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说一半留一半

    翌日,湘洲一行人回到顾府。
    顾文翰领着全家侯在门外。
    他心挂老母亲,奈何近期朝中事务繁忙抽不开身。
    柳惊云领着一双儿女也站在他身后。
    “母亲得以平安归来实乃幸事,都是儿子不孝,让母亲受惊了。”顾文翰恭敬地扶着老夫人进府,在花厅坐下后便朝她行礼。
    老夫人赶了半天的路,虽面有疲惫之色,但精神尚佳,她微微抬手,“你身负朝廷重担,是我顾家之荣。这一路有这两个丫头照顾着,老身一切安好,倒也无需过分自责。”
    “是啊,好在阿洲这孩子有孝心,此次若非她提出要去落木崖接您,这后果实在是不敢想。”
    顾文翰闻言点头称是,眼带欣慰望向两个女儿,待看到蒙着面纱的顾湘灵时,眉心一敛,眸色疑虑。
    “灵儿这是……”他语气紧张。“可是伤着哪了?”
    柳惊云也上前,眉宇间透着几分关切道;“对呀,大姑娘这是怎么了?怎的蒙着脸?”
    柳惊云身着桃红色锦裙,墨色秀发轻轻挽起,头上斜插着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手戴烟翠金镶玉镯,耳戴珍珠碧玉耳坠,一身的珠光宝气。她行走间腰肢款款,保养极好,虽已育有一子一女,身段仍是窈窕。
    不似在花落堂时那么自在,回到顾家的顾湘灵面上已然恢复前身以往那般冷艳无双。
    “女儿无事,谢父亲挂心!”
    【我勒个去,柳小三这暴发户品味,老顾你这眼光!啧啧……】
    吐槽声传至耳边,顾湘洲表示习惯就好。
    “难为这孩子一片孝心,为了给老身调理身子,醉心于药草研究,竟误食了带毒的草药。”顾老夫人神色焦灼,“她脸上伤得极重,你看看能不能请张御医来帮她瞧瞧?”
    “是,母亲。”顾文翰眉梢微沉,唤来刘管家速去安排。
    “这可如何是好呀?女孩子家家,脸是最重要的,你这孩子真是糊涂!”柳惊云捏着帕子拧着眉心,神色忧虑。
    “柳姨娘这话怕是僭越了,你的孩子是身后那两位,我是顾家嫡长女,而你一介妾室,严格意义上我是你的主子!”
    顾湘灵的小嘴也似淬了毒似的,一句话把柳惊云怼得哑口无言。
    她捏着帕子的手不经意收紧,喉头也跟着紧了紧,
    “大姑娘这话……妾身也不过是关心……”
    “收回你的关心!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心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便可。”顾湘灵继续发挥。
    “长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母亲也不过是……”柳惊云身后的顾湘玥跳出来,她模样长得娇俏,怒目圆瞪,气极了眼前这位居高临下的“嫡长姐”。
    明明都是顾家女,她在她们面前永远要矮一头。
    哪怕顾湘灵现在容貌损毁,在她母女二人面前仍是高人一等之姿。还有那顾湘洲,站一旁沉默不说话,看戏呢?
    顾湘洲:是的。
    “行了行了,都住嘴吧!”老夫人怒喝,“让老身耳根不得清静,都各自回屋歇着去。”
    柳惊云噙着眼泪带着儿女退下,临走前斜斜睨了一眼顾文翰,幽怨的眼神带着屈辱不甘。
    顾湘灵心里唱道:老顾今晚又有得忙活了!
    ……
    顾文翰与张御医是旧时同窗。
    傍晚时分张御医便提着药箱赶了过来。
    诊断过后,便为顾湘灵施针开药。
    他提着药箱走到前厅时,顾文翰还坐在主位上候着他。
    “老顾啊!大姑娘这毒易解,但脸上伤得较重,治好了恐怕疤痕也难消,往后如何,也只能尽力一试了。”他委婉将真实情况告知老友。
    顾湘灵住在“落华居”,前身性格孤僻喜静,挑了个最偏僻的厢房。这点很合顾湘灵的胃口。
    【张御医这老小子果然有两把刷子,差点就让他把毒给解了!】
    顾湘洲刚到院门口便听到来自顾湘灵的嘀咕声。
    她轻叹着走进,若柳在院中指挥几名粗使丫鬟整理院落,顾湘灵坐在屋中吃着点心,面前还盛着一碗燕窝粥。
    她屋中也有一份,都是祖母交代王嬷嬷准备的。
    “长姐,你还是多想想怎么安抚祖母她老人家吧!好不容易为她调好身子,又该为你这荒唐行为忧思忧虑的。”
    “会的,过了这风口我再与祖母细说。”
    顾湘灵也舍不得让祖母这般担心,老人家到底是心疼她的,书中她是不支持老顾把湘灵往皇家这火坑里推的。
    “长姐,那日的车夫我已派人寻到。”顾湘洲言归正传。
    “我审过,他全招了,确实是柳惊云收买他的,但他并未与山匪接触过,柳惊云只吩咐他改道落木崖。那日他看到山匪突然出现也是吓到了,才慌忙逃跑的。”
    顾湘灵眸色赞许,心想这女主这办事效率就是高。
    “只要是狐狸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她身上的事可不止这一桩,我们先把此事记着,来日一起清算。”
    顾湘洲继续道,“我只想提醒一下长姐,此人伪善又善于示弱,长姐今日与她针锋相对,日后还需多加提防。”
    顾湘灵颔首,她只想为前身出出气。
    而且,书中的顾湘灵就是这种毒舌人设,她得维持住才不至于掉马甲呀!
    顾家人,都是各顶各的精!
    送走张御医,顾文翰独自在前厅坐了许久,而后遣人去把顾湘洲请过来“半闲居”。
    顾湘洲过来时,“半闲居”中沉香袅袅。
    顾文翰不若往常那般在书案前练字,他坐在紫檀茶桌前,正将手中沸水浇注青花盖碗中,屋内顿时茶香四溢。
    她放轻脚步走近,“父亲!”
    “阿洲,坐吧!”他示意湘洲坐到他对面的酸枝木圆凳上。
    在湘洲两世的记忆中,这还是他们父女第一次坐在一起品茗。
    “阿洲觉得为父这‘半闲居’如何?”顾文翰突然问。
    “父亲这半闲居之名可是取自‘偷得浮生半日闲’之意?”顾湘洲取其中一杯茶汤,啜了一小口,“少时娘亲常常亲力亲为帮父亲整理书房,洲儿也最爱陪娘亲一道来此,总感觉在这里离父亲最近了。”
    她如是说道,心里隐约觉得,父亲找她不止谈心这般简单。
    “为父长年斡旋官场,深知有些话说一半留一半才是立身之本。”他看着顾湘洲,眉间带着疑问,“洲儿上回主动提出去‘落木崖’接祖母,是否也说一半留一半了?”
    “你是如何提前预知到她们会在那里出事?落木崖并非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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