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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凤阳

    李贤是在国子监放学之后,才知道银朵即将北上京师,立即吵着嚷着也要跟去,软磨硬泡,最后嚎啕大哭,当然是干打雷不下雨,闹的银朵睡不着,只得同意了。
    李贤如此折腾,银朵知道他是思念于谦了。银朵跟着永乐皇帝远征漠北之时,李贤一直都是跟着于谦读书。于谦平日里不愿多言,但是对李贤却是异常关心。李贤离开北京已经半年有余,有这个可以回去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更重要的是,跟着回北京,李贤就不用每日去国子监上课,一想到不用读书,他当然要拿出耍赖的功夫了。
    李殊沫是半夜被李贤折腾醒的,得知了他也要去北京后,帮着他准备行囊,花奴见状也只得陪着。
    清晨的阳光散满金陵城,让这座六朝古都沐浴在金色之中。小六子等十几个侍卫已经牵着马匹等在了院子里,侍女们送银朵出来的时候,只有韦妙韦笑姐妹在,小六子正帮着她们将包裹绑在马上。见到银朵出来,一同叫道:“少主。”“郡主。”
    “吃早饭了吧?”银朵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韦笑立即答道:“已经吃过了。”
    “吃了。”小六子也跟着答道。
    韦笑见他也来回答银朵的问候,立即流露出不满意,“小六子,少主又没问你,你回答什么?”韦笑瞥了他一眼,惹得其他人一阵窃笑。
    “郡主没问,我自己回答还不行。”小六子也不甘示弱,腆着脸接过银朵的行囊,绑在马上。
    “自作多情。”韦笑冷哼了一声。
    “咳咳。”小六子险些没呛到,“我服侍郡主,也叫自作多情,要么服侍郡主的活给你。”
    “好啊,好啊,以后就我服侍我们少主,你一个大男人,还是离我们少主远一点。”韦笑上前挽住银朵的胳膊,“少主,以后就由我和我姐服侍你,花奴姐姐已经嘱咐过了,洗衣服做饭,我们都做。”
    银朵无语的笑笑,拍拍她的头,“好,以后你就是我的贴身小侍女,随叫随到。”
    “好的。”
    小六子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我昨晚半夜听见说贤公子跟我们一起去,怎么他还没到。”韦妙四下寻了一圈,一直不见李贤出现。
    “来了,来了。”李贤的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人背着一个大包,“贤公子,你这是搬家吗?”小六子的嘴角抽了抽。
    “这些都是我喜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金陵,当然就要带着了。”李贤将包包垮在马屁股上,富家公子的形象荡然无存。
    “早知道,我也多带些行李了。”小六子有些恼。
    “有银子,还怕没地方花?”银朵白了小六子一眼,招唿道:“人够了,准备上路。”
    “是。”
    “沫公子和花奴姐姐怎么不来送我们?”韦笑撅着嘴说道。
    “他们应该起不来了。”李贤鬼鬼祟祟的笑着。
    银朵看了他一眼,自然懂了,这大包小裹的东西定然都是李殊沫和花奴给他准备了一夜,两个人可能一夜都没有睡。
    “好了,走吧。”银朵走到府门前的时候,全叔一直等在门口,默默的看着他们。
    有这座公主府就有全叔,他服侍了公主府三代主人,依旧默默的守护着这里。
    “全叔,回去吧。”银朵望了他一眼,跃上骏马。
    其余人也跟着上马,韦妙韦笑虽然骑马不是很熟练,但也能驾驭。
    “等等,等等。”李殊沫和花奴终于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了,特别是李殊沫,连衣服穿的都不利索。
    “终于赶到了。小六子,你们没带银子。”李殊沫叫道。
    “我们带了银票。”小六子大大咧咧的回答。
    “喝碗茶水,也能支付银票吗?”李殊沫瞪了他一眼,小六子的脸红透了,喃喃说道:“这个,我忘了。”
    花奴将一大包零散银子递给韦妙,“路上小心。”
    “恩。”韦妙接过来点了点头。
    花奴深深地望了一眼银朵,“少主,一路顺风。”
    “华山见。”银朵与花奴对视了一眼,微微的点点头。
    在赶往京城的路上,银朵要去趟山东乐安,去见一下汉王朱高煦。她觉得有些话,还是当面与他谈谈比较好。
    而去山东之前,她还要去一趟凤阳。
    她要见他。
    一路风尘,沾染了初夏的绿意,一夜夏雨,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味道。到凤阳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投宿了驿站之后,银朵丢下众人,只带了小六子赶往皇陵。
    六月的凤阳,草长莺飞,一片欣欣向荣。
    皇陵四周,绿树成荫。
    银朵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潜入皇陵。皇陵中静悄悄的,朱瞻圻一身白衣,独自站在院子里,仰望着天上的星斗。
    “你在看什么?”黑暗里她向他走来。
    他并没有感到诧异,只是微微的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而继续观察着夜空,“最近的夜空,有些不一样。
    “皇上驾崩了。”她说。
    “知道了。”他说。
    “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刚刚。”他答。
    银朵厄尔一笑,“你一点都不惊讶吗?”
    “听说金陵地动了?”他漫不经心的问道。
    “是啊!”
    “那就说的过去。”他收回了仰视的目光,向银朵走去,“你要去京城吗?”
    “我为什么要去京城?”她反问。
    “他登基了。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看见的结果吗?”他的语气带着至她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你怎么了?”朱瞻圻的态度让她觉得有一些不可理喻。
    “没什么?只是奇怪,你会突然来看我。”他竟然后退了一步。
    这个举动,让银朵觉得更是不能理解。他到底听说了什么?让他如何疏远她?
    “如果你不欢迎我,我离开便是。”银朵转过身,向远处走去。
    “你站住。”他叫住了她,声音带着颤抖。
    银朵缓缓的回过身,淡淡的说道:“你是一个聪明的人。你竟然能猜到,何必又要问。”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要瞒我一辈子。”朱瞻圻声嘶力竭的喊道。
    银朵的眉头蹙在一起,她突然觉得他们好似说的不是一件事。
    “我没有任何事,隐瞒你。”
    “到这个时候,你还如此说,那你看,这是什么?”朱瞻圻从怀里丢给她一本书,银朵接过来,翻开一看,是一本琴谱。
    “一本琴谱,怎么了?”银朵对音律一窍不通,她能看明白这是琴谱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你仔细看看。”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她又仔细翻了翻没发生任何的异常,“你知道的,我不懂乐音,你让我看这个,到底是何意?”
    “这不是你派人送给我的吗?”他反问道,与此同时,嘴角竟然渗出了一丝鲜血。
    “我从来也没有送过你琴谱。”银朵摇摇头,她不懂乐理,怎么可能给他送琴谱。而且他怎么受伤了,难道跟这琴谱有关系。月光照在朱瞻圻狰狞的脸上,让这张绝美的面容带上深深的隐晦。嘴角的鲜血,娇艳,刺目,“你受内伤了?”
    “不用伪装了,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的心竟然如此歹毒。你可以不爱我,可以不理我,可你竟然用这种方式伤害我。是我天真了,竟然能相信你。”朱瞻圻决绝的说道。
    银朵自问她什么也没有做过,可他这是?银朵又重新翻阅琴谱,可她真的什么也没看不出来。
    “朱瞻圻,你说的,我听不懂,现在我也不想懂,也不会跟你解释。你如何认为我都可以。我一直以来,也是这样的人。你的内伤,也不重,死不了。我也不欠你什么?从此一刀两段,便是。生生世世不相见。”
    银朵知道自己被他误会了,这种感觉很不好,让她很不爽,可是她就是不想解释,不想留下来听如何被误会的过程。她太高傲了,高傲的,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她无愧本心,得到竟然这样的一份绝情绝义的结果,他信不信,是他的问题。而她,再不想见到他。两个之间,连信任都没有,还有什么?
    银朵就这么走了,朱瞻圻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他依旧还是那么的高傲,不会多做解释。而这对于他来说,却有一丝的心慌。
    他拾起被她丢在地上的琴谱,她说了,她不懂,这也不是她送来的,可是这个世上又有谁知道,他在练习琴绝。
    鲜血一点一点的落在地上,染红了地上的青草。朱瞻圻无力的倒在地上,星光落在他的眼中,一闪一闪。
    这是一个伟大的琴谱,可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次吐血了,她说的对,他的内伤不重,可他却一直没有去管,他也清楚,再继续下去,迎接他的只有走火入魔。
    他忍不住去弹这首曲子,仿佛是魔咒般囚禁着他。
    太多太多负面的情绪如潮水一般涌向他,控制不住,不可自拔。
    银儿,对不起。
    朱瞻圻闭上眼睛,夏虫在耳边鸣叫,在空旷的夜里,悠远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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