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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无岸

    歌未息,人未散。
    他们的身影好似黑夜里的萤火虫,无时无刻不吸引着人的目光。
    “我不去凤阳,是因为不想看见他。”这是他送她离开望春楼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是一场心知肚明的战斗,大家都没有秘密,也不用掩饰,她那时离开京城,不也同样是不想看见她不愿看见的吗?他能在此时告诉她,也是在告诉她,他还是在意她的。这种感觉很微妙,也很心酸。
    归途,李贤没有骑马,而是挤到车里,递给她一方手帕。
    时间过的真快,李贤都有些忘记了,初见她时,那个狼狈捧着烤地瓜大口咽下的大婶,就是眼前这个华美的女子。她丰富多彩纠结不清的人生,让他有些模煳,分不清那个才是真的她。
    “心情不好,就哭出来吧!”李贤不知道自己这是安慰,还是什么,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他不愿意看见她伤心,可却有一次次的面对她的心伤。连他这个旁观者都难以分得清,那一个才是她的真命天子。
    银朵握住递过来的手帕,摇摇头,“贤儿,我一点都不悲伤,十年前,我就知道,跟他不会有结果。”
    “可是你还是等了他十年。”这句实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银朵闭上眼睛,靠着车厢。美艳的脸上露出深深的疲倦之色。
    “贤儿,你说,我的下半生,要跟谁在一起?”银朵依旧闭着眼睛,没有看他,她需要一个答案,又不想要这个答案。
    “跟儿子在一起,我会孝敬你的。”李贤说。
    银朵微微的笑了,很放松,也很轻松。
    她知道,他没法选择,她不是也一样,随性一些吧,可以陪着她的,自然会来到她的身边。
    之后的一些日子,朱瞻基总是有事没事的就到公主府坐坐,有时候只是淡淡的陪她喝一杯茶,有时候会花一个下午的时候陪着她作一副画,有时候也会陪着她一起用晚膳,而更多的时候,则是两个人默默的坐着,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前盛开的花朵,红的,黄的,粉的,可是至始至终,他也没有留宿在公主府里。
    两个人若隐若疏,日子过的很平淡,平淡的让李贤都觉得朱瞻圻、萧别他们好似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而这对璧人十年如一日般相亲相爱。只有李殊沫在看着他们的时候,目光中总是带着淡淡的担忧。
    鸽子依旧会按时的落在公主府的院子里,每一次银朵都会小心翼翼的打开,看过之后,销毁。时间一天天的流逝,直到鸽子第十次落在了临安公主府院落之时,银朵知道临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个世界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银朵在树下站了多久,直到她说:“去请太子殿下过来。”她的表情依旧那般的清冷绝尘,只有熟悉她的人知道,她此时的眼底,散着少有的炙热。抚摸着长途飞翔而归的鸽子,辛苦这些小家伙了。结束了,也意味着一个新的开始。
    朱瞻基来的很快,或许这也跟银朵从来不主动找他有关吧!
    她仰望着南京城的春天,天很蓝很蓝。蓝的让人觉得有些虚伪。
    “现在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淡然无波,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任何人知道她心底的轻松。
    朱瞻基不顾她的薄凉,殷勤的揽住她,笑道:“如果好消息是你同意嫁给我,不管什么坏消息都是好消息。”
    银朵冷哼了一声,推开他,清冷决绝的说道:“好消息比我同意嫁给你,还好,你想听吗?”
    朱瞻基不以为然,对上她毫无感觉的双眸,“对于我,天下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
    “有!”她在他的眼中看见了柔情,可却不想让自己感动,伤害他,更让她觉得舒坦,“你马上就可以登基为帝。这个消息不好?”面色依旧清冷。
    “什么?”朱瞻基的脸色大变。
    生在帝王家的朱瞻基怎么能不懂这话的含义?
    “父皇驾崩了,你派人做的?”片刻之后,他终于蹦出这几个字。
    “不错。”她放飞手中已经吃饱喝足的小鸽子。
    他倒退了几步,冷冷的说道:“如果有一天我碍着你的事了,是不是连我都要除去?”朱瞻基同样在控制着情绪,他懂得她为什么这么做。那一天,她对他说,“我已经做了我应该做的,而且是按你的意思来做。”那个时候,他已明白了她的做法。是的,他们是一样的人,他离开北京之时,将无双留下,就是为了可以先发制人。只是他没有想到,她的速度比他还快,而且全全的承受了所有弑君之名,将他抛开,让他的灵魂不受惩罚。
    “不会,你若死了,我再费力培养一位皇位继承人,没有这个必要。”她的语气不因朱瞻基的动怒有丝毫的变化,淡漠如水。
    “只恨身在帝王家。”朱瞻基咬着嘴唇,他承认他是自私的,就算是此时,他依旧摆出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他没有她的坦然,没有她的气魄,只因那鲜血不是喷到他的身上,只因他已经远远的避开。他只会记得他的父亲是被他最爱的女子杀死了,他会痛苦,他会觉得撕心裂肺。
    “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成就一代帝王?”她转身向屋内走去,背对着他说道:“收拾一下,回京城吧,错开大路走小路,我会安排人保护你的。”
    “天下,到了休养生息的时候了!”这是他听见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只此一别,缘分尽了。
    帝王的路都是用鲜血铺成的。
    他懂,她懂,他们都懂。
    一场爱,二十年,朱瞻基此时却觉得这是一场笑话。而自己是这场笑话里,最大的一个笑话。他回避了所有的问题,现在的他也不需要解释这些问题,皇位就在眼前,她捧着血淋淋的皇位送到他的近前。他会接,而且接的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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