃,丢掉瓷匙,“对不起,你骂我吧!” “我为什么要骂你?”秦慕白气闷的反问。 “我今天不应该跟他做那种事。”银朵低着头说道。 “我生气的是,你们不应该在梅林里做,你懂吗?”秦慕白生气的喝道。 银朵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胆怯的望着秦慕白,这是他第一次对着她吼。 温文尔雅的秦慕白觉得自己失礼了,平抚了心情,才说道:“我的行程提前了,明天下午就走。” “哦。”银朵轻答了一声,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件男式长衫,递给他,怯怯的说道:“去洗澡吧!” “嗯。等我!”秦慕白接了过来,夫妻之间的事情,还是在床上搞定吧! 这一夜的秦慕白很销魂。 春宵苦短日高起,秦慕白第一次懒床了! 屋子里弥漫着麝香的味道,秦慕白微微张开眼睛,适应阳光,随后缓缓的坐起来,屋里的漏壶,已经巳时了。 银朵也迷迷煳煳的张开了眼睛,小手却不自觉摸到了晨起的位置,喃喃的说道:“已经早上了啊?” 秦慕白的嘴角抽了抽,拽开她的手,温柔的说道:“我去洗澡,你再睡一会儿吧!” “我也要洗澡。” 于是,二人穿好衣服的时候,妙妙已经为他们准备午饭了。 用过午饭,秦慕白又简单的收拾了行囊,银朵只关心一个问题,“银票都带好了吗?” 丑时,梁秋水回来提醒秦慕白,马上就要启程了。 银朵去送秦慕白,两个人手拉手向主殿走去,梁秋水跟在后面,阴沉着脸,一直注意着银朵。 几人到了大殿,与众人会和。沐春风等几个回武当的弟子,也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着秦慕白一起上路。 天下阁的门前,银朵又与秦慕白依依惜别,“慕白,一路要小心啊……”然后又是亲亲,又是拥抱。梁秋水站在一旁,有些尴尬。朱瞻圻一直跟在李殊沫的身边,并没有上前。 “你要乖乖的,在天下阁安心养伤,不许懒床。”秦慕白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发,情意绵绵,可是时辰不能耽搁了,秦慕白只等说道:“银儿,我要走了。”翻身上马,又与她挥手告别。 待秦慕白走远了,银朵还跟在后面挥手喊道:“慕白,我等你回来。” 秦慕白等人的身影消失出了众人的视线,梁秋水站在银朵的身后,语调轻挑,“戏,终于演完了,很累吧?” 四周一片静默,银朵回过头,表情淡然,“怎么?嫌弃我演的太好了!” 天下阁的大门口,两个人针尖对麦芒。 “你演的这么欢快,心里或许巴不得我大师兄快点走吧?”梁秋水又挑衅的说道。 “你这话刚刚怎么不说?”银朵冷笑道,“不管真的假的,秦慕白喜欢就好。不像某些人,就会耍小性子。” “行了,行了。”徐景昌当起了和事佬,“你们的家务事就不能回你们寝宫去说?堵在我天下阁的门口,我怎么做生意?” “昌叔,你这已经门可罗雀了,还做什么生意?”银朵撇着嘴,转身离开。朱瞻圻追了上去,李贤等人也跟了进去。 徐景昌则走到梁秋水的近前,低声呵斥道:“你想干什么?非要惹她不高兴是不是?”梁秋水表情缄默,徐景昌换成了威胁的口气,“如果有下一次,就算是我不动手,那个人就会揍你的,你自己小心点吧!” 李殊沫拍拍梁秋水的肩膀,淡淡的说道:“郡主的耐心是有限的,不要再挑战她对你的宠爱。李清风今天就会搬入寝宫,学学他是怎么讨郡主开心的,就算是学不来,也不要惹她不开心。” 梁秋水依旧没有说话,叶轩走了过来,对着二人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跟秋水说两句。” 徐景昌和李殊沫点点头,转身离开。 “秋水,我们到那边走走吧!”叶轩随意的指了指,庐山处处是风景,虽然是隆冬时间,但也会看见些许的绿色。 梁秋水没有拒绝叶轩,跟着他一路缓步而行,走了一会儿,叶轩才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对二姐很不满,认为她欺骗你们的感情。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想。可是如果你站在二姐的角度上呢?李清风是如何追求她的?秦慕白是如何追求她的?景临天自然也不用说,他本来就是养在公主府里的。你知道养在公主府里,意味着什么吗?以前我不懂,后来国公爷说起,我才知道,包括李殊沫在内,那些养在公主府里的男孩子,都是为她准备的男宠。” 梁秋水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因为整个李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整个李家,代表的是韩国公李善长一脉,虽然她只是一个女孩,可她却是整个家族的希望。知道她早年为什么那么拼命吗?因为皇上曾经许她母仪天下。如果她能母仪天下,那么李家就可以翻案,可惜的是,那个人违背了诺言。所以她想找回那些曾经逝去的岁月……” “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梁秋水不解的问道。 “因为她心里已经没有了爱,所以她只会对你说,她喜欢你,而不是爱你……” 梁秋水表情一缓,叶轩怎么知道银朵的话? “不要担心,我不知道她对你说过什么,我只是分析。”叶轩淡淡的笑笑,叶轩笑起来很好看,很惊艳。 第五章 叔侄阴谋 “我相信他对你是真心的,因为那一天我陪着她到你住的湖边草屋,出来之后,她哭了。” 叶轩的话,只说到这里,就跟他这个人一样简单。 未来的一段日子,过的很安静。梁秋水没有来找茬,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朱瞻圻搬了过来,占据了东殿最后一间卧室。只是晚上,他住在银朵房间。 每天,朱瞻圻都想方设法的逗银朵开心,放风筝,贴花灯,剪窗花,每天的玩耍层出不穷。朱瞻圻琴棋书画样样俱全,连妙妙都惊讶的想要抱住朱瞻圻的大腿,只是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少主,我想搬出去住,我不想伺候你了。” “怎么了?” “我怕我会喜欢上李公子。” “滚!”然后妙妙就有了挠墙的冲动。 时间久了,银朵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朱瞻圻跟朱瞻基一样,特别喜欢黏人。一天十二个时辰,每时每刻都在你身边。时间短还好,时间长了,银朵就觉得被束缚住了,她连想去招惹招惹梁秋水,都没时间。 银朵开始变得有些烦躁,可又不能让他发现。直到有一天,她趁着朱瞻圻上茅房的工夫,去求徐景昌了。当时的徐景昌,表情要多猥琐有多猥琐,可银朵也没有办法,只能低三下四的求他,快点将朱瞻圻支走,她实在是扛不住了! 银朵不知道的是,她走了之后,徐景昌和李殊沫二人笑的有多欢愉。 “国公爷,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郡主这么吃瘪。”李殊沫说道。 “她啊,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她可能度日如年的盼着秦慕白回来呢?”徐景昌飘飘然说道。 “国公爷,你怎么能猜到郡主受不住朱瞻圻?”李殊沫奇怪的说道。 “她小时候在紫薇宫,紫薇宫里的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个清清冷冷的。冯兮更是这样的人物,安静决然,如果她能主动一些,与我堂兄也不能错过。相思骨子里就崇拜她小姑姑,喜欢安静。朱瞻圻为了固宠,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讨她开心,对于其他的女人来说,可能很管用。可是对于银朵,只会让她觉得烦躁不安。”徐景昌分析道。 “不知道梁秋水那边,有什么动静。唉,应该差不多了,这小子最近的脾气可是见长。”李殊沫也是玩味的笑。 “马上元宵节了,在安排一出戏吧!”徐景昌望着窗外贱笑道。 徐景昌很给银朵面子,当天就安排了朱瞻圻。天下阁的事情很多,特别是在秦白离开之后,那些细碎的事情都没人处理了,一股脑的都交给朱瞻圻。让徐景昌吃惊是朱瞻圻只用了一天的事情,就将秦慕白堆积了十多天的事情做完了。徐景昌没有办法,又将天下阁的账目丢给朱瞻圻,让他去查帐,又是不到半天的时间,朱瞻圻就看出了很多的问题……然后徐景昌就有了崩溃的感觉。 银朵的寝宫里,徐景昌皱眉不展,苦着脸,“大侄女,我可是使出浑身解数了,都让他去查帐了,结果不到半天的时间,那边跪了一地的人。叶轩和李殊沫都过去处理了。我真的没想到他这么霸气,什么都难不倒他……” 此时的银朵倒是很平静,叹了一口气,“他虽是汉王次子,但是汉王一直以来都想着去夺皇位,他的儿子,自然从小都当着储君来培养。我们这小小的天下阁,怎么能被他看在眼里。可能他这个时候已经发现我们的阴谋了。” “大侄女,这可不是我的阴谋,这是你的阴谋。”徐景昌开始撇关系。 银朵冷眼瞧着徐景昌,端着茶杯轻啄了一口,淡淡的说道:“昌叔,你这么说,谁信啊?反正我是不信。” 徐景昌咬了咬牙,“以后怎么办?” “我不管,反正白天你别让我看见他。” “这不是长久之计,我觉得他这么黏着你,多半是心里没依靠,你应该适当的承诺一些,让这孩子心里有底了,自然不会黏着你了。”徐景昌提醒道。 银朵的眉头紧了紧,“嗯,是我遗忘了。他母妃惨死,与父王的关系一直很紧张,对家庭本没有安全感。”银朵又转而对着徐景昌说道:“事情继续安排给他,晚上我会跟他解释的。” “好。”徐景昌觉得自己现在好苦逼,没事专业调节人家夫妻生活。 不出所料,朱瞻圻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银朵挠挠头,温和的笑道:“听他们说,你今天发现了天下阁的账目有问题?” “是。”朱瞻圻坐在一旁,表情有些难看。 “怎么了?上我这来?怎么不高兴了?”银朵招唿他到自己身边来,朱瞻圻没有动,低垂着头。 “圻儿,你过来。你看,我给你写了什么?”银朵拿住一个很精致的信笺,冲着朱瞻圻摇了摇。上面的两个字,朱瞻圻还是看清了。立即起身,抢了过来。 展开信笺,朱瞻圻的表情变得惊喜,手竟然不住的抖动。 银朵拉过他,坐在自己的身边,“不用这么激动吧,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然后她又抽出了一张相同的信笺,“这是秦慕白的。”然后她又对着朱瞻圻小声说道:“梁秋水没有,让这个小崽子,总是惹我生气。” 当银朵说,“这是秦慕白的”时候,朱瞻圻的心里有些失望,自己不是唯一的,而当听见梁秋水没有的时候,他又有些庆幸。人心总是这样,看见别人不好,总是会有优越感。 “以后我会对你好,贤儿也会孝敬你,没有人会将我们分开了!”银朵温柔的靠在朱瞻圻的肩膀上,朱瞻圻手中紧握着信笺,眉头的怨意也化开了。 “表姐,过两天是元宵节,我带你去九江府赏花灯,好吗?”朱瞻圻建议道,“还有贤儿,我们一起去。昌叔同意了,他也会派人保护你的。” “好!”银朵答应道,真的很久没有出去了。 第六章 正月十五 当听说元宵节,朱瞻圻要带着银朵、李贤等人去九江府赏花灯,梁秋水立即表示反对。他反对的理由,很简单,“银朵身体不好,不易出行。” “秋水啊,我大侄女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你也很久没有出门了,这次你也跟去吧,毕竟清风的武功不足以保护她。”徐景昌又在当和事佬了,又在和稀泥了。 “那好吧!”梁秋水沉思了一会儿,向朱瞻圻投去了一个怨恨的眼神。 “喵……”阿三蹲在徐景昌的腿边,提醒他。 “对了,还有阿三,他也要跟去玩!”徐景昌又说道。 九江府赏花灯的行程定了下来,正月十五早上出发,下午到九江府,晚上去看花灯,第二天下午回来。人员有银朵、朱瞻圻、梁秋水、李贤、萧别、凌萧然、陆离、林风姿、韦妙、韦笑,外加二十个侍卫,还有一只猫。 当银朵收到九江府两日游的三十人大名单时,她是欲哭无泪啊,这是去游玩吗? “少主,你们玩你们的,我们玩我们的。”妙妙嘻嘻哈哈的安慰道。 “我其实真的好像说,我现在不用人保护。”银朵无奈的向唯一可以抱怨的妙妙说道。 “少主,现在没人信你了。你来鄱阳湖路上被梦幻都偷袭,不管是国公爷,还是沫公子都被魏国公大人骂了,他们怎么可能还轻易让你单独出去。”妙妙一边整理出行的物品,一边说道。 银朵无奈,“算了吧,只能这样了!” 九江城很大,各地的商人云集,银朵一行人投宿在红尘客栈,这家客栈刚刚开业不过三个月,客栈很大,住宿的人并不多,于是他们包下了整个客栈,虽然他们只住一夜。 进了房间,银朵向着陆离问道:“钦叔已经将红尘客栈开到了九江,对天门和梦幻都来说,也是压力啊!” “我也是刚刚知道。”陆离困惑的回答,这个孩子还是很笨。 “陆离,你去看看郡主要的热茶好了没有?”朱瞻圻开口说道。 陆离点点头,转身离开。 见他走了,朱瞻圻淡淡的说道:“他还小,你问他这样的问题,他怎么回答你?” “我也不知道。”梁秋水站在一旁,姗姗说道,故意打断朱瞻圻。 “他跟你怎么能一样?”银朵瞪了一眼梁秋水,“他是公主府的公子,他不仅要管理公主府,还要联系红尘客栈,这是最基础的事情了。” “喵……”阿三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抱住了银朵大腿。 “知道了。”银朵有些生气的对着阿三吼了一声。 “啊!”阿三又叫了一声,松开了她,然后走到了梁秋水的近前,明晃晃的维护。 银朵狠狠的盯了一眼阿三,终于知道了这只她很少看见的猫,为什么要跟着来九江了,是为了保护梁秋水。 李贤维护朱瞻圻,阿三害怕梁秋水受委屈,所以跟来了。平日里,在天下阁,它只要看住李贤不欺负梁秋水就足够了。刚刚她只是对梁秋水声音大了一点,它就抱她大腿,抗议。这是猫,越来越不像话了。 朱瞻圻好像也看出了阿三的用意,会心的对着梁秋水微微一笑。梁秋水桀骜的别过脸,不看他。 就在这里,李贤带着凌萧然等人过来了,“娘,你们要去城里逛逛,你去吗?” “你们去吧,我一会儿带着秋水他们出去。”银朵淡淡的说道。 “喵喵……”阿三轻轻的叫了一声,赞同银朵的说法。 银朵的嘴角动了动,李贤望了一眼阿三,叫道:“阿三,我带你去玩,走吧!” 阿三摇摇头,躲在了梁秋水的身后。 李贤撇了一下嘴,对着银朵说道:“娘,我们走了。”然后招唿着一群少男少女,唿啦啦的向街上而去。 留下陪着银朵的只有朱瞻圻,梁秋水,陆离。连妙妙都背叛了银朵,跟着李贤跑了。对了,还有一只猫,阿三。 见他们走了,银朵走到铜镜前,拽掉头上的金簪子,换了少女的头饰,在招唿他们道:“我们也走吧!” 走上街面,银朵拉上朱瞻圻的手,阿三立即上前眼露凶光,露出锋利的爪子,明晃晃的威胁,银朵只得松开了朱瞻圻,去拉梁秋水,梁秋水还躲了躲,银朵怒道:“你真想阿三去挠他吗?”梁秋水只得递过了自己的手,被银朵拉着,阿三这才收回了锋利的爪子,高兴的跟在后面。 陆离想笑,又不敢笑,足足被憋出了内伤。 朱瞻圻只是无奈的摇摇头,对这只维护梁秋水的猫,很是无语。 正月十五的九江府很热闹,到处是叫卖的商贩,银朵上街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卖衣服。这或许是女人的天性,于是三个男人开始了悲催的旅程。 “秋水,你看这件好看吗?” “清风,你觉得这件这样吗?” “陆离,过来,不许躲在后面。你看好看吗?” 九江府,不是当日的沙屯,不是当日的九江县,这里是州府,是长江的港口。 眼花缭乱的店铺,五彩缤纷的商户,“把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包着。” 银朵折腾完自己,开始折腾这三个男人,连亵衣亵裤都为这个三个男人买了,除了朱瞻圻,那两个还都是童男,在掌柜的暧昧的眼神里,梁秋水和陆离欲哭无泪。 大包小包之下,银朵还是问道:“嗯,我们还有什么没买?” 三个男人实在是拿不过来了,异口同声,“没了,没了。” “对了,还有鞋子,我们还没卖鞋子,走……” 回到红尘客栈的时候,除了阿三独善其身,每个人都领着大包小裹,连银朵自己都没有幸免于难。 “娘,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李贤不敢相信的看着堆成小山的货物。 “买东西,三个月没出来了,当然要多买一些。”银朵兴奋的说道,“难道你们没买东西吗?” 众人摇摇头,不可思议的望着银朵,银朵翻着白眼,“你们可真是浪费时间。” “娘,是你浪费时间,好不好?我们几个今天可是吃遍了九江城。” “一群吃货。”银朵摆摆手,道不同,不相为谋,回去整理战利品,“吃饭的时候,再叫我。” 李贤拉过朱瞻圻,低声问道:“圻叔,我娘卖的都是什么?” “基本都是衣服。”朱瞻圻无奈的说道,“对了,还有一些胭脂水粉。” 李贤比划了一个大拇指,“辛苦你们了!” “等你娶了媳妇儿,也一样啊,女人都是爱好这个。”朱瞻圻同命相连的说道。 “清风,你在干嘛?快点过来。”那边传来了银朵的叫声,朱瞻圻立即拎着东西跟了上去了。别管是什么样的男人,都是要为女人拎包的。 进了房间,银朵开始拆盒子,“这件是秋水的,这件是清风的,这件是陆离的……” 银朵的记忆力无比强悍,他们当时选得什么,每一样她都能记住。李贤忍不住围观,然后羡慕的一拍大腿,“娘,明天我陪你去逛街吧!” “好啊,明天我们去吃小吃。”银朵兴奋的叫道。 “不,娘,我们去卖衣服。”李贤说道。 “可衣服都买完了啊!我明天想去吃小吃。”银朵不为所动。 “娘……”李贤欲哭无泪啊,抱住银朵的大腿,相比她买给梁秋水三人的锦衣华服,那些小吃算了毛啊! “滚吧,别弄的这么可怜,明天带你们都去买衣服。”银朵踢了李贤一脚,她还不知道李贤的小心眼了。 “还是我娘最好……”李贤立即跳起来。 用过了晚饭,一行人浩浩荡荡向江边的灯会而去。未走出十丈,一行人就分成了几个小堆,各玩各得,这一次萧别一直跟着银朵,银朵给萧别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他,萧别的感觉凌乱了。 “银姐姐,我不是小孩子。”萧别苦着脸。 “谁说给你吃的,是让你给我拿着。”银朵得逞的笑笑。 “那好吧!”萧别拿着糖葫芦,银朵时不时过来咬上一个,梁秋水很奇怪为什么银朵偏偏让萧别拿着糖葫芦,不由问道,银朵斜了他一个白眼,“你看看,满大街的人,我这么大了,还拿个糖葫芦,有多醒目。” “可你不觉得让一个美少年拿着糖葫芦更醒目吗?这一路上,已经有好多姑娘,盯着萧别看了!”朱瞻圻提醒道。 “看吧,反正他也没订婚呢!真要勾搭上一个大户家的小姐,我就把他嫁了!”银朵嘻嘻笑道。 “我记得这小子以前可是一直追求你的,今天应该也十八岁了吧?”朱瞻圻又说道,明显的向梁秋水施压。 梁秋水并不知道这事,勐回头看向一边根本没听见他们谈话的一脸无辜的萧别。 银朵瞪了一眼朱瞻圻,对着梁秋水解释道:“哪有的事,萧别一直都将我当姐姐的!” “不用解释了,解释都是掩饰。”梁秋水冷冷的说道,本来温和的面容变得冰冷无比。 这只小公鸡又炸毛了! 第七章 元宵惊变 “你们看,那里有灯船……”银朵岔开话题,指向前方江边一艘灯火通明的彩船叫道,“秋水,我们去看看。”银朵不管梁秋水愿意不愿意拉上他,向江边跑去。 朱瞻圻面色阴沉,跟在后面,陆离则注意着四周的动向,只有萧别有些奇怪刚刚梁秋水怎么又跟银朵翻脸了? 阿三飞快的跟上二人,来到江边。银朵拉住梁秋水,望着江中的彩船,见朱瞻圻还没有跟上来,娇声对梁秋水说道:“他故意那么说,你傻呵呵就中计?” 梁秋水翻着白眼,“我没生他的气,我就是看不惯你。” 银朵瞠目结舌,对梁秋水彻底无语了,“好好,你看不惯我。那就不要看我了。”银朵松开他的手,径直向前走去,她突然觉得自己是招谁惹谁了,天天就不能好好过日子了?他们非要互相争来争去的,有意思吗? 几个人各怀心事,谁也不理谁,直到银朵在大街上遇到了李贤和凌萧然两个人,面色才渐缓。 李贤见到他们面露惊喜,指着前方说道:“娘,前面有舞狮的,过去看吗?” “好吧!”银朵淡淡的说道,明显没有什么热情。 李贤冷眼扫了一眼对面几人,自是没有多说,而是俯身抓起阿三,“娘,阿三在地上能看见啥?你看,我把它扛起来。”李贤扛着阿三,拉着银朵,“娘,走吧!” 阿三不情愿的扶在李贤的肩膀上,晃晃悠悠的注意着四周,害怕这小子突然将它抛下去。 江边的广场上,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挤挤压压,水泄不通。也好在李贤将阿三抱起来了,要么阿三非被踩死不可。 “什么也看不见。”众人来的明显有些晚,银朵挤不进去,只能听见不停的叫好声。 李贤将阿三丢给后面的凌萧然,而这时梁秋水、朱瞻圻、陆离也挤了进来,“人好多,郡主,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陆离推开银朵身前的人低声说道。 “可我还没看见舞狮呢?”银朵见如此热闹,也来了兴致,不放弃的向前挤,梁秋水抓住了她,“小心点。”带着她向前挤去,梁秋水长相俊美,气宇不凡。不耍性子的时候,声音充满了磁性,一路上,不停的说着“让让,让让!”还真是让出了一条路,带着银朵一直挤到最前面。 广场上烟花四溅,火光冲天,五彩斑斓的两只大狮子表演着各种风趣喜人的动作。银朵的情绪也被带动起来,高兴的惊叫,拿出铜钱丢到场中的箩筐里,艺人。 两只狮子突然高高的跃起,表演了一个高难度的动作,又掀起了一片叫好声。哪想热闹的场面,突起变故,不知是谁突然向围观的人群中扬起了一把铜钱,借着又是一把,紧跟着有人高声叫道:“撒钱了,撒钱了。”人群立即兴奋起来,向潮水般涌动。 那铜钱正好都落在银朵的头上,紧跟一把接着一把的铜钱向着银朵砸来,银朵一阵愕然,梁秋水立即发现不好,紧紧拉住银朵,“银儿,小心。”梁秋水话音未落,只感觉后背一痛,待抬头时,银朵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 “银儿,银儿……”梁秋水大脑一片空白,事情发生的太快,容不得他思考。 人群越来越挤,梁秋水直感觉腹腔气闷,冷汗顺着额头渗出,他拼命的推着身前的人浪,口中不停的喊道:“银儿,银儿……” 朱瞻圻等人在人群外面,也听见了叫声,惊慌的叫道:“不好了,郡主不见了……” 虽然大家准备妥当,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银朵真的会遇到危险,而且只是去看一场偶然遇到的舞狮。 银朵在看向天空飞来的铜钱时,就感觉到了危险,只是她没有料到的是,一阵淡淡的香味被她吸入之后,她只觉得天昏地暗,全身无力,然后一个陌生的男人,拉住了她,将她拽出了人群。她看不见那个人的脸,她想挣脱对方,却是没有力气,她想喊叫,却发不出声音,她中毒了,这是什么毒药?然后她就再没有了知觉。 银朵在晕过去之前,还不忘抱怨了一句,“这是什么运气,赏个花灯,都能遇到坏人!”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耳朵的叫声越来越清晰,“喵嗷嗷啊,喵嗷嗷……”是阿三,是阿三在叫她吗? “喵嗷嗷啊,喵嗷嗷……”是阿三在叫,阿三叫的很卖力,很急迫。 “阿三不要叫的,少主会醒的!”是妙妙的声音。 “喵嗷嗷啊,喵嗷嗷……”阿三依旧在叫着,声嘶力竭,是那种万分紧急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在哪里?”头好痛,浑浑噩噩的,强忍着睁开眼睛,屋子很黑,点着蜡烛,银朵喃喃的,有气无力的问道:“阿三,怎么了?” “喵嗷嗷,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阿三焦急的叫着,它害怕银朵听不明白,一直在拽银朵的衣服。 “少主,还好吗?”妙妙立即端来了热茶,递给银朵,银朵拄着头,全身乏力,接过茶杯勐灌了一口,“没,没事。” 银朵扶着妙妙站起身,阿三一直在拽着银朵的裙边,“扶着我,跟上阿三,它一直在说一个名字,应该是梁秋水有危险。” “郡主,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妙妙不懂,梁秋水怎么能有危险,救回银朵之后,大家不是一起回来的吗? “啊!啊!”阿三赞同的叫道。 “是秋水有危险。”银朵更加确定了,虽然头还晕着,但是阿三的意思,她还能听懂。 “少主。”妙妙连忙拿过披风,为她系好,“少主,我们一起回来的,梁公不会有危险。” “喵嗷嗷……”阿三立即反对的叫道,用嘴咬着银朵的裙角向外拉。 “秋水一定有危险。”银朵推开妙妙,向门外跑去,阿三立即在前方带路。 “少主……”妙妙只等跟上银朵,向外跑去。 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小雪,月光下,整个天地白茫茫的一片,阿三并没有离开红尘客栈,而是向着红尘客栈后面跑去,那是一片在建的空地,此时也是白茫茫的一片。 空地中间,二个人影,却是异常的熟悉。 银朵的头依旧有些晕,阿三到了空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抱住其中一人的大腿,卑微的央求道:“喵喵……” “滚开……”男人阴冷的声音,在缓缓落下的雪花中决然不容抗拒,而另一个男人,此时满脸的鲜血,跌倒在他的身前。 “阿三,不要求他。”鲜血一滴滴的落在白雪上,好似午夜盛开的血莲花。 男子抬腿一脚将他踹飞,阴冷的说道:“很有骨气?那我就打到你站不起来为止。” “住手。”银朵的头很痛,迷迷煳煳,但是她还能看清眼前的发生的一切。“住手,不要打他!”银朵的全身使不上力气,就算是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银儿。”地上的男子痛苦的叫道,这一声“银儿”充满了惊讶,不解,还有哀伤。 “你醒了!”站着的男人冷冷的说道。 “求你了,不要打他。”银朵蹒跚的走到不足男子三丈的距离,可是再往前,她已经走不动了,药效还在,她随时可能跌倒。 “你为了他求我?”男人依旧一脸的冰霜,转身拎起梁秋水,摔在地上,“你觉得为了他值得吗?”然后一脚踩在他的后背,梁秋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连你都保护不了,你为什么要求我放过他?”男子的声音,就好似天空落下的雪花,一般冰冷。 雪依旧在下,落在三个人的身上,白花花的一片。此时的阿三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它害怕这个男人,特别是他散发着随时可以杀人的危险气息之时。 银朵缓缓的跪了下来,这个动作很慢,好像是一个慢镜头,缓缓的跪下。不知是身体的无力,还是心灵的憔悴,她跪了下来,“求你了,放过他吧!” 时间仿佛静止了,不仅是空地上的三个人,还有暗处的众人,还有跟在银朵身后的妙妙,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此时的场景。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银朵跪下了,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跪下了。 “你跪过永乐皇帝,洪熙皇帝,李家列祖,魏国公徐钦,你今日为了他,跪我,你觉得值得吗?”男人的语气松动了。 “皇帝是君,要跪。祖先是宗,要跪。徐钦是父,要跪。我既然嫁了你,你便是夫,自然可跪。我婚后不洁,本便有罪,有何不可跪?”银朵跪的笔直,雪花落在她的身上,宛如静止的雕像。 “银儿……”梁秋水痛苦的叫道,她是临安长公主唯一的孙女,是韩国公唯一的子嗣,她权可通天,富可敌国。一生受尽了富贵荣华,可是此时此刻,她跪下了,跪的笔直,跪的端正,跪的无怨无悔。 第八章 那一跪 那一日,小镇客栈,他问她:“你能不能对大师兄好一些?” “我对他不好吗?”她笑吟吟的反问。 “时好时不好。”他回答。 “他在接受惩罚,如果这点承受都扛不住的话,那以后那个人回来了,他就要承受比现在更多的惩罚,而且有没有留下的机会,那都不是我能决定的。”她冷冷的说道,神情带着冷酷,绝情,好像之前梁秋水看见的她与秦慕白之间所有的恩爱都是虚假的一般。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都决定不了,谁能决定?”他越听越气愤,这都是什么跟什么玩意?还能不能正经一点了? “临天。”她回答的很干脆,“没人敢忤逆他,包括我,特别是在这个问题上。” “没有任何的办法?”一听到这个名字,他的气焰就低了几分。 “有。”她依旧很干脆的回答。 “什么办法?” “我跪下来求他。” “什么?”他大吃一惊,不敢相信的望着银朵天真的模样,“你跪下来求他?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要跪下来求他?” “不管秦慕白做的如何,只有临天才是我的夫君。”她委屈的说道,“所以秦慕白做的一切,不仅是给我看,更是给他看。” “可如果大师兄真的得不到认可,你会求他吗?”梁秋水服软了,不是他服软了,是他知道,秦慕白自己都服软了。 “不会。” “你真的很冷血。” 梁秋水依旧记得,那一天,他说这句话,“你真的很冷血。”而今天,此时此刻,银朵却为了他跪了下来。 “都是我的错,你想惩罚,就惩罚我吧,他是无辜的。”银朵跪着说道。 雪落在她的脸上,冰冰凉凉。 “朱瞻基真的这么重要吗?如果有一天大战起,你是不是还是会为了他,付出你的生命?”临天的声音在夜里悠悠的响起,不仅是梁秋水,连黑暗里的另一个男人肩膀都抖了抖,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银朵的身上。 “你想让我如何回答?”银朵反问。 “用心回答。”临天说道。 “会的。只是不是因为我还爱他,而是因为那是我的宿命。师父说过,我只有为他死一次,如果活着,命就是我的。如果死了,那便是死了。”银朵微微的抬起下巴,看着对面的临天。 “你那么相信你师父吗?”临天反问。 “我不太懂师父的意思,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相信我还是会去做的。”银朵回答的很坚决。 “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临天缓缓的转过身子,向黑暗里走去。 雪依旧在下,遮住了苍穹。 “临天……”银朵叫了一声,“我不许你做傻事。” 临天没有回答,身影渐渐的模煳。 “临天,我爱你,你不许做傻事!”银朵在他的身影消失的一瞬间,喊了出来。 临天的脚步一顿,声音悠悠的传来,“宝贝儿,等我回来。” 雪依旧在下,掩盖了整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银朵身子一暖,倒在了雪地中。 这是一场关于爱的博弈,没有一个胜利者。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根刺,扎的全身鲜血淋漓。 银朵不知道爱在哪里,她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梁秋水依旧会怨恨银朵,在她的心里,他不过是朱瞻基的影子。朱瞻圻的心里,不仅会怨恨朱瞻基,还会怨恨梁秋水,银朵对他的付出。而临天的心里,满满都是对朱瞻基的恨。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傻人才是最有福气的,那便是秦慕白。 银朵病了,在红尘客栈,足足躺了三天。答应李贤逛街的事情也失言了,只能甩给他们一把银票,让他们自己去花。这三天,她一直浑浑噩噩,朱瞻圻、梁秋水都没有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只是梁秋水身上的伤,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个飘雪的夜晚,发生的一切。 “你的伤怎么样了?”她依旧没有力气,全身上下好似抽干了一般,这种迷药可真是勐烈,竟然躺了三天还是没有力气。 “没事,都是皮外伤。”梁秋水摸着她的脸,熟悉而又陌生。 “可我看见你吐血了。”她问道。 “不小心咬到舌头了。”他回答。 她突然笑了出来,“你怎么那么笨,还能咬到舌头。” 梁秋水没有咬到舌头,他是真的被临天打出了内伤,只是他不想让银朵知道,在动用武力的情况下,他竟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让武当七剑出身的他,情何以堪。 “你还没有力气吗?”梁秋水问道。 “是啊,一点力气都没有。不过,好在内力运作还算是正常。”银朵的脸上闪着苦笑,“我们明天回天下阁吧,我有事情要找昌叔商量。” “好,我这就去安排。”梁秋水的脸上还有伤,很影响美观,可是他并不在意,径直去安排归程了。 一路上,风平浪静。 只是到了天下阁,却发生了小插曲。南宫世家的人来接南宫寒回去了。而来人正是南宫寒的二叔,南宫凌。 天下阁的门口,南宫寒一见南宫凌撒腿就跑,南宫凌已经在天下阁等了三天,怎么能放过南宫寒,一个箭步,便是几丈的距离,南宫寒躲闪不急,被抓了一个正着。 南宫寒见事不妙,立即换做求饶色,一脸的媚笑,“二叔,你怎么来天下阁了?我都想死你了。” “想我,怎么还跑?”风度翩翩又精明的南宫凌可不吃南宫寒的那一套,自己的这个侄子,别人不知道,他心里还是有底的。 “二叔,我哪里跑了?我是太激动了,想将你来的消息报告给银朵阿姨。你看,她这不是过来了吗?”南宫寒随手向后一指。 银朵病着,行动不便,自然的落在了后面。 要说南宫凌也是银朵的旧相识,曾经也有过勾勾搭搭的经歷。只是南宫凌是有家世的男人,自然与银朵错过,今天一见,却也是万千思绪。抓住南宫寒的手松开了,目瞪口呆的望着依旧风华绝代的佳人。 第九章 贱寒有难 天下阁前,银朵也看见了南宫凌,微微一笑,“南宫二公子,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南宫凌上前行礼,赞道:“银少主,风华依旧。” “谢谢二公子夸奖。”银朵淡然一笑,将手搭在朱瞻圻的手上,示意自己的归属权,也是提醒南宫凌不要与她多说话。 说话之时,徐景昌、叶轩等人也迎了出来,老远就听见徐景昌的声音,“大侄女,听说你出了意外,叔叔可是急坏了,你可有受伤?” 叶轩的身后跟着一位女子,一身杏色长裙,面如桃花,目如明月,眉若青黛,正是明月山庄二小姐萧婉儿。 “中了迷药,还没恢复。”徐景昌快走几步,挤开朱瞻圻,抓住银朵的手,有些微凉。 “什么迷药?都三天了,怎么还没有起色?”徐景昌面露愁容。 叶轩、李殊沫等人也走近了,萧婉儿跟在叶轩的身后,只觉得一股熟悉的香味进入鼻子,立即让她起了警觉。 “二姐能不能让我瞧瞧你的伤势?”萧婉儿主动向银朵走了过来,妙妙搀扶着银朵,将她递给萧婉儿。 “好!”银朵无力的轻轻一笑,萧婉儿走近瞧了瞧银朵苍白的面色,手指又压在银朵脉上,眉头紧了紧,淡淡的说道:“二姐,你中了七日销魂。七天之后,此药自解。” 一听“七日销魂”的名字,银朵的面色变得更加的难看。 “七日销魂?”徐景昌、叶轩、梁秋水等人都没有听过“七日销魂”,可是南宫凌听过,毕竟那是十年前,江湖第一淫贼的专用迷药,“莫倾城,重返江湖了?” “迷药而已,不一定非是莫倾城亲为?”银朵不所谓的笑笑,向着徐景昌说道:“昌叔,我身子不舒服,先回去了。” “去吧!”徐景昌自然懂得银朵嫌此时人多,暂时回避了众人。朱瞻圻、梁秋水、陆离、妙妙等人陪着银朵回去。 银朵一走,南宫寒见事不妙,立即撒腿逃跑。南宫凌自然不会放过他,南宫寒自知自己逃不过南宫凌的追捕,突然转移方向,一把扑倒抱住叶轩的大腿,哭叫道:“轩叔,快点救我,我不想回南宫世家。求你了,不要让我走!” 平日的交往,南宫寒此时应该去抱徐景昌的大腿,而且在天下阁,徐景昌说话是最算数的,可是此时此刻,南宫寒没有选择求救徐景昌,也没有选择求救李殊沫,而单单选择了叶轩。 是的,是叶轩,一向冷冷淡淡的叶轩。 连李贤、萧别、凌萧然都在惊讶,南宫寒怎么就选择了叶轩?叶轩能帮他吗? 南宫凌这些日子,也是认识叶轩的,也知道这个天下阁的二号人物,除了是天下阁的二当家,还是紫薇宫的少主,更是以前那个冷酷恶名昭着的邪宫宫主。 “轩叔,求求你了,不要让二叔将我带走,我不想回南宫世家,我不想离开大家。”南宫寒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住叶轩的大腿,此时的叶轩也是惊骇不已。天下阁,这么多人,南宫寒连银朵都放弃了,而选择了自己。 叶轩的表情冷艳冰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他自然懂得南宫寒为何不走?这里有他的小兄弟们,还有妙妙,而且没有南宫世家那些规矩。 “轩叔,求你了,不要让他把我抓走,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也会报答轩叔的。”南宫寒哭的很伤心,就像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南宫凌的嘴角抽动着,南宫寒彻彻底底将南宫世家的脸面丢尽了,这个家伙以后要是继承南宫世家的家业,南宫世家还要不要发展了? “南宫寒不离开天下阁,我叶轩自是欠南宫世家一个人情,这样可好?”叶轩妥协了,是的,叶轩妥协了,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信任。 这么多人在场,南宫寒偏偏选择求救叶轩,是因为他觉得叶轩帮助他的几率最大。在天下阁,叶轩的事情无人不知,幼年被父亲抛弃,被兄长欺凌,最后又被兄弟背叛,叶轩本应该是没有感情的一个人,可是一路走来,大家看见的叶轩却是一个外冷内热的真男人。他不善与将自己的感情暴露,但是他却会在不知不觉给所有人一种安全感。南宫寒看似跟徐景昌一样,人渣嘴贱,却也是最懂人心,所以他选择了叶轩,而叶轩却也真真的帮了他。 连徐景昌都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南宫寒,这个崽子,真是个人才。送进朝廷,加以培养,绝对是一个玩转朝堂的弄臣。” “叶堂主,南宫寒是我们南宫世家的长孙,你这样做,于情于理不通吧?”南宫凌这次的任务就是将南宫寒带回南宫世家,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天下阁这边,竟然有人要留下南宫寒。 “是南宫寒自己不想回去,这件事并不与情理违背。而且我天下阁,也会给南宫寒最好的培养。”叶轩不威不惧,南宫寒更是紧紧的抱着叶轩的大腿,时不时的还偷眼看南宫凌。 “天下阁财大气粗,只是南宫寒是我家南宫世家之人。”南宫凌恶狠狠的瞪着南宫寒,“自然要我南宫世家教导。” “南宫寒不是被南宫世家送到武当了吗?而且我们有武当七剑的小师弟作证。”李贤也在这个时候出面帮助南宫寒。 南宫寒向李贤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南宫寒的父亲亲自将他送到了武当,交到师父的手中。我们这次出来,也是得了师父的同意。”凌萧然清纯的眸子望着南宫凌,解释着他和南宫寒为什么来到天下阁。 南宫凌算是看不明白了,这群人都不想南宫寒离开,只得义愤填膺的最后向南宫寒问道:“你真的不想回南宫世家?” 废话,南宫寒当然不想回去。只见南宫寒狠狠的点着头,“我不想回去,二叔,你不要逼我!” “竟然这样,叶堂主,在下只能请你亲自给家父写封书信。保证南宫寒在天下阁里,可以得到最好的教育。”南宫凌见状也只得妥协,也算是卖给了天下阁一个人情。 “这个是自然。”叶轩微微一笑,拉起还坐在地上的南宫寒,“起来吧!” 南宫寒听见他二叔说不抓他回去,激动的抱住叶轩,“轩叔,下辈子,我一定投胎变女人,嫁给你。” 叶轩的嘴角抽了抽,连萧婉儿都是一脸的惊世骇俗,这小子能不能再扯淡一点?叶轩将南宫寒拽开,恶狠狠骂道:“给老子滚!” 李贤、萧别等人哈哈大笑,拉上南宫寒撒腿就跑,剩下的事情,自然有徐景昌等人处理。 “刚刚真是险啊?”南宫寒大口的喘着粗气。 “你真厉害,竟然找轩叔帮忙。”李贤依旧是满心的怀疑。 “轩叔虽然平时少言寡语,但是轩叔最重情,我主动求他,他自然不会回绝。”南宫寒笑道,“昌爷爷和沫叔,可就不一定了,他们或许会因为我浪费粮食,一脚将我踢回南宫世家。” “别说,昌爷爷和沫叔还真能做的出来。”李贤也赞同道。 南宫寒的事情尘埃落定,徐景昌独自到寝宫找银朵。此时的银朵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雪,见徐景昌进来,强忍着爬起来,挥挥手,“你们都出去吧,我跟昌叔有话要说。” 银朵扶着床沿,靠在床头,每一个动作,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不要起来。”徐景昌扶住她,“怎么会这样?找太夫看过了吗?” “我自己就是大夫,没有用的。”银朵费力的吐了一口气,“没事,婉儿说是七日销魂,我扛过七天,自然就好了。”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同意你们去九江了!” “九江很好玩。”银朵苦笑着说道,“如果有机会,我倒是还想过去玩。” “你啊,吃了这么大的亏,还逞强!”徐景昌埋怨道,“我倒是问你,你有何事,如此着急回来?” “我想去趟浙江。”银朵突然说道。 “去浙江?”徐景昌吃惊的反问,“怎么突然要去浙江?” “去杭州,查一下当年周新的案子!”银朵解释道。 “周新的案子?”徐景昌一脸的疑惑,“就是那个铁面御史周新,被先皇帝杀掉的那个杭州城隍?” “是的,就是他!” “你查他的案子干什么?”徐景昌更加的不解,“先皇帝不是已经给他正名了吗?” “我要查纪纲”银朵继续解释,“我一直觉得当年我们扳倒纪纲有些太顺利了。而纪纲倒台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他诬陷浙江按察使周新。还记得当年纪纲为周新安排的罪名吗?谋反罪,周新怎么能谋反?而皇上怎么就信了?信了,怎么就那么快将他杀了?所以,我觉得周新案是掀开纪纲内幕的关键,所以我要去亲自到浙江去调查这件事。” 周新被杀是永乐十一年,纪纲倒台是永乐十四年,只相隔的短短三年的时间,这其中真的有联系吗? 第十章 远赴浙江 寝宫里的气氛低到了冰点,徐景昌为银朵的坚持动容,一时间无言以对。可她的坚持,也改变不了徐景昌的担忧,更何况这件事,牵动了太多内幕,太多权利巅峰的人物。 “为了临天,是吗?”徐景昌突然问道,牵扯到了纪纲,也只有他会让她如此坚持了。 “可以这么理解。”银朵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思。这个回答,对于徐景昌远远不够。 “你要带谁去浙江?” “陆离和妙妙。” “朱瞻圻和梁秋水之间,必须要带一个。”这件事虽然可以称为公事,但更多还是私事,竟然是私事,徐景昌自然不能瞒银朵身边的男人。 “梁秋水吧!”银朵低着头,思考了半刻,“朱瞻圻不适合出现在公众场合,会有危险。” “何时走?” “过几天,我身体恢复了就走。” “何时回来?” “最快一个月。”银朵说道。 “叶轩三月成婚。” “不缺我一个。”银朵长吸了一口气,“秦慕白那边,你也可以转告他,不用着急回鄱阳湖。叶轩成婚时,回来也不迟。” “不调查清楚,你不会回来吗?”银朵虽然说,最快一个月,可提到叶轩成婚的事情,她又避开了,可见她的坚持。 “我相信一定会水落石出。” “水落石出又如何?纪纲扰乱朝纲,已成定论,就算是你查出的真相不是这样,可是歷史已经没有机会证明了!更何况,他本身就是罪有应得。”徐景昌摇摇头,“有些事情,距离真相越近,越找不到方向。” “昌叔,你难道知道什么?”银朵为徐景昌的话愕然。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在你分析你心中所想。你不希望临天带着耻辱的身份,可纪纲的罪行已成定论,你此时此刻远赴浙江,去查找所谓的真相,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罢了。” “可就算是自欺欺人,我也要去做?真相不意味善良,但是真相却让我们更加理解那段不为人知的歷史。”银朵坚持的说道。 “如果真相,或许更加的残忍,你能接受吗?”徐景昌转身对上她的双眸,目光里带着询问,带着徐家人的坚持。 “能。”银朵回答。 “你知道我为何会一直留在鄱阳湖吗?”徐景昌突然反问道。 “你知道了天门总盟主的身份?” “是啊,所以不管为公为私,我都要留在这里。” “何必要知道?” “是啊,何必要知道?知道的越多,伤害也越多。”徐景昌苦苦的笑道,“大侄女,我觉得你会后悔。” “可如果我不知道真相,不能给临天一个满意的解释,我想我会更加的后悔。” 徐景昌沉思片刻,放弃了与她的交谈,叹道:“好好休息吧!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的。” “谢谢!” 安抚朱瞻圻,给秦慕白去信,与梁秋水解释,这些细碎的事情,都由徐景昌打理。正如萧婉儿说的,银朵确实中了“七日销魂”。第六天时,身体就开始渐渐的恢复。作为莫倾城的徒弟,萧婉儿很了解他师父独门的迷魂药。 银朵没有在意迷药,也是因为临天至始至终都没有过问银朵的身体不适,更加确定了迷药会不解自破。要么临天不会没有顾虑的离开。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经到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可以理解对方的程度,这也是为何银朵要坚持去浙江调查周新的事情。 银朵秘密离开天下阁,除了徐景昌、李殊沫、叶轩、朱瞻圻知道之外,连李贤都不知道,徐景昌对外宣布银朵受伤,闭关修养,概不见客。 银朵,梁秋水、陆离、妙妙带着侍卫乘舟顺流而下,银朵没有想到离开天下阁,便是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她以妙妙的父亲为突破口,踏遍了浙江的山山水水,见到了无数当年周新的手下,将所有的资料拼凑起来,得到的结论,如徐景昌说的那般,这个真相,让她觉得恐怖。 调查期间,除了徐景昌的信件,银朵甚至没有打开李殊沫的来信,更不要说秦慕白和朱瞻圻的信件。这段日子,银朵充满了各种的负面情绪,烦躁不安,焦躁易怒,甚至因为被调查人的不配合,银朵采用了各种恐吓的方式,一路走过,有顺从,也有鲜血,当真相越来越近,烦躁的情绪越来越严重。 此时,已经接近五月。漫长的调查之后,银朵回到了金陵。 金陵的夏天是闷热,入夏以来没有下过半点的雨水,土地干涸,空气也充满了烦躁的气息。 直到鄱阳湖传来喜讯,金陵才迎来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夏雨。 此时的京城,此时的乐安,同样处在烦躁之中。 银朵在金陵的日子里,汉王朱高煦少见给她写了一封信,信里将她一顿臭骂,银朵只是笑笑,就将信件烧的一干二净。 汉王表叔,已经耐不住寂寞了。 永乐帝驾崩,洪熙帝驾崩,短短一年的时间,他有两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是他都错过了。 永乐帝远征大漠,焦虑过度驾崩,洪熙帝突然病重驾崩。汉王朱高煦错过了两个皆不能把握的时间点,真是可悲。 这些对银朵来说,只是前进路上碍事的鹅卵石,而汉王是这条路上,最后一颗鹅卵石。 《左传》郑庄公克段于鄢的故事,汉王朱高煦想来是没有读过。 朱瞻基即位之后,由皇子升级为王爷,又升级为皇叔的朱高煦越来越猖狂。永乐帝念他是嫡子,洪熙帝念他是亲兄弟,一次次的退让,让他篡国称君的野心日益膨大,让他变得更加骄奢淫逸。 汉王,造反吧,皇帝就可以不用背上不孝不义的罪名。 鄱阳湖上,风云迭起,天门和梦幻都连连败退,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白泽的曼陀罗山庄,已然成为鄱阳湖上,最后的防线。 从江南,到中原,到京城,从朝堂到江湖。宣德元年,一切都一切都会雨落尘埃,成为岁月的一抹痕迹。 第十一章 风云起 金陵,临安长公主府里,繁花落尽,银朵躺在树下的摇椅上,残花,不知不觉间,落了一身。 “郡主,信!”耳边有人叫道。 银朵伸出手,接过信件,打开,然后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让梁秋水和妙妙,回鄱阳湖吧!” “郡主,这个!”陆离怀疑银朵这个决定,她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不需要他们,让他们回去帮国公爷吧?或许过不了多久,国公爷就要回京城了!”银朵依旧闭着眼睛,懒洋洋的嘱咐,而阿三则趴在一旁的椅子上睡觉。 “好吧,我去安排。” 永乐二十二年,洪熙元年,宣德元年,从建文年号的弃用,整整二十四年。银朵睁开眼睛,望着天,当年师父道衍便说过,二轮之后,皇权必再起硝烟。师父说的真对。 整个大明王朝,除了刘伯温,再无人与师父并肩。 山东,乐安,汉王朱高煦望着窗外的夏雨,淅淅沥沥的乱了他的心。 当日,仁宗朱高炽驾崩,太子朱瞻基从南京匆匆赶往北京奔丧。他得知消息后,策划半路截杀朱瞻基,派心腹在路上伏击。行动仓猝,没有成功。 他已经记不得这是多少次失败了,他不恨长兄,不恨侄儿,他只恨父皇为何不将天下交给他。只因他不是长子吗? 汉王府的库房里堆满了长兄和侄子的赏赐,那些金帛之物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大明万里河山。皇上不间断的赏赐,汉王府的待遇明显高于其他王府,他想让他当出头鸟,他想让世人觉得是他无理取闹,他都懂。他也忍着耐心,每每向皇上提出建议,多次敷陈利国安民之事,皇上都一一照办,命令各部实行,然后再付书信致谢。 少年天子,他做的很好。他不仅堵住了皇室宗亲的嘴,也堵住了满朝文武的嘴。 他竟然还对群臣说:“皇祖曾嘱咐先皇说皇叔有二心,应当加以防备。而今皇叔所言,全是出于一片诚心,说明他已洗心革面,皇祖的话可以不顺从照办。” 这是多好听的托词啊,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仙逝的先皇帝。 父皇在位的时候,他不敢。皇兄登基之后,天下安定,他没有机会,他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真的够了! 北京的紫禁城中,朱瞻基坐在龙椅上,看着一份份从乐安发来的折子,他的心情低调而沉重。 不管皇叔提出任何要求,不管是对是错,不管是否与他的意思向左,他都按朱高煦的意见一一照办。 郑庄公克段于鄢。 当日,表姐上奏恭贺他登基继承帝位,只写了这一个故事。 他登基之后,已经从马云和海寿的口中,得知了所有的事,从北京到漠北,从漠北到北京。 他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包括那道殉葬的诏书。他能感受到表姐当时的感觉,是多么的无助,凄凉。茫茫的大漠,生死只在那一线之间,可她还要咬紧牙关,一步一步的挺过来。为了他的江山,为了他的帝王霸业。他怨她扬起的刀锋,可却也理解,如果她不扬起刀锋,大明的歷史将被无情的改变。 他不能去做,就只能她去做。 他立志要做一个好皇帝,不愧先祖,不愧臣民。 每每一个人的时候,朱瞻基还是会想起银朵,是她将江山捧到他的手中。 “天下,到了休养生息的时候了!”这个短短的句子,深深的刻在朱瞻基的心里。那一天金陵的公主府,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而后一个人站在残败的桃花树下,再不多言。 永乐皇帝的功绩都是靠透支民力达成了,她在江湖歷练,怎么会看不见?永乐后期,很多地方出现了逃荒的现象,生产遭受了很大的破坏,朱瞻基没有他祖父那么伟大的志向,但他很明白,现在真的已到了休养生息的时候了。 所幸国家安定,还有像杨荣,杨士奇,金幼孜,夏元吉,杨溥这样有才干的大臣,面对着民生凋敝的现状,朱瞻基下定了决心,要大干一场。 可是在大干之前,他必须先解决一个人,不,应该是两个。 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 此时的乐安,风雨欲来。 乐安西南的一个小村庄,像往常一般的安静,可今天,对于李浚一家,却是不平凡的一天。 他在家丁忧已有二年,他时时刻刻都记得二年前的那个秋天,相思郡主亲自登门来访时的情形。 “老爷,汉王座下指挥王斌求见。”仆人的声音将李浚从回忆中叫醒,王斌?汉王手下最具实力的武将。 “请,快请。”李浚快走几步,迎出了门外。 “兄台,幸会,幸会。”王斌一身便装,但高大的身躯、军人凛冽的气质却难以遮盖。 “王大人,里面请。不知王大人莅临鄙庄,有失远迎。”李浚虽然是面带微笑,可心中郡主的嘱托却是时刻在心。 两个人进了内厅,分宾主落座。 王斌乃直性之人,落座之后便开口说道,“汉王殿下素知兄台颇有才能,特受在下请兄台出门,共谋大业。” 李浚一听大惊失色,真的,真的,汉王真的有造反的意愿。 李浚心中惊慌,面上却是淡然无波,闲闲的说道:“汉王的心意,微臣记下了,待守孝期满,必辅助汉王殿下。” 王斌一听,大喜,爽快的说道:“有此言,汉王殿下定不会亏待兄台。你我一同辅佐汉王殿下,必能建立一番功勋。” “多谢汉王殿下抬爱,李某必不遗余力。”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才告辞而去。 王斌一走,李浚惊恐不已,虽然一直以来都有心理准备,可没料到真的来了,真是造反,造反啊! 他声音颤抖,连忙紧急召集全族人共同商量对策。最后商定,由其兄李哲带母亲及妻远走避难,又安排族人以临安长公主家臣的身份,到徐州红尘客栈,通报乐安变故,转告远在南京的相思郡主。自己携十岁长子李森、八岁次子李綮趁深夜潜往济南,赶紧向三司(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挥司)报告汉王造反的情况,并请求都指挥使靳荣发给符验,即刻赴京告变。 由乐安到济南并不遥远,收拾妥当,连夜上路。 赶到济南之时,天已经大亮,李浚紧急的求见都指挥使靳荣。 此时的李浚并不知道都指挥使靳荣已经与汉王朱高煦约定一起谋反。 靳荣一听李浚要赴京告变,十分恐慌,又怕暴露自己,不敢把李浚怎么样,只是反对李浚进京告发,李浚情急之下抽刀相向,大声斥责说:“靳荣,你不让我告发,难道我坏了你的事不成?” 靳荣年老,李浚却正值壮年,兵戈相向,靳荣见再抵抗命将不保,于是俯首告饶,双手献上符验。 李浚觉察到靳荣心有异变,把两个儿子转寄于布政司后,即刻赴京。 于此同时,靳荣赶紧派心腹向朱高煦报告,朱高煦即可派出飞骑追杀。李浚对靳荣暗报朱高煦追杀自己早有防备,化名王刚,避官道抄小路,星夜急行。 李浚跟随郡主多年,多有歷练,应变能力异于常人。 朱高煦派出的人马未追到李浚,只追到一个叫王刚的,回来向朱高煦禀报。朱高煦拍案大怒,厉声说:“王刚不是李浚,还是谁?”然而,再追已来不及了,朱高煦气愤难当,又派人马捕杀李浚族众,因李浚早有安排,其族幸免。 一波三折,披星戴月。李浚安全抵京,手有符验,朱瞻基在文华殿紧急召见。此时的李浚疲惫不堪,饥困交加,朱瞻基见状连忙命太监赐膳。 李浚将所知原原本本的告诉皇上,最后他还是提到了郡主当日的委托。 听到这里,朱瞻基沉默了,天下之事,事无巨细,她早早便料到了,并且还在朱高煦的眼皮底下,安上了自己的眼睛。而自己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或许是最晚最晚才发觉的。 李浚见宫面圣之时,北京的英国公府也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这个客人叫枚青,他秘密潜入京城,来找朱高煦的好朋友,张辅。 英国公张辅,朱棣北征漠北之时,银朵一直千防万防的张辅。 张辅,河间忠武王张玉之子,永乐皇帝昭懿贵妃的侄子,洪熙皇帝敬妃张木清的父亲。那个带着朱瞻墡和玉朵北征,又处处与银朵作对的英国公张辅。 英国公府,张辅热情地接待了他,共叙友谊之后,问清了朱高煦的意图和枚青的来意,张辅这一次却没有犹豫。如果漠北之时,他对朱高煦还有一些希望,但是朱高炽即位,朱瞻基即位,一再的加封。有着大好前途的张辅,真的没必要跟朱高煦趟浑水。 而且他的女儿敬太妃张木清在皇上朱瞻基的保护下,回到英国公府居住。 于是张辅这个直爽人,连睡觉的地方都没给枚青安排,就把他捆起来,连夜送给了朱瞻基。 第十二章 京都地动 血红的夕阳下,女子的嘴角洋溢着微笑,温和的问候,“玲珑,你还好吗?” “相思,真的是你?”玲珑疑惑的看着眼前美貌的女子,“晚上,皇上还提起你了呢!” “是吗?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汉王意图谋反,已经派人去调查了。你在哪里?金陵,还是鄱阳湖?” 银朵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身望向如雪的残阳,“很久很久以前,师父陪在先祖皇帝的身边,鼓动他造反,争夺皇位。很多很多年之后,我等在这里,期盼着汉王谋反。靖难之役,我想师父的心情定然是激动的,我现在也是激动的,这是他成就帝业的路上,最后一块石头了。”她侧过身,看向她,“玲珑,你爱他吗?” 她一惊,不知如何回答,但还是说道:“相思,他是九五之尊,我是罪臣之后,怎敢有非分之想?” “有爱便好。”她望着远方,轻轻的说道:“南唐李煜有个妃子叫做窅娘,她明知道,李煜心中只有大小周后,却依旧在他的身边,至死不渝。你等了他这么多年,等的或许就是有一天可以陪在他的身边,无怨无悔。” 银朵向前走去,越走越远,身影越来越模煳。 “相思,你去哪里?”玲珑惊恐的大叫。 她转身一笑,安若清风,“我只想成全你们。” “相思……”玲珑突然大叫起来,“那些事,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不过我不会怨你。”她说的很轻松,很飘渺。 玲珑突然跪了下来,忏悔的叫道:“相思,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了,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的答应白泽的请求。” “我不怨你。”她淡然无波,消失在血红血红的残阳之中。 “相思,相思,等等,不要走……” 玲珑不停的叫着,追赶着,可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蒙蒙的残阳之中。 “小姐,小姐,快醒醒……”侍女推着睡梦中的玲珑,“小姐,快醒醒,地动了……” 玲珑从恶梦里惊醒,一摸额头,竟然满满都是冷汗,侍女见她醒来,拉起她跌跌撞撞的向外跑去,“小姐,别发呆了,地动了……” 大地在颤动,玲珑的大脑里一片的空白,狠狠的摔倒在院子里。 侍女大口的喘着粗气,“好在逃出来了……” 叫声,骂声,哭声,遮住了整个世界。 京城地动了…… 洪熙元年的春天,南京地震。 宣德元年的夏天,北京地震。 一时间,流言蜚语笼罩二京。 山东乐安城中,朱高煦坐在王座上,他感叹自己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去做阴谋家,这一行竞争不激烈,但对素质要求极高,虽然有姚广孝这样的成功人士作为光荣榜样,但也不能保证成功。 朱高煦搞了几十年阴谋,几个皇帝在自己眼前不断上下,连晚辈朱瞻基也上台了,作为一位阴谋家,朱高煦觉得自己的事业是失败的。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想造反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上到皇帝下到老百姓,大家都知道他想要造反,阴谋家这一职业,最大的特点就在于隐秘,朱高煦算是这个行业的耻辱。 二十多年一事无成,造反造得人尽皆知,所有一切不但侮辱了汉王朱高煦的人格,也侮辱了他的智商。 想当年,靖难之役,雄姿英发,没有他,永乐皇帝成就帝业,或许还要等上几年,可今日?万事不如意。 不想再等,也不想再忍了,二十多年处心积虑,夺嫡争储容易吗?造反了! 当北京地动的消息传到乐安,更加的鼓舞了汉王朱高煦的叛乱之心,天地不仁,当以万物为刍狗。 经过了李浚和张辅两个人的禀报,朱瞻基已经确认汉王朱高煦的意图,不过他却并不想动手,他希望和平解决。 朱瞻基依旧是朱瞻基,他被礼仪道德压抑了太久,没有勇气扬起刀锋。当日是如此,现在还是如此。登基以来,他屡次褒奖汉王,还曾经在臣子的面前夸奖皇叔,不仅骁勇善战,还参政议政,为民请愿,减轻赋税。这一年来,皇叔不管提出任何请求,都委曲求全,可是他还是耐不住寂寞,九五之尊的位置,永远比做一介藩王更有诱惑。 朱瞻基站在高处,望着夜的黑暗,他终于懂得了,为何古今帝王的总是自谦为,孤,寡人。为帝者,总是一个人。高处不胜寒,他张开双臂,“相思,你为何不愿陪朕?” 他不相信,她不爱他。 爱在心中,如鲠在喉。 地震的消息,还没有传到金陵,所以此时的银朵,还在纠结秦慕白的来信,这家伙在梁秋水回到鄱阳湖之后,终于火了! 三个月以来,她虽然同意带梁秋水来浙江,可是梁秋水没有参与到任何的调查之。大半的时间,他都被银朵丢在杭州。所以秦慕白要来金陵,当面质问银朵。 “郡主,怎么办?秦慕白要来金陵了?”陆离小心的问道,这三个月,他对银朵除了爱慕,更多了尊敬和畏惧。面冷,心狠,手辣,这是陆离对银朵最新的评价。 “来就来吧,他能把我如何?”银朵并不在意秦慕白,她更在意朱瞻圻,因为朱瞻圻在梁秋水回去之后,没有任何的举动。此时的银朵也收到了李浚的密报。银朵一直不回鄱阳湖,留守金陵,朱瞻圻不会不联想远在乐安的朱高煦。 银朵离开的这几个月,紫薇宫、天下阁对鄱阳湖进行围剿了。这场江湖浩劫,越演越烈。紫薇宫宫主虽淡薄名利,但是不意味着她可以任由他人踩在脚下。 这一仗,从鄱阳湖延伸到长江,死的人越来越多,波及越来越广,直到她收到天门和梦幻都内讧的喜讯,徐景昌借势开始收缩战局。天门不是普通的江湖帮派,不能将他们逼入绝境。 对于紫薇宫与天下阁,地盘占了,好处吃了,就足够了,彻底消灭他们,还不是时机。 第十三章 我也爱你 金陵,临安长公主府。 一处僻静的小院,有几棵高大的梧桐,繁茂的树枝撑起了一片阴凉。树下,银朵正在躺椅上午睡。细细的夏风吹过,暖暖的,凉凉的。就在这时,细碎的脚步声,将她由美梦里惊醒,她睁开眼睛,便看见坐在一旁剥着葡萄的英俊男子。银朵揉了揉眼睛,然后伸出手,摸着男人的俊脸,又使劲的捏了捏,惊喜的叫道:“美梦成真了,我刚刚做梦与你,睁开眼睛你竟然就到了眼前。” 几个月不见,这个家伙还是这么不着调,秦慕白哼了一声。伸手将她的衣服向上拉了拉。 “怎么穿成这样,不怕被外人看见?”秦慕白就好似保守的乡下老太。 “这个院子,就陆离能进来。”银朵半倚在躺椅,勾魂的眼睛不住的扫视着秦慕白。秦慕白准备好的问责之言,一句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咽着口水,欣赏着春光。 “陆离来了,你也穿成这样?”秦慕白有些恼火,银朵穿的也就比不穿强一些而已。 银朵嘻嘻一笑,任由秦慕白的手,探入了衣服的深处,“怎么吃醋了?”银朵坐起来,伸手勾住秦慕白的下巴,媚笑着,“我就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伸手去解秦慕白的腰带,秦慕白抓住她的手,毕竟这是大白天,而且不知道何时有人会进院子。 “你要干嘛?” “废话,当然是跟你做那事了!” “现在白天。” “等不到晚上了……” 陆离来找银朵的时候,又看见不该看见的,陆离躲在墙角,欲罢不能,你说他要不要偷看呢?平日里她闲的无聊,勾搭勾搭他就算了,现在是变本加厉。 陆离只听见秦慕白说道,“小妖精,这么想男人?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着急过来吗?” “不放心我!”银朵咬着秦慕白的肩膀,“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了,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哎呀,慢一点,王八蛋,你疯了啊……” “已经疯了,大白天穿上这样,勾引没勾引陆离?” “哎呀,金陵这么热,还不许少穿点啊……啊……慕白,在深一点,嗯,就这样……” “想没想我?” “恩,啊,啊,当然想了,特别是漫漫长夜,就特别想……” “我还以为你已经跟师弟做了……” 银朵没有去回答秦慕白,因为那段日子实在是太烦躁了,更因为她觉得与梁秋水还没有到达那一步。 她现在只能接受秦慕白和朱瞻圻,就算是陆离,也只是勾搭勾搭,而没有更近一步的交流。 陆离进到院子的时候,秦慕白在躺椅小憩,银朵坐在一边补充水分,见他进来,银朵冷哼了一声,“又偷窥我?下次再偷窥,你直接打你屁股。” 陆离一脸苦瓜相,“我,我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们大白天就搞事啊! 银朵又瞪了他一眼,“什么事,快点说。” “京城那边,传来消息,皇上招国公爷回京。还有京城那边地动了,虽然不严重,但是……”陆离很认真的禀告,但因为微微低着头,看见就是轻纱之下,银朵那丰盈的玉体,话说到一半竟然忘记了如何遣词。 银朵微蹙着眉头,突然陆离没了声音,使得她抬起头,正注意到陆离那神色慌张的眼神,还有他已经翘起的小兄弟。 “还没看够吗?”银朵冷冷冰冰的反问了一句,陆离好似直接落到了冰窟窿里,一阵凉风。 陆离没有梁秋水的唯美,没有秦慕白的端正,他就像是邻家大男孩,怀着坏坏的心思,有意无意的接触银朵,像只小猫,挠着自己的心,也挠着对方的心。就像是现在,银朵的身子被他一览无遗,可是他既想看,又不敢看,银朵如果勾搭,他心里还诽谤银朵不检点,可如果银朵不勾搭他,他又在心里可惜,怎么没勾搭勾搭我? 这男人就是一个贱。而重要的是他知道,除非银朵有一天给他安排了婚事,就像是李殊沫一样,成家立业,要么他就是银朵的人。 “没……”陆离觉得自己要疯了,然后没等银朵骂他,“滚。”他转身就跑。 “小崽子,等你下次在过来的。” 银朵跟在后面笑骂道了一句。 “你这么勾引他,真的对他有意思了?” “又吃醋了?” “是男人都会吃醋。”秦慕白从身后舔吻着她的后颈,银朵全身一阵麻酥,倒在他的怀里,嘻嘻笑道:“这几个月想我了吗?” “很想。” “我也想你。” “想我什么?”秦慕白起身吻住银朵的朱唇。 “恩,过些日子,我要北上。” “北上?去京城吗?” “不,去山东乐安。” “我陪你去。” “不行,你回鄱阳湖。” “不,我要跟你一起去,我现在一时一刻都不想与你分开。” “我也不想与你分开,可是我真的……不能带你去……” 干柴烈火,已经不分白天还是黑夜,缠绵在一起,一时一刻不想分开。 “银儿,我爱你。” “慕白,我也爱你。” 第十四章 亲征 北京,紫禁城。 朱瞻基派出了最得力的中官侯泰去山东乐安,希望汉王能够悬崖勒马。 侯泰来到乐安,迎接他的不是细雨和风,而是高耸的城墙,肃穆的汉王府,还有气焰嚣张的汉王朱高煦。 汉王府大殿,朱高煦傲气十足,面南而坐,根本没有将皇帝来使放在眼中。 朱高煦冷峻威严,身材高大挺拔,不知不觉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他性情凶悍,幼年被太祖皇帝召到京城学习,他好武厌文,被重文的太祖皇帝所厌恶。靖难之役前,他们兄弟三人被建文帝囚困在南京不得返燕。是他,偷了当时魏国公,他亲舅舅祖的良马,带着哥哥弟弟逃出南京。靖难之役,曾为中军先锋,屡建战功,关键时刻,又救成祖于危难。 成祖朱棣也认为汉王最像自己。可有些时候,不是凭借武力,不是像父皇,就可以继承大统。朱高炽的胜利,而是他与成祖相辅相成的仁爱、贤能。一位严厉的皇上,一位仁厚的太子,如果换成一个恃功骄纵的太子,就不是社稷之福了。 侯泰战战兢兢施礼,他本不用如此,但是汉王的高压却让他心有余悸,“汉王殿下,皇上念你是先祖皇帝嫡子,希望你不要动兵戈。只要罢兵,概不追究,一切用度照旧。” 朱高煦站起身,威武雄壮,面色凶悍,遥手一指,“靖难之时,没有我出力,哪有今天?结果父皇听信谗言,把我封到了这个地方,皇兄想用金帛笼络我,现在的皇帝又想用祖制来压制我,我怎么可能久居此地?” 随即大手一挥,大殿前,精兵列队,杀气腾腾,侯泰双腿颤抖,不敢多言。 “大军在握,横行天下!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把那些煽动他的奸臣们抓来送给我,再和他接着谈。”朱高煦满眼冷酷,他没有退路,他宁愿人生像烟花绽放,也不愿如一滩死水,了无生趣。 “是,是!”侯泰低着头,眼睛都不敢抬。 “特别是夏元吉、杨荣,那几个老头。”朱高煦一想起这些原本的朱高炽手下,就怒火焚心。 侯泰非常害怕,连连卑恭应答,他想快一点结束谈话,远离这虎狼之穴,早早回京。 朱高煦没有为难侯泰,对他来说侯泰这个太监只是朱瞻基派来的一条试探他的狗,他没兴趣跟狗一般见识。侯泰很怕,他本来就胆小,此时不管汉王说什么,一招应答。 这是一场痛苦的和谈,侯泰屁滚尿流的回了北京。 侯泰回京之后,朱高煦又派人进疏,又亲自写信给公侯大臣,大多是指责之言。连银朵都收到了一封信,只是这封信一片空白。对于这位皇叔,银朵还是有些惧怕的,从小她便觉得他全身带着戾气,不敢接近。 北京城,此时也被朱高煦搅得乌烟瘴气,朱瞻基忍无可忍,不忍叹道:“汉王果然要谋反啊!”到了这个地步,不打也得打了。朱瞻基不想打仗,因为他明白,这仗如果开始,就再没有回头。汉王朱高煦再可恶,也是他的至亲叔父,帝王家虽无情,可是血终溶于水。 金銮殿,早朝变成了军事会议。 “臣认为派遣阳武侯薛禄带兵平叛即可。”说话的是金幼孜,此言一出,得到了很多大臣的拥护。 说起阳武侯薛禄,平民出身,成年后,代兄出征,以士兵身份随燕王朱棣起兵,永乐年间,屡建战功,成祖五次北征,皆领兵马,镇守塞外,佩大将军印。 张辅见众大臣推荐阳武侯薛禄,立即连忙上前自荐,“皇上,臣愿领兵二万,踏平叛军。” 英国公一言,立即也迎来了支持声。 朱瞻基见状,将目光落在了一直主管军务的内阁大臣杨荣的身上,“杨学士有何建议?” 杨荣上前,进谏,“臣认为,以目前局势,皇帝亲征,必能一举成功。” “杨大人,汉王有几何兵马,还用皇帝亲征?”张辅看似粗鲁,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新皇登基,他需要新的军功,稳定在朝中的威严。见势与杨荣争论了起来,又向朱瞻基自荐,“皇上,臣只需两万兵马即可。” “臣建议亲征。”杨荣誓不松口。 双方争执不下,朱瞻基也拿不定主意,派兵出去固然省事,却不能保证胜利,自己亲征虽有气势,但危险太大,无法保证安全。 “李浚,有何良策?”此时已经被提升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浚站在人群中,上前一步,“臣力谏皇上亲征。”又一个支持亲征的。 正在朱瞻基犹豫不决之时,夏元吉上前一步,只用了一句话,便坚定了朱瞻基亲征的信念:“皇上忘记了李景隆的事吗?” 李景隆?对,就是他。大明开国名将李文忠之子,都说虎父无犬子,但李景隆绝对是一个另类。 当年建文帝把兵权交给他,屡战屡败,想到这个饭桶的结局,朱瞻基立刻下定决心,亲征! 可这时,张辅不干了。 “夏元吉,你说谁是李景隆?” “英国公莫怪。”夏元吉此时冷汗都流了下来,比喻,比喻懂吗? “皇上,夏大人骂我是李景隆。”张辅现场告状。 没料到,朱瞻基竟然说道:“英国公勿恼,李景隆也是功臣,当年便是他开金川门迎先祖皇帝进金陵。” “请皇上答应让臣领兵,必将汉王擒获献给皇上。”张辅见好就上,继续请愿。 朱瞻基答道:“你诚然可以擒获此贼,但朕刚刚即位,也许还有心怀二意的小人,朕若不亲征,便不能安定小人的反叛。”由汉王叛乱的信号,朱瞻基不能不提防赵王朱高燧。这两位皇叔,没有一个让他安心。 皇帝亲征,夏元吉、杨荣、金幼孜随军,英国公张辅为中军大将,阳武侯薛禄为前锋。内阁首辅杨士奇辅助郑王朱瞻埈、襄王朱瞻墡监国。 朱瞻基对这两个弟弟还是满意的,当日,先皇突然驾崩,他远在南京,便是这两个弟弟监国,直到他即位。 远在山东乐安的朱高煦原先以为是薛禄带兵,并不放在眼里,没有想到自己的好侄子竟然亲自前来。可在朱高煦的眼中,朱瞻基的亲征,更意味他怕了。 去往乐安的路上,朱瞻基骑着马,此时的心情,他是有些激动的,他也曾经梦想过像他的祖父一样建功立业,驰骋沙场。但是面对此时的帝国大厦,他只能选择做一个守成之君。 “你们估计朱高煦会有何种计谋?”他回头对着随行的大臣问道。 “乐安太小,他可能会进攻济南,以抗拒大军。”金幼孜说道。 “他曾在南京多年,而今必然会带兵南下。”杨荣猜想。 朱瞻基又望了一眼不远处的于谦,问道:“延益,你认为皇叔会有何种计谋?” 于谦听见皇上叫他,快行几步,来到朱瞻基近前说道:“臣以为汉王不会去南京。” “为何?”朱瞻基歪着头问道。 于谦想了一下,想说:二姐在南京。而他知道银朵与朱瞻基的关系很莫名其妙,改口道:“南京太远。” 朱瞻基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济南虽近,却不易攻,听说大军到来,他也来不及进攻。南京虽然路途遥远,皇叔久居甚爱,可他的护卫军家住乐安,不愿意南下。” “皇上所言极是。”大臣们随声附和。 “他会一直在乐安等着朕的。”朱瞻基望着远方,神情怡然。 “朱高煦他敢谋反,是轻视朕年少新立,众心未附,不能亲征。现在朕率军亲征,必然惊恐。”经歷了多年的磨练,朱瞻基远不是幼年朱高煦眼中的皇太孙。就算身边再没有相思的鼓励、支持,他一定也会凯旋而归。 朱高煦确实一直都在乐安,倒不是因为他想决一死战,而是因为乐安的地理位置,与京城太近。东西南北一比较,还不如坚守乐安。 此时的朱高煦信心满满,他已与山东都指挥靳荣等约定一起谋反,又公开散发刀箭、旗帜,夺取了相邻郡县所有马匹。设立五军,指挥王斌统领前军,韦达统领左军,千户盛坚统领右军,知州朱恒统领后军,诸子各自监督一军,朱高煦亲自统率中军。 世子朱瞻坦留守乐安,指挥韦弘、韦兴,千户王玉、李智统领四哨。部署已定,朱高煦又任命王斌、朱恒等为太师、都督、尚书等官职。 内内外外一应俱全,俨然一个。 于此同时,天津、青州、沧州、山西等地皆有都督指挥相约举城响应,局势宛如瘟疫一般蔓延。朱高煦方面的砝码又增重了。 皇帝亲征的作用却是不同凡响,很快乐安方面就有人前来归附,皇上厚赏他们,命其回去晓示其他人。 京城方面,又发来密报,出现乱党。 各种奏章落在朱瞻基的手中,有喜有忧,不过不管发生什么,他必须都要坚持下去。 第十五章 乐安城下 紧要关头,朱瞻基等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被他召回返京的定国公徐景昌。与此同时,朱瞻基又写信给朱高煦说:“张敖失国,始于贯高;淮南被诛,成于伍被。今六师压境,汉王你马上交出首倡谋反之人,朕便可免除你的过失,恩礼如初,不然,一旦被擒,有人会将你看成奇货,捆绑起来献给朕的,到那时你悔之晚矣。” 恩威并施之际,征讨大军前锋阳武侯薛禄到达乐安,与朱高煦约定次日清晨出战。得到信息,朱瞻基命大军就地休整,他本人却星夜兼程,御驾赶往乐安。他不傻,更何况还有定国公徐景昌的到来,他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仅仅汉王朱高煦不可能闹得各地烽火并起。 夜深,他赶到了乐安城北,阳武侯薛禄的大帐之中。 此时大帐之中,银朵坐在阳武侯薛禄的位置,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剑眉如月,皮肤被阳光晒的黝黑,更显俊朗,过了好一会儿,银朵才姗姗的说道:“二年没见了,本宫都要认不出你了!” “难为郡主还记得在下?”男子的脸上带着一丝的惊喜和受宠若惊,塞外的岁月,让他变得沉稳,褪去了少年轻狂。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银朵问道。 “刘安。” 银朵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名字,好随性。” 刘安也笑了,“名字而已。” “最近看过玉朵吗?”银朵又问道。 刘安的笑意凝固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看过了,她在京城很好,襄王殿下对她也很好。” “后悔吗?” “不敢。”他回答。 “其实我更喜欢以前的你,不过人总是要变得,在一个位置久了,就会慢慢的被同化。相比刘安这个名字,我更喜欢你叫蓝枫。翠浪蓝光新雨后。整整斜斜,高下笼窗牖。万斛深倾重碧酒。量愁知落何人手。栊雾梳烟晴色透。照影回风,一段嫣然秀。白下门东空引首。藏鸦枝叶长怀旧。” 刘安剑眉轻挑,“郡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对不起,本宫又犯了怀旧的毛病。好了,出去吧,我有话要跟侯爷说。” “是。”刘安微微的欠身,又向一旁一直沉默的阳武侯薛禄施军礼,退下。 阳武侯薛禄也微微的向他点了点头。 刘安离开,银朵向阳武侯薛禄询问道:“他在你手下如何?” “武功好,人也聪明,封侯拜将是早晚的事。”阳武侯薛禄欣慰的说道。 “我与他虽没有太多的交情,但还是希望这个孩子能有作为。” “郡主,你的年岁也不大,怎么老气横秋的。”阳武侯薛禄笑道,“而且说话怎么感觉像在安排后事。” 说完这话,阳武侯薛禄一惊,银朵也是一愣。随即阳武侯薛禄起身赔罪,银朵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久,这段时间阳武侯薛禄满头是汗,他都五十岁的人,竟然说出怎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朱瞻基进入前锋的大帐时,看见了便是这样一副景象,阳武侯薛禄跪在地上,银朵一言不发的坐在正中的位置。 他愣住,随即摆出威严的姿态,冷酷的说道:“你竟然也在。” “刚到。”她淡淡的回答,甚至没有刻意的抬头看他。 “臣,阳武侯薛禄,叩见皇上,吾皇万岁。”薛禄向朱瞻基施礼。 “免礼。”不过目光依旧停留在银朵的身上。 朱瞻基身后的徐景昌,也看见了银朵,惊讶的问道:“你不是去彰德了吗?” “去过了,两个小表弟朱瞻坺与朱瞻塙,已经在去往金陵游玩的路上了。”银朵淡淡的回答,表情木讷,因为她还在思考刚刚阳武侯薛禄那句,“说话怎么感觉像在安排后事。” 阳武侯薛禄能说出这样的话,也是他从她的身上感觉到了什么,这一次她真的必死无疑吗? 徐景昌偷偷扫了一眼朱瞻基,笑嘻嘻的说道:“大侄女,你也不怕朱瞻坺与朱瞻塙你这两个小表弟被李殊沫带坏,那家伙可是刚刚回金陵啊!” “昌叔,我交代你的事情,你办好了吗?”银朵不理会徐景昌的打诨插科,而直接入主题。如果真的会死,死之间一定要安排好后事。 “这个……”徐景昌又偷眼看朱瞻基,此时的朱瞻基面色阴沉,一直盯着银朵。 “已经说了。” “公主府房产的事情说了吗?”银朵又说道。 徐景昌咧了咧嘴,“这个没有。” “哦!”银朵缓缓的站起身,将目光落在朱瞻基的身上,淡淡的说道:“不要生气,刚刚是阳武侯说错了话,在赔罪,我并没有做什么。” 就在此时,一位白衣俊雅的年轻人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碗热粥。当他见到朱瞻基,脚步一缓,不由叫道:“皇兄。”转而又觉得失言,忙跪地请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瞻圻?你怎么在这里?”朱瞻基的眉头一紧。 倒是银朵走到朱瞻圻的身前,将他扶起,并接过热粥,温和的说道:“烫到没有?” 朱瞻圻脸色微红,摇摇头,“没,没事。” 银朵端起粥,拿着瓷匙,盛了一勺,放在口中,并不在意朱瞻基要吃人的眼神,柔柔的说道:“忙完这事,我们就在南京成婚。” 朱瞻基的拳头狠狠的握在一起,恨恨的说道:“李相思,你结婚不结婚与朕何干?” 银朵又吃了一口粥,闲闲的说道:“是与你无关,不过圻儿现在是罪臣之身,先皇惩戒他护守凤阳皇陵。我需要你的一道圣旨。” 朱瞻基怒了,指着朱瞻圻,大吼道:“你想保他,何必要这种理由?你将朕当什么?” 大帐里,静悄悄的,银朵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的喝着热粥,神情看似平淡,众人却感觉到她压抑的怒火已经到了临界点。 “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要跟皇上单独说。”声音冷冰,这是发火的前兆。 “臣告退。”阳武侯薛禄率先离开大帐,紧接着徐景昌和朱瞻圻也离开了大帐。 朱瞻基本以为银朵会对他动武,这是以前她最常做的时候,只要他惹她不高兴,她一定会揍他一顿,可此时此刻,银朵却并没有过激的举动。而是缓缓地陈诉道:“这一年来,你对汉王步步退让,就算是你得知了他谋反的情报,和在英国公送去证人的情况下,都没有主动进攻。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机会。别人不理解你的心思,我还不理解吗?你做这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在群臣的面前,表现出柔弱退让,不过为以后的杀戮,作出铺垫。可你也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当你的手上沾上鲜血之后,就再也洗不净了。” “你想说什么?”朱瞻基低吼道,他现在是皇帝了,不需要的她的斥责。 “放他一马,给汉王一脉留个传承。”银朵淡淡的说道,抬起头望着朱瞻基的眼睛,她从他的眼中看出了愤怒,同样也看见了帝王的威严,他与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你手中握着朱瞻坺与朱瞻塙兄弟,是不是也要我放赵王一马。”朱瞻基反问道。 “汉王灭了,赵王自然构不成威胁。” “为什么现在就对我说。” “因为我想提醒你,我们之间现在只是君臣的关系。” “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以后你做你的皇帝,而我会退隐山林。而且我也希望你削去我的封号,同样也不要让史官记下我的名字,如果你还有心,我希望你能善待我二叔李茂一家,他的儿子,我的兄长李实是永乐十五年的举人,我已经找到他们了!”银朵的语调很轻,很轻,她尽力让自己表现的更自然。 “朕不会让你走的。朕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办到。”朱瞻基上前拉住她的胳膊,“相思,在给我一点时间。” 银朵拽开他的手,“我现在过的很好,请皇帝陛下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你也知道,我来乐安是为了什么?不要在让我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了。” “表姐……”朱瞻基轻唤了一声,记忆如流水一般涌上了银朵的心头。 “不要再叫我表姐,你是皇帝,我受不起。请给我一道圣旨吧!”银朵别过脸。他们之间的爱,已经变成了彼此的恨。 “好,朕成全你。”朱瞻基走到大帐之中的书案前,提笔便写,“汉王朱高煦嫡次子朱瞻圻,数次窥视朝廷,行为不轨,贬为庶民,剔出皇籍。”临到最后,朱瞻基还不忘拿出随身玉玺,狠狠的按上去。 “关于我的事情,昌叔都会跟你说的。” 银朵将圣旨提在手中,吹干上面的墨迹,表情清冷的向朱瞻基行礼,“谢谢。” “以后世间再无朱瞻圻,这下,你可满意?”他的目光锐利,寒气逼人。 她没有回答,小心将圣旨折好,走出了中军大帐。 第十六章 烽火狼烟 圆月下,烽火狼烟。 和煦的夏风,柔和的拂过坚守以待的大营,向无边的黑暗中吹去。点点的荧光之下,朱瞻圻陪坐着银朵的身边,望着不远处高耸的乐安城墙。那里曾经是朱瞻圻生活过的地方,有着他无数的记忆,而今却被大军团团的围住。 “汉王应该很庆幸,他不是西汉梁孝王刘武,本宫也不是馆陶公主。”银朵的语气很轻柔,听在朱瞻圻的耳中却是充满不安。 刘武乃西汉文帝嫡次子,景帝同胞弟。在与汉武帝刘彻争夺皇位时,被馆陶公主所杀,馆陶公主乃刘彻皇后陈阿娇之母。 此时此景,却与当日诸多雷同。 朱棣在世时,汉王朱高煦靖难之役有功,朱棣曾经答应过汉王立他为储君。 西汉七国之乱之时,梁孝王战功卓着,在一次酒会上汉景帝从容说:“千秋万岁之后传位于王”。 只可惜,他们却有着同样的结局。 竹篮打水一场空。 “表姐,皇上他会处死父王吗?”朱瞻圻小心的问道,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银朵看向他,缕起他额前的碎发,声音轻柔,“这些不是我们该管的事。” “谋反之罪,大逆不道。”朱瞻圻只说了这八个字,就再不能开口。他恨他,可他却也给了他生命。他想让他死,可当他真的就要面对死亡之时,自己却又于心不忍。这种矛盾的心理,让朱瞻圻觉得自己懦弱。 银朵了解他此时的心情,微微的靠在他的怀里,“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前锋中军大帐中,朱瞻基坐着,定国公徐景昌,阳武侯薛禄站在两侧。 “明日的战事,爱卿有何安排?”朱瞻基阴沉脸,龙威浩荡,率先开口。 “郡主的意思是围而不攻。”薛禄想了想说道。 朱瞻基一拳头砸在书案上,“郡主,郡主,你们的眼里是不是只有她,没有我。” 薛禄连忙跪下请罪,“臣罪该万死,请皇上降罪。” 阳武侯薛禄今天这是走了什么霉运,一张口就惹人发火。 朱瞻基咬着嘴唇,他在北京,她在南京,她的行动比他快,而且赶到军中,就可以定下策略,是的,他不如她。她的师父是姚广孝,她的养父是中山王的孙子,她的身上同样流着太祖的血,她是大明开国第一功臣李善长的曾孙。她一步步从血雨中走来,俯视苍穹,唯我独尊,可她却甘愿放弃他可以给予她的一切。 “起来吧!”朱瞻基清冷的说道。 阳武侯薛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瞧着站在对面低头沉思的定国公徐景昌,这个家伙本是纨绔,可此时在阳武侯薛禄眼中,却觉得今日的徐景昌全身散着与众不同的气息。 “定国公,你觉得呢?”朱瞻基又转向去问徐景昌。 “皇上对汉王用情至深,围上几天也是自然。”徐景昌低低的回答。 朱瞻基点了点头,自然明白这一招欲擒故纵,“阳武侯,明天的战事,你全全指挥,不用管朕。” 大军堵住乐安四城门,朱高煦据城而守。 次日,大军发射神机铳箭,声震如雷,气势威严。诸将请求立即攻城,朱瞻基不许。再下诏谕示朱高煦,可他均不作答。 银朵站在高处,鸟瞰乐安。不远处,便是朱瞻基、徐景昌等人,在俯视战场。 她在等一个人,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突然,群鸟翔天,“来了,他来了!” “保护皇上,快,保护皇上……”锦衣卫听见银朵的声音,连忙将朱瞻基团团围住,身在大军后方的朱瞻基没有料到,突生变故。 只见一队人马,雷石之间冲进来朱瞻基所在的队伍。 “战逍,带头的是战逍。”天门北堂主战逍。 朱瞻基的身边不过百十个锦衣卫,大军都在前方列队。银朵见状,立即指挥陆离等公主府的侍卫保护皇上,而自己提剑迎上去。 一时间,两方精锐大战在一处。 普通的士兵根本不能近前,飞沙走石,一时间昏天黑地。 “昌叔,保护皇上。”战逍缠住银朵等人,让她不能去施救朱瞻基,银朵万剑归宗未成,不敢随意使用内力,害怕走火入魔。 危难时刻,一队人马冲进了战圈,只见大旗之上,一个“徐”字。 “是魏国公,魏国公……” 徐钦到来之后,阳武侯薛禄也发现异常,派兵弛缓。 就算是这样,战逍等人也是如入无人之境,扬鞭退去,只有徐钦的人马敢去追杀,其他人皆无力追赶。 见战逍退了,银朵才长吸了一口气,朱瞻圻目瞪口呆,他何时也不知道自己的父王手下,竟然有如此威勐之辈。 一时间,大军乱成一团,都为汉王的表演惊奇。 他来了,真的来了。 这场决战,已经不是皇帝与汉王之间的夺嫡之战,而是一场未完结的靖难之役。 银朵坐在中军大帐之中,一言不发,魏国公徐钦,定国公徐景昌坐在她的身边,也是默默无声。 朱瞻基来回的踱步,阳武侯薛禄满眼的不知所措。 “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都是谁?”朱瞻基终于怒了,自己刚刚差一点成了刀下之鬼。 柿子还是需要拣软的捏,朱瞻基指着朱瞻圻,喝道:“那些都是什么人?” 朱瞻圻无奈的摇着头道:“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你是汉王嫡子,你会不知道?”朱瞻基指着朱瞻圻骂道,“推出去,斩了。” “你敢?”银朵站起身走到朱瞻基的面前,“你动他试试。” “表姐,不要生气,皇上说着玩的。”朱瞻圻慌忙为朱瞻基求情。 银朵一甩袖子,拉着朱瞻圻走出了大帐,“你回南京吧!” “为什么?”朱瞻圻想不到,银朵竟然让他离开。 “没有原因,让你走,你就走。”银朵提高了声音,可见事情的急迫。 “不,我不走。你一定遇到了麻烦,我更不能走。就算是死,我也跟你死在一起。”朱瞻圻大声说道。 第十七章 我病了! 乐安城下,与天门战逍对战,她觉察到了,他武功明显提高。现在天门的实力远远在他们之上,那些普通的士兵根本起不到作用。吓唬朱高煦可以,却吓唬不了天门。 卧薪尝胆二十年,他等的就是这一时刻。 “相思,你还不打算告诉他吗?”徐钦走出了大帐,向她询问。 “告诉他,只会增加仇恨。”银朵摇摇头,看向朱瞻圻说道:“你先回去。我有话跟钦叔说。” “好!”朱瞻圻望了一眼徐钦,向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徐钦和银朵缓步向军营外走去,待到无人处,徐钦说道:“你为什么带朱瞻圻过来?” “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当面解决的好,我害怕如果我不在了,他会杀了他。” “你在说什么傻话?”徐钦怒目低吼,“如果真到了不能解决的地步,就用人海战术,堆也要堆上去。” “胜利会属于我们,只是会死很多人。” “这场仗,不能避免。”徐钦说道,“汉王等了这么久,他需要一个交代。” “非要武力吗?” “只有武力。”徐钦回答,“还有,他必须是死。” 银朵的心痛了一下,“我还是心太软,不喜欢看见有人死去。” “不要将政治想的太简单,他在天下人面前摆出柔软,只为了他们更早的露出尾巴。他已经不是金陵城里,那个温暖的少年郎了,他是皇帝,大明的皇帝。”徐钦的手搭在银朵的肩上,捏了捏,“相思,这是你为大明做的最后一件事了,然后就远离这里,越远越好。” “钦叔……”银朵轻唤了一声。 “不要留恋这里了!” “钦叔,我知道。” 话音刚落,只听见不远处,传来徐景昌贱兮兮的叫声,“哥,大侄女,你们在这呢,让我好找!”徐景昌手握折扇,姗姗而来,此时正值八月,天气炎热,正是他装风流的时候。 “找我们干什么?”徐钦冷冷的反问。 “哎呦,还找你们干什么,皇上现在正发飙呢,我可是受不了,就躲了出来。”徐景昌唉声叹气。 “不搭理他,便是。”徐钦依旧冷着脸,普天之下也只有他敢这么随意说着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是啊,我没搭理他,就跑出来了。倒是你们,偷偷摸摸的在说什么?让我听听。”徐景昌又贱贱的凑了过来。 “在说徐景昌是个笨蛋。”银朵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回营。 见她走了,徐景昌凑到徐钦近前,“这家伙最近不太对劲。” “一直都不对劲,有何稀奇?我只是担心她,会自己去解决天门。”徐钦淡淡的说道,声音低沉。 “那不会那么疯狂吧?”徐景昌震惊的叫道。 “我担忧的便是如此。” 银朵回到营帐,并没有回去找朱瞻圻,而是去看陆离。不久前的偷袭,公主府的二十个侍卫,多有受伤。 进了陆离的小帐篷,他正在独自清理伤口,见银朵进来,连忙起身,银朵的手压住了他裸露在外的肩膀,从怀里拿出一瓶金创药,“用这个吧。” 陆离的伤口在胳膊上,并不是很严重。 “其他人的情况怎么样?” “死了一个兄弟,重伤了二个,其他人都是小伤,不碍事。” “以后自己小心点,别在受伤了。”银朵坐在一旁,亲自为他上药。 “郡主,还是我自己来吧?”银朵的药劲很大,陆离忍不住痛的咧了咧嘴。 “天气热,伤口容易感染。最好不要包扎。”银朵嘱咐着,冰冷的手指顺着受伤的胳膊划向陆离光洁的胸膛,陆离一个激灵,只觉得全身软绵绵的,“身材真好,摸起来紧绷绷的。”银朵微微一笑,很干净的眼神看着陆离,此时不应该是妖媚一些吗?为什么她的眼睛那么干净? “郡主。”陆离抓住她的手,握住掌心。 “喜欢我吗?” 陆离点点头,银朵的手指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圈,突然停了下来,平淡无波的说道:“陆离,你说我是不是病了?总喜欢勾引男人?” “啊?”陆离不懂银朵在说什么。 “他们总是说女人三十如狼似虎。真的那么可怕吗?”银朵的眼睛清澈的望着陆离。 陆离沉思了一会儿,喃喃说道:“我也不懂,不过郡主如果喜欢,我自然是郡主的人。” “傻小子。”郡主嘻嘻笑了,靠在他的肩膀上。 陆离不敢动,任由她靠着,过了好一会儿,银朵才说道:“其实不管是跟秦慕白,还是朱瞻圻,还有梁秋水,我都觉得好累,他们勾心斗角,总是想从我这里得到更多,其实我想要的只是他们能陪陪我,不要让我孤单。” “我会永远陪着郡主。”陆离小心的揽住她的腰,“我们当年进入公主府的时候,都是发过誓言的,生是郡主的人,死也是郡主的鬼,只有郡主抛弃我,我们不能离开郡主。” “不要说的这么肉麻,我只是累了,靠靠你的肩膀。”银朵依偎在陆离的怀里,感叹钦叔的洗脑工作。 “郡主想靠多久,就靠多久。”陆离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却在担忧朱瞻圻可不要突然出现,那样他会很尴尬。 银朵并没有靠多久,就离开他的怀抱,整理了一下衣服,“我要回去了,到午睡时间了,有些累了。” “嗯。我送你。” “不用,你休息吧。”银朵摸了摸陆离的脸,这张脸很好看,给人一种乖乖的感觉。 银朵没让陆离送她,他真的没有送,真的很听话。 回到营帐,朱瞻圻已经准备了午饭,虽然已经过了未时。 银朵草草的吃了一口,便躺回床上休息。 朱瞻圻坐在床边,帮银朵脱了鞋袜和外衣,“我听侍卫说,你今天也动手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用内力,感觉有些腰酸腿乏。” 朱瞻去的双手放在银朵腰上轻轻的揉捏,“秦慕白让我监视你,不要让你动手,你很久没练武,很容易肌肉拉伤。” 第十八章 帝王有泪 银朵轻叹了一声,“我现在还哪里有肌肉?身上养的都是肥肉。上午的时候,险些腿抽筋。”朱瞻圻的手法很柔和,捏的银朵的很舒服。“什么时候学的?手法很好。” “你不在鄱阳湖,我又没事做,就跟昌叔的一个侍卫学的,他家是祖传,总给昌叔揉捏,我便学了来。” “难为你,这么有心。” “表姐,你要三十岁了,女人过了三十,就要多保养。不能总将自己当年轻人。”朱瞻圻一边揉着,一边说道。 “是啊,我都老了,你还这么年轻。”银朵叹了一句。 “表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朱瞻圻一惊,没想到银朵会这么想? “不要害怕,我没别的意思。”银朵伸出腿,搭在他的身上,“捏捏腿,有些酸。” “嗯。”朱瞻圻细心的揉捏着,特别是穴位,朱瞻圻都会格外的用力,银朵只觉得全身的疲倦都减轻了。一条腿捏完,又换另一条。 “表姐,我在帮你按按后背吧。”此时的朱瞻圻已经坐在了床上,银朵翻身将衣服脱了,露出光洁的后背。 朱瞻圻的手指按在银朵肩膀上,加大了手上的力度,银朵痛的叫了一声,“轻点,痛。” “开始的时候,总会痛,一会儿就舒服了。” “嗯。”银朵哼了一声,确实很舒服,只觉得有电流涌上大脑,迷迷煳煳的,很快就睡着了。 见她睡着,朱瞻圻默默为她按摩着,实在觉得无聊,朱瞻圻的手摸进了桃源深处,没料到哪里竟然已经花开锦绣,正奏着一曲雨霖铃。 朱瞻圻不坏好意的按摩,银朵在昏睡中,不由的轻哼起来,更加刺激了他。朱瞻圻扶在她的耳边,舔咬着她的耳朵,“表姐,我给你按按里面吧。” “嗯啊!”银朵迷迷煳煳的答了一声,朱瞻圻脱掉自己的衣服,整个人都压在银朵的身上,话说两个人已经不是一次二次了,也用不少忸怩,只是此时的银朵真的已经是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是硬生生的被朱瞻圻给插醒了。 “小坏蛋,啊啊,平时不是很浪漫吗?竟然趁着我睡觉偷袭我?”银朵轻吟着,好听的叫声,勾引着朱瞻圻更加卖力的讨好银朵的身子。 “表姐,在浪一点,我在慢一点,就更完美了?”朱瞻圻翻过银朵的身子,让她正对着他,更深的按摩最深处。 “啊,小坏蛋,轻一点。”银朵一声惊叫。 “表姐,你小声点,现在还是白天。” 银朵咬住朱瞻圻的肩膀,强忍着不叫出声来,大白天的,身为郡主,躲在帐篷里,与男人鬼混,传出来她的脸面何在? “表姐,你的身子真美……” 银朵是一个尤物,这是跟他做过的男人,共同的总结。 她外表冷艳,不容接近,可真的能得到她身子的男人,都会被她在床上的放荡吸引,她不会让男人觉得她被你降服,而是让你觉得你是在满足她的欲望。这种被女人征服的感觉,让男人欲罢不能。 帐篷的外面,陆离的声音响起,带着央求,“陛下,不要进去。” “滚……”从上午到下午,他什么也没有打听出来,而那几个人,一个个都躲出去。 “请你不要进去。”陆离拦住了朱瞻基,虽然他站在外面,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但是根据他的经验,此时真的不能放皇帝进去。 “她还能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那朕必须要进去了。”朱瞻基推开陆离,陆离只得双膝跪下,求道:“陛下,真的不能进去。”朱瞻基一心找银朵问个明白,陆离如何能拦住他? 朱瞻基进入银朵帐篷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具白花花的身子,纠缠在一起。 男子在叫着,“表姐,你真香,真美,舒服吗?” 女人回答:“表弟,深一点。” 表姐,表弟,当年他们缠绵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叫他。只是此时此刻,压在她身上的男人,不是他。 朱瞻基此时想杀了眼前的这对奸夫银妇。 朱瞻圻背对门口,并没有看见来人,可是银朵看见了,很清晰了看见了朱瞻基怒火中烧的俊脸,她微眯着眼睛,扬起头,轻唤着,“表弟,我爱你。” “表姐,我也爱你。” 朱瞻基紧了紧拳头,转身而去。 “表弟,我爱你。” “表姐,我也爱你。” 这是他们交欢的时候,每一次必有的一组对话。她每一次都要对他说,“表弟,我爱你。”他每一次也会回答:“表姐,我也爱你。” 可现在,你在对另一个男人说,而回答的却不是他。 帐篷外,陆离依旧跪在哪里,他不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只看见皇上怒气冲冲的出来。 朱瞻基看见跪在外面的陆离,他终于知道了,他为何不让他进去。他满心的怒火,无从发泄,抬腿一脚踹在陆离的心窝。 “公子,公子……”公主府的侍卫一拥而上,抽出兵刃。他们根本不畏惧朱瞻基,因为他们只效忠郡主。 朱瞻基本意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勐然一回头,反问道:“公主府的公子?” 一波不平,一波又起,又看见公主府的侍卫已经抽出了兵刃。朱瞻基冷哼了一声,“想动手,好啊!”他身后的锦衣卫也抽出了兵刃。 陆离捂着胸口,拦住公主府的侍卫,“都住手,放下兵器……” “公子……” 朱瞻基没有犹豫,又一脚踹向着陆离。朱瞻基从小习武,陆离直接倒飞了半丈的距离,胸口一阵剧痛。 帐篷里,突然飞出来一把椅子,只听见银朵冷冰冰的响起,“给我滚……” 朱瞻基在想踹第三脚的时候,收了回去,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帐篷,带着锦衣卫转身离开。 “陆离,进来。”银朵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陆离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推开侍卫,跌跌撞撞的进了帐篷,帐篷里弥漫着一种很好闻的异香,让陆离忍不住全身发热。此时的朱瞻圻也知道朱瞻基来过了,还没在惊吓里反过神来,银朵已经穿上了衣服,俯下身子参看陆离的伤势。 “怎么样?”银朵已经拉开了陆离的衣服,她能听见外面的声音,但具体朱瞻基打那里,她只能靠猜测。当她摸到陆离的胸口时,陆离倒吸了一口冷风,“王八蛋,在我门口打我的人,他可真是长出息了。” 陆离抬着头,正能透过衣服,看见银朵胸前的两团浑圆,有些气血上扬。 “骨头断了吗?” 陆离只注意到那两团浑圆,摇摇头,然后鼻子一腥,鼻血而出,银朵才发现因为自己俯下身子,都走光了,又距离这么近。陆离的心思都注意银朵了,都忘记了疼痛。银朵生气的,拽出陆离的耳朵,“一看你就是伤的不重,快点给我滚。” 陆离一摸鼻血,老脸一红,屁滚尿流的逃了出去。 朱瞻圻从身后抱住银朵,喃喃的说道:“他刚刚来了,你怎么不提醒我?” “怎么提醒你?他是皇上,提醒你,你吓的早泄了,以后要硬不起来,怎么办?”银朵冷哼了一声,羞的朱瞻圻满脸通红。撸起银朵的长衫下摆,从后面挤了进去。 “啊,嗯……”一种被充实的感觉,异常舒服。 “我还不至于那么丢人?表姐,我们再来一次吧?”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件事很快被徐景昌知道了,虽然大家都没有说帐篷里面到底在做什么事?可这是心知肚明的事情,在这些上层人物中,更是一点就破。 徐景昌开怀大笑,笑的腰都弯了,一想到朱瞻基那张酸熘熘的脸,徐景昌更是忍不下来。 徐景昌知道了,就意味着徐钦也知道了。当徐钦去找朱瞻基的时候,朱瞻基正在帐篷里,独自发呆。 “皇上……”徐钦轻唤了一声。 “钦叔啊,坐。”朱瞻基低沉的说道,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心里不好受,就出去走走吧,不要闷在帐篷里。”徐钦坐在朱瞻基的对面,安慰道。 “钦叔,我和她真的回不到过去了吗?”朱瞻基无助的问着,他不害怕朱高煦,不害怕偷袭他的神秘队伍,可他真的害怕永远都见不到她,永远都没有她的消息。 “如果你还爱她,就放她走吧!” “她也是爱我的。在敌人偷袭的时候,她最先发现,而且喊得第一句话,就是保护皇上……我不昏,我知道,她还爱我,我也爱她,可是她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我呢?” 朱瞻基突然哭了起来,他害怕被外人听见,强压着声音,他是皇帝,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的柔弱。 “因为她不相信皇帝的爱情。她爱的也不是皇帝,她爱的只是记忆里的朱瞻基,金陵城里阳光温暖的少年。会对她说:表姐,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不分开。” 朱瞻基再也控制不住眼泪,而徐钦起身,嘱咐所有的锦衣卫,离开皇帐三丈开外,不许偷听。 第十九章 吻痕 明月高悬,清风缠绵,依旧散不开夏日的热浪。军营旁的一条隐蔽的小溪边,明月照在小溪里,波光粼粼,银朵不由叹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朱瞻圻听后,潸然笑道,“表姐,我是沟渠吗?” “你?”银朵黛眉轻挑,“你是耕地的牛!” 朱瞻圻愣了一下,随后开怀笑道:“表姐,你这个笑话,有点黄!” 银朵也笑了,脱掉鞋袜,将脚泡在溪水里,“好想洗了澡。” “我让人安排便是。”朱瞻圻就要起身。 “算了,大家累了一天了,还是不要麻烦他们了。”然后转身对着林中叫道:“陆离,你给本宫滚出来。” 陆离的心微微一痛,从不远处一棵大树上跳了下来,轻声回答:“郡主,什么事?” “本宫要在这里洗澡,告诉附近的侍卫,不许偷看。还有你,在偷看,挖了你的眼睛。”银朵恶狠狠的说道,眼露凶光。 “属下遵命。”陆离低声回答,心里却在说着,“又不是我愿意偷看的,明明是你让我看的。” 紧跟着林中传来微微的响动,侍卫们都在远离溪边。 银朵脱掉衣服,小心的迈进小溪,水很凉,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在溪边洗吧,不要进去了。”朱瞻圻提醒道。 银朵将整个身子埋在溪水里,“快点下来陪我,水好凉。”银朵在水里招唿朱瞻圻,朱瞻圻小心的看了看四周,也脱去了衣服,进去水中,确实很凉。 银朵向朱瞻圻游过去,抱住他,“真暖和。”朱瞻圻彻底无语了,这家伙叫他下来,又是取暖的。 “水好凉,真怀念庐山的温泉啊!”银朵在水里游来游去,一点都没有一城郡主的端庄。 朱瞻圻清洗着身子,他可没有银朵的闲情逸致,下午时,朱瞻基突然的到来,一直像阴影一般笼罩着他。朱瞻圻发呆之际,只觉得天空有雨落了下来,他抬头望天,明月高悬,哪里下雨了?转身一看,原来是银朵在泼水。 “表弟,你在想什么?”银朵嬉笑着问道。 “表姐,不要闹了,快点洗,洗完上岸,别感冒了!”朱瞻圻走到银朵近前,将她按在水里,开始洗,就跟洗红薯似的。 “表弟,轻一点,不要啊,好痛……” 陆离躲在一棵大树上,听见银朵没羞没臊的喊声,长叹了一声,“她一天精力真充足。” 银朵从林中走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淋淋的,就跟落汤鸡似的。朱瞻圻一身白衣,超凡脱俗的跟在后面,嘴角带笑。 “笑什么笑?你看你,把我头发弄的。”银朵将头发上唯一一根发带也拽了下来,披头散发,还将长发拽到前面,装成女鬼吓唬朱瞻圻。朱瞻圻配合的抱住一根大树,颤颤抖抖的,叫道:“女鬼大姐,饶了小生吧!” 银朵伸出十指,抓向朱瞻圻的脖子,阴深深的说道:“饶了你?我让你血债血偿……” “啊!”一声尖叫。 这声尖叫是男非男,是女非女。 银朵转身,只听见又一声惊叫,“鬼啊!”然后只看见一个小太监,撒腿就跑。 银朵愣在原地,半响没反应过神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白衣长裙,凌乱的长发,然后听见朱瞻圻在身后“咯咯”的笑,银朵才发觉这大晚上的真有人将她当鬼了。 小太监跑掉的方向,顿时火光冲天,一队士兵飞快的跑来,中间还夹杂着一个兴奋的男中音,“鬼,哪里有鬼?我还没看见过呢!好刺激啊!” 一个华服青年率先跑到银朵的近期,不到三丈的距离,一声尖叫,“哎呦,还是女鬼,发了,发了。这女鬼看起来,好有钱,袖口都绣着金边……” 银朵伸出双手,向青年抓去,阴深深的声音响起,“徐景昌,拿命来……” “啊!真的是女鬼,还知道我的名字!”徐景昌转身就跑,还招唿那队士兵,“快跑啊,女鬼来了!” 一时间,整个军营都沸腾起来。 “什么,有鬼!” “还是女鬼?” “走,快去,看看!” “我去,这地方还有鬼,太好玩了……” 朱瞻圻欲哭无泪啊,昌叔也跟着配合,这下玩大了! 是的,玩大了! 不仅魏国公徐钦、阳武侯薛禄从帐篷里走出来,连朱瞻基都出来了,“怎么,有鬼?” “是的,皇上,定国公大人亲眼看见的,据说那女鬼,还叫出了国公爷的名字。”有锦衣报告。 朱瞻基剑眉一挑,骂道:“混蛋,什么女鬼?那是郡主。” 朱瞻基太了解银朵,他们一起长大,虽然她在他面前总是摆出严肃冰冷,但是她骨子里,还是很活泼开朗的。 朱瞻基带着锦衣卫,正迎上回营的银朵,此时她已经绾起青丝,头上别了一个发簪。 “刚刚是你?”狭路相逢,朱瞻基冰冷的问道。 “知道还问?”银朵冷漠的回答。 “闲的?”两个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银朵玩弄着手中的长发,闲闲的回答:“在跟表弟玩游戏,不小心被一个小太监看见了。”当银朵说表弟的时候,朱瞻基下意识的想到了自己,可看见银朵身后的朱瞻圻,他才反应过来,不是。 银朵的身上传来淡淡的香味,很好闻。“洗澡了?”朱瞻基聊有兴趣的问道,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 月光下,银朵的脸上爬上一丝红润,翻了一个白眼,“皇帝陛下,你管的太多了一点吧?” 朱瞻基抽了抽嘴角,满眼怨恨的望着朱瞻圻,一把拉过银朵,向自己的帐篷拖去。 银朵一声尖叫,“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表姐!”朱瞻圻就要去追,立即有锦衣卫围了上来。做皇帝就是这样好,什么时候都有人收拾烂摊子。 “我去,这是怎么了?女鬼呢?”徐景昌望着朱瞻基拖着银朵,不由惊叫道:“女鬼被皇上抓走了!皇上的口味真重,女鬼都不放过。”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徐景昌这玩笑开的可真大。连徐钦都抽到了一下嘴角,阳武侯薛禄更是咽了一口口水,为徐景昌捏了一把汗,可朱瞻基这个时候,哪里有闲心理会徐景昌,一心一意拽着银朵,向自己的皇帐拖去。 “王八蛋,你松开我,你要干什么?”银朵一路上不停的挣扎,最后咬着朱瞻基的手腕,他也没有松开。直到进了大帐,朱瞻基将银朵按在了床上。银朵算是安静了,然后她只看见,朱瞻基开始脱衣服,这是要强来的征兆啊! 银朵躺在床上,很安静,直勾勾的看着朱瞻基脱去龙袍,然后朱瞻基解开了她的衣服,就在银朵的衣服被解开的瞬间,朱瞻基的动作停了。 因为银朵的胸口密密麻麻的,满着吻痕。好似占领领地一般,嘲笑着朱瞻基。朱瞻基所有的兴致一扫而光,只听见他大骂了一句,“王八蛋!” 银朵默默地穿好衣服,刚刚在溪边,朱瞻圻在她身上留下痕迹时,她还不懂,此时她终于懂了,他们是兄弟,没有人比兄弟,更了解自己。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朱瞻基眼睛已经红了,怒骂着。 银朵转向他,冷冷的说道:“我这不洁的身子,还是不要脏了陛下。”银朵转身向门口走去。朱瞻基一把拉住她,怒吼道:“你说你的身子不洁,那我是什么?从我大婚,都已经要十年了,你没有再让我碰过你。好,我尊重你,不碰你。就算是跟你同眠共枕,也不强迫你。可最后我们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银朵拉开朱瞻基的手,语气决然,“我不让你碰我,是我不喜欢跟任何女人同享一个男人。一想到你从我的床上离开,又投向其他女人的怀抱,我就觉得恶心。所以你玩你的,我玩我的。大家互不干涉。” 银朵离开朱瞻基的帐篷,看见不远处的朱瞻圻和陆离,慢慢的走了过去,淡然一笑,“不用担心,皇上只是找我说说话。” “没事就好。”朱瞻圻苦涩一笑,但也放下心。 “女鬼!不要走!”只听见不远处,传来徐景昌兴奋的叫声。 银朵紧了一下眉头,低骂道:“精神病。” “女鬼,不要跑!” “女鬼,不要跑!” 银朵已经走出了十多丈的距离了,身后一直传来徐景昌的叫声,“女鬼,不要跑!”可人却一直都没有追上来。而是不停的在四下的帐篷里,绕圈圈。 “国公爷,有毛病吧?”连陆离都忍不住的说道。 “对,他就是有毛病!” 朱瞻圻掩面而笑,徐景昌这种大智若愚的人,在众人的眼中,不是有病,是什么? “不要搭理他,我们快点回去吧!”朱瞻圻揽着银朵的腰,银朵顺势靠在他的怀里。 陆离微叹了一声,跟在后面。 “女鬼,不要跑!” “女鬼,不要跑!” 四周依旧响着徐景昌欢乐的叫声,无忧无虑,就好似一个白痴。 第二十章 中毒 此时的乐安城中,朱高煦不知道是喜是忧,喜的是他拥有了强大的盟友,忧的是朱瞻基将他明码标价,现在不管是谁看他的眼神,都如同看着一个金灿灿的猪头。 他有些后悔了,他没有想到朱瞻基可以如此阴险。不跟他玩明的,专玩阴的。 无情的战争,开始了就不会结束。 火炮的烟尘掩盖了尘沙,在乐安的城墙上缭绕,缓缓的上升,直到再也看不见。 无数的尸体堆砌在乐安的城墙之下,城外在坚持,城内在坚守。 一次次的冲锋,一次次的阻碍。 “停止攻击。”银朵终于受不了了,这么打下去,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此时的朱高煦也是同样的如坐针毡,内忧外患。不仅如此,他发现了自己的盟友,远远不是想象的那般简单。 “你到底是谁?”朱高煦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我一直支持天门的势力,但是我觉得我并不了解你们,到此时此刻依旧是如此。”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端坐在那里,轻啄着香茗,眼角至始至终的都没有看朱高煦一眼,“你知道,我是帮你的,就好,不用知道太多。” 他的全身散发着强者的威严,就算是朱高煦征战沙场数十年,在他的面前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不敢在多嘴,可心里却深深的烙下了一颗钉子。 城外,大帐之中,金幼孜,杨荣,夏元吉,英国公张辅,阳武侯薛禄,魏国公徐钦等人都安静的围坐在朱瞻基身边,于谦则默默的站在他们的身后,而银朵躲在众人的身后,摆弄着各地发来的告急折子,此时真的烽烟四起。 “事情,各位爱卿都清楚吧,有何对策?”朱瞻基率先开口,当初提议远征的三位大臣,没有料到此时竟然如是这种情况。 “不用埋怨他们了,皇帝亲征乐安是对的。你若不来,他也不会来。而且你没发现吗?各地虽然有动乱,但是并没有威胁到统治。我们现在紧要的问题还是乐安,必须尽快逼迫汉王投降。” “他是谁?”朱瞻基问道。 “汉王的江湖盟友,武功高强,实力霸道。”银朵依旧没有全盘托出,“监视他的动向,也是我在江湖的任务。” 银朵的眼睛在群臣之中扫了一圈,落在了于谦的身上,此时的于谦比二年前成熟了,此时正面无表情的陪在朱瞻基一旁。银朵对着张辅和薛禄说道:“英国公,阳武侯,明天加强炮火,就用大炮轰,一定要打开一个缺口。” “我不同意。”说话的竟然是魏国公徐钦。 “魏国公有何建议。”朱瞻基的目光落在徐钦的身上。 徐钦的视线与银朵对在一处,他能从银朵的眼神中看出她不愿他说出自己的目的。此时的朱文奎武功已经处在了逆天的状态,打开缺口就是逼迫他们决战。决战定然是近战,不能使用火器,而决战的主角,必然会是高手对局,生死天命。银朵武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除非强行打开万剑归宗,八成的概率,她会自伤。 “我建议等紫薇宫宫主,赶到乐安再做商议。”徐钦退而求其次的说道。 “不可以,本宫不同意,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依靠紫薇宫,更不让大姑姑涉险。”银朵一急,说出了实话,与此同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银朵诧异的拭去嘴角的鲜血,竟喃喃的说道:“我好像是中毒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于谦上前一步,握住银朵的手腕,“,日积月累,最少也要中毒三四个月了,怎么会这样?” 徐钦也愣了,大吼道:“最少有三四个月?扯什么淡?公主府的从侍卫到家丁,哪个不是身世清白,而且也不可能连续三四个月啊!” “表姐,怎么会这样?”朱瞻基怎么也想不到相思竟然突然发现中毒了。 “都不要说了。”银朵知道问题一定出在公主府里,自己现在毒发,多半也是前几日与战逍动手,加快了毒发时间。 “用害我的不会是那些明面上的敌人,他们想害我,一定会一招将我至死,背后的这个人定然是不想让我知道他的身份,才会用一点一点的让我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去,只是可惜,他不知道我有真气护体,可以感觉到。”银朵竟然淡淡的笑了,对着在座的各位说道:“各位大人猜一猜谁想让我神不知鬼不觉的死,不用去承担责任?” “这个?”金幼孜老头的脸上带着难言之色,竟然看向朱瞻基,没有说话。杨荣迟疑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感觉像情杀。” 一言激起千层浪,银朵听后,哈哈大笑,“情杀,是啊,情杀?”银朵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大步的走出了中军大帐。 英国公张辅坐在座位上,蹙着眉头,“情杀?喜欢郡主的男人?妒忌她的女人?” 此时脸色最难看的莫过于朱瞻基,徐钦一拍桌子,叫道:“皇上,相思如果有任何生命危险,你自己看着办吧?”转身离开了大帐。定国公徐景昌也鬼鬼祟祟的跟在了后面。 薛禄与杨荣面面相觑,慌忙起身,“皇上,臣先告退了。”随后金幼孜拉着张辅也退出了大帐,只留下于谦陪在朱瞻基的身边。 “延益,你也怀疑是朕身边的人干的?” 于谦望着朱瞻基的眼睛,深沉而宁静,“皇上,你觉得谁人能用害姐姐?慢性药,只伤身,不伤体,如不是姐姐前几天催动内力,或许也不会发现。皇上,好好想想吧?”说完这话于谦也退出了大帐。 身份清白,能在公主府下毒的人,还是情杀,朱瞻基只能想到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皇后胡善祥,一个是他的贵妃孙若薇。 朱瞻基彻底迷惘了,银朵离开大帐之时的笑声,已经注定了她已经猜到了。 朱瞻基握住自己的心,狠狠的抓着,痛,好痛。 第一章 昌叔的情 安静温和的大帐之中,银朵脸色苍白,她在使用内力强行解毒,朱瞻圻安静的守在旁边,他想不懂议事而已,怎么突然中毒了? 银朵又吐了一口黑血,朱瞻圻连忙端过茶杯服侍她漱口,又小心的拭去她唇边的血迹,担忧的问道:“表姐,好些了吗?” 她淡淡的笑笑,无力的靠在他的怀里,“圻儿,有点冷,抱抱我。”朱瞻圻抱住她微微发凉,异常虚弱的身体。 “喝点热水。”她捧住水杯,弱弱的喘着粗气,贴在他的耳边,“圻儿,解决了这事,我们就去隐居吧!好吗?我累了。” “好。”他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这个与朱瞻基同脉相源的大男孩,让她觉得很安全,他敢恨敢爱,就算是知道斗不过父王,他也要去为母妃讨回公道。就算知道,她的心里只有朱瞻基,还是无怨无悔的守在她的身边,爱她,疼她。 累了,真的累了。 大帐之外,一个年轻的太监徘徊多时,最后走到帐篷近前,卑微的请求道:“侍卫大哥,能不能通传一下,我想拜见郡主。”侍卫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眉眼清秀、彬彬有礼的年轻太监,冷面冷语的说道:“郡主受伤了,不宜见客。” 太监有些灰心,塞了一小块银子给侍卫,侍卫又塞了过来,脸色更加阴沉,“拿回去!”太监见此不通,还是求道:“侍卫大哥,你跟郡主说,一个叫王振的太监要求见她。她一定会见我的,我与郡主是老相识。” “真的?”侍卫又打量了一番王振,他也知道银朵有些身份很卑微的朋友。 “那好吧,你等一下。”侍卫觉得这个人还不错,虽然他塞了银子给他,当显然是迫不及待,情急所致。于是进去禀告,王振连连感谢,“谢谢侍卫大哥。” 侍卫进了帐篷,隔着门前的屏风通传:“郡主,门口有个叫王振的太监,要求见你。” “王振?”银朵轻咳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朱瞻圻连忙拿过一块手帕,擦拭她嘴角的血迹,“让他进来吧!” “是!”侍卫口中轻答,心中却在想,郡主的伤是怎么回事? 王振小心的进了帐篷,当他看见银朵脸色苍白的坐在床上时,“噗通”跪了下来,悲痛欲绝,“殿下,你还记得奴婢吗?” 银朵招了招手,声音微弱,“过来。” 王振顺势爬了过去,银朵将手搭在他的头上,拍了拍,淡淡的笑道:“怎么不记得,漠北的时候,总是偷偷送我蜜饯。你最近还好吗?” “奴婢现在服侍皇上,没事的时候,教教宫里的小太监识字。”王振抽泣着,“郡主,你怎么又受伤了,怎么这么不知道爱护自己。” 银朵嘴角带笑,摸摸他的头,“我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王振从袖口摸出一个小包,递给银朵,“奴婢来看郡主,带了一些郡主爱吃的干果。”王振抿了抿眼泪,“郡主,你好好养伤,奴婢回去了,会常来看你的。” “去吧!”银朵又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头,“放心,我没事。” 王振的肩膀抽动,给银朵磕了头,小心翼翼的倒退着出了帐篷。 朱瞻圻见他走了,怀疑的问道:“你竟然在皇上身边安排了人?” “没有。如果是我的人,他敢这么明目张胆来瞧我吗?他这次来,多半也是受了皇上的旨意,要么不会表现的这么主动。”朱瞻圻递给银朵一杯暖茶,银朵咽了一口,打开王振拿来的干果,竟然都是榛子。而且每一颗都是完好的,没有一丝的裂痕。 朱瞻圻拿起榛子,也是满脸的诧异,“这人的心思真是缜密。” 银朵淡然的笑笑,“帮我砸几颗,我想尝尝。” 朱瞻圻一边砸榛子,一边说道:“这个人做太监,可惜了!” “他考过功名,不过没考上,就进宫做了太监。人各有命!”银朵叹了一声,咬着榛子,“不错,很香!”可紧跟着喉咙一腥,银朵又咳了出来,朱瞻圻连忙扶着银朵起来,轻拍着她的后背。 “郡主,药来了。”此时陆离也端着药进了帐篷,看见银朵正在干呕,神情一变,向朱瞻圻问道:“郡主,怎么了?” “我也不知,吃了一颗榛子就吐了。” 银朵挥挥手,“没事。”接过陆离手中的药碗,尝了尝,冷然正好,一饮而尽。“休息两天,就好了!毒很浅,下毒的人,以为我会长住公主府,量也不大。不用担心。” 陆离还是有些不放心,“郡主,要不要找个太医过来瞧瞧?” “你过来,让我欺负欺负,病就好了!”银朵笑卧在床,陆离的脸色一黑,“那还是算了吧!”瞟了一眼朱瞻圻,低声说道:“郡主,你安心养病,我先出去了!” “恩!”银朵哼了一声,卧在床上。 银朵翻身背对着门口睡着了,梦里她听见脚步声,有钦叔的,有昌叔的,还有那个人的。只是最后留下的只有一个人,他默默的为她擦拭额头的冷汗。 帐篷立在树荫下,还有窗户通风,并不是很炎热,可是银朵依旧是满头汗水。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晚间,太医过来一波又一波,都摇头,表示无措。 银朵半夜醒来,大口的补充了水分,才又昏昏的睡过去。直到次日,被炮火声惊醒。 “醒了!”朱瞻圻端来了温茶,“好些了吗?” “恩!”银朵漱口,“有吃的吗?我饿了!” 朱瞻圻一喜,“我立即去准备早饭。” 听见她醒来,陆离也走了进来,手中端了一盘葡萄,献媚的说道:“郡主,很甜的!我们都吃过了!” 银朵吃了一颗,甜甜的,凉凉的,想来是一直镇在溪水里。 “你过来,离我近点。”银朵招唿陆离,陆离紧张的四下瞧了瞧。朱瞻圻没在,出去准备早饭去了,侍卫距离都有些远,只有窗户开着,应该没人敢偷看。银朵黛眉一挑,低声喝道:“快点。我还能吃了你啊!” 陆离哭丧着脸,被银朵拉到床上坐下,银朵的胳膊压着他的肩膀,两个人贴在一起,如果有人偷看,也只觉得郡主又无聊了,只有两个人知道,此时银朵正压低了声音,在陆离的耳边说道:“派人秘密在四周参看,看看有没有天门的人,如果遇到了一定要小心一些,哪里或许有我们自己的人。” “你是说?”陆离一惊,难道是临天公子? 银朵狠狠的拧了一下陆离的软肋,低压了声音,“一定要小心。不要担心我。”随后银朵一把推开他,骂道:“滚,看你就讨厌。” “我看你也很讨厌。”陆离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走出帐篷,门口传来了侍卫的哄笑声。大家都心照不宣,陆离又被郡主调戏了! 银朵的早饭没有吃完,徐景昌就跑了来,兴高采烈的说道:“大侄女,你今天气色不错。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皇上答应了,给李殊沫二个半,不过要等到收拾了汉王之后。” 朱瞻圻听见他们的谈话,默默地走出了帐篷,汉王朱高煦在不好,那也是他的父王。徐景昌也注意到了朱瞻圻,可只是扫了一眼,继续跟银朵闲扯,“金陵城的宅子,他说也可以变向购买,如果你不在回金陵,可以改成李府。” 银朵微微的点着头,“临安公主府的门匾挂了太久了,应该摘下来了!” 徐景昌见她伤心,顺势环抱住她,摸摸她的头,怜爱的贱兮兮的说道:“没事,大侄女,你要没地方住,可以睡到叔叔的床上。” 银朵面部痉挛,头顶冒烟,咬牙切齿,声音气的都在抖动,“徐景昌,把你的爪子拿开。” 徐景昌呵呵一笑,收回了爪子,满面春风的贱笑道:“大侄女,你同意跟叔叔一起睡了,叔叔太高兴了!” “徐景昌,你给我滚……” 门外的侍卫,都忍不住收缩身体,紧闭眼睛,瓷器破碎的声音接踵而来。 朱瞻圻听见声音,立即跑回帐篷,拉住还在捶打徐景昌的银朵,“表姐,消消火,昌叔跟你开玩笑呢!” “开屁玩笑?谁跟他开玩笑!”银朵怒气未消的吼道。徐景昌蹲在地上,抱着头,见朱瞻圻拉住了银朵,缓缓地直立起身子,伸伸腰,一本正经的说道:“大侄女,叔叔说的是真的!” “滚!”银朵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徐景昌没有再说话,吊儿郎当的走出了银朵的帐篷。 正瞧见徐钦向这边走来,徐钦叫了一声,“景昌,你也在?” 徐景昌冷眼瞧了一眼徐钦,竟然没回话,转向了另一边。徐钦成熟老道,自然觉察到了徐景昌的不快,追了上去,拉住他的胳膊,轻声问道:“怎么了?” 徐景昌甩开徐钦,眼圈竟然红了,“大局为重,家族为重,跟我徐景昌有什么关系?” 一时间徐钦愣在哪里,直到徐景昌消失在了视线之外才反过神来,忍不住自问道:“难道我错了?” 第二章 一箭入城 徐景昌走了之后,银朵推开朱瞻圻,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不时起伏的后背,证明她哭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就是忍不住想哭,想发泄! 朱瞻圻想去劝劝她,可突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直到徐钦走进来,他低声问好,指了指床上的银朵,示意了一个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表情。 徐钦挥挥手,示意他出去吧! 徐钦走到床边,缓缓的坐下。父亲的手轻轻的搭在银朵的后背,带着长辈的温暖,柔柔的问道:“怎么?心情不好?” “钦叔,我只觉得心好痛,莫名其妙的痛。”银朵背对着徐钦,狠狠的擦拭着眼角的泪,随后又被下一波的泪掩盖。 徐钦知道,定然是因为徐景昌,只是银朵并不知道。感情到了一定的时刻,他们在内心深处自然会有觉察。徐钦心中轻叹,他到底要不要告诉银朵,当年她与徐景昌的婚约,为什么会无疾而终?为什么临安长公主会突然改变主意?徐钦抬起来,长吸了一口气,握住银朵的手,轻轻说道:“不要哭了,你身上还有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刻钟还是两刻钟,在听不见炮火的声音,银朵才坐了起来,两只眼睛还是红彤彤的,“前方的战事如何了?” “还是老样子。乐安的城墙加固了三层,火炮的作用只是震慑,根本吓不到汉王。如果强行使用云梯和攻城塔、撞冲车,不知道会死多少人,不过皇上已经下了命令,如果今天晚上,汉王再不投降,就要强行攻城了!”徐钦淡淡的说道。 银朵轻答了一声,目光复杂,“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我也猜不透?”徐钦摇摇头。 “难道他还有更强大的同盟,乐安这边只是幌子?”银朵喃喃的说道,与徐钦对视了一眼,然后她突然说道:“不可能是地处东边的藩王,赵王也不可能,他已经将两位世子交给我了,南边没有藩王了,然后就是西边,鄱阳湖一线,宁王的势力最大,不过我卡着他的出海口,不可能有动作。秦王,太年轻,剩下的几个不足为惧,地理位置都不可能起风浪,再有就是晋王……” 银朵说到这里,目光停顿了,晋王,是的,晋王? 晋王,朱济熿。 “他一向跟汉王交好!”银朵重重的坐在床上,“晋王的封地在太原!钦叔,你有人在那边吗?” “没有。” “我也没有。” “那是一片空白的区域!”徐钦的眉头也紧在了一处。 “你想怎么样?” “没时间了!”徐钦起身向外走去,“我立即派人去太原,希望能得到那边的情报。” 太原,大唐李家,紧贴大同边关,不仅是银朵,连徐钦也没有注意到那里。 银朵重新梳洗打扮,换了一套青色的长裙,带着陆离等侍卫向战场而来。 站在乐安的城下,遥望着城楼上的朱文奎。他一身的黑衣,绝代风华。 他也看见了她,两个人隔着城墙遥望,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朱瞻基问,“那个人是谁?” 银朵迟疑了好久,才说道:“建文帝废太子朱文奎。” 对于他,这是一场公平的决斗。 “为什么现在才说!”朱瞻基有些恼火。 “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不想为他正名,所以你不要犯傻,只把他当成乱臣贼子就好!”银朵淡淡的说道,缓步走下山坡,来到一名弓箭手的近前,微微一笑,“能将你的弓箭借我一下。” 士兵一愣,满眼惊异,缓了一会儿,才连忙将自己的弓箭奉上。 银朵接过来,拉弓射箭,一气呵成。公主府的侍卫刚要捧场,只看见那箭,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卷,落了下来。 一时间全场安静,银朵倒是无所谓的耸耸肩。 陆离的头上渗出了冷汗,这家伙要干嘛?能不能不要这么丢脸?周围都是皇帝的亲卫和大臣,公主府的颜面何在! 出于颜面的考虑,陆离上前接过银朵手中的弓箭,轻声问道:“你要射什么?” “看见城墙上那根旗子了吗?就射那个!”银朵高兴的指给陆离。 陆离咧了一下嘴,“有些难!” “大人,这箭根本射不了那么远!”借弓箭给银朵的弓箭手提醒道。 “是吗?”陆离轻笑了一下,拿出一根绳子,将箭尾细心的绑了绑,重新拉弓,“郡主,我们射那个楼台,可以吗?” “好啊!”银朵抱住陆离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四周的人都撇了一下嘴,看向冷面如霜的皇帝,一个个倒退了几步,与皇帝拉开距离,恐他发飙,殃及池鱼。 “离我远点。”陆离低吼道。 “本宫这不是为你加油吗?” “如果射不中,可别埋怨我。” “不会,不会!”银朵与陆离拉开了距离,只看见他拉起弓,全身的内力直达箭身,扬起四分之一的斜角射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意这根箭,此时距离乐安城门,足有一里的距离,厉害的弓箭手,也只能射到一半的距离。 而陆离的箭,乘风破浪,向乐安的城楼而来。到最后斜斜的落了进去,是的,落了进去,因为来了一阵风,吹了一下,落到了城墙内。所有的士兵一阵惊唿,这么远,竟然射了进去。 银朵更是揽住陆离的脖子,高兴的叫道:“早知道能射进去,写封信,嘲讽他们一番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不是更好!”陆离拉开银朵,“郡主殿下,该回去了!” “我累了,你背我!”他们距离朱瞻基有十多丈的距离,但是他们的举动,所有人都能看见。 “真累了,还是装的?” “真累了!”银朵抱住陆离的胳膊撒娇,公主府的侍卫一个个的在旁边看着,只等着陆离就范。 陆离咬牙切齿的俯下身子,银朵爬了上去,还高兴的喊了一声,“驾!” 公主府的侍卫一哄而起,“走了,回营了!” 第三章 这人是谁? 朱瞻基怨念的看着离开的众人,指着陆离向身边锦衣卫指挥使问道:“去查一查他的身份?” 锦衣卫指挥使压低了声音说道:“禀告皇上,已经查过了。他叫陆离,是常茂的外孙。去年开始做公主的暗卫长,年末的时候,刚刚提升为公子。他与郡主,只是主子和随从的关系,并没有越礼。不过,公主府那边的规定是所有的公子都是郡主的侍宠,只是郡主想不想的问题。” 朱瞻基攥着拳头,“你说的太多了!”明显的有发火的前兆。 “皇上恕罪。”锦衣卫连忙跪地赔罪。 朱瞻基面色阴沉,扬长而去。 锦衣卫指挥使跪在地上,直到朱瞻基走远了,才缓缓地直立起身子,眼神锐利的凝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由低叹,“难道皇上发现了?不,不可能。” 树林中,陆离背着银朵缓缓而行,身后的侍卫不停的警戒着四周,突然从林中,走出一位白衣白面白须白发的老道,满面红光的冲着银朵等人的方向,施礼道:“银少主,别来无恙?” 银朵听见声音一个激灵,侍卫立即将银朵围在中间,带头的侍卫高声喝道:“哪里来的妖道?”真的是妖道,四处已经被大军清理成了无人区,这个老道突然的出现,可真吓坏了众侍卫,而且还是白天。 “声音很熟悉!”银朵淡淡的说道,此时陆离已经蹲下将银朵放下。银朵走上前去,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笑容可掬的老道,又向他走了几步,一股淡淡的药香,飘进了鼻子。 “银少主,还没有想起在下吗?”老道温和的问道,带着人畜无害的笑。 “你三年前给我的疗伤药,我没敢吃!”银朵冷漠的回答。 “浪费了!”老道长叹了一声。 “宁愿浪费,也怕被你毒死!说说吧,来找我做什么?”银朵轻抬下巴,一副傲慢无理之态。 “银少主,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是不是?”说话之时,还向银朵抛去了一个小小的媚眼。 银朵不寒而栗,更加冷漠的问道:“快点走说,找我干什么?” “看看这个,你就知道了!”老道扬手飞过去一块玉佩,陆离率先接住,查看无恙之后,才递给银朵。 墨绿色的玉佩,半个手掌大小,触手温凉,上面精细的雕刻着一副鹤啸九天。 银朵将玉佩握在掌心,依旧不冷不热的说道:“竟然你拿了信物,便是自己人,你想说什么?” “银少主,我们能不能回你的住处再说,本道有些腹中饥饿,出门的时候,忘记带银钱了!”老道长目光央求,腆着脸说道。 银朵紧了眉头,指着一个侍卫说道:“过去搜身,将他们身上所有的瓶瓶罐罐一个都不能放过。” 一听这话,对面的老道苦着脸,主动交代,一时间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瓶子,也不知道之前都被他藏在哪里!侍卫又从上到下,连裤裆都没有放过,细细的搜藏了一番,才向银朵点点头,并将搜出来物品包好。 “这样可以了吧?”老道着急的问道。 “可以了,走吧!”银朵本想让陆离继续背她,可当她看见陆离躲闪的目光,不得不打消了这个想法。可是没走十步,银朵就停了下来,可怜兮兮的说道:“陆离,我走不动,你背我!” 侍卫们都翻着白眼,脸憋的通红。 陆离算是明白了,公主府的公子权利大,责任也大,还要忍受公主的精神和肉体的折磨。折磨你,你还得配合,如果她觉得没意思,那你就更惨了。 “上来吧!”陆离甩她一个白眼,俯下身,让她爬上来,软绵绵的贴在后背,每走一步,都蹭啊蹭,陆离觉得如果这样下去,自己非疯了不可! “走到好慢,快一点。”银朵躺在他的后背上,没人注意她额头渗出的冷汗。 只有那老道偷眼瞧了瞧银朵,吸了吸鼻子,问道:“你中毒了吧?” “不用你管?”银朵躺在陆离的背上,有气无力的说道。陆离此时才知道,她为何缠着让他背,因为她确实走不动。 “我是神医。”老道一本正经的说道。 “呸,还神医?找你看病的,十个有九个被治死,还说自己是神医,谁信啊!”银朵头上的冷汗渗过衣服,贴在陆离的后背,不停的大口喘息,陆离可以真切的感觉到。 “他们如果不找我医治,就一个都活不了了,还能活一个,自然证明我医术高明。” 银朵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了,陆离加快了脚步,前面就是她们的营帐了。 朱瞻圻见他们回来,立即迎了上来,问道:“郡主怎么了?” “应该是毒发了!”陆离快步走进银朵的帐篷,将她放在床上,老道也跟着进去。 朱瞻圻见有陌生人,不由问道:“这位是?” “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的。郡主认识他,他好像应该是一个神医?”陆离模棱两可的挠挠头,也说不清对方的身份。 “什么叫我好像应该是神医,我就是神医。”这个白头白面白须白发的老者,说起话来,却是年轻人的声音。让朱瞻圻不由一怔,“你是唐……”唐了半天,朱瞻圻也想不起来,这个人到底叫什么?但是他一定听说过,一个喜欢易容的神医毒王。 唐某人不管不顾的抓起银朵白皙的小手,摸了摸,揉了揉,感叹道:“吃银少主的豆腐的感觉真好。”这话刺激的陆离,险些上前揍他,不过马上被朱瞻圻拽了过来,因为此时唐某人的手指也适宜的搭在了银朵的脉上,“心率好快啊,这家伙竟然强行清毒,也不怕将自己折腾死!”唐某人将银朵的手放回身侧,漫不经心的开口嘱咐朱瞻圻、陆离两人,“打盆清水,在做些好吃的。” 朱瞻圻询问的看向陆离,不明所以。打盆清水?他可以理解,不过做好吃的,这是个什么事? 第四章 阿三追来 陆离面露无奈,指了指唐某人说道,“他饿了,所以才跟来的。” 唐某人根本不在意他们的对话,还向陆离索要他被搜出的一瓶药粉。 “好,你跟我来。”陆离引领着唐某人,进了他的帐篷,很快清水端来了,唐某人那瓶粉末,倒进水中。待融化了之后,唐某人将整张脸浸入了水中,过了有一百八十息的时间,才出来换了一口气,然后又浸了进去,来来回回五六次之后,奇迹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唐某人将自己的脸掀了下来。 惊得陆离大叫一声,“易容术!” “算你小子识相,大夏天太热了,易容的假脸贴在脸上,太难受了。”白须白发假面去除之后,站在陆离面前的则是一个眉眼透露出一股子风流不羁的大龄青年,年岁三十左右,或许还要长上几岁。 “这是你的真面目?”陆离颤颤抖抖的问道。 “这个还有假?”唐某人满眼的不屑。 “你是唐寒轻?毒王唐寒轻?”陆离也认出了唐某人。 唐某人整理了一番仪容,待他满意了,才回答道:“这个是自然。” “你能给郡主瞧病吗?”待知道了唐某人的身份,陆离立即献媚的问道。 唐寒轻翻了一个白眼,“她又没求我,我凭什么给她瞧病?”随后剑眉一挑,不满的嚷道:“午饭好了没有,饿死了!” 陆离心有不满,但还是说道:“快了,马上就好!” 此时,银朵的帐篷里,朱瞻圻不停的为半昏迷的银朵擦拭额头的冷汗,可这根本解决不了银朵的困境,银朵弓着身子,全身颤抖,朱瞻圻心痛的都要代替她承担这痛苦。 “喵……”无力的猫叫声在帐篷外面响起,传进了银朵的耳朵里。银朵紧握着朱瞻圻的手,费力的睁开眼睛,喘着粗气问道:“阿三不是留在金陵了吗?怎么是它的声音。” 门外一个小侍卫慌慌张张的跑了进去,怀里抱着一团毛绒绒,心痛的说道:“郡主,阿三来了,爪子都摸破了。” 阿三看见银朵,眼睛一亮,挣脱开侍卫的怀抱,脏兮兮的爬上床,可怜兮兮的在银朵身上蹭啊蹭,不停的叫着,“喵喵……”就好似被主人抛弃了一般。它身上的毛脏脏的,打着卷,后背已经露出了骨头的痕迹,异常颓废,没有了平日里的威风凛凛。 银朵见此,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也不管阿三身上的尘土,紧紧的将它抱在怀里。离开金陵,她知道自己必然凶多吉少,于是将它留在了金陵,没料到它竟然只身跟来,从金陵到乐安上千里的距离,它是一只猫,这一路子的艰辛可想而知。 “喵喵……”阿三见银朵哭了,也露出悲恸的神情,细细的舔着银朵面颊的泪痕,好似在说,“不要哭,不要哭!”它将爪子搭在她的脸上,轻轻的按压,银朵抓着它的小爪子,紧紧的握着,泪水遮面。 一人一猫,十多年的感情,无人可比的默契,彼此凝望,好像在告诉对方,不管危险与否,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大傻猫,你知道危险,还要来?”银朵摸着它爆开的指甲,骂着它,却也将泪水都蹭到它的皮毛上。 “不要哭了,阿三来了,应该高兴才是。”朱瞻圻也拭去了眼角的泪痕,上前抱起阿三,“表姐,我带阿三去吃点食物,再给它洗个澡,我让陆离过来陪你。” 银朵点了点,无力的躺在床上,看着阿三被朱瞻圻带走。它没有闹,也没有挠人,安安静静的被他抱住了。 陆离也知道了阿三来了,见银朵刚刚哭过,浸湿了手帕,为她清理脸上的泪痕。银朵轻微的抽泣,佝偻着身体,枕在陆离的腿上。她畏惧触及心灵的感动,也害怕孤单,她就宛如是大海上的一叶方舟,一直的在寻找可以停靠的港湾。 朱瞻圻抱住已经清洗干净的阿三,进入帐篷的时候,银朵已经睡了。 阿三抖落身上的水滴,坐在一旁开始舔毛。 “唐寒轻答应给郡主看病了吗?”朱瞻圻问道。 “他同意了。我让他看了郡主之前使用的方子,他说缺了几味药,所以又新开了方子,我派人找太医看过了,他们都说很神奇,于是我派人按照新开的方子,去煎药,等郡主醒了,再确认一下。”陆离缓缓地的说着,说到最后的时候,发现不仅朱瞻圻听着他讲话,阿三也很仔细的听着。陆离的语句不复杂,可是信息量却很大,阿三琢磨了好一会儿,伏到银朵的近前,歪着小脑袋瞧着她苍白的面容,伤心的叫了一声,“喵……” 你这个蠢货,你怎么又受伤了? 朱瞻圻摸了摸阿三的头,安慰道:“没事的,她会好的。” “喵?”阿三抬头确认,圆熘熘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二人,真的没事吗? 朱瞻圻点点头,“没事的,相信我!” 阿三又扶在银朵的身前,小爪子摸了摸她的脸,然后枕在她的胳臂上。 朱瞻圻转过头,眼睛又红了,走到一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让陆离看见他的泪。 银朵醒来之后,确认了唐寒轻的方子,喝了药,又昏昏的睡了过去。阿三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不曾离开,“唿噜唿噜”的声音,让帐篷里,更像一个家。 朱瞻基来了,银朵昏睡着,阿三也没有醒。 徐钦来了,银朵昏睡着,阿三睁了睁眼睛,没有理会。 徐景昌来了,银朵昏睡着,阿三爬了起来,在徐景昌的身上蹭了蹭,然后又守在了银朵的身边。 徐景昌握了握阿三的小爪子,认真的说道:“好好陪着她,我回去了!” “喵……”阿三看着徐景昌的背影消失出了视线,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他好像没有拿扇子?扇子呢?阿三趴在床上,想着徐景昌的扇子哪里去了?难道丢了?不能吧,他冬天都会拿着的! 阿三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这一次看见的徐景昌有些不一样了!可哪里不一样了,作为一只猫,它有些想不通,不过这并不影响它睡觉!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实在是太累了,一定都要补回来。阿三想到这里,身子就觉得轻飘飘的,怎么被转移了?然后又落下,怎么是一个筐,大爷才不要睡在筐里。 “你睡在这里,那里是我的。”朱瞻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三有些不高兴,跃出了柳筐,又趴回原来的位置,紧贴着银朵身前的浑圆,软软的,多舒服!大爷才不要去睡筐,谁让大爷睡筐里,大爷挠谁? 朱瞻圻没有办法,在地上放了凉席。刚刚躺下,就被慌慌张张进来的陆离,踩了一脚,好在是踩在腿上,这要是命根子上,下半辈子的性福就没有了!朱瞻圻忍着痛,害怕吵醒银朵,翻身踹了陆离的一脚,陆离也感觉出了踩到了人,压低了声音,吼道:“你不睡床上,睡地上干嘛?” “阿三把我的地方占了,我不睡地上,我睡哪里?”朱瞻圻忍着痛,低吼道。 “穿上衣服出来,有事跟你说。”陆离抹黑爬出了帐篷,稍等了一会儿,朱瞻圻已经穿好了长袍,走了出来。 “什么事,不能在里面说?”朱瞻圻整理着衣角,压低着声音问道。 “说个屁?”陆离将朱瞻圻拉开,远离银朵的帐篷,指着不远处等待的一个小太监的说道,“皇上派来的,来找你的?” “什么?”朱瞻圻大惊失色。 “所以不能让郡主知道。”陆离低声道,“你想想,他找你能干什么?不会杀了你吧?” 朱瞻圻摇了摇头,不确定的说道:“他应该不会动手,现在是关键时期,就算是要杀我,也要等到父王那边战败了。” “说的就是这事,我害怕他用你当人质,威胁你父王?”陆离猜想道。 “那怎么办?”朱瞻圻此时有些蒙了,他也不确定,这个时候,朱瞻基能找他做什么,可不管是何种事情,他一去都是有危险的。谁能保证皇上不对朱瞻圻动手?从哪方面他都是死罪。 “郡主好不容易睡了,不便吵醒她。不如我们求救魏国公或者是定国公吧?”陆离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了。 朱瞻圻摇摇头,朱瞻基能选择众人已经入睡之时,召见他,必然是不想别人知道,所以他必须一个人去。而一个人去,他心里虚虚实实,没有底。突然朱瞻圻想到了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是一只猫。朱瞻基不知道阿三现在能听懂长句子,所以带阿三过去万无一失。真要出了危险,阿三会出来报信,锦衣卫又想不到一只猫,还会报信? 于是朱瞻圻返回帐篷,将睡得昏昏沉沉、迷迷煳煳的阿三抱了出来,用一条鱼叫醒了它,跟它说的情况,阿三吃着鱼,没有回答,这让朱瞻圻和陆离都很疑惑,待阿三吃完鱼,“啊”了一声,跑回了帐篷。 第五章 兄弟会面 “它这是什么意思?”瞧着阿三洒脱的离开,陆离露出满脸的疑惑。这猫吃完了鱼,就完了?难道两个人说了这么半天,都被它吃了进去? 朱瞻圻眉头紧锁,阿三应该不是玩恩负义的猫,就算是它不想跟去,也应该表示一下,跑得有些莫名其妙。朱瞻圻散开眉头上的阴霾,喘了一口粗气,“我猜想,阿三的意思应该是没有危险,放心去吧,不要打扰它睡觉!” “它就‘啊’了一声,就有那么多的意思?”陆离不敢相信朱瞻圻的解释,不过还是安慰道:“你放心的去吧,我要留下来保护郡主。” “我知道。”朱瞻圻整理了一下仪容,淡然一笑,向等在外面的小太监走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已经浪费了好一会儿时间,想来此时的皇帝已经等得有些心烦了吧! 小太监弯腰向朱瞻圻行礼,引领着他到中军龙帐。英国公等大臣未到之时,他们都住在阳武侯薛禄的前锋大营,银朵怕热,他们的帐篷搬到了林边,与中军龙帐相隔了有二里的距离,朱瞻圻跟着小太监走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到。可想每次朱瞻基来看银朵,来回却是二刻钟的时间。营内不可骑马,就算是他是皇帝,也不能例外。 二人到达龙帐之时,从里面正巧走出一个人,竟然是一身戎装的刘安。朱瞻圻向其微微点点头,让开了道路,随后被小太监引领着进了龙帐。 龙帐之中,灯火通明。朱瞻基金冠金袍,端坐正中的龙案上,批阅奏章。他额头宽阔,剑眉入云,鼻梁高挺,薄唇朱红,明亮的烛光,衬托着这位少年天子,英气逼人。 “皇上,人来了。”小太监轻唤着主子,害怕打扰了他的工作。 “知道了,下去吧!”朱瞻基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朱笔,走下龙案,朱瞻圻微微的低着头,思索了半刻,跪在地上,行了君臣之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瞻基走到他的近前,朱瞻圻只能看见他明黄的袍边,和腰间落下的金黄流苏。 “起来吧!”他悠悠的开口说道。 “谢皇上。”朱瞻圻起身规规矩矩的站好。 “表姐好些了吗?”他开口的问道。 “还在睡着。”他回答。 朱瞻基“哦”了一声,又不在说话了。 两个人站在龙帐之中,一个低着头,目光谦和,一个仰着头,高贵傲慢。 “不知道皇上宣臣下何事?”朱瞻圻率先开口问道,他没有时间跟着朱瞻基在这里熬着时间,他还要回去陪银朵,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她醒了没有。 “很着急?”朱瞻基淡漠的问道,回身端起一杯凉茶,坐了一旁的椅子上小饮了一口。 “担心表姐醒了,找不到我,该发火了!”朱瞻圻轻轻的回答。 “不用拿她说事,你出来了,那个叫陆离的自然要留下。”朱瞻基目光浅淡,神情自若的喝着凉茶,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望向朱瞻圻。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正中绣着青色暗花,袍边镶着暗色的金线,白玉的头冠穿过一支同样质地的玉簪,腰间的月白腰带上,镶着几颗淡色的玛瑙,腰间的装饰,是一块乳白的玉佩,服饰与他是汉王世子时,相差无几。 “这身衣服,是表姐帮你选的吧?”朱瞻基突然问道。 朱瞻圻点点头,“表姐喜欢我穿白色,说与我的气质很相配。” “她以前也这么跟朕说过。”朱瞻基清冷的说道,朱瞻圻心中一寒,自然明白堂兄的用意。 “白色太清淡了,不适合皇上现在穿着。”朱瞻圻很委婉的告诉朱瞻基,她喜欢的只是过去的你,而不是现在的你。 朱瞻基仰头大笑,“堂弟啊,不要自作聪明了。不管朕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她的心里也只有朕一个人。” “爱情不等于婚姻,婚姻也不等于爱情。正如皇兄说的,不管你是何种身份,表姐心里都只有你,但是你们却注定了不能相守。她能来乐安,便说明了一切。她本可以远远的避开,朝廷的大军,难道踏平不了一座小小的乐安城吗?可是她来,便是证明她心中放不下,害怕这场战争,妨碍到皇兄的江山社稷。可是皇兄也应该知道,待你解决掉了我父王这颗钉子,你的帝位将坚如磐石。待那时,等待皇上的,或许就是今生的永别。”朱瞻圻说着话,下颚轻轻的抬起,不再低眉顺,表情恭敬。“没有人能取代皇兄在表姐心中的位置,就算是她找来一个与皇兄面貌相似的梁秋水,百般溺爱,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不过只是一件替代品罢了。” “不要说了!”朱瞻基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与此同时,他手中的茶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听见响声,锦衣卫紧张的涌了进来,朱瞻基怒吼道:“都给朕滚出去。” 茶杯中的水溅了一地,朱瞻圻弯腰一块一块的拾起来,丢在一旁的桌子上,待他走了,自然会有太监过来整理。他转身看向全身发抖的朱瞻基,此时的他右手紧紧地扣着桌角,表情怒而狰狞。朱瞻圻一脸的平淡,悦耳的声音响起,“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你在教训朕,贪得无厌吗?”朱瞻基厉声喝道。 “没有。臣只是提醒皇上,夜深了,该休息了!”朱瞻圻依旧温和从容。 “是啊,夜深了,朕该休息了!”朱瞻基仰头大笑,起身背对着朱瞻圻,声音渐渐变得落寞,“长夜满满,又有谁理解朕呢?” “满朝文武自然是理解皇上的!” “他们只是害怕朕罢了,害怕之余,或许还想着怎么欺骗朕!”他的语气孤独落寞,带着无穷无尽的忧伤,很难想象,这话出自一位少年天子之口。 第六章 长相思 “后妃自然也是理解皇上的!”朱瞻圻只想着安抚了皇上,放他早些离开。 “一群没有大脑的玩物罢了。”朱瞻基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冷冷的问道:“着急回去?” 朱瞻圻微微的欠身,“是!” “担心她?” “她晚上时常做噩梦。” 朱瞻基神情一缓,方悠悠的说道:“朕已经下了命令,明天正式攻城。你要不要写一封信劝劝他?” 朱瞻圻精神一顿,神情微缓,低声说道:“不用了,生死自有天命。” “回去吧,我答应她不杀你,便不会杀你。”朱瞻基冷冷的说道,侧着身,故意不去注意朱瞻圻的表情。 朱瞻圻心中一动,嘴上却说:“谢皇上。臣告退了!” 朱瞻圻转身就要离开,突然朱瞻基又叫住了他,平淡无波的问道:“你跟她的时候,她有没有喊过我的名字?” 朱瞻圻停下脚步,满脸惊异的回望着朱瞻基,他是帝王,他需要多大的勇气,来问这件事。 “第一次,便叫得皇上的名字。如果皇上没有别的事,臣真的走了?”朱瞻圻有些气郁,他这样明晃晃的离间他们的感情,他能得到什么?心理安慰吗? 朱瞻基没有回答,拳头却是紧紧的握在一处。朱瞻圻在不想与他同处一室,这个人心里的执念已经扭曲了!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朱瞻基口中喃喃轻语,只是朱瞻圻已经听不见他的回答了! 朱瞻圻出了龙帐,大口的喘着粗气,没有与任何人交流,甚至连主动要送他回去的小太监,他都没有理会,径直返回。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可是又觉得这样显得太过于小家子气,可是如果自己不生气,那他还是男人吗? 朱瞻圻闷闷不乐的走了半刻钟的时间,只听见附近的草丛里,传来哗啦啦的声响,一团毛绒绒的向他跑来,“阿三?”朱瞻圻不由叫道,心情不由的舒畅了几分,只看见阿三停在他的脚边,直勾勾的盯着他叫,“喵……” 朱瞻圻俯身抱起它,笑道:“虽然我与你,不如你与梁秋水关系好,但关键时刻,你还是没抛弃我。走,我们回家。” “喵……”阿三跃下朱瞻圻的怀抱,欢愉的在前面带路。 有阿三陪伴,一刻钟的路程,也不显得远了,很快他们回到了营地。 回来的时候,帐篷里亮着灯光,朱瞻圻的心中涌上了浓浓的暖意,将刚刚在朱瞻基那里得到了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进了帐篷,银朵已经醒了,陆离正服侍她喝茶。见他进来,陆离满脸的怒气,抱怨道:“你可回来了!我倒的茶不是热了,就是凉了!” 朱瞻圻接过了茶杯,微笑道:“还是我来吧!” 银朵扫了一眼朱瞻圻,冷哼了一声,“这大晚上的,穿得这么整齐,去哪里约会了?” 朱瞻圻苦笑着,“我的亲亲表姐。军营里,就你这一个女的,我能跟谁约会。刚刚只是陪阿三出去熘熘弯。要么你问阿三……” “啊!”阿三回答,然后又叫了几声,“喵……” “你看阿三都说是的。”朱瞻圻轻啄了一口暖茶,温度适合了才递给银朵。 银朵接过茶杯,苦笑道:“你知道阿三说的什么吗?” “它说‘啊’,不就是‘是’?”朱瞻圻莫名其妙的瞪大了眼睛,看着银朵摸着倚在她身边的阿三。 “刚才阿三说不是。它还说你撒谎。” “什么?”朱瞻圻好奇的盯着阿三,只见它眯着眼睛,舒服的在银朵身上蹭啊蹭。 “不要隐瞒了,陆离已经跟我说了,而且阿三之前跟你们说的那个‘啊’,也不是你们理解的那样,它的意思是等它一会儿,它进屋子喝口水。”银朵懒懒的解释道,朱瞻圻羞的满脸通红,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傻,竟然被一只猫耍了! 陆离躲在一旁笑的花枝招展,看着朱瞻圻吃瘪的模样,刚刚被银朵折磨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了。最后捂着肚子跑出去笑了,感叹着:真是太好笑了! 朱瞻圻低着头,苦笑道:“我以后得多跟阿三交流,这猫语实在是博大精深。” 银朵伸手捏了捏他的俊脸,问道:“朱瞻基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明天正式攻城。希望我劝劝父王,我没同意。劝不劝,有什么用?已经到了这一步。以他的政治手腕,多半是拿父王作一场戏,然后杀之后快!”朱瞻圻淡淡的说道,脸上布满了忧伤心酸,刻意的拽过薄被,盖在银朵的身上,“饿了吗?我去准备一下吃的!” “陆离已经派人去准备了!”银朵的手摸着朱瞻圻的脸,朱瞻圻顺势靠在她的怀里,寻找安慰。 银朵真的好想告诉朱瞻圻,他父王与他闹得僵持,都是为了保护他,为了让他远离这场风波。如果胜利了,他父王一定会接他回去,立为太子,如果失败了,他还可以独善其身。这就是父爱,只是没有人知道,这爱的辛酸。 清晨,朱瞻圻是被炮火的声音震醒的,大军又开始攻城了,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而林中却传来了叽叽喳喳的笑声。大战之时,还能笑出来的,也只有公主府里那群没心没肺的人了!他们平日里拿着高额的俸禄,如果战死,家里会得到大笔的抚恤金,三代之内皆能得到公主府和魏国公府的双重保证。所以他们活的很潇洒,面对死亡也不会有任何的畏惧,更不会杞人忧天。 朱瞻圻穿好衣服,走出帐篷。原来公主府的侍卫,为银朵在大树下,安装了一个秋千,银朵正带着阿三在玩,陆离在一旁守护,一群侍卫,在旁边起哄。 朱瞻圻瞧了瞧太阳的位置,不是银朵起的早了,是他今天起得晚了,见她玩得高兴,也没有去打扰,从木桶里打了清水洗漱,又寻了早饭。朱瞻圻收拾妥当之后,刚要去陪银朵,营地外面就唿啦啦的来了一群锦衣卫,而朱瞻基则是众星捧月般到了银朵的近前。 “表姐,今天气色不错?”他笑吟吟的说道。 银朵的脸色一暗,冷冷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没事,过来看看你。” “前面在打仗。” “有英国公、阳武侯。”他笑答,伸手拉过银朵,“表姐,我陪你一起玩。” 没等她搭话,朱瞻基已经坐在秋千上,环抱住银朵坐在他的腿上,突如其来的动作,银朵只觉得身子一晃,便摔在他的怀里,环住他的脖颈,朱瞻基奸计得逞的一笑,“表姐,抱住了!” 时光如流水,仿佛又回到了儿时,春花浪漫的金陵城。 “表姐,抱住了,我要荡起来了。” “啊!表弟,好晕啊!慢一点。” “表姐,抱紧!” …… “表弟,好晕啊,慢一点。”银朵贴在他的怀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表姐,抱紧点!” 众人听见对话,皆心里一酸,不自觉的远离二人。 朱瞻圻站在远处,凝望着秋千上相依在一起的二人,如果梁秋水是替代品的话,他难道不是一件替代品吗?一个形似,一个神似。而在正主的面前,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真的想抱着你一辈子,永远不分开。”朱瞻基贴在她的耳边说道。 银朵不说话,紧紧的抱着他,她害怕他再说下去,她就不再忍心离开他。二十年,从十一岁,到三十岁,一个女人最美丽的年华。可是不管是出于政治,还是感情,她都不能不走。她必须要消失,将所有永乐朝的一切都带走。那些师父、先祖皇帝留下的各种势力,清理干净,为他的帝业扫清障碍。只要他守住先皇留下的诸臣,最少保证大明二十年太平盛世。外无强敌,内无叛乱。 “表姐,跟朕回京城吧?你答应给朕生儿子的。只有你生的儿子,才有资格继承大明的江山。”朱瞻基轻语道,“朕不能立你为后,但你的儿子,一定会是太子。朕也只会宠爱你一个人。” 银朵不想再听下去了,掩藏了接近十年的秘密,脱口而出,“对不起,我根本生不了孩子。八年前,我喝了纪杨杨的毒酒,生育能力受到损失,看遍了名医,都没有办法医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些年,我一直不让你碰我,也是因为我真的不想你失望。” 朱瞻基心中酸涩,他根本没有想到还有这种内情,声音颤抖,“他们是不是都知道?单单只有朕一个人不知道。” 银朵的眼泪夺眶而出,狠狠的点着头。 朱瞻基紧紧的抱着她,“这些年,你不停的受伤,为什么不告诉朕,为什么不告诉朕?难道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朕只是希望你能给朕生儿子,可也不一定非要生啊,儿子可以她们去生,朕只要你在朕身边。朕只有看见你,朕才会觉得自己不孤单,朕不是一个人在奋斗。” 第七章 秋千下 银朵伏在朱瞻基的怀里,肩膀颤抖,“表弟,对不起。我那时候心高气傲,根本想不到她会使用这种办法给我下毒,对不起,对不起。”银朵的情绪越加的激动,“真的对不起,害的你此时都没有一个皇子。” “胡说什么?只有你好,比什么都重要。朕如果真的没有儿子,朕的兄弟也有儿子,过继过来一个,便是。”朱瞻基抚摸着银朵的发丝,“朕现在有两个小公主,朕还能成事。不要哭了。”朱瞻基的手指在银朵的眼角划过,又将她拥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跟朕回京城吧?冬天如果嫌弃北京冷,也可以回南京住。” 银朵真的好想答应朱瞻基,可她不能答应,她如果跟着他回京城,定然会掀起一场从朝廷到宫帷的轩然大波,他们利用她的时候,都会义无反顾,可如果她没有了作用,只会分享胜利的成果,谁又能甘愿让皇帝独宠她一人。 “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好。”朱瞻基握住银朵的手,亲了亲,眉眼间的英气也化成了无尽的柔情,“待天下安定了,朕就是表姐一个人的!” 暖日清风,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只是远处的炮火声,喊杀声,让一切都显得不自然。 “皇上,急报……”飞马一骑,黄土飞溅。 锦衣卫上前,截住传令官,来人跃下骏马,半跪在地,将竹筒呈报给皇上。此时铁马金戈,来人万分吃惊的偷眼瞧着皇上,他竟然抱着美人在荡秋千,昏君啊,真是昏君。 朱瞻基自然不知道来人的想法,无所顾忌的打开密报,银朵没有看,眯着眼睛倚在他的怀里。朱瞻基被密报惊出一身冷汗,就要起身,早忘记了怀里的美人。 “哎呀,轻一点。”银朵娇柔的叫道,埋怨着朱瞻基将她弄疼了。 朱瞻基小心的抱住她,遂将手中的密报塞到她的手中,银朵展开,大致的轻扫了一遍,淡淡的说道:“钦叔已经派人过去了。接应的应该是无双叔,虽然他现在不给你做侍卫了,但是他还是掌握着京城那边的事务。你不是带了信鸽了吗?可以飞鸽传书给襄王,成国公朱勇留守京城,应该不碍。这点小事,不足挂齿,我们的敌人还是汉王,只要汉王一倒,晋王就是一只纸老虎。” 银朵将密信塞回朱瞻基的怀中,娇滴滴的说道:“还说要陪我,一遇到国事,就将我都忘了!”千娇百媚,明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却又不觉得一丝的造作。朱瞻基贴在她的唇边,亲啄了一下,只听见银朵贴在他的耳边轻语,“都当了一年的皇帝了,还像个毛头小子。不管遇到天大的事,也不要让手下看出你的心思。你是皇帝,要把一切都放在心里,而不是嘴上。不仅泰山崩于前,要岿然不动,还要微笑的说道:哎呀,这下交通便利了,不用攀山越岭了。” 朱瞻基忍俊不禁,承认错误说道:“表姐,教训的是。” 银朵起身,拉起朱瞻基,为他整理了一番龙袍,低声说道:“回去吧,在与杨荣他们商议一下。”又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脸,苦口婆心的说道:“做皇帝很辛苦,不要难为了自己。” 朱瞻基又抓住她的手,贴在唇边亲了亲,“表姐,我先走了。有时间再过来看你。” “去吧!”银朵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直到朱瞻基的身影消失出视线,就好似送丈夫出门的妻子,满眼的依依不舍。 朱瞻圻心中酸楚,转身回了帐篷。 “喵……”阿三蹲在银朵的脚边,轻叫了一声,好似在问她,“你真的要跟他和好吗?” 银朵俯身抱起阿三,摇摇头,只用他们两个才懂得的方式交流。 “说什么悄悄话呢?”就看到一个青衫男子摇着折扇走过来,眉眼弯弯,上上下下透露出一股子风流不羁的味道,脸上带着调侃的笑容,漫不经心的开口,“刚刚那个男人是皇上吧?长的真不错。” 阿三一见男子,眼睛一亮。“扇子?那是扇子?徐景昌的扇子?我说怎么没了呢?原来是被这个家伙偷跑了!” 阿三一个跃身,向男子扑去,唐寒轻一惊,连忙用扇子拍打阿三的头,阿三直勾勾的看着扇子,还要抢夺,唐寒轻笑眯眯的问道:“阿三,你想要扇子?” “喵!”阿三圆熘熘的眼睛转着,很高兴这个男人竟然知道它的想法。 “那好吧,就赏你了。”唐寒轻将扇子折起,托在手中,递给阿三,没料到阿三迅速的咬过扇子,撒腿就跑。 “这是什么状况?”唐寒轻呆愣,不过随即一笑,心里暗道:反正也不知道我的扇子,刚刚顺手牵羊,从一个小侍卫手里偷过来的,只是那扇面的内容。他奸笑了两声,不知道谁要倒霉了?唐寒轻一边想着,一边向银朵走去。 “你怎么还没走?”银朵的面孔上又浮起他特有的冷漠。 “我什么时候说走了?”唐寒轻玩笑的反问。 “你不走,留在这里有什么目的?”银朵对唐寒轻是一百个不放心。 “我可是受了玉佩主人所托,你以为我愿意来吗?如不是他救出我媳妇,你以为你是谁,能请得了本公子?”唐寒轻翻了一个白眼。 银朵的表情顿了顿,迟疑得问道:“他最近还好吗?” “当然好了,手握梦幻都,还得到天门总盟主的器重,每天环肥燕瘦的美人伺候着,当然好得不得了!”唐寒轻张口便是一股子酸熘熘的味道。 “你觉得你这么说我就会信?”银朵冷哼了一声,又坐回秋千上摇啊摇,“你说谁夜夜笙歌,我都信,只有他不信。” “咳咳!”唐寒轻微微扬眉,想摇扇子,可手中已经空了,只得笑得一脸下流,说道:“银少主啊,男人可都会变得,更何况他还喝了我独家秘制的断情散。早就将你忘到了九霄云外。” “忘了我?那怎么还让你拿着他的佩玉,带见我?那可是他十六岁的生日礼物。”银朵斜了他一眼,无所谓的说道:“你有什么事,就快点说,说完快点滚,我看见你,就头皮发麻。” 唐寒轻的脸色顿时一沉,黑漆漆的就像是抹了层锅底灰一般,“我有那么恐怖吗?” “你不恐怖,谁恐怖?”银朵没好气的说,“我最害怕蜈蚣、蜘蛛、蝎子这些玩意,你觉得我对你会有什么好感?” “这个啊?我最近已经不研究了。毒药吗?来瓶鹤顶红,药到病除,废那些力气,干嘛?还不如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那你就快点说说,为什么来见我?” “你就不问问,他给你带了什么话?”唐寒轻贱贱的问道。 “我们之间,不需要任何人带话。”银朵冷眉轻舒。 唐寒轻叹,摇摇头,“真是受不了你们。”随即说道:“我来是保护少主的。” “你保护我?别开玩笑了!”银朵面露不可思议的神情,“先不说你的身份,就说你的武功都烂大街了,还保护我?痴人说梦。” 唐寒轻“哼”了一声,“天门主力,都在城内城外,你自己的身子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吗?如果我不来,你以为你今天还能这么精神,跟那个穿龙袍的调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银朵面色一沉。 “他害怕你不知深浅轻易出手,所以让我过来监视你,就算是你出手了,乱了经脉什么的,我也能立即救治。让你提升五成的生还率。”唐寒轻撇撇嘴,那个男人为她置之死地而后生。而她呢?却是勾三搭四,朝秦暮楚,这都是什么人啊?她真的值得临天付出吗?她真的不知道临天,每一天都在刀口上舔血吗?男人啊,就是贱骨头。 “天门与梦幻都的内讧,也是因为他?”竟然他来自对方,那么他一定知道一些内幕。 “还能有谁?”唐寒轻翻着白眼,这个女人真讨厌。 “你回去吧,他比我更需要你。” “扮什么假慈悲?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走了!”唐寒轻冲着她撇撇嘴,“我答应他的事,还是反悔吗?” “你知道采薇吗?她现在怎么样了?”两个人说话之时,朱瞻圻走了过来,一脸淡然的向唐寒轻打听道。 “采薇?”唐寒轻青眉一挑,玩味的向朱瞻圻问道:“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当然是真话?” “你想听最后的结果,还是想听具体的过程?”唐寒轻的嘴角挂着阴森森的笑意,银朵只觉得一阵寒意。 “具体的过程!”朱瞻圻也感觉到唐寒轻眼中散发出的作为用毒之人的冷酷。 “那我可说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唐寒轻又玩味的扫了一眼银朵。 “说吧,我也想听听这个叛徒的情况!”银朵瞪了一眼朱瞻圻,她很讨厌自己的男人关心其他的女人。 朱瞻圻也觉察到了她的目光,故意的躲了躲。 第八章 佳人笑 瞧着银朵与朱瞻圻眉来眼去,唐寒轻就觉得临天真的不值。这样的花心大萝卜,他还爱的要死要活的,真贱。 “你们可听好了!我可说了。”唐寒轻故意吸引他们的注意。 “说吧!”朱瞻圻认真的注意着唐寒轻,唯恐落下重要的情节。 唐寒轻阴阴的开口讲道:“我第一次见到采薇的时候,是在纪杨杨的住处,话说能进入她住处都是被其器重的人物。惊鸿一瞥,只觉得这是一个美人,刚要过去调戏一下,她就走了!” “别说没用的,说正事!”银朵低声叱喝,朱瞻圻也配合的点点头。 唐寒轻撇撇嘴,“那就说我第二次见到她吧。那天我心血来潮,找纪临天喝酒。”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银朵和朱瞻圻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他异常的满意,接着说道:“酒过三巡,采薇便来了,那一天她穿着一件白色碎花的裙子,就好似仙女下凡一般,我没喝醉,都觉得醉了!然后她走到临天的近前,依偎在他的身上……” 唐寒轻放缓了语速,明显看见银朵的面色微沉,这种感觉真好,继续讲道:“然后临天推开了她,说道,姑娘请自重。采薇说道,公子,你不喜欢我吗?临天反问,我为什么要喜欢你?采薇说:我年轻,漂亮,而且还听话,公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当时采薇柔情似水的模样,我现在想来,都觉得骨子里酥酥的!” “然后呢?”银朵觉得有些挂不住了,这个贱人勾引完朱瞻圻,又去勾引临天! “然后?”唐寒轻青眉一挑,右手从身前划过,表情沉重,“峰回路转,临天黯然笑道:真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采薇回答,那时当然。于是,临天喊来了小六子,说道:这有一个姑娘,长的还不错,让兄弟们放松一下!” 说到这里,唐寒轻收回了戏剧性的动作,耸耸肩,“采薇的事,我就只知道这些了!” 朱瞻圻憋得满脸通红,直勾勾的盯着唐寒轻,声音颤抖,“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一个女人,我有必要骗你们吗?是很漂亮,难道你也想来?”唐寒轻瞪了朱瞻圻一眼,只看见朱瞻圻跑入林中干呕起来,吐得翻天覆地。 唐寒轻大惑不解,指着朱瞻圻的背影,“他这是怎么了?” 银朵眉黛轻挑,反问:“你觉得呢?” 唐寒轻忍不住抽到了一下嘴角,鬼鬼祟祟的低声问道:“难道采薇也跟他……” 银朵面无表情,随后却是淡然笑道:“这倒是临天的作风。虽然心狠手辣,但是向来都不浪费。” “还是银少主见多识广。”唐寒轻假意赞道,岔开了朱瞻圻的内幕。 银朵又脸色一沉,低问道:“我想知道那娘们死了没有。” “少主,你觉得能不死吗?杨杨倒是想救,可救得了吗?”唐寒轻抿了抿嘴唇,“白瞎了那身子,就被那群饿狼给祸害了!” “她勾引临天之前,就应该想到会是这个下场。你可惜也不过是,没抢到肉而已。”银朵的嘴角带着冷酷冰寒的笑意,又荡起秋千,心情愉悦的摇啊摇。 “哎呦,大侄女,荡秋千呢?”徐景昌满头热汗的赶来,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 “干什么?这么着急!”银朵平静如水的问道。 徐景昌一愣,“大侄女,不是你约我过来吗?” “我什么时候,约你了?”银朵歪着头,疑惑的问道。 “不是你让阿三给我送扇子的吗?而是还是这种扇子……”徐景昌老脸一红,打开扇面。 银朵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脸憋的通红,这什么乌龙?大叫一声,“陆离,你给本宫滚出来。” 徐景昌莫名其妙,陆离飞快的从阴凉处跑过去,“郡主,怎么了?” 银朵指着徐景昌手中的扇子,“快去给本宫查,这是谁的扇子?我要打得他屁股开花!” “这扇子不是唐公子拿着的吗?刚刚给阿三的那把,怎么到了国公爷的手中?”陆离不得其解的接过徐景昌手中的扇子,立即也是脸上一片绯红。 “唐寒轻身无长物,这扇子定然是他从侍卫手中顺来的。快去查!”银朵指着扇子怒气冲冲的叫道。 “嗯。”陆离转身便走,只盼着她消消气。 “唐寒轻,你也给本宫滚。”她是临天的人,银朵自然不可按照公主府的规矩处罚他,将他撵走,眼不见心不烦。 “好好,我走,我走。”唐寒轻撇撇嘴,飘飘然的向林中晃去。 徐景昌也觉察到这是乌龙了,阿三应该看不懂春宫图这种画面啊? “大侄女,不要生气了!”徐景昌站在秋千旁,握着绳索,轻轻地推着,“我只是想不懂,阿三为什么将扇子给我送去?” “谁知道那只笨猫跟唐寒轻要了扇子,怎么就偏偏给你送去。”银朵鼓着腮帮子,气哼哼的说道,四下寻找阿三的影子,也不知道这家伙又跑到哪里去了! “不过它来送扇子,我确实很高兴。”徐景昌淡然一笑,却没有任何平时里下流的味道。 银朵白了他一眼,徐景昌转到银朵的后面,轻轻推着她的后背,秋千便荡漾起来,“小时候,堂兄总是陪着你荡秋千。你那时候多乖,总是躲在他的身后,连说话都是娇声娇气的,现在可好,像个泼妇似的,大吵大嚷。哪里还有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用你管。”银朵撇着嘴。 “不过我喜欢。” “切,不要脸,谁用你喜欢?” 徐景昌温柔一笑,“对了,有首词,怎么背来着,就是写荡秋千的。” “你啊,怎么就不多读书?”银朵教训道:“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对,对,就是这个,快给叔笑一个。” 第九章 破开云雾 “才不给你笑!”话音刚落,“啊!”秋千向上荡起,银朵一声惊叫,“昌叔,不要啊,我恐高!” 青衣荡漾,在树下飞舞,俯仰之间,尽然只是天地。 银朵笑了起来,很开心的笑。 徐景昌站在一旁,嘴角挂着难以言喻的温情,恍如一瞬间,这个世间这有他们两个。她笑,他便只看着她一个人笑。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他怎么能不会背这首词,他只是觉得那最后一句,让他觉得伤感。 秋千渐渐的慢了下来,银朵斜着头望向徐景昌,徐景昌张口想对她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转而说道:“相思,我先回去了。”未做半刻的停留,转身离开。 银朵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走了,今天你没有催他,他竟然主动离开了!”朱瞻圻站在银朵的身后,突然说道。 “还在为采薇的事情难过吗?”银朵问道。 “只是为她可惜罢了!” “你是我的男人,我不允许你,为任何的女人伤心!”银朵突然厉声说道,“你今天做的让我觉得很不开心。” 朱瞻圻一愣,再去看银朵的时候,她已经起身向帐篷走去。 她也会吃醋? 朱瞻圻没有犹豫追了上去,从身后抱住她,“我只会为你一个人伤心,我刚刚只是觉得临天的做法难以接受。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临天做的很好,他从小就懂得如何维护我,我的东西不允许任何人染指。”银朵转过身,目光阴冷,勾着朱瞻圻的下巴,在他的唇上轻轻一落,“谁想动,都要死!” 朱瞻圻从心底涌上一丝冰寒,残忍的眼神,不寒而栗,可又觉得万分的温暖,这就好似在一片冰天雪地之间,能让你拥抱的火盆只有一个。来自其实地方的温暖,都必须要消亡。 冷酷,霸道,这就是他一直爱着的表姐。 “愣着干嘛?还不快点进来,给我倒茶?”银朵进了帐篷,就倒在了床上。 朱瞻圻连忙给她倒茶,“表姐茶凉了!” “凉就凉吧!”银朵接过凉茶,含在口中,温和了再咽下去。然后又倒在床上,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本书,看了一会儿,朱瞻圻就发现,书已经被她丢到了一边,睡着了! 这家伙每天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 “喵……”阿三从外面回来,见银朵又在睡觉,对着朱瞻圻不停的叫着,“喵……” “饿了?” “啊!” “走,带你去吃东西。” “喵……” 银朵听见猫叫声就醒来,她要问阿三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给徐景昌送扇子。等它吃饱了,在好好问问它,它饿着的时候,你就算是想问也问不出来的。 阿三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惹祸了,它还以为自己办了一件大事,帮徐景昌寻回了扇子。 所以吃饱了之后,熘进帐篷,跳上床,趴在银朵身边,发出“唿噜唿噜”的声音。银朵哪里能饶了它,起身,拉起阿三,让它规规矩矩的坐好问话。 阿三的眼仁化成一条细线,迷煳的望着银朵,不明所以。 “坐好,我问你,为什么给徐景昌送扇子?”银朵怒声问道。 “喵喵喵……喵喵喵……”语句有些复杂,银朵连猜再蒙,一人一猫足足聊了半个小时,阿三都口渴了,银朵才算是了解的全过程。不禁感叹,这只猫的竟然注意到了她都没有注意的细节。徐景昌确实跟以往有些很多的不同,包括今天的举动,都让她觉得郁结。 阿三喝了水,开始舔毛,银朵不由问道:“你想不想妞妞、大丫、还有二丫?” 阿三眼睛一亮,随机又暗淡下来,银朵揉着猫头,“等我们忙完了,就回鄱阳湖找妞妞,现在大丫和二丫应该已经半大了,一定胖的圆圆的。” “喵!”阿三眯着眼,猫脸露出很幸福的笑容。阿三确实是在笑,只是被外人看见一定会觉得匪夷所思,甚至还会觉得有些恐怖。 “你睡觉吧,我出去走走。”银朵起身,阿三则横躺在床榻上,舒展着四肢,露出无限享受的模样,何人都会羡慕。 银朵出来找朱瞻圻,朱瞻圻正在营帐附近的一条小溪洗衣服,那双白玉一般的双手泡在冷水里,让银朵很是心疼。银朵扑过去,压在他的身上,朱瞻圻一趔趄,险些落入水中,“表姐,不要闹了!” “你怎么不让陆离洗?” “都是你的,我怎么让他洗?”朱瞻圻从水里捞出衣服,不是肚兜,就是亵衣亵裤,羞的银朵满脸通红。“也好在是夏天的衣服,如果是冬天的宫装,可真没法给你洗。”朱瞻圻摇摇头,将衣服从水里捞出来,拧干放在木盆里。 朱瞻圻起身,环抱住银朵,笑吟吟的说道:“表姐,看在我给你洗衣服的份上,还不快点表示一下。” “要不要我们现在就来一次。”银朵的眼中闪动着银色的光芒。 朱瞻圻无力的抽动嘴角,表情尴尬,“表姐,我们能把这事拖到晚上吗?” 银朵捧腹大笑,朱瞻圻才知道,被这个家伙调戏了,捏了捏她的脸,“你啊,有什么事,过来找我?”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银朵又环住他的脖子,挂在他的身上。 “你没事,能走这么远的路?”朱瞻圻冷眼反问。 银朵嘻嘻一笑,“我是想问你,笑笑呢?昌叔回京,一时半刻也不可能再回鄱阳湖,笑笑怎么没有跟回来?” “笑笑?她跟昌叔分手了,昌叔给了她一笔钱,还保证给她爹升官,让她爹对她娘好。”朱瞻圻解释道。 “哦,就这么完了?”银朵有些不甘心,虽然她与笑笑说过,做妾侍很不易,可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 “昌叔从一开始就是玩玩,你难道不了解他了?这些年,我除了跟父王在乐安呆了两年,之后大半的时间都在北京,我就没见过昌叔,宠爱哪个女孩超过三个月。这次笑笑跟他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而且还得到了为他父亲升官的保证。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朱瞻圻撇撇嘴,继续说道:“都说他风流不羁,到处留情,可我却真的看不出他那点有情了。” 银朵没有说话,却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午后,有个小男孩,高兴的跑进她的院子,对着她说:“相思,你知道吗?长公主要将你嫁给我了,以后你就是我娘子了!” 然后她哭了,大吵大闹,“我才不要嫁给你,瞻基说会娶我,我才不会嫁给你。” “他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仗着自己是皇孙吗?你要是嫁给我,你就是定国公夫人,叔叔只对你一个人好!”徐景昌认真的的说道。 “不,我才不要嫁给你。我去跟奶奶说,我不要嫁给你。” “喂喂,好了,不要哭了,不嫁就不嫁。不嫁给我,叔叔以后也只会对你一个人好。”徐景昌拉住相思,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看你哭的,叔叔又没逼你非嫁不可。而且我家里,也不太希望你嫁过去的。唉……” “那你还要娶我?” “我是你叔叔,以后你爹老了,就要我照顾你了,我不娶你,谁娶你。”徐景昌理直气壮的说道。 “歪理。表弟说永远会陪着我的。” “他说的话,你也能信?” “为什么不信?” “好了,不要哭了。” 银朵的记忆只停留在这里,然后那场婚约的闹剧,就没有在记忆里停留,就好过小孩子过家家一般,成为了名门贵戚间缄口不言的秘密。 银朵捂住胸口,是的,关于幼年徐景昌的记忆只停留在这里。那之后,朱瞻基就将她守得死死的,每天只剩下练功、读书。每年也只有在逢年过节才会遇到,也只是寥寥数眼。得知他的消息,也只能通过李殊沫。李殊沫作为公主府家臣,本没有资格跟着一个国公爷玩耍,可是徐景昌却时常派人来公主府找他。而后,皇上准备迁都,魏国公府留在南京,定国公府要跟着皇上到北京。银朵便在没有了关于他的消息。 于是,一别经年,她都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他,他却在她最落寞的时候,突然出现。 银朵的额头渗出细细的冷汗,脸色苍白,少年时,到底有多少的秘密,让她遗忘。 金陵,石头城,围绕她的事情,就好似被人故意掩盖了一般,找不到线索。 李家灭族,二叔被黔宁王沐英带走,下落不明。父亲早殇,母亲身份成迷,留下的也只是父亲当年凭记忆绘下的丹青。 她从紫微宫到金陵,有着公主府与魏国公府双重的保护,得到永乐帝的喜爱,被道衍大师收为弟子,与朱瞻基纠缠在爱恨之间。一直以来,她自认为过于固执,才会行至今日。此时此刻,她才感觉到好似有一根线,牵引着她,让他脱离不了朱瞻基的轨迹,大事未成,她不能有自由。 第十章 最后的晚餐 银朵的心情很糟糕,从她回金陵,荣华富贵,显赫尊贵,接踵而来。除了婚事,她没有遇到让她犯愁的事情。朱棣破格封她为外姓郡主。只是他最后一道圣旨,让她气郁。 晚饭时,依旧闷闷不乐,直到朱瞻基到来,温柔的说道:“表姐,在用膳呢?”朱瞻基表情温和,径直进了帐篷。朱瞻圻和陆离起身行礼,只是陆离嘴里塞满了米饭,有些滑稽,眼神还不住的询问银朵,他来干什么?还让不让吃饭了? “晚饭很丰盛,四菜一汤。正好朕也没有用膳,能否陪表姐一起?”朱瞻基直接坐在了银朵的一侧。 朱瞻圻和陆离吃到一半,不知是继续陪着,还是立即滚蛋。 “你们也坐吧!”朱瞻基依旧笑容满满。只是银朵一直都不说话,不停的用筷子捅着米饭,郁郁寡欢。朱瞻基移过椅子,轻轻挽着她的腰际,温柔的说道:“怎么了?朕来看你了,还不高兴!” “心情不好。”银朵耍着小孩子的脾气。 “朕今晚陪表姐,表姐心情会不会好?” “骗人,一会儿有军报,就又把我丢了,上午都弄疼我了。”银朵冷着脸,撒娇在她身上蹭了蹭。 “真不会了。”朱瞻基拉着银朵靠在怀里。 朱瞻圻实在有些受不了,起身向朱瞻基行礼,便出了帐篷,陆离大口的咽了米饭和菜叶,还没咽完就张口说道:“郡主,我也吃完了,你们聊。” 银朵微怒,“你平时都吃两碗,今天怎么就吃一碗。” “我今天不饿。”陆离偷眼看朱瞻基,怯怯的说道。 “看见我吃不下饭,是不?”银朵就好像战斗中的大公鸡,凶神恶煞一般。 “没,没有。” 银朵摔着筷子,丢在陆离的脸上,“滚!”陆离没有迟疑,转身就跑。她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疯? 这表演,看得朱瞻基一愣一愣的,她这是怎么了?小时候,不顺心就喜欢丢筷子,可现在都三十岁了,怎么还这样? “表姐,你不欢迎朕吗?”朱瞻基觉得有些难为情,好好的一顿晚饭,因为自己的到来,弄得很扫兴。 “很烦躁。”银朵低着头说道。 朱瞻基拉起她,坐在腿上,手指缕起她额前的碎发,银朵靠在他的肩膀上突然问道:“最近有没有人挑拨你我?” “没有啊!”朱瞻基随口说道。 银朵在他的怀里拱了拱,“今天的战事如何?” “没有太大的进展,不过城里已经开始慌乱了!” “他们虽是强弩之末,但是第一天表现出的实力,却不容小觑,这些天晚上都安然无恙,难不准这两天偷袭!” “嗯,晚上加强警戒。”朱瞻基对银朵的话,没有丝毫的犹豫,银朵却抬起头,很意外朱瞻基的顺从,朱瞻基却低下头贴向她的朱唇,银朵抬手挡住他,“想亲亲你。” “不许。”朱瞻基顺势咬了咬她的手指,神情有些迷茫,“真的不想你离开朕。如果有你在身边,朕会很轻松。朕每天要防着皇亲叛乱,防着大臣忤逆,防着将领拥兵自重,还要防着后宫参政,每一天尔虞我诈,朕过得好辛苦。” “做皇帝不就是这样,在享受权利之时,也要承担高处不胜寒的孤单。” “可朕不想孤单。”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银朵淡然的回答,起身离开他的怀抱,向帐篷外喊道:“拿两双筷子过来。” 前一天晚上,朱瞻圻也是这么教训他的,“真的没有十全十美的办法吗?” “吃过饭,就早点回去吧!”银朵淡淡的回答。 “朕还会再来看你的。”朱瞻基坚持的说道,“直到你同意跟朕回京。” 银朵接过侍卫送来的碗筷,“吃饭吧!” 朱瞻基接过筷子直接端起银朵的饭碗,狼吞虎咽的吃了几块,险些噎到,“慢点吃,你这是干嘛?有没人跟你抢。” “朕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你这样身子会拖垮的。”银朵轻叹,朱瞻基的性子向来不服输,虽然不一定做到事必躬亲,但也不会落下分毫。银朵又为他夹菜,并端来了一杯温水。“你啊,真不让人放心。” “不放心朕,就跟朕回京。”朱瞻基又转到这件事上。 “你有皇后贵妃,她们都是摆设吗?”银朵冷哼了一声,又拿出手帕擦拭他嘴角的汤汁。 “她们一献殷勤,朕就害怕是不是又要跟朕要官了?表舅,堂叔的,家里亲戚也多,想想朕就头痛。” 银朵脸色一沉,朱瞻基立即觉察到不好,只听见银朵冷冷的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在说本宫家里没有亲属吗?” “表姐,朕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朱瞻基是怕了她了,说说话,就会翻脸,这都是被谁惯出来的毛病?咳咳,不就是你,还有谁? “吃完,快点滚,讨厌你了!” 朱瞻基无奈的笑笑,刚向张口安抚,只听见门外,“皇上,京城急报,杨大人让派人来请皇上回去定夺。” 银朵撇了撇嘴,瞪了一眼朱瞻基,朱瞻基无奈的回答:“稍等片刻,朕马上就回去。” “撒谎的孩子被狼吃。”银朵生气的坐到一旁,朱瞻基自知失言,迅速的风卷残云,填饱肚子,还不忘连喝了三杯清茶,见他如此,让银朵更加的生气。“你就不能有张有弛,你现在是皇上,整个国家都要依靠你。” “朕只想着天下安定,然后会有大把的时间,用来陪你。”朱瞻基起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相信朕,不管何时,朕都只爱你一个人。” “我叫你给你熬了粥。”朱瞻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银朵才反应过来,朱瞻基已经离开多时了,而自己并没有用晚饭。 “嗯,谢谢!”银朵淡淡的回了一句。 朱瞻圻的脸色越加难看,只要朱瞻基一出现,她就跟没了魂一般,将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他身上。朱瞻圻只觉得全身发凉,一阵阵的心酸在心中蔓延。 第十一章 偷袭 午夜,丑时三刻,整个大营笼罩在一片的黑暗之中,只有零星的篝火发出“啪啪”燃烧的声响。 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祥和,只有来回巡逻的哨兵,打破了夜的温婉。 突然一个声音响破云霄。 “喵嗷嗷……喵嗷嗷……” 银朵一个激灵从睡眠中惊醒,随即快速的穿好衣服。 “喵嗷嗷……喵嗷嗷……” 又是一波声嘶力竭的叫声。 绾上青丝,暗器,匕首,宝剑…… “喵嗷嗷……喵嗷嗷……” “表姐,怎么了?”朱瞻圻从梦中醒来,迷迷煳煳的看着黑暗里的人影。 就在这时,爆炸声,喊杀声,无数杂乱的声音,让朱瞻圻的睡意一扫而光。他只感觉银朵在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柔情的低语了一句,“不管发生了何时,都不要出来。记得,我爱你。”随后便消失在黑暗里。 银朵跑出帐篷,这已经是她最快的速度,火光,爆炸,却是一波波的从中军大帐传来。 “郡主……”二十息不到的时间,陆离等人已经围在银朵的身边。 “不惜任何代价,一定不能让皇帝有危险。”银朵脸色阴沉,回身看了一眼公主府的精锐,这一百多人,是她最后的资本了。 “如果伤亡,本宫会三倍补偿你们的家人。走……”银朵率先冲了过去,紧跟着陆离带着众人向中军大帐飞驰。希望锦衣卫可以抵抗住第一波的攻击。 此时,朱瞻基的大脑一片混沌,他的全身都在发抖,是的,因为银朵的忠告,他格外小心。不管是中军大帐,还是龙帐,他都没有选择休息,而是与几个很贴心的锦衣卫,睡在他们的帐篷里,直到响彻九天的猫叫。 猫叫声,距离他的龙帐,是那么近,他甚至能感觉叫声就在他的耳边。她不放心他,半夜竟然安排了阿三来保护他,朱瞻基突然觉得自己不管是做皇帝,还是做男人都很失败。 “皇上,有偷袭。”侍卫们压低了声音,紧急的被他穿上衣服。 “掩护皇上。” “掩护皇上”乱成了一团,朱瞻基逃离帐篷,只看见火光冲天,如果不是阿三提前报警,暗杀的行动或许已经成功了。越来越多的锦衣卫涌向朱瞻基,他就好似黑暗里的明灯,不仅吸引了自己人,也吸引了敌人的注意。 锦衣卫指挥使、指挥同知在不停的收拢人员,可依旧改变不了混乱的局面,不仅是中军,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喊杀声。 很多天,一劳永逸的军队,怎都抵抗住压抑了多日的哀兵。无数的文官,因为胆怯在偷袭中发出嚎叫,使得本来充满杀戮的战场,增添了让人烦躁的气息。 “快去保护皇上,快去保护皇上……”御林军中,也开始蔓延这样的唿喊。隔了很远,银朵都能听见这暴露朱瞻基方位的喊声,险些气的吐血。 黑暗夜色里,一身青衣,所有遇到她的人,都不由自主的让开一条道路。 朱瞻基的四周围住了越来越多的锦衣卫,就当他觉得自己安全之时,一群黑衣人,拦住他们的去路。凌厉阴狠的刀剑,冲开了锦衣卫的保护圈,对着朱瞻基而来,近身侍卫都冲击中损失惨重。 一刀,二刀,鲜血迸溅在脸上,空气中蔓延起了血腥味,锦衣卫一个个的倒在,敌人越来越近,朱瞻基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握在手中,他不是软弱无知的帝王,他也冲进过蒙古人的战场。 身前的人,越来越少,火光在四周照的通明,使得他能清晰的看见对面之人。他一身黑衣,挺拔的身姿,带着银色面具,袖口和袍边都用金线绣着大朵的云纹,这个人难道就是建文太子朱文奎? 他的手中的提着一把大刀,动作有些别扭,想来并不适应战场的常规武器。 “都让开。”他的声音带着磁性,冰冷毅然,挥舞着大刀,向锦衣卫最后的防线攻来,面具下的目光充满了杀气,他好似一时一刻都不想有过多的言语,只想全力的杀死这个与他同宗的兄弟。 肆无忌惮的内力在大刀飞扬起的瞬间,在场中散开,朱瞻基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了出去,他竟然连他的刀锋都接不住,是他的实力后退了,还是对方太强大了。 “保护皇上。”更多的御林军也冲向了朱瞻基,那个人就好似进入了无人之境,每一息的时间都有人倒下。 “血债血偿……”那个人发疯的大吼,他身后的人如海浪一般冲进了人群。 “皇上,快撤……” 四周都是人,都在血杀,朱瞻基握住胸口,他现在倒是想撤离,倒是往哪里撤。 死亡越来越近,刀又一次距离他只有不到三丈的距离。 面具男子抢过一把长剑,内力的带动下,径直向朱瞻基飞了过来,身边的锦衣卫,用身体挡住了充满内力的利剑,温热的鲜血溅到朱瞻基的脸上,他的双手在颤抖,他不需要人保护,他也可以战斗。朱瞻基推开身边的锦衣卫,大步向前,向对手砍去。双刀在空中交合,“咔咔”的撞击声,震荡着四周。更多的人向男子围攻,他一声不响,只是机械的挥动着手中的大刀,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杀死朱瞻基。 朱瞻基的刀又一次迎了上去,他的身边已经出现了真空,男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然的笑意,没有任何犹豫的挥了下去。 朱瞻基闭上眼睛,觉得自己要死了,真的死了。他承诺的锦绣河山,天下太平,在不可能实现了。他死了,那些弟弟们,会争夺皇位,朝廷会乱,天下也会乱。 过去了三息,他惊讶的睁开眼睛,自己没死? 他的身前,青色的长裙在夜风中飞舞,她手中看似弱不禁风的宝剑,震开了对手的大刀。 只在一瞬间,公主府的上百武功高强的侍卫将他团团围住。 男子吃惊的倒退了两步,不由冷哼道:“相思,你还是来了!” “本宫觉得自己来的已经很快了,只是没有想到你所有的精锐都来偷袭他。”冷艳无双的容貌,淡然的话语,在杀戮的战场上显得异常高冷。 “这都要感谢你的那只猫。”男子不满的冷哼了一声,他已经感觉到形势开始对自己不利,公主府的侍卫要比那些锦衣卫明显高上一个档次。 “来吧,今天晚上,我们不死不休?”银朵的剑指向男子,英国公张辅、魏国公徐钦、甚至连定国公徐景昌都带着人来救驾。 从猫叫声响起,到此时,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可是对于所有的人来说,就好似过去了一个世纪。 “不死不休?”对手开始回撤,他的动作很慢,缓缓的掀开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俊美邪气的脸,他的嘴角扬起一丝淡然的笑意,朱瞻基吃惊的望着他,就算是不知他的身份,也能猜到了,因为那是一张皇室特有的容颜,没有人比他更与太祖皇帝相似。只是太祖皇帝的霸气、王道,在他的脸上,呈现的却是一种唯美的邪气。 “表妹,你会为今天的事情后悔。”他丢掉面具,淡淡的说道,四周没有一丝的声音。 银朵冷笑了一声,“这些年我姑息养奸,只盼着你能安心生活,而不是非要卷入皇室的内斗,你听过我的劝告吗?” “这是我该做的,没有人能阻拦我!”他的声音冰冷,“知道我为何一直承认你是我的表妹,而不杀你吗?” “你祖父与我祖母是兄妹,我们自然是表兄妹,这个还有异议?”银朵已经没有理由掩饰他的身份了,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身上留着皇室的血。 朱文奎仰天大笑,“相思,你真的还是怎么单纯。按照你这个理论,我的兄弟姐妹不是有成百上千?” 银朵觉察到了一丝不妥,朱文奎一定是掌握了什么秘密? “是不是?魏国公徐钦。”朱文奎的眼睛已经瞄向了徐钦。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看向魏国公,此时的他已经护在了朱瞻基的身前,只看见脸色难看的说道:“可以这么说。” “这下你知道了吧?我对你与众不同,根本不是因为你祖母是临安公主,而是因为你的母亲。”朱文奎的话,就好似一刻炸弹在四周荡漾开来。 母亲,这对银朵来说,多么陌生的词汇! 朱文奎的嘴角划过一丝的冷笑,“这些年没人跟你提起你的母亲,不是他们不说,是因为他们不敢说。因为你的母亲,姓马。” “姓马,马皇后家的后人?” “是马皇后,可不是你知道的那个太祖皇后,而是我的母后。”他的声音很轻,在夜色中淡淡的响着。 银朵只觉得全身无力,倒退了两步,陆离立即扶住了她,“郡主!” 四周没有人出声,连魏国公徐钦都没有开口说话,有些事情,到了她应该知道的时候,就算是她今天不知道,明日也会有人告诉她。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年,没有人提起我娘?”银朵有些疯狂,近于崩溃。 第十二章 尽相思 “你母亲是母后的堂姐。外公兄弟二人,他只有母后一个子女。你还有两个舅舅,一个忠于父皇,全家三十余口全部在战争中遇难,另一个投靠了朱棣,被封为镇海侯,却在一次渡江时淹死。一个侯爷,竟然能渡江淹死?是不是很可笑?”说到这里朱文奎的脸上散着阴沉沉的笑。 此时的银朵呆若木鸡,“你父亲洪武二十八年,在我的母后被立为皇太孙妃之后,迎娶你娘做续弦。那时候,李家风雨飘摇,只剩下你父亲一人,他迎娶我的姨母,保全李家,而是谁又能料到,这却是一场更大的灾难。你母亲知道全家被杀,抑郁而亡,你父亲不到一年就随她而去。表妹,这个故事,是不是很凄美?你父亲一脉死在太祖皇帝手中,你的母亲一脉死在太宗皇帝手中,而你呢?为了你的仇家,竟然阻止你的表哥杀了他们,你觉得是不是很可笑。” “不要说了!”朱瞻基知道这是心理战术,离间他们的感情。 “闭嘴。”银朵大吼了一声,看向徐钦,朱瞻基可以不知道这件事,徐钦不能不知道。银朵满眼怨恨的望着徐钦,“钦叔,他说的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徐钦抬起头,微闭上眼睛,他不想看见银朵眼中迸发出的不再信任。 这肯定就像是一把利刃割裂了她,“我真傻,三十年,竟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守着无数的秘密,自认为是。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玩笑。师父用表哥的身份,才掩盖我。你们明明知道,却没有一个人告诉我。永乐皇帝利用我,洪熙皇帝利用我,甚是可能连皇上对我的感情,也或许是太宗(成祖)皇帝授意的吧!” “表姐,却对没有。”朱瞻基立即辩解。 “你觉得我还会相信吗?”银朵眼中闪着心伤和仇恨。 “表妹,你知道你为何一直都没有办法成婚吗?”朱文奎又淡淡的说道,“因为你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当年临安公主要将你许配给定国公,你知道为什么不了了之吗?因为朱棣,从中作梗,他不希望拥有无数背景的你,在与徐家联姻,徐家的气势太望了,必须要压制。你知道,当年你与沈流年的婚事,为什么被梅金朵搅乱了吗?因为当年沈流年相中的就是梅金朵,他只知道她是金陵贵戚,可不知道出自是哪家,所以皇上出面,要徐钦给你做媒。于是这件事,就成了临安公主府与宁国公主府的矛盾。宁国公主的夫君可是梅殷啊,他拥护父皇,被朱棣所害!他一步步的拉着你,帮他清理那些对他不敬的皇亲国戚,包括后来权倾一时的纪纲。你在浙江三个月,又去金陵刑部查找了案底,纪纲的事情,想来你心里也有数吧,他就是朱棣的一条疯狗,最后被主人杀掉。而你也是一条狗,他应该在临死前杀了你,可惜,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逃脱了。而此时,你站在我的对面,帮着你仇人的孙子来阻碍我?相思,你醒醒吧!” 银朵一口鲜血喷了出去,她只觉得全身无力,自己原来一直生活在欺骗之中。 “郡主。”陆离抱住跌倒的银朵。 黑夜,黑到看不见一丝的光明。 “朱文奎,你已经走不掉了。”英国公张辅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 “是吗?”朱文奎微微一笑,只听见几声爆炸声,四周立即被黑烟笼罩,“表妹,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有毒,有毒!快闪开!”四周一片哗然。众人捂住口鼻,待黑烟散去,敌人已经不知去向。 “竟然被他们跑了!”英国公不甘心的带着人追了上去。朱瞻基环顾四野,损伤最严重的莫过于他的锦衣卫、御林军。 “表姐,这是怎么了?”待众人散去,朱瞻圻也出现在了中军,没有人回答他,四周一片静悄悄的。 “郡主,我们回去吧!”陆离推开朱瞻圻,扶起银朵。现在他对所有姓朱的都没有好感,他的外公常茂也是被太祖皇帝囚禁而亡。 朱瞻基被这一切震撼的说不出话来,当看见陆离要带银朵离开,他立即推开了众人,拦住了陆离,对着银朵说道:“这一切,朕真的不知道,朕至始至终对表姐的感情都是真的。” 银朵苦笑了两声,摇了摇头。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只听见远处突然传来炮火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紧接着有士兵报告,“汉王的部队,发起全面的进攻了!” 朱瞻基没有时间,在与银朵纠缠儿女情长的事情了,立即向前方跑去,此时的阳武侯薛禄的前锋大营已然变成了战事的主战场。 徐景昌向过去安慰银朵,被徐钦挡下了,“让她静静吧!” “你都知道,为何不告诉她?难道你对他的溺爱也是假的吗?”徐景昌直勾勾的瞪着徐钦。 “你不要忘了,最开始我也没有想那么多!”徐钦心中的怒火无从发泄,正对着了满面怨气的徐景昌。 “你就是一头猪!”徐景昌怒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徐钦紧握着拳头,是的,他是猪,他一直被朱棣耍的团团转。 硝烟、战火,越来越近。银朵躺在帐篷里,无时不刻的炮火声,喊杀声,从黎明、到清晨、到上午,到中午,一直的继续着,搅得她无法入眠。 阿三躺在一侧,发出“唿噜唿噜”的声音。 “表姐,吃点饭吧!”朱瞻圻贴在她的耳边,轻声提醒。 “好!”银朵没有犹豫坐了起来,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朱瞻圻大惑不解,连陆离都愣在原地。 “战况如何了?”银朵突然问道。 “昨夜的偷袭让士兵们精神受到了影响,节节败退,无心恋战,汉王那边攻击异常勐烈。”陆离小声解释道。 “吃完饭,去瞧瞧。”银朵淡然说道。 “你真的还要帮他?”陆离不满的反问。 “我没有帮他……”银朵目光带着迷离,好似很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十三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银朵赶到战场,已经是未时,公主府势力连阿三都没有落下,尽数到场,不仅文武官员露出惊讶的神情,连对面的指挥战斗的朱文奎都紧蹙着眉头。 这是最后一战了,不管打到何种程度,都是最后一战。乐安的城墙,已经挡不住大军的攻击。夜袭也罢,突袭也好,都只是为了增加朝廷的伤亡率。 朱瞻基满眼的不解、担忧,他身后的于谦目光深邃,迟疑了一下,转身向英国公借了一把长刀。 银朵穿过千军万马没有停,径直走向战场。 徐景昌吃惊她的举动,不顾一切的跑上前,他的身旁还跟着提着长刀的于谦。徐景昌拉住她,“大侄女,你要干什么?这里是战场。” “昌叔,你不觉得死得人太多了吗?”银朵的目光一片苍凉,是的,整整已经打了六个时辰,没有停歇。乐安城下,满地的尸体。“其实我们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换得最大的利润。公主府的家眷,就交给你了。”银朵歪了一下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徐景昌微微一笑。 徐景昌觉得有些恍惚,他知道她要做什么,可他竟然没有理由反驳。于谦走上前,神情清冷,叫了一声,“二姐。” “保护好自己。”银朵拍拍他的肩膀,展示了一个信任的微笑。 观战的山坡,满目的寂静,徐钦径直走下,他的身后跟着魏国公府与红尘客栈最精锐的实力,他们每一个如果步入江湖,都会掀起轩然大波。 英国公张辅、阳武侯薛禄目瞪口呆,那些文官,更是一个个呆如木鸡,金幼孜最先反应过来,跪倒在朱瞻基的脚下,老泪纵横,央求道:“皇上,郡主、魏国公,这一去生还无望啊!不能让如此啊!”这些老人家里,也属他与银朵的关系最好,这个时候,他不能不出头。 “皇上,臣亲自带人再攻一次。”阳武侯薛禄也跪倒在朱瞻基的脚下。 朱瞻基神情阴冷,这场战争,他不能输,也不能惨胜,更不能让朱文奎逃离,而唯一的办法就是公平的决斗。 没有任何人指挥,士兵们像流水一般退去,银朵拉起一只长矛刺入场中唯一一片空地。乐安的城门缓缓的打开,朱文奎带着所有天门的精锐,走出乐安城。天门各堂主,舵主,还有一直不曾谋面的临天。 临天他的脸寒若冰霜。这是他不想看见的结果,可还是不可避免的上演。 “相思,我真的很佩服你。”朱文奎到了近前淡然说道。 “我只是觉得你们吵到了我睡觉,这样很不道德。”她温温的回答。 “给我一个理由吧?你爱他,真的胜过一切吗?” “如果你需要一个理由,那我不妨告诉你。这场战争,继续下去,会有更多的人丧命,会有更多的家庭被战火牵连,会有更多的孩子像我一样成为孤儿。从靖难,这就是一场自私的战争,没有对错,只有利益。我维护皇权,只因为他握住的更多,而不是儿女情长。”银朵坚强的回答,眼圈泛红。 “说的真矫情,我都有些动容。”朱文奎苦笑着回答。 “当年小姑姑冯兮也是这样帮助你的父皇,只是可惜,妇人之仁,错过了太多的机会。我昨天晚上说不死不休,今天依旧如此!”银朵拔出了宝剑,向着身后,淡淡的说道“都让开。” “你真的要动用万剑归宗?”朱文奎紧张的问道。 “表姐,不要啊!”声音从远处传来,银朵眉黛轻挑,没有回头,对着陆离说道:“让人拦住他!” 未等陆离派人,朱瞻圻身后的唐寒轻已经按住了他,唐寒轻打不过别人,收拾朱瞻圻还是绰绰有余,他很是开心的叫声,“没事,你们继续。” “表姐,表姐……”朱瞻圻被压在地上,向前爬去。他怎能不知银朵的选择,昨晚那一句,“我爱你”便是诀别。 唐寒轻出现,朱文奎转身望向临天,而此时临天已经带着人远离天门众人,朱文奎冷笑道:“疯狗,就是养不熟。” 临天温温一笑,“对不起,最先养我的,不是你,是她。”临天指向银朵,“从你收留我的哪天起,就注定了我们的合作不能长久。” “你们纪家的人,真不可靠,先是你姐姐挑拨我与清玄的关系,然后是你。” “你又何成真的信任我?大家互相利用罢了!” “你以为你赢了吗?”朱文奎大笑道,“动手!” “你认为我输了吗?”临天淡然一笑,只听见他的身后一声惨叫,小六子满身是血的被推了出来,“你的人,还给你。” 小六子竟然是叛徒? “出乎我的意料!”朱文奎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 “从他带着人跟随我投靠梦幻都,我就发现不对了。你不要将谁都当傻子,那个什么豆浆,紫薇宫被你们耍了一道,难道我还会被你耍第二次。”临天表情很平静,突然转身,向着身后,喝道:“拿下叛徒!” 所有人愣了一下,有两个人不由自住的抽动兵器,而愣住的人,立即涌了上去。 “他那边怎么那么多叛徒?真给公主府丢脸!”陆离小声说道。 “难道我们这边,就不会有叛徒?” “哪里?”陆离立即转身,吓得身后众人一跳。 “不要看了,没有的。他们三族都在金陵,不可能有人不顾家人的安全,出卖我。而临天那边不一样,有些人出自万恶谷,虽然也是身家清白,但是不意味他们不会出卖临天。”银朵与陆离低语,随后高声向朱文奎笑道:“表哥,你隐藏的可真深。” “你如此执迷不悟,真应该早早的就杀了你。”朱文奎的眼中升起了杀气,“今天我就让你们都死在这里。” “如果没有意外,这个时候,天下阁和紫薇宫已经攻进了武昌的天门总舵。” “干的不错。”朱文奎表情狰狞不甘,大喝一声,“不死不休。” 第十四章 一寸山河一寸血 刀光血影,染红了战场。 朱文奎望着对面的银朵和徐钦,杀了他们,江湖再没有人能牵制他,朝廷也会震惊。 徐钦挡在了银朵的身前,“我先来。” 朱文奎嘴角含笑,好像在嘲笑他们,不过是一对没有威胁的老弱病残。“一起来吧!”朱文奎抽出一柄钢鞭,这才是他的武器。徐钦双手抿过,兵器是一对子母双刀。 “钦叔,小心。” “等叔扛不住了,你再来。”徐钦鬓角的白衣,早已经证明他不在年轻。银朵投去担忧的目光,缓缓的后退。 临天那边处理完叛徒,就斜斜的杀入了人群,天门三面受攻,却没有一丝的凌乱。临天很快与战逍战在一处,无心被陆离带着人牵制住,冷鸿也与于谦对战。 场面激励,只有阿三蹲在地上,陪着银朵。血染的清风,吹拂着银朵青色的长裙,好似一尊雕像。银朵俯身揉了揉它的头,嘱咐了一句,阿三便向战场外跑去。 徐钦的动作开始迟缓,岁月不饶人。银朵扬起手中的剑,冲进了战圈,满盈的内力,无数的剑锋向朱文奎噼去,耀眼夺目,朱文奎连退数步,以一种不敢相信的目光看向银朵,“你不是受伤了吗?还中毒了,怎么可能恢复到巅峰?” “表哥,只允许你隐藏实力,就不许我隐瞒吗?”银朵轻描淡写的笑道,好似水墨画上的一点嫣红。 “我知道了,你可真卑鄙。”朱文奎的眼角露出一抹无人觉察的冷笑。 “彼此,彼此!”银朵只感觉朱文奎身上散发的内力,不住的膨胀,两人三丈之内,已经再无他人。银朵将宝剑刺入大地,一阵邪风而起。 “万剑归宗!”徐钦握住胸口,倒退出战圈。 “龙吟四海?”临天注视着朱文奎,只见他的长发无风自动,“他们两个还是不是人?”临天吐了一口鲜血,绝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都躲开!”终于有人叫了一声。 银朵四周的兵器,环绕而起,而朱文奎身上一条金色蟠龙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我们都不为这个世界所承认。” “出生便是灾难。” “这或许就是天命。” “只恨生在帝王家!” 没有人听见两个人的谈话,他们听见只是剑鸣、龙啸,天空卷起旋风,巨大的撞击力,直惯云霄。 银朵的额头渗出冷汗,她内力不精,万剑归宗在龙吟四海的冲进下,节节败退,无数的兵刃掉落在地,巨大的金龙张开血盆大口,向银朵扑来。 银朵提起身前的宝剑,一道白色的剑光抗住了金龙的攻击。 “轩辕剑。”朱文奎吃惊之际,只看见银朵以血祭剑,血红的剑光向金龙将一噼为二。只听见她大吼,“投降吧!” “这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受死吧!”朱文奎大吼一声,风起,云涌。一条金龙瞬间凝结而生,直奔银朵而来。 剧烈的气息扑面而来,银朵挥动着手中的宝剑,抵抗着金龙的攻击。内力宛如流水一般消耗着,体力逐渐不支,内力被压抑的不能动弹。 朱文奎的嘴角扬起邪邪的笑意,他长臂一挥,一道璀璨的龙吟向她飞去。强大的内力,致使她双眼流血,眼前一片迷煳。 “相思,小心!” “郡主,小心!” 银朵闭上眼睛,挥舞着轩辕剑,没有迟疑的迎了上去。空气爆破的声音,不绝于耳。 朱文奎大吼一声,“我现在就送你去死!” 万丈光芒平地起,一道艳丽的身影突然凭空出现,强大的内力迎上金光,只听见巨大的撞击声,银朵二人双双飞出。 银朵化开眼中的血迹,抱起身边的女子,不由的大叫了一声,“大姑姑。” 紫薇宫宫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没事,死不了!” 此时同时,徐钦也出手了,一道劲风向朱文奎偷袭而去,紧接着临天、于谦也双双出手,一个人打不过他,人海战术,也要淹了他! “不要啊,都退后。”银朵一见他们出手,神情一变,“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话音未落,几个人倒飞了回来。银色不忍直视,从地上爬起来,晃晃悠悠地握住甩到一边的轩辕剑。 “一群垃圾!”朱文奎厌弃的说道。 “阿弥陀佛,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打坏了老衲的媳妇儿,是要赔的。”只见天空戒色和尚飘飘而来,一身土黄的僧衣,干净整洁,落在紫薇宫宫主身边,认真的说道。 “爹,娘……”于谦眼神明亮,向这边爬了过来。 “儿子!”戒色和尚眼睛一亮,转而又云淡风轻的说道:“儿子,照顾好你娘,老衲给你们母子报仇,打断他的狗腿!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言词,普天之下也只有戒色和尚能说的出来。 于谦扶起紫薇宫宫主,紫薇宫主口角带血,还不忘嘱咐了一句,“和尚,小心。” “戒色和尚?”朱文奎小心的紧了紧眉头,扬起右手,空中又呈现出一条五彩金龙。 和尚双手合十,轻吟了一句,却是声如洪钟,“万佛朝宗。” 万佛起,梵音奏,佛光永驻。 强大的威压,迫使银朵移到临天的近前,为他挡下四散的气流。临天的嘴角带着血迹,俊美的容颜有些苍白,眉眼舒展,柔声道:“我没事,不要浪费内力。” 银朵神情沉重,将他向后拖去,甩开躲在后面的陆离,“看好他,不要让他出手。” “是,郡主。”陆离的眼中带着惊慌,他们展示出的实力,已经超过了想象。 银朵揉了揉他的头,“放心,没事的。” “郡主……”两个男人异口同声的叫声。 银朵微微一笑,俯身摸了摸临天的脸,又捏了捏陆离的脸,“安心等我。” 和尚与朱文奎从地上打到天上,由从天上打到地上,耗费内力的招式,层出不穷。银朵惊讶万分,她一直觉得自己释放潜能,制服朱文奎应该绰绰有余,可是没料到,他已然能与戒色大师平分秋色。 第十五章 天长地久有时尽 天空一声炸响,和尚与朱文奎双双倒飞出去。 于谦飞身接住从天而落的和尚,此时已经昏迷了过去。而徐钦则带人向朱文奎围去,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大姑姑,大师之前受过伤?”银朵握住和尚的手腕一脸的惊讶。 “我们在鄱阳湖遇见了逍遥派掌门无忧子,他来救白泽,起了冲突,和尚受了重伤,拖到今日也没有痊愈。”大姑姑查看着和尚的伤情,边说道。 银朵心里一凉,无忧子? “白泽跑了?” 紫微宫宫主轻答了一声,“被无忧子带走了!” 银朵握紧拳头,捂住胸口,肋骨好像是断了一根,好痛。银朵未做过多停留,向朱文奎落下的方向颠颠撞撞的跑去,没等到近前,只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战场上响起,“都住手!” 朱文奎倒在地上连吐了几口鲜血。 “都后退,要么我杀了他!” 银朵听见声音,却看不清情形,只看见徐钦带着人缓缓后退,银朵推开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媚儿?”只看见媚儿一把长剑落在五花大绑的汉王朱高煦的肩膀,随时随地让他身首异处。 银朵大吼一声,“都不许退!”胸口的伤越加痛了。 朱文奎距离他们很近,距离天门众人却有些远,银朵拾起长矛,飞刺到战逍他们近前,让他们不可妄为。 “钦叔,杀了他!”银朵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 “相思,没有皇上的意思,我们不能让他死!”徐钦有些犹豫。 “李相思,你要是敢动他,我立即让朱高煦身首异处!”媚儿距离银朵不过五丈开外。 朱文奎吐了一口鲜血,从地上爬起来,哈哈大笑,“李相思,你有种就现在杀了我!所有人就都看见了,你不救汉王。” “朱文奎,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银朵随手捡了一把砍刀,向朱文奎砍去,徐钦一把抱住她,“相思不要啊!” “媚儿姑娘,本王落在你的手中,想杀便杀,何必为难别人。”朱高煦神情平和泰然,没有一丝的惧色,蓝青色的龙袍,坚毅的五官,散发着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洒脱。 这个人是朱瞻圻的父亲,银朵的手指握在掌心,渗出鲜血。 “钦叔,不能放掉朱文奎,今日他跑了,我们再没有办法杀他了!”银朵不能放弃,谁也没有朱文奎的命更重要。 “父王……”如血的战场,朱瞻圻终于挣脱了唐轻寒,向这边跑来。 “钦叔,快动手,不能再等了!”银朵的精神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在她的心中,只有杀了朱文奎才是最重要的。 “不要啊!”一个女人的尖声,仿佛穿透了时空,来到这处战场,不仅是银朵,连朱高煦都是全身一抖。 不仅是他们,连远处高坡上的朱瞻基,还有英国公张辅也是一惊,“太妃,太妃怎么来了?” 张木清不顾一切的向这边奔来,素色的长裙在风中飞舞,银朵心中大叫了一声,不好! 朱文奎却已经坐了起来,全力恢复着内力。 银朵的身后,公主府的侍卫已经按住了朱瞻圻,不时听见他叫道:“父王,父王……”每一声都是声嘶力竭,痛彻心扉。 各种各样的声音,让银朵迷失在血色之中,突然脑海里一阵酸痛,立即清明了起来。 此时张木清已经到了近前,站在媚儿的不远处,大声叫道:“放了朱高煦,我给你们做人质。我是英国公张辅的女儿,我父亲掌管着兵权,我来给你们做人质。” “疯了,太妃她疯了!”徐钦的眼中散动着惊讶,只有银朵知道这是为何? “张木清,滚,本王不用你救!”朱高煦雷霆般的喊声,震动四野,这个高傲的天之骄子,怎会让女人来救? 汉王朱高煦话音未落,张木清手中的暗器已经飞了出来,直逼媚儿的咽喉。媚儿心中一凉,只觉谈判无望,内力外泄,躲过暗器,抽动宝剑就要杀了朱高煦。千钧一发之间,张木清奋力推开朱高煦,迎上了媚儿的宝剑。 “不要。” 不过三息,瞬间万变。银朵瞳孔放大,满眼血色,也再难以挽回红颜一殇。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在了张木清的身上,谁人也没有料到,场地中间,一直修养的朱文奎一个转身,扬起一把长剑,贯通全身的内力,向银朵飞来。 长剑入身,鲜血涌灌。 徐钦抓着她的手,无声的滑动。 银朵脑中一片血红。 朱文奎的剑穿过了徐钦的身体。 不,不,应该死的是她,不是他。 “钦叔,不要死,不要死。”血水沾染着泪水,如血的残阳,仿佛一曲壮美的暮歌,她痛苦的大叫。 徐钦满手的鲜血,颤颤抖抖的抬起,摸着她的面颊,声音微弱,“相思,不要哭。你的小姑姑的不是对你说过吗?相思在哪里,她的相思便那哪里,她的相思一定要活到我死之后。”他无力闭上了眼睛。 “朱文奎,我要杀了你。” 霸道的内力,在身体中逆转。 银朵缓缓的站起身,可视范围内,所有的刀剑,宛如拥有了生命一般,汇聚到她的身边。 刀光血影,恩怨情仇。 她再也不要再想,万剑归宗,开始也是结束。 战场上,沸腾了。 媚儿大叫,“盟主,快撤。” 更多的人则在大喊着,“快点散开……” “你们所有人都要给钦叔,陪葬。”银朵叫声好似魔鬼一般长吟。 对面的朱文奎哈哈大笑,“李相思,你再一次使用万剑归宗,这同样也是你的死期。” “去死吧!”银朵双眼血红。 无数的利剑,穿透朱文奎的身体,飞向所有的天门弟子。一个都不能放过,一个都不能放过。都要死,都要死! 相思一口鲜血扬起,双臂展开,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天地之间,一厢白衣飘袂,一厢墨裳飞扬,彼此的目光交缠,暗情汹涌,惊鸿一霎,一眼万年。 要死了吗? 钦叔,小姑姑,你们来接相思了吗? 第十六章 人生长恨水长东(大结局) 残阳,战火,碧血染就桃花,血染江山的画。 灰色的风旋,纷飞的武器,穿透了所有天门弟子的心脏。 媚儿迎着凛冽的风旋,不顾一切的爬向朱文奎,一路的鲜血,一路的挽歌。当她握住朱文奎渐凉的手,失去血色的容颜露住了幸福的微笑,“能与你死在一起,真好!” 风旋之中,汉王朱高煦抱着张木清的尸体,不停的念叨着,“木青,你醒醒,醒醒。我错了,我错了!” 银朵闭上眼睛,她在心里默默地念道:“对不起,对不起你们。”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风旋之外,唐寒轻不停的叫着,“快点冲进去,阻止她。她不收回力量,全身经脉都被爆掉,没有一丝生机。” 于谦、临天、陆离等人奋不顾身的冲进风旋,可转眼之间都被巨浪甩出。 此时朱瞻基、英国公等人都从山坡上跑下,定国公徐景昌到了风旋之前,没有犹豫的冲了进去。 “国公爷,不要啊!”不仅是他的随身侍卫,锦衣卫也冲了进去,转眼也被甩了出来。 “国公爷进去了,没有被甩出来。” 此时的银朵,站在风旋的正中,双眼迷惘,她只感觉有人抱住了她,贴在她的耳边,细碎的声音,在灵魂的深处响起。 “相思,你看大海多蓝,还有这天多蓝,喜欢吗?如果喜欢,我在海边给你盖一栋房子,每天陪着你看日出,海浪,细沙,海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风旋缓缓地落下,银朵口中的鲜血喷在了他的锦衣上,无神的双目渐渐地有了神采。 徐景昌全身无数细碎的伤口,鲜血浸染了整件锦衣。 见她醒来,紧绷的神经无力支撑身体,滑落在地,银朵枕在他的怀里,捧着他的脸,轻叫了一声,“小昌昌……” 徐景昌眼圈一红,握住她的手,激动的说道:“我还以为你忘记了。” “怎么能忘记?你答应过我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银朵的眼中散着温暖的气息,“对不起,这些年,我错怪你了。我真的一直都难以接受,一个翩翩名门贵公子,怎么就变成了一个纨绔子弟。”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妥协。” “是我太偏执了。”银朵苦笑,口中又是一腥。 “少主,不要说话。”唐寒轻等人也围了过来,为她查看伤势。 银朵摇摇头,虚弱的说道:“不要费事了。我来到这里,就没有打算活着离开。” “少主,不要说话。”唐寒轻想使用内力封住她几个大穴,可是根本没有丝毫的作用,额头渗出冷汗,“你们谁还有内力?冲开她的经脉。” 众人面面相觑,内力亏空,根本无力提起真气,最后还是徐景昌说道:“我来吧!” 徐景昌连注入几次,石沉大海,立即发现是银朵做鬼,“相思,你不要抗拒!” 银朵摇摇头,苍白无力的脸上带着轻松、惬意,她望着徐景昌,目光里满是岁月的沉淀,“昌叔,都交给你了。放我走吧!” 她的眼角堆满了泪水,最后望了一眼众人,临天、朱瞻圻、陆离、依旧握住她手腕的唐轻寒,还有一身脏兮兮的阿三,缓缓地闭上眼睛。 “相思,你不许走,我不让你走。”徐景昌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你不许走,不能走。” “郡主……”临天满脸泪痕,转而对着唐寒轻咆哮道:“你不是说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救活吗?郡主要是死了,我让你陪葬。” “表姐,你答应过我,要陪着我归隐山林?表姐,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朱瞻圻也哭叫着。 陆离跪在后面,默默地流眼泪,还有所有公主府的侍卫。 唐轻寒眼圈也有些红润,突然他惊恐的大叫了一声,“都不要说话!都闭嘴,谁也不要说话。” 众人都奇怪的望向他,过了好一会儿,他露出满脸的震惊,颤颤抖抖的说道:“少主,怀孕了!” “真的?”临天一脸吃惊,她如果能怀孕,早就应该怀上了。 “绝对是真的。”唐寒轻神情紧张,但依旧坚持,“虽然很弱,断断续续,但绝对是。孩子不超过一个月。” “郡主,你要是死了,我让他们都给你陪葬。孩子是不是朱瞻圻的?我让他第一个给你陪葬。你不想活了,我也不让他们活,还有秦慕白、梁秋水,都要死。”临天已经疯了,握住她的手,“你听见没有,如果你死了,孩子没有了,他们也都死。我会让你死了,也不能安宁。你如果死了,我刨了你们李家的祖坟,李家祖先也不能安宁。” 银朵的心跳并没有停止,她只是将自己封闭起来,临天的话,她一句没有落下的听见了。徐景昌很佩服临天,银朵最害怕的就是临天疯掉,将秦慕白他们殉葬,还有李家的列祖列宗,这些都是银朵不能放下的牵绊。 “阿三也要死,你所有喜欢的,都要跟你死。”临天又增加了杀戮的个数。 “喵嗷嗷,喵嗷嗷……”阿三不知道是伤心,还是被临天威胁的害怕了,凄惨着叫着。 徐景昌见状又尝试着输入内力,这一次竟然畅通无阻。 “内力进去了,快!”徐景昌轻叫一声,唐寒轻立即施手封脉,并将一枚丹药塞到她的口中。 “表姐怎么样了?”朱瞻基终于走了过来,这么近的距离,他竟然走了这么久? 朱瞻圻跪在地上,对着他哈哈大笑,笑里有泪,有心酸,有痛苦“朱瞻基,这下你满意了?她用生命成就了你的天下,你的江山。” 朱瞻基满目沧桑,“朕从来也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朱瞻圻仰天大笑,“临天说的对。生,我们陪着她黄昏落日,死,我们陪着他共赴黄泉。她一直想要一场隆重的婚礼,我们就选在奈何桥畔,遍野的彼岸花为我们作证,生生世世。” 临天俯身抱起银朵,沙场无声,他们消失在了茫茫红尘之中。 留在朱瞻基眼中的,只剩下渐渐模煳的背影。 今生,再无缘。 来生,也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