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落水

    顾湘洲茶案下的手猛然攥紧了裙摆。
    但她极快调整好思绪,这一幕在她意料之中,父亲远比她想象中精明。
    她轻咬嘴唇,假意欲言又止,“父亲……”
    窗外竹影摇曳,满室沉默一阵,顾湘洲抬起头,对上顾文翰探究的眼神,轻叹道,“父亲相信预知梦吗?”
    “阿洲可与为父说说。”他执起公道杯,为她把面前的茶杯续上茶汤。
    “女儿近日常常做很奇怪的梦,那日便是梦到祖母她们会出事才赶过去,女儿也不能确定真假,故而不敢与父亲直说。”
    顾文翰眸色深深看着她,她的神色带着些许疑虑和紧张,“近日又做了一梦,女儿不敢说,有关于朝堂……女子不该妄议朝堂之事……”
    “洲儿但说无妨,我们是父女,不与我说能与谁说?”顾文翰压低声音。
    “洲儿还梦见下月江州将突发水患,桥梁倒塌,届时死伤无数。”
    上一世确有此事,顾文翰官任工部尚书,因此水患受了牵连,圣上震怒罚了他半年俸禄。
    “还有一梦,过几日的探春宴上,女儿梦见了一名姓纪的贵女落水被三皇子救下,我们可先验证此梦的真假。若是真的,父亲再看看江州水患如何提前做好防范。”
    那纪家女便是后来的三皇子妃,落水一事也是她自导自演的,当时整个盛京贵女圈都轰动了。就是有这一成功案例,后来京中常有宴会中贵女落水的桥段,煞是可笑。
    为了父亲能听从她的意见远离二皇子,她只能一步一步取得他的信服。
    “你长姐身子不适,到时你随祖母一道去参宴吧!”
    “是,父亲!”
    “带上湘玥吧,这丫头刚过及笄,也该带出去见些世面,你处事向来稳重,看着她也好。”
    顾湘洲点头。
    看来父亲这是有意把赌注转移到另外两个女儿身上了。
    她保证,哪个都不能成功!
    暮春三月,午后暖阳洒落在御花园各处,园中各色花卉,与各家贵女的彩色裙摆争相辉映,贵女们似是铆足了劲,竞相争艳。探春宴是皇后娘娘亲自组织,邀请了各家朝臣家眷入宫赏花游玩。
    顾湘洲手持团扇坐在水榭旁,欣赏着美景美人,惬意地品着美味点心。
    【嗯,宫廷小吃看起来果然精致,好想吃!戴着面纱不能吃!唉!】
    熟悉的吐槽声!
    对,高冷的顾湘灵还是巴巴地跟来了!
    【那群女的,时装表演呢?脂粉涂那么厚。】
    【顾湘玥那花痴又跑去蹭什么鬼热闹,这是打不过就加入呀?】
    听说参宴这一事,顾湘灵跑去与祖母说她身为嫡长姐有必要跟着来看着两位妹妹,实则心声是出于好奇,想看看宫宴是怎么一回事!
    她一袭白衣,通身的矜贵高冷,一出现便直把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她白纱覆面,仅露一双明眸,更显得神秘脱俗。
    其实内里心声不断!
    【那男的,那男的长得还不错!可惜了,有点罗圈腿。】
    顾湘洲用团扇掩面轻笑。
    这位长得不错的罗圈腿就是你唾弃无数遍的二皇子!
    他生得阴柔俊美,又是皇后所出,一出现也成了贵女们关注的焦点。
    【咦?那男的我见过!】
    顾湘洲顺着顾湘灵注目的方向望去,那人是太子萧策,也是未来的废太子。
    萧策的气质与二皇子萧漠大不有同,他眸中波光流转,面容干净清俊,面上噙着温和笑意,亲和力十足。
    【不对不对,不是同一个人!我那天爬墙偷看的那人眼睛似乎不太好。】
    顾湘洲被糕点轻呛了一下,低头轻啜了口茶水压下。
    这家伙还玩爬墙偷窥?
    永和宫中
    沈沐晴身着淡黄色罗云纹曳地宫装,三千青丝挽成逐月发髻,雍容华贵,眉眼微蹙,宫人在旁为她轻抚着太阳穴。
    今日之宴她无心参与,称病躲在宫中歇息。
    “昨晚又是没睡好?”沈老夫人担忧地问道。
    沈沐晴见母亲到来,抬手轻轻一挥,宫人立刻识趣退下。
    “母亲,策儿情况如何?”她拉着沈老夫人的手,急切问道。
    “他托我告知你,他一切安好,也盼你安好。”
    “会的,会好的。”沈沐晴点头。
    “弘儿可好?”老夫人问道。
    “这孩子悟性极高,现下无人起疑。”她执起帕子轻轻拭泪,“母亲把他养得极好。这段日子也是弥补了我们母子俩十八年的缺失,只是眼下两个孩子都在涉险,女儿实在是心中难安。”
    沈老夫人心疼抱着她。
    她这个曾经身披铠甲活得如烈焰般的女儿,自打入宫以来便算折了羽翼的鸿雁,困在深宫的桎梏樊笼中。
    当年她提前生产生下了双生子,在皇室中双生子是不祥之兆,只能留下长子萧策,偷偷送走次子萧弘,沈老夫人把萧弘秘密带出宫外抚养。
    萧策失明出宫求医,兄弟俩在长乐村相处了几日,他便能模仿出萧策的一举一动,冒险进宫顶替兄长。储君若在宫中‘消失’太久必定引人起疑!
    “沐晴啊,为母则刚!”沈老夫人抬首叹道,清明的老眼湿润。“熬过去就好。”
    ……
    “舅舅!”萧弘在凉亭中找到独酌的沈令衡。
    沈令衡平日极少参与这种宴会,今日是借着由头来与萧弘会面。
    他选了最为偏僻的角度落独酌。
    却不想一抬头,便见着坐在不远处另一座水榭的顾湘洲。
    她坐在那里,不似其他贵女那般成群结队的游园嬉戏,似乎眼前的茶点更能引起她的兴致。
    “舅舅!”萧弘再次出声。
    “嗯?”沈令衡回头,见是他含笑道,“这模样看起来与你兄长有十足的相似。”
    他朝萧弘递去一杯梨花白。
    “尝尝!”
    “这点便不像了,我千杯不倒,而兄长不胜酒力。”他推开酒杯,改为喝茶。
    沈令衡颔首,眸中满是赞许之色。
    “在宫中凶险万分,时刻保持警惕是对的。”沈令衡执着酒杯与他的茶杯相碰,低声道,“保护好自己和母妃,一旦发现有任何不对劲,记得及时带着母妃逃出去。舅舅最近不离京,你知道怎么找到我的。”
    “舅舅也是,守护好沈家,与我兄长!”萧弘将手中茶杯一饮而尽,倒似带着饮酒般豪爽气度。
    他自小被送去边境,由沈玉辞养大,在沈家军中长大,性子里多少带着点沈家人的不羁洒脱。
    不远处突然扑通一声,一女子失足落水,水花四溅。
    岸边瞬间聚集不少围观之人。
    又扑通一声,一男子跳下水朝女子游去……
    人群哗然。
    沈令衡看向顾湘洲,她朝那边望了一眼后,神色如常地又拿了一块点心送进嘴。
    顾湘洲见着纪家女顺利落水,也便放心了,随手拎起面前的点心准备吃。
    “阿洲。”有人唤她,熟悉的声音。
    她回眸,是谢时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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