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021

    尹棠梨到底在说些什么?
    师祖在她心里就是亲爹?
    比亲爹都亲?
    一辈子孝顺??
    苏清辞身体僵硬, 怀疑自己听错了,怀疑尹棠梨吃错药了,怀疑那个该死的东西是不是没把真言露下到她的酒里。
    就是没怀疑过尹棠梨心里真的对师祖没有半分企图。
    怎么可能?!
    可总是提起师祖就显得过分刻意了, 苏清辞重活一世,非常清楚师尊和其他六位师叔对师祖的感情有多重, 话题涉及师祖太多就容易引起警惕。
    而尹棠梨一番“肺腑之言”,很快就得到了深刻地认同。
    花镜缘就坐在她身边, 听她这么一说, 立刻跟着道:“说得好!”
    他学着棠梨的样子双手拍桌, 桌上的美酒佳肴都跟着颤三颤。
    “知己知己, 真乃知己。”花镜缘夸张但真诚地望着棠梨, “小师妹所言甚是, 师兄心里也是这样想。”
    他比棠梨都慷慨激昂:“师尊待我们恩同再造, 重若千山。今生若有机会报答,自当无所保留地奉献给师尊和天衍宗。”
    棠梨望着花镜缘,都顾不上之前那点儿小纠葛了,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苏清辞眼睁睁看着他们俩的情绪感染其他人, 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今日的目的是让尹棠梨跌落高台, 不是让她真来这里和其他师兄好好相处的。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六师叔和小师叔关系真好,说来二位之间也算渊源颇深。”
    苏清辞的声音不大, 但咬字清晰, 音色动听, 很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
    她话里的内容也让花镜缘神色一顿,表情莫测地看了过去。
    棠梨坐回椅子上, 抬手捂住半张脸, 只露出眼睛望着女主。
    她还是没打算放过她。
    苏清辞注意到她的视线, 嘴角弯弯道:“准备这场酒宴时, 晚辈无意间听人说起小师叔和六师叔之间的缘分呢。”
    她柔声说:“小师叔能入天衍宗可少不了六师叔相助,三年前六师叔去尹家村除魔,便是借住在小师叔家里。”
    “六师叔看出小师叔身负灵根,便好心提点了几句,小师叔从此就跟上了六师叔,两位一同回的宗门。”
    说好听点是“跟”,说难听了就是“赖”,明眼人都能听懂她的意思。
    “若无六师叔当初慧眼识珠,今日便不会有小师叔得幸入师祖门下了。”
    苏清辞情真意切道:“二位如此有缘,只是好像六师叔完全不记得小师叔了?”
    她望向棠梨,一副意外又惋惜的模样:“小师叔是记得六师叔的吧?不然以前和您一起修行的外门弟子不会知道这件事。定然是小师叔对外说过。”
    “您记得六师叔,可六师叔却把您给忘了呢。”
    苏清辞微微倾身,视线与棠梨拉近,面上含着几分饮酒后的春色,实在美丽。
    她就站在玄焱身边,玄焱另一侧就是墨渊,墨渊在天衍宗干的都是最隐蔽最见不得光的事,所有的阴私和挑衅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明确地感受到了苏清辞对棠梨的敌意,尽管苏清辞可能以为她隐藏得很好。
    墨渊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正要开口解围,便听他那小师妹再次开腔了。
    只见棠梨又站了起来,非但没有因为苏清辞里的话面露难色,甚至还朝就坐在她身边的花镜缘竖起了大拇指。
    “要不说六师兄这个多情证无情的道修得好呢?”棠梨面色潮红,真心实意地夸奖:“六师兄三年前认识的姑娘恐怕海了去了,现在估计一个都不记得了吧?”
    花镜缘在被苏清辞点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尴尬了。
    此刻他摸了摸鼻子,更是无地自容。
    “啊,哈哈,这个,我……”他难得有些不知所措,“这实在是……哎……怎么说呢……”
    棠梨也不需要他真的表达什么。
    她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随着那酒中的药物胡言乱语了。
    她明明眼神绝望,面如死灰,语气却异常真诚直白:“修行太到位了六师兄,万花丛中过,你是真的片叶不沾身。看遍世情方得大道无情,到位,太到位了。”
    棠梨甚至还给花镜缘画大饼:“说心里话,七位师兄之中,我觉得六师兄反而是最有可能从无情道里面毕业的那个。”
    剧情里面他们七个还真是只有花镜缘差点毕业。
    “差点毕业”那也是六个“迅速肄业”里的佼佼者了。
    花镜缘听得难受死了,急促说道:“快别这么说,实在过誉了,修行之道上我可比不上三师兄。”
    凌霜寒今日到了这里就开始闭目养神,希望酒宴快点结束。
    或许他可以和七师弟一样送了礼就走。
    只是没想到,人还没来得及告辞,话题就到他身上了。
    在剑道与无情道这一点上,他还真是并不自谦。
    他也觉得自己比花镜缘强,要说最有可能成就无情道的,那肯定是他。
    凌霜寒实在有些奇怪为何小师妹会更认可六师弟。
    他双目睁开,冷冷清清地望向棠梨,正对上她看过来的双眼。
    她眼睛可真亮。
    闪闪地盯着他,一错不错,叫他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就忘了说出来。
    “说起三师兄,我正好有事。”
    他不说话,棠梨可是话匣子完全打开了。
    她绕过花镜缘和五师兄温如玉,来到四师兄玉衡和凌霜寒之间。
    “这本剑谱是三师兄倾心所著,实在不该给我。”棠梨语态自然,推心置腹,丝毫不觉得丢脸,“师尊说我不是修剑道的料子,把它给我师兄算是对牛弹琴暴殄天物了。”
    “快收回去吧。”
    她把剑谱塞回去。
    凌霜寒怔怔地接住,终于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棠梨已经转身去和玉衡说话了。
    “还有四师兄,这颗夜明珠还给你。”
    棠梨从乾坤袋里翻啊翻,翻出玉衡从折扇上扣下来的夜明珠。
    玉衡望着那颗被他辗转苦思的珠子,真想马上就拿回来啊。
    但送都送了,这么多天过去,怎么好再拿回来?
    玉衡只能忍痛说道:“不不不,我就算了,给都给了,我没什么不舍得。”
    真的没有那么不舍得。
    也就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
    棠梨面对他的口是心非展颜一笑,慷慨说道:“没事的四师兄,你就拿回去吧,师尊在我寝殿里放了好几颗比这个更大的呢。”
    玉衡看着塞回自己手里的夜明珠,突然就一点都不高兴了呢。
    苏清辞静静望着这一幕,明明好像每个人都有些尴尬,可不知为何,她就是能品出一种:大家都乐在其中的感觉。
    真是其乐融融呢。
    苏清辞缓缓眯了眯眼。
    酒宴之外,也有人能听见里面“热闹欢欣”。
    吴正道和与他臭味相投的几个外门弟子凑在一起,盯着里面的动静,表情很是难看。
    “怎么还没反应?”其中一人问吴正道,“吴师兄,你真下手了吗?”
    吴正道看过来:“我还会骗你?既然做了我就敢认,也不怕尹棠梨会说出去。”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可里面什么反应都没有啊,听起来热闹得很,宾主尽欢。”
    按照他们的预期,里面就算不是大吵一场不欢而散,也该是气氛紧绷的。
    今日开场之前他们忙忙碌碌,还不知晓是为了宴请谁。
    后来经苏清辞提醒,才知道是要宴请尹棠梨。
    那个曾经连他们都不如的外门女弟子。
    她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天衍宗宗主的关门弟子,身份大不相同了。
    她可以和长老们坐下享用美酒佳肴,他们却只能凑在一起等着做些粗活。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忙也就算了,还要被大长老的亲传弟子,那位高高在上的天衍宗大师姐苏清辞耳提面命,说什么“警醒些,若有什么做得不好,惹了小师叔不高兴,唯你们试问”。
    小师叔……她算什么小师叔?
    他们当初差点就得手了。
    想到这里吴正道心里越发不甘。
    他咬牙切齿,表情难看。
    身边人宽慰道:“没什么反应也好,省了被发现的麻烦。”
    吴正道不屑道:“我都说了不会有麻烦,你是不信吗?”
    他指着酒宴的位置:“我很清楚地告诉你,我用的不是什么毒药,且无色无味,绝对不会被察觉。”
    “那是我新得的好玩意儿,叫真言露,拿去招待她,算是便宜她了!”
    吴正道阴测测道:“真言露最妙之处便是难以被察觉。等尹棠梨真觉出不对,早就开始口吐真心了。她最要紧的就是捂着嘴逃跑,免得说出什么更不可收拾的话来,哪来的什么麻烦?”
    “……话是这么说,此刻不会有什么麻烦,事后难免也会有吧。”最胆小的那个怯懦开口。
    吴正道冷声说:“她是个什么人,难道还要我告诉你们吗?你们平日在外门没见到她那副嘴脸?她要是敢事后来查或者找麻烦,不就是明白告诉别人,她说的一切都是心里话吗?”
    “她那样下贱的女人,中了真言露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唯一可以为她留些脸面的就是装作是喝醉了才‘胡言乱语’。若她事后再调查,必然惊动大长老,到时候长老们就知道她是中了真言露,说的都是真话。”
    “她只能按下这个闷亏,不敢对外嚷嚷,叫人看清她的本质。”
    吴正道压抑地说:“一个惯会拜高踩低阴奉阳违的贱女人,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这样趋炎附势贪慕虚荣之人,竟然有这样的运道,也得她消受得起才行!”
    “若她被人厌弃,得利的不就是咱们?师祖说不定会重新选人,到时候我们都有机会。”
    说到这里,其他人立刻都表示了认同。
    他们这些人里就没有一个不恨尹棠梨的。
    大家明明都一样来着,她甚至还不如他们,一夜之间却成了师祖的关门弟子,凭什么?
    如果她可以,他们为什么不行?他们不比她强多了?
    这份不平让他们多日来耿耿于怀,难以排解,是以胆子变大,在吴正道被苏清辞以棠梨之名责备一顿之后,便拿出了前几日赌场赢来的真言露,用在了棠梨身上。
    他拿捏死了棠梨的性子,知道她不敢声张,万无一失,心里还很惋惜那天没能追上她。
    要是能尝到她的滋味儿,这会儿岂不是就与师祖关门弟子有了肌肤之亲?
    可惜,真是可惜。
    还有那个苏清辞,高高在上的样子真是讨厌啊,那日若能全都得手,简直不要太过瘾。
    真是可惜了那神秘人的好药,当日一开始吴正道还不信有这样的好事找上自己,只觉是一场恶作剧。
    他抱着去看看也不损失什么的想法,多叫了几个人一起,届时好互相作作证脱身。
    没想到真的看见中了情毒的苏清辞,还意外收获一个尹棠梨。
    那两人一前一后,前者被师尊寻到救了回去,后者他们追了一路,最后跟丢了。
    也不知道她们当初是怎么解的毒?
    是找到了解药,还是……找了别的人?
    吴正道自觉掌控着两位天之骄女的阴私,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草率而过。
    既然有人设计她们,就不会这么草草了结。
    下次搞不好还有机会。
    一想到能将天之骄女踩在脚下,吴正道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酒宴之中,苏清辞站得位置高,也有特别留意吴正道的位置,将他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
    她心底极度恶心,充斥着杀意,却不能马上解决他。
    还有用。
    真言露是赌场头筹的赌注,那是吴正道常去的赌场,没几个人知道,也只有具有前世记忆的她知晓。天衍宗禁赌,他还算聪明,这件事没和任何人透露。
    她记得吴正道那日赌运很好,拿到了真言露,回来还和她炫耀什么情场得意赌场也得意。
    今日她便顺水推舟,光明正大地敲打吴正道,刺激他将药用在了棠梨身上。
    他是尹棠梨的奸·夫。
    尹棠梨不敢揭露他的。
    若他死了,谁给她解情毒?
    至于告诉师祖,苏清辞根本不相信她敢说。
    这样的事情真告诉了师祖,师祖那般仁慈,兴许会给她寻得解药也说不定。
    但解毒之后,是绝对不会再留下她这个“不干净”的弟子的。
    她还是会被赶下山。
    那苏清辞的目的也能达到。
    胡璃实在来得太慢,纵然可以等对方来了再出手,可苏清辞只要一想到尹棠梨和师祖在一起,她就一夜都睡不着。
    今日费心安排就是想永绝后患。
    也不算冒险,毕竟她什么都没参与,干净得很。
    反正不管事情怎么发展都对她有利。
    这是事情开始之前苏清辞所想的。
    开始之后则与她所想大相径庭。
    她不可能放任尹棠梨与师叔们“宾主尽欢”。
    脑子里正想着对策,不曾想二师叔居然先开了口。
    “小师妹喝醉了。”他简单一句,就是结束一切的意思。
    棠梨表现出来异常亢奋的样子,结合她之前说自己一口倒,的确像是喝醉了。
    温如玉是最妥帖的人。他是那种你明面上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人,任何人都可以和他相处得很好。但有时候这样的完美,反而是最不真实的。
    墨渊一开口,他便顺着说:“是看着有些醉了,那便让她早些回去,好好休息吧。”
    回去?那怎么行?
    回去一切不就白准备了?
    难不成她还真要给尹棠梨这个仇人作嫁衣?
    苏清辞当即抓住玄焱的衣袖,低着头失落地说:“可是师尊,还有这么多酒菜,我准备了好久……”
    玄焱举目望去,桌上的酒菜确实没动多少。
    菜色精致,各个都很有特色,傻子都能看出苏清辞的用心。
    他又是个简朴之人,便做主说:“这么多饭菜,一点没用就走,岂不是太浪费了。”
    他主动拿起筷子道:“用些饭菜再走吧,小师妹看起来也没有很醉,吃点东西会好一些。”
    棠梨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
    可这玩意儿现在是真不听使唤,手捂着嘴,话音也要从手指的缝隙里面钻了出去。
    “大师兄说得对,我没醉!我还能喝!”
    她是真的醉了。
    棠梨的大脑意识到这一点。
    不管是酒里的药还是那一口酒,后劲都上来了。
    她感觉自己脑子晕乎乎的,捂着嘴的手也没多少力气了。
    温如玉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睛脸颊甚至耳朵都红了,微微摇头道:“醉了的人从来不会说自己醉了,小师妹还是回去醒醒酒吧。”
    苏清辞马上道:“五师叔该信小师叔的,小师叔酒量真没那么差,我准备酒宴时特地问了小师叔从前在外门的同门,想知道小师叔酒量如何,喜好什么样的酒。因为今日是惊喜,不能问她本人,便只能问问熟悉她的旁人。”
    “他们说小师叔可能喝了,每次大家买来的好酒,泰半都进了小师叔的肚子呢。”
    温如玉一顿,温和的眸子望向苏清辞,嘴角笑意缓缓拉长。
    苏清辞凝滞片刻,闭口不言了。
    她有些着急了。
    温如玉那么聪明,该是察觉到了。
    果不其然,温如玉很快去看棠梨,分明刚才她自己说不能喝,可更多的人却说她是个酒鬼,贪图别人买来的好酒,泰半都抢着喝了。
    这到底谁真谁假?
    棠梨脑子混乱,不知道他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什么外门弟子你你我我,那压根就不是她。
    她唇瓣开合,当即就要自爆卡车。
    药物控制之下,她也考虑不到自曝之后的后果了。
    嫣红的唇舌含着淡淡的梅子香,不计后果的话就要说出来,却有冰冷宽大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唇齿。
    舌尖舔着那人的掌心而过,她迷茫地回眸,看见了熟悉的侧脸。
    说好闭关七日的长空月提前出关了。
    他站在她身后,一手抓着她的手臂,一手捂住了她的唇齿。
    掌心一片濡湿酥麻,他面不改色地取来桌案上的酒盏,置于鼻息之间轻轻一晃,便知晓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无色无味又如何。
    对他来说一样无处遁形。
    长空月视线抬起,一个不落地划过在场所有人。
    七个徒弟噤若寒蝉。
    苏清辞低低地垂下头。
    长空月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将棠梨横抱起来,自席间消失。
    作者有话说:
    收获醉酒且只能说真话的老婆一只
    会发生什么真是好难猜[星星眼]
    明天也这个时间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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